特别是陈轩南的哥还在这,这可太乱了。
“明白了,这位可爱的小姐根本不想当嫂子,轩南哥你趁早放弃吧。”
陈轩南笑骂一声,冲上来作势要跟万崇动手,叶青溪趁乱避开。
转身时,不小心瞥到身旁一直沉默的陈轩北,他那没有温度的瞳仁还没来得及从她身上移开,带着审视的意味。
心里没来由的一跳。
叶青溪不甘示弱,反瞪一眼回去。看得他别开了眼,心里才舒坦些。
两人闹完,陈轩南过来,又朝叶青溪指了指另一位女生:“景青,我大学同学,现在外号小虎。什么都好,就是脾气火爆。”
说完忍不住问景青:“你头发呢?”
景青是顶着一颗吸睛率特别高的寸头来的,显得脑袋顶格外饱满。她身条很瘦,又穿着一身黑,肤色也黑,带着银色大耳环,整个人看着十分犀利。
景青给他翻个白眼:“剃了,一长就分叉,还特卷,一点都不好梳。眼看着要到夏天了,我没那个耐心。”
陈轩南冲她竖起大拇指。
叶青溪赞叹:“好看的。”
景青对她一笑:“我最庆幸的事儿,就是我妈坚持没给我睡扁头。”
陈轩南又指向景青旁边的男生:“景海,她弟,比我们都小两岁。”
男生果然顶着一头自来卷。这个卷发蓬松柔软,显得发亮特别多,乍一看跟壮壮妈似的。不同的是他高高瘦瘦,还带着一脸还没有被社会荼毒的青涩稚嫩,有点腼腆。
叶青溪笑:“你好呀。”
景海跟她一对视,居然不争气地脸红了:“你好你好。”
景青啧了一声:“不要理他,这小子没出息,碰见美女就紧张激动,这毛病从青春期开始就没改过来。”
“姐!”景海气得要捂她嘴巴,被景青一个大耳刮子毫不留情挥开。
逗得叶青溪直乐:“你们姐弟感情真好。”
*
今天的本子是万崇挑的,他是密室逃脱狂热爱好者。但为了保证游戏趣味性,他故作神秘,什么也没讲,大家来之前都不清楚。
叶青溪更是第一次玩,完全没概念自己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毕竟她连类似的综艺节目都没怎么看过。不过游戏嘛,反正有六个人呢,她自甘堕落当个打酱油的应该也没关系,大不了全程跟着别人跑就好了。
这是她先前的想法。很快她就意识,是自己天真了。
DM(主持人)站在门口叽里咕噜说了一通背景,这时叶青溪的注意力还在如何与陈轩南的朋友们打好关系这件事上,所以根本没仔细听。大概知道是什么民国时期,寻宝探险。
然后DM忽然宣布,要给每个人都蒙上眼罩,再手搭前一个人肩膀排队进入密室,美其名曰营造悬念,强化沉浸感。
于是稀里糊涂的叶青溪在匆忙之间,就被DM结结实实地绑上了眼罩。
她当时唯一来得及做的就是,赶忙贴到陈轩南身后,确保自己是队尾最后一个。
……才怪。
还没来得及庆幸,肩膀上突然一沉,就搭上了一双手。
“!”一片漆黑之中,叶青溪刷一下寒毛直竖,险些啊的一声喊出来。
“啊!!!!谁在摸我!!”
有人比她更早喊出来了,紧张之下,她竟一时还没分辨出到底是谁的声音。
就听DM在旁司空见惯地笑:“大家稍安勿躁哈,订本子时,你们专门嘱咐要一个最好玩的微恐本,所以这个本子真的沉浸感带入感各方面都很强。更重要的是,玩的就是心跳和刺激哦~”
他让众人全程禁止说话,调整呼吸,很快队伍随即开始挪动起来。
视觉被剥夺后,黑暗会将其他感官全面放大。
叶青溪心跳剧烈,手心开始冒汗。
陈轩南本来就太高,现在她扶在他肩膀上,两条胳膊不免感到吃力。
她渐渐开始担心,如果接下来他突然跑动,自己可能会抓不住他。容易跟丢。
干脆趁人不注意,双手从肩上一路滑落,直到他腰际,狠狠攥住。
——本意是攥住衣服来着,没想到抓得实在有点用力了,还隔着衣衫揪起一小块肉。
他的腰很细,劲瘦,其实根本抓不起肉,所以被揪住的实际是薄薄皮肤。
前面响起明显的倒抽气声。
叶青溪赶忙松开一点,有点子不好意思,用掌心替他轻轻按揉两下。
27☆、胆小鬼
◎坐在陈轩北腿上,就隔了很薄的布料。◎
黑暗与未知给人带来的恐慌比想象中要大。
狭窄的房间里,只有墙角处的安全出口指示牌发出莹莹绿光,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光源。
叶青溪摘下眼罩时,隐隐能看到周围人影的轮廓,但谁和谁根本就分不清楚。
有人在鬼吼鬼叫,也有胆大的在到处走动,探索房间。
叶青溪完全不敢松开前面人,一只手紧抓着他的腰,低声问:“等会儿不会突然从哪冒出什么鬼怪吧?”
对方还未回答,不知从哪里骤然响起一阵哗哗雨声,仿佛外面真下起了瓢泼大雨,间杂着雨水敲打玻璃窗的声音。
“哎,这边有个台灯!”有人在近旁喊。
“能打开吗?”
啪地一声轻响,角落里一下被昏黄的灯光照亮。与此同时,一道闪电自窗外倏尔闪过,随即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叶青溪猝不及防,跟书桌后面仰倒在太师椅上的尸体对视上。
那尸体口角流血,睁着泛白眼珠,胸口还插着半截铜钥匙,就这么直突突地瞪着她。
“!”她寒毛倒竖,一下环抱住前面的人,缩到他身侧,“救命!”
开玩笑,连恐怖电影都不敢自己看的人,哪能hold住这种场面?
怀抱里的身躯热乎乎的,被抱住的人却迟迟没有安抚她,反而还扯了扯她。
“宝贝,我在这里啊。”
陈轩南好笑又无奈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
“……”叶青溪摸了摸抱着的男人身前,糟糕!卫衣好像还真没拉链。
她的脸腾一下就烧起来,松了手,挪到陈轩南身边。
好在陈轩北也没再看她,他绷着脸顺势往书桌边走去,一层层拉开抽屉,冷静翻找起线索来。
“跟你说过,很容易弄错的。”她不免抱怨。
“没事没事,害怕的话,找谁都一样。”陈轩南安慰。
不!这怎么可能一样!
事实证明,密室逃脱不会惯着任何人。
特别是不把它当回事的人。
10分钟后,躺在太师椅上的掌柜尸体抬起头来,嗓子里发出古怪的咯咯声,他居然诈!尸!了!
一瞬间,大家呼啦一下全都往门口涌去,然而钥匙还没找到。
万崇反应过来:“是不是插在他胸口呢!”
局势忽然逆转,变成胆大的玩家将NPC团团围住。
掌柜的:“……”
陈轩南、万崇与景青将他逼到角落里,开始想办法夺钥匙。掌柜的奋勇挣扎。
剩叶青溪和景海两个废物点心贴在门边战战兢兢地看着。
陈轩北则在一旁,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仍然在研究书架上一个迟迟没打开的雕花铜匣。
这时,窗外忽然又闪过一个穿军装的黑影,皮靴踩在地上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传来。
比这个更吓人的,是景海随之爆发的高亢又极具穿透力的土拨鼠叫声:“啊——”
离他最近的叶青溪瞬间天灵盖发麻,直接弹射起飞,扑到了……陈轩北怀里。
等意识到这一点时,她正面紧紧搂着他的腰,两只手在他腰后互相抓着,大有死也不松开的架势。脑袋埋在他胸口,像只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瑟瑟发抖。
陈轩北皱眉看着。
他一动不动,等毁灭性极强的尖叫声消失,才低声问她:“你还要抱多久?”
叶青溪抬起头来,看到窗外的黑影已经不见,景海坐在地上,正拿屁股往这边挪过来,而不远处勇士三人组已经有说有笑地松开掌柜的,便飞快收回手,后退两步:“对不起对不起,刚才确实有点吓人。”
陈轩北将铜匣轻轻放下,瞥她一眼。
“原来你也有害怕的时候。”
*
她怕什么?
小时候怕一个人待着。
任何一个人独处的时刻,都会让她不知道该如何捱过,会害怕到疯掉。
但总是怕什么来什么。弟弟还没出生时,父母总是需要工作,无论寒暑,没处安放她。就只能把她一个人锁在家里。要想办法一个人跟自己玩,一个人给自己大声唱歌解闷,还要想办法哄害怕得直哭的自己安静下来。
——安静本身也是一种令人心生恐惧的意象。
弟弟出生后,父母倒是不那么忙于工作了,但大部分精力都给了弟弟。每个人都在跟她说,你已经是个大孩子了,你要独立,要习惯于自己完成自己的事。
后来被父母送回外公外婆家里住,虽然好了些,但难免心里会生出一种被遗弃的感觉。她还是一个人,看着别人的孩子和父母一起出门,一起在外面吃饭,一起逛街,说不出的羡慕。
长大了,却走向了另一种极端。害怕置身于人很多的场合,反而喜欢一个人待着。
其实她还怕黑,这件事从来没有很好地解决过。
怕一个人睡觉。
怕寂寞得无可救药的每一个瞬间。
但她从来不去求什么,每次遇到这样的事,她就想办法克服。这是她的解决之道。
有用吗?很有用。
但也有不太管用的脆弱时刻。
偶尔也会有深夜,没开灯的时候,去上厕所,不敢看镜子里模糊成一团的自己。所以她觉得,这些后天克服的恐惧,是有命门的。比方说这种实景渲染的地方。
接下来的时间,叶青溪其实是想紧紧贴在陈轩南身边的。
奈何每次都是想得很好,从暗处出来一看,自己抓着挽着的就变成了陈轩北。
一开始对上他凉凉的眼神,叶青溪还跟盲盒开到鬼故事似的心中一突,讪讪松开。跟到后来她都麻木了,管什么东西南北的,只要不落单就行。
归根结底,要怪就怪陈轩南参与解密的积极性实在是高,总是要身先士卒,抓不住,根本抓不住。相对而言,陈轩北就要稳重得多,也可能兴致寥寥,不那么好出头。
她知道陈轩北嘴上没说,肯定心里全程都在嘲笑她。
让他笑话好了。
就算说到她脸上,她也要当个睁眼瞎,问就是不承认,问就是认错了。反正她本来就脸盲,也说得过去。
带着这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态,接下来漆黑一片的走廊里,她干脆主动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陈轩北被她带得顿了下脚步,回头看她。
她继而想勾住他的小臂,犹豫了一下,还是只拉住了卫衣下摆。
陈轩北垂眸,对上一双晶莹透亮的无辜眼眸。
“哥哥,我是真的害怕。”
陈轩北沉默了,任由她拽着,片刻后道:“跟上了,别掉队。”
*
折腾了好一阵,一行人终于转到第三间密室,圣玛丽大教堂。这个房间分成两个隔间,外面是主教堂,里面是忏悔室。
布满蛛网的忏悔室里,烛火摇晃,桌上躺着一页泛黄的诗稿。
景青拿起念出声来。
“你我相逢在子夜的星海/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你记得也好/最好你忘掉/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1]
叶青溪跟着陈轩北是最后进来的,见这里人多,不着痕迹地松开了他衣角。
忏悔室外的主教堂里,灯光昏暗,正中央摆着一座被子弹摧残过的不完整的耶稣像。竖高的彩绘玻璃窗反射出瑰丽的光芒,落到地板上形成光怪陆离的图案。
大家还在讨论这首诗的指向意义,外面突兀响起三下锈迹斑斑的钟声。
先前一直如影随形的军靴声再度自门口传来。
他们一行人正好从里间出来,就听见DM通过对讲机大喊:“快找位子坐下祷告!这是军队幽灵,会带走每一个对信仰不虔诚的人!”
主教堂的耶稣像前,只摆了三把椅子。
众人:“……”
眼看一排军人模样的NPC飘进来,大家一哄而散,开始抢椅子大战。
叶青溪朝最近的那把冲去,奈何有人比她更快,腿也更长,几步迈过去已经坐下。
叶青溪咬咬牙,干脆坐到那人腿上。
一个没坐稳,还差点掉下来……被男人眼疾手快,贴腰扶了一把。
这些幽灵们像睁眼瞎似的,故意伸手到处乱摸。大家只好顺着他们的动作不断躲闪,避免被碰到。
各种高难度的防御性动作频出,堪比《生化危机》里的爱丽丝过激光墙。
一时间房间里尖叫声此起彼伏。
叶青溪简直后悔死今天穿什么狗屁瑜伽服,还是这种膝盖以上紧身膝盖以下微喇的款式。穿着是好看,但要跟别人有肢体接触可就要命了。
此刻她坐在男人腿上,就隔了很薄的布料,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腿上传来的热气。
甚至他大腿的形状,甚至……肌肉的硬度。
两人一时都很僵硬。偏偏还没有合适的受力点,还要装模作样地祷告。
幽灵们飘过来时,她趁躲避迅速调整了下姿势,变成横着坐到他腿上,把膝弯搭到椅子扶手上。整个人抱头蜷缩,企图把自己缩到最小。
但是很难受。
没人承托的情况下,单靠自己想要固定在一个人身上,很费劲。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慢慢往下滑,眼看着就要掉下去。
可她不想被带走啊!
叶青溪这么想着,一条胳膊突然轻轻圈住了她后背。另一条插到她大腿下,将她整个人往上轻轻松松一带。
【作者有话说】.
1,改写自徐志摩的《偶然》.
2、好友的名字和设定改了下,从项明栋变成万崇了(改动见上章)
28☆、女豪杰
◎陈轩南牌摇摇椅都不知道坐了多少次。◎
他的手很大。
大掌托住她时,分明什么敏感带也没碰到,指尖陷入的地方却在微微发痒。
手很礼貌,一触即离。
她下意识勾住他脖子,想要保持稳定。身体因此不自主地往他怀中倾斜。
突然间,她敏锐地察觉到自己右侧臀部似乎挨上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对方的呼吸声在她脑后清晰可闻,平静稳定。
叶青溪不敢深思,假装若无其事,搂着他脖子稍微挪开一点。另一只手又在他起伏的胸肌上胡乱摸了一把——她没摸到帽衫的开襟拉链,心下一沉,然后像受了刺激一般,开始疯狂跳动。
她坐在陈轩北的大腿上。
光是完成这个表述,就感觉自己该上呼吸机了。
叶青溪忘了后面自己是怎么从上面下来的,也忘了最后大家是怎么过关的。反正后半段她都处于一种晕晕乎乎的脑雾状态。满脑子里都是屁股贴在陈轩北那个上的古怪触感。
没关系,都一样的。
她在心里这样说服自己。
既然是双胞胎,长得差不多。那就一点都不稀奇。陈轩南牌摇摇椅都不知道坐了多少次了,她可是见过市面的女人。
有什么可紧张羞耻的啊,全都是不小心,又不是故意的。
她才不在乎呢。
话虽是这么说,但在晚点从店里出来,一起聚餐时,叶青溪却发现自己完全无法直视陈轩北了。一看到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就感觉自己的心率像坐跳楼机一样蹭蹭上涨,甚至手心都开始不自觉地出汗。
只好刻意回避,完全不看他。
“第一次玩密室逃脱,感觉如何?”身边的陈轩南忽然问道。
晚饭是就近选的一家牛杂煲店,商场里暖气开得很足,碳炉里牛杂煲沸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薰得每个人脸上都红扑扑的。
他们大都把外套脱了,只穿一件T恤,喝着沁凉的柠檬汽水解渴。
叶青溪也想脱,但她穿的是长袖,里面只有一件小背心打底,暂且不想与大家坦诚相见,只好默默承受着闷热。
“没玩明白,就感觉一直在跑,在躲,乱七八糟的。我以为只是单纯的解密破案,谁能想到还带点灵异恐怖……”
大家都笑了。
景青道:“陈轩南,青溪没玩开心,主要得怪你。”
“我怎么啦?”
“你上蹿下跳跟个猴似的,干什么都抢在头里,也不带着她。不应该啊。”
万崇帮腔他兄弟:“哎,那不队末有我北哥垫后嘛,还有小海陪着她,能有什么事?你说对吧,青溪?”
他坐在对面,朝她挑达一笑。不知怎的,给人一种很油滑的感觉。
叶青溪回了个大方的笑:“是啊,挺好的,大家都很照顾我。”
“我弟算个棒槌,”景青嗤笑,“就属他喊的声最大,跟个尖叫鸡似的,要不是我中途踹他两脚,他能从头喊道尾。纯粹就是个战五渣的。也就是有北哥压阵才没整出幺蛾子来。”
景海欲哭无泪:“姐,我的亲姐,有你这么说自己亲弟的吗?”
他俩人又掐起来,陈轩南趁乱对叶青溪道:“看吧,我哥还是挺好的吧,在里头多照顾你。”
还一副很自豪的语气。
对面的另一张座位上,陈轩北自始至终都很淡定地在吃饭,一言不发。
合着整这么一场大戏就是为了烘托这?
她真想掰开陈轩南的脑子,看看他到底一天天琢磨些什么狗屎。
叶青溪:“……他好不好暂时说不准,你人菜瘾大、脑子还不好使这倒是真的。”
陈轩南在餐桌底下揉捏她的手心:“你生气啦?”
“没有。就是这种游戏不适合跟不熟的人一起玩。太黑了,什么都看不清。”
陈轩南给她盘中夹了块牛杂,乖巧地笑:“行,那下次咱们换个。”
叶青溪没理会他,把座椅后背上挂着的手提包转过来,从里面拽出一瓶酒来。
万崇眼尖,第一个打趣道:“嫂子出来玩,还自带酒水啊?”
叶青溪抱着酒瓶跟抱着自己孩子似的,满面春风,对桌上众人道:“陈轩南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看这个场合也挺好,现在气氛也好。心血来潮,想拿出来给大家尝尝。”
说着叫来服务生,要来六个小杯子,一一斟满,分别递出。
递给陈轩北时,刻意将手指在杯沿上收回来点,生怕再碰到他的。
对方没接,也不看她,只低着眉眼说:“回去我开车,你们喝。”
叶青溪点点头,又分给别人。
众人接过酒,拿在手里一闻,脸色都变了,再看向叶青溪,面上多了几分敬意。
万崇眼睛都瞪直了,将她上下打量了好几个来回:“嫂子原来好这口,不愧是S省的女人,不一般呐。这……女中豪杰。”
景青要过酒瓶看了眼,哟呵一声:“52度,浓香型,要不怎么说不能以貌取人呢?青溪看着柔柔弱弱的,原来是深藏不露。”
叶青溪弯着眼睛解释:“我不好这口,不过是公司有业务往来的产品,拿来借花献佛,顺便也想知道大家品尝后的感受。”
“瞧瞧,我家青溪,什么都*好,就是爱工作胜过爱我。”陈轩南在身侧拖着长腔,像个幽怨的冷宫嫔妃,接过酒时,仿佛接过皇帝赐下的毒鸩。
叶青溪嗔他一眼。
*
小小白酒,两杯下肚,也很是厉害。
与他们分道扬镳时,除了负责开车的景海,另外两个明显都喝多了。
这一边,往地下停车场走时,陈轩南整个人红得像煮熟的虾米,视线迷离,将重重的肩膀压到叶青溪身上。
她哪里承受得住,费力挪动着脚步,冲前面喊:“哥哥,快,快帮我扶一扶他。”
陈轩北衣着得体,身姿笔挺,回眸时发型都不带乱的,视线淡淡扫过他俩。
“你带他喝酒,你负责善后。”
说完又往前不紧不慢地走去。
“哥……陈轩北!”她干脆改了口,气呼呼地喊,“他是你弟,你也不管了吗?”
陈轩北不回头,抬起手来,朝后面随意一挥,继续前行。
叶青溪要气死了。
她现在非常确定,陈轩北就是在故意报复她,给她找不痛快。
这个陈轩南也真是的,明明不能喝,还非要喝,什么美其名曰要尝尝占据他女朋友大半心思的酒到底是什么滋味的,一下子就吞了一大口。她劝都来不及,给呛得不行,眼泪汪汪的。
哪有这样喝白酒的人!
叶青溪把他那条巨长、巨沉又巨重的,跟条大蟒蛇似的胳膊往自己快被压断的脖子上又拽了拽。喘口气,揽着他的腰慢慢往前挪。
平日里特别能给人带来欢愉的颇具美感的一副雄性身体,这时候也变得死沉烂沉。
“宝贝……宝贝……难受……宝贝。”
陈轩南的呼吸沉沉的,发茬蹭在她颈侧,令人发痒。
“陈轩南,你醒醒啊!”
陈轩南垂着头,嘴巴里一直在低低念叨些什么,叶青溪努力分辨着。
“你哪里难受?想吐吗?要吐一下吗?”
好容易挪到直梯上,陈轩南眉头紧蹙,刚一进去就站不住了,带着她直直坐倒在地上。叶青溪七手八脚挣脱出来,按上B2按钮,长长舒了口气。
其实她也有点头重脚轻的。
电梯打开后,把这么个坐着的大男人弄出去又成了难题。
叶青溪反复劝说,他也不肯爬起来动一下。
实在无法,她不得不翻找手机,打算求救。
“这就不行了?”
就在电梯合上的前一瞬,忽然有人一只脚迈进来,淡声问她。
“你不是女中豪杰么?”
叶青溪微仰起头,借着电梯过亮的白炽灯光,与站在一旁作壁上观的陈轩北对视。
她这时才留意到,原来这双如幽湖一般的眼睛,并非总是这般平静无风。
睫毛平直,漆黑浓密,眼尾带钩,一眼惊心。
眼波流转间,那当中流淌着一种介于戏谑与嘲弄之间的混沌情绪,如突然落入湖中的涟漪一般,一圈一圈放大,散开。
叶青溪直起身来,倚着电梯门,冷冷地笑:“男人与女人力气本来不同,我抬不动他求助你,无可厚非。倒是你,在这事上找我不痛快有意思?又不是小孩子,到头来苦的还不是你弟?”
“你不给他喝酒,一点事都没有。”
“是他主动要喝的,他不想喝难道我还会硬灌他不成?”
陈轩北皱起眉:“你总有许多理。”
“是啊,我有理说理,就事论事。不像某些人,看着理智,向来只凭意气用事,从不讲理。”
电梯因为门一直开着,发出刺耳的滴声警告。
陈轩北与叶青溪这一回合的眼神厮杀总算被打断,他上前一步,躬身将看起来不省人事的陈轩南架起来,径自往外走。
叶青溪也不再废话,识趣跟上。
一路无话。
下车后没走多远,陈轩南忽然忍不住,头一低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正好浇了陈轩北半个肩膀。
叶青溪连忙跟过去,翻找出纸巾来帮陈轩南擦嘴,想了想,又抽出数张来递给陈轩北。
陈轩北没有接,呕吐的异味很重,他满脸嫌恶,将陈轩南稍稍推开了些,干脆一口气把帽衫和底下的T恤整个儿脱了。
月光幽凉,毫不吝啬地将他光裸的上半身包围。
那是与陈轩南极为相似,又似乎有些不同的美好身材。
他比她想象中要壮实一些。肩膀宽阔坚实,腰身紧实有力,腹肌线条随着他的动作若隐若现,流畅得惊人。
叶青溪扶着陈轩南,才将视线从他宛若大理石雕刻的胸肌上移开,不小心又被那销魂的锁骨给勾住。
酒劲带来的热意在心底里作祟。
不由多看了两眼。
29☆、演技派
◎昨天跟她上床的到底是谁?◎
不想鬼鬼祟祟的视线被他捕捉到。
下一秒,眼前一黑,却是陈轩北的脏衣服迎面罩了上来。
“哎!”怕被呕吐物沾到,叶青溪直想骂人。但把衣服拽下来的过程中,却只感觉到布料上残余的体温,以及西洋杉针叶与松木层层叠叠的香气。
低头一看,最里面的打底T恤包裹在外,带呕吐物的那层反而被团在了里头。
再抬头,陈轩北已经扶着他弟进了院门。
叶青溪犹豫一下,跟着推门而入。
陈轩南被扶进卫生间里,抱着马桶又吐了一场。这一回他好象舒服了许多,渐渐清醒过来,单手撑着地板,半蹲在地上发呆。
见她倚在门框上看着,陈轩北直起身子,从她手里把脏衣服一把抽走,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他没事了,你可以走了。”
叶青溪仗着酒意岿然不动,抱着臂笑:“哥哥,这可是我男朋友,上次他怎么照顾我的,我也应该怎么照顾他才对,你说是不是?”
陈轩北似乎想起什么,面露不虞,身后却响起陈轩南感动万分的声音:“就知道宝贝对我最好了!”
陈轩北闭了闭眼,干脆继续往外走,就听见叶青溪甜甜又道:“哥哥,别忘了帮忙泡蜂蜜水,两杯。”
他眉心一跳,凝眸瞥她,却见她笑意盈盈,理所当然地回视过来。丝毫不惧。
陈轩北一言不发地走了。
叶青溪还以为他会生气。但等扶着陈轩南在卫生间里洗漱完,收拾干净出来,见餐桌上还真摆了两杯蜂蜜水,忍不住笑了。
她端给陈轩南,与他一道喝起来。
陈轩南拿修长手指一个劲儿地摁太阳穴,面露苦色。
“还难受?”
“还好,已经没刚才那么恶心了。”他轻吐一口气。
陈轩南身上那件拉链帽衫也在洗漱前被脱了,此刻穿着白背心坐在餐椅上,头发有点乱,一副呆滞的模样,看上去乖乖的。
他朝叶青溪展开双臂求抱抱,她从善如流,坐进他怀中。
“酒不能多喝,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有没有考虑过接个别的活做做?”
“干嘛?”她警惕地问。
“不干嘛,就是觉得你一个女孩子搞这个,很辛苦。而且对身体不好。”
叶青溪沉默了,拿手指在他锁骨上当小人走来走去,四处探险,但就是不说话。
“我以前也没怎么喝过白酒,今天尝了尝,真不知道这玩意儿有什么好喝的。”陈轩南继续道,“就……我都不明白它为什么能流传下来,还有人肯买账,还挺糟粕的,你知道吧?”
叶青溪抬了抬眼皮:“我不知道,说不准是你不会喝呢。”
陈轩南揉着脑袋:“是,可能真是,要换我哥,今天说不定还会品出什么滋味来,我是一点酒都不会喝……但我爸非说,男人会喝酒才叫男人,像我这样的,根本没长大。”
他苦笑一声。
她漫不经心听着,手指像小蜘蛛似的,攀爬到他耳后的头发上,最后轻轻捧住他下颌。
“没事,这种客户比较少,领导说是个挑战,我又喜欢挑战……等下周搞定就好了。”
“那就行。”他顺势亲亲她唇角,“我可舍不得我的小宝贝受苦。”
她眯着眼笑起来,搂住他,反咬住他下嘴唇。
餐厅的吊灯安静亮着,照亮热烈亲吻的一对男女,静谧之中,偶尔的细小水渍声,以及深重缠绵的呼吸声就显得格外清晰。
分开时,陈轩南眼神迷离,将她从身上扯下来,牵着她往楼上走。
叶青溪面带飞霞,却没动:“今天算了。”
陈轩南端详着她,拿拇指摩挲她下巴尖:“你想要,是不是?”
“是,但是……”
陈轩南搂到她腰间,在她耳边轻语:“我知道你担心我,我有分寸,只是想让你开心。”
叶青溪还想推脱,对方已经拉着她的手,轻轻放到自己小腹上。
隔着薄薄一层布料,任凭她细细抚摸,感受着紧实、平滑、块垒分明的腹肌。
“……”叶青溪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还是不争气地断了。
*
所谓的分寸,原来就是用手指。
陈轩南不知道最近又从哪里学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但手上功夫倒是比之前熟练许多。最起码比刚开始连入口都找不到要强,那时候还被她笑话。
他直击要害,轻拢慢撚抹复挑,她渐渐随之情动,难耐忍着,不敢哼出来。
陈轩南侧身躺在她近旁,单手支着下巴,笑道:“舒服吗?”
叶青溪浑身出了一层薄汗,背脊打颤,咬着牙低声问:“为什么不关门?”
她一躺下就催促过陈轩南把房门关了,这家伙却跟没听到似的,关上灯就过来,任房门虚掩着,还开着一条细缝。
接下来她的注意力,就都集中在了那条细缝上。
那细缝外明明也是黑的,但总是叫她格外没有安全感,因此也无法全情投入。
“不是你说的,有人更刺激吗?”他的声音在夜色中又凉又哑,听上去特别坏。
狗这种动物就是,简单,聪明,忠诚。但这只是表象,你若着了他的道,他便会露出本性来——会犯贱,装聋作哑,耍心眼,得寸进尺,甚至上位。
叶青溪自知是搬着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轻骂了句“不要脸”,干脆反过来一脚踩到他要害处。
时轻时重,偶尔还慢慢地碾。
给他碾爽了。
反倒比她还先呻吟出声,手底下越发不客气。
叶青溪难耐出声。
水声粘稠,响亮。
整个房间如同被满溢的潮水浸透,到处都是黏腻潮湿的。
陷入欲望深渊时,她不禁自暴自弃地想,管他呢,爽就完了。
哪知第二天早上醒来,睁开眼看到床边的男人穿着睡衣,戴着副银丝眼镜,半靠在床头看书,她浑身血液都冷了。
叶青溪一屁股从床上坐起,翻身下来,瞪着他。
偏偏对方还一副礼貌微笑,同她打招呼:“早啊,青溪小姐。”
叶青溪顿时魂飞天外,脸色骤变,光脚踩在木地板上,低头看一眼身上的吊带背心,和印花内裤,直想尖叫。
她三下五除二捡起旁边的衣服穿上,结果套裤子的时候还因为穿得太快差点摔倒。
满脑子里都是不会昨天晚上就搞混了吧?昨天跟她上床的到底是谁?
直到听到床上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哧哧笑声。
循声望去,男人把脸埋进被子里,笑得肩膀直抖。
叶青溪脑袋转过弯,登时气不打一处来,扑上去就揍他:“好你个陈轩南,作死是不是!敢忽悠我!我看你是活腻了!”
奈何陈轩南这只狗,皮糙肉厚,浑身上下连块痒痒肉都没有,整一个钢铁堡垒。
叶青溪气急了,抱住他胳膊,专挑靠近内侧的嫩肉,拿指甲细细一掐。
“哎哟,疼疼疼——”
陈轩南连忙甩胳膊求饶,她这才解了气,踹他一脚,从床上跳下来。
“谁叫你这样捉弄我!”她冷哼一声,“大早上的犯贱,我魂都被你吓飞了好吗?”
陈轩南笑得一脸无害,蹭蹭就从床上下来,猛一下将她抱在怀里,一块儿砸到床上。
床架碰到墙壁,发出砰地一声。
也就是这床质量太好,才没被他这么惊天动地的动作搞塌。
叶青溪又想扇他巴掌:“干什么呀你!”
他搂着她的腰不撒手,大脑袋蹭在她腰间,说话声呜呜隆隆的:“你不是怕我哥嘛,我教你呀,我多演演,你多看看不就习惯了,你说我是不是演他演得很像!是不是把你都骗过了!你快说!”
得,敢情人还很得瑟。
叶青溪实在跟他说不清,兀自平复着刚才直冲上云霄的心跳,一脸麻木地从枕头边摸索出手机来看时间。
然后毫不留情地给他后脑勺来了一下:“你起开!我上班快迟到了!”
*
新的一周,在几本专业书籍的加持下,白酒客户的文章样稿如期交上,运营活动也按部就班地搞了起来。
周二下午客户就给到叶青溪反馈,居然只有个别关于公司及品牌细节说法需要改动,其他只字未改,实在是意外之喜。
本来按照她的设想,这样难缠的客户,恐怕要来回个几轮次才差不多。
把最难的事儿解决了,她心里倍感松快,连做起日常运营的活儿都比平时要开心些。
一切都很好,如果忽略周一早上收到的陈轩北给她发的短信。
【能把我当个人看吗?】
叶青溪自然是嗤笑不理,不免又觉得憋屈。这话他怎么不冲他弟说去,倒好意思直接说到她脸上,就好像一贯不要脸的都是她似的。
是,他弟那个狗纯洁无瑕,不谙世事。她是个骚狐狸精,就知道勾人不学好。
摆明了对她的成见很深,也不知道到底是受过什么刺激。
大约是段位不够,以前谈恋爱老被人甩。
叶青溪暗搓搓地正想着,就看到钉钉上陆向文又要找她单聊。
陆向文从薛总办公室风风火火出来,连自己工位都没去,找了间空闲的办公室,隔空朝叶青溪一挥手。
叶青溪会意,连忙把拔了电源线,夹起笔记本跟上。
会议室里,陆向文开了灯,一屁股坐到会议桌上,看着叶青溪,满脸踌躇。
30☆、破新橙
◎陈轩南趁机伸舌尖舔了舔她手指。◎
“怎么了向文?”
见他不像要分派具体任务的架势,叶青溪也没坐,将笔记本轻轻搁到桌子上。
“上周开会你有仔细听吧?特别是内容运营这边接下来的发展方向部分。”
叶青溪慢慢回忆着答:“公司希望挑出一些比较有潜力的细分领域作为业务突破口,专门攻克,提升这部分的消费内容水准,打造相应的爱好者聚集地,从用户端和客户端一起发力,进一步创收。”
陆向文满意点头:“对,青溪,食品这边我与薛总商量了,就想从白酒入手做个打样。但眼下暂时没有合适的人负责,虽然招聘已经在路上了,总归就位还需要时间,现在我希望你能来试一下。
“你意下如何?”
叶青溪愣住。这个走向倒是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的。
“我,主做白酒?”
“是啊,你。”陆向文看出她脸上的震惊,又道,“当然,我现在也是与你商量。你如果不想做,继续做手上的活也是没问题的,内容组内也一直缺个组长。但是……细分品类眼下做好了可是有机会独立出来单独成为一个部门的。这是两条成长路径,你能看出来吧?”
叶青溪嗯了一声:“一个更倾向于内容专家,另一个是团队管理。”
陆向文耸肩:“这两个到底哪个挑战更大,发展更好,不用我说了吧?”
写一篇商单文章是一回事,真的去深入研究并且运营一个品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两者的难度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她现在是中级编辑,但公司里卷得厉害,也是费了快两年的时间才升上来的。
如果继续做内容专家,无非是升到P3高级编辑,P4资深编辑……也就到头。虽然可以少操点心,但仅凭专业实力,未来就算想跳槽恐怕跟其他候选人比起来也是少了点东西。
但管理就不一样了,哪怕是个小小主管,也是M1级别,至少就跟田秋双一样了。人家田秋双升职之前就已经是P3,比她现在还高一级。
她这时因为对公司的了解有限,还只能想到这一步。她不知道的是,若单独成立部门,这个新团队的管理者至少也是M2经理级别起步。这就意味着,一旦挑战成功,团队负责人甚至可以直接完成三级跳。
好处很明显,但风险也很大。
完不成挑战,不仅连原本志在必得的内容组长都没得做,还很有可能会因为工作成果的不足被质疑能力问题,成为后续被率先优化的对象。
不可谓是不成功便成仁。
还有一点,也是陈轩南先前提到过的。她虽然没明说,但并不代表心里没这个顾虑——
不管什么酒,实际都是致癌物。
更何况白酒还属于烈性酒,更是不宜多饮。可一旦要接受这个工作,她不可避免地就要去尝试去品饮,单这么一个客户一款酒最近就把她折腾够呛,往后怎么办?
这算不算是拿身体在拼前程?
叶青溪不免又开始怀疑,明明部门里身体抗造的男同事很多,他却非要找自己的动机。
陆向文仍然双手抱胸,透过镜片观察着她,似乎在等她的回答。
越关键的时刻越不能乱。
叶青溪尽量让自己头脑冷静些,分出一些心神更客观地看待眼前情况。
“还是那句话,向文,我想知道,为什么是我?”
陆向文刚要开口,她靠在白板旁,补充道:“老大,你知道的,我一向很佩服你的工作方法,也觉得你有教会我很多。在咱们部门我是很服气你的。我想知道真正的理由,不是那种客套话。”
陆向文被她认真的语气逗笑了。
他撤开双手,忍俊不禁道:“行,你一向较真,我不跟你整虚的。”
“就两点,第一,我们评估你能力最好。第二,薛总愿意让你一试。”
“薛总?”
“对。薛总挺关心那个白酒商单的,他看了你的工作汇报,再加上我先前也经常与他聊起你,他主动提起来,食品这边可以让你来打头阵。本来这事儿咱们会上说是希望有人踊跃主动报名的,但现在咱们同事风险意识都很高,大都以稳为主,所以……我这不是就来找你么。”
上次在周会上当着一群人的面挨薛总骂的场面还历历在目,叶青溪越发怀疑这是不是真的是个坑,才让他们这么卖力给自己画大饼。
“其他部门呢?”
“雾岛这边分公司还有人报名做宠物,还有三坑。”
所谓三坑少女,即是lolita,汉服,和JK制服爱好者。
叶青溪:“这些听上去好玩多了。”
她也挺喜欢小狗的。
陆向文摩挲着下巴:“是有意思,但咱们现有的用户画像差异太大,调性也不符。搞噱头可以,但想要商业化,难度反而最大。”
最终她还是谨慎地说:“向文,我觉得这事儿对我来说还挺重大的,要不……我明早再给你答复?”
陆向文自然说好。
*
晚上她下班径自回了家,正好陈轩南早早跟她报备要去打篮球。
随便做了点吃的,便蹲在茶几前打开笔记本,搜索查询一番,慢慢看起来。她过去不了解,一看之下才发现,门道还挺深,各种行业趋势报告,白酒行业白皮书等等,信息繁多。
大部分公众对于白酒的认知就是中国传统酒的代表。
但实际上,中国古代老百姓所喝的主要是黄酒米酒这类低度酒。蒸馏技术自元朝才有考据开始才出现。
白酒的真正繁荣,则是伴随着新中国的成立与成长。
这是一个有浓厚官方背景的行业,同时也是一个拥有非遗传统技艺、历史渊源悠久的行业。
如今它却有点跟不上时代了,像个固步自封、安于现状的老人。
早在2020年,国酒的前董事长就曾在某访谈节目中放话,认为年轻人不喝国酒,是因为还没到时候。20啷当岁,还在玩儿的年纪,什么都不懂。等他长大了自然就懂酒的好喝了。
此话一出,引起网上热议。
言外之意很明白,酒不好喝,是你不会喝,跟我的酒没关系。
但年轻网友们却给予了回击,最高赞的评论是:“酒不好喝,跟年龄没关系。除非应酬,一辈子都不会喜欢这个。管你吹上天也没用!”
不免开始引发行业内的一些认知震动。
叶青溪看着还觉得挺有意思,她从上学时候就养成了习惯,笃信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这时随手摸来个小本子,边看边记些关键词。
这一专注就忘了时间,等听到外面敲门声时,还给她吓了一跳。
“谁啊?”
“你尸体都快凉了的男朋友。”陈轩南幽怨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叶青溪哎呀一声,忙抓起手机看微信,果然陈轩南无数条戏精附体的消息刷刷而过,退出到主界面,甚至还有三个未接来电,两个是他的,一个是不认识的号码。
她一边说着抱歉一边将门打开,把快变成怨夫的陈轩南迎进来。
“你就不管我的死活!”他大声控诉。
“好啦别生气,我真的忙忘了。我手机最近开了晚10点后请勿打扰的模式。”
她笑着拖着他的手进来,把他按到沙发上:“你坐着,我给你拿爱媛橙吃。”
她往厨房去,陈轩南闲来无事,瞥了一眼她笔记本电脑上,忍不住嘟哝:“又是白酒。”
叶青溪回来,坐在一旁,纤手破新橙[1]。剥好后,主动喂给他一瓣。
陈轩南一怔,喜出望外地张嘴接了,嚼嚼嚼。
橙子又嫩又甜,非常爽口。
甜得他一时间又把这事儿抛在脑后,只含混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贸贸然来这里找你,但是一晚上联系不上你,怪吓人的。我怕你是针对我,还让我哥也给你打了个电话呢。”
叶青溪默默点头,将陌生号码存上。
“啊——”陈轩南又张开嘴,两眼放光,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叶青溪噗嗤一笑,又将一瓣塞他嘴里:“使劲吃。”
陈轩南趁机伸舌尖舔了舔她手指:“宝贝,今天晚上你不会再赶我走了吧?”
“今天晚上不行,我没那精力。”
所谓一心不能二用,男人在跟前怎么好好想事情?还是影响自己职业方向的大事。
叶青溪的底线无可动摇。
最后还是陈轩南哭丧着脸走了,走之前两人好歹接了一个橙子味的甜吻,稍微安慰了一下他支离破碎的少男心。
也幸好他走了。
晚点叶青溪洗漱完,上床前发现微信上多了个加好友申请。
单看人名和头像,平平无奇,看不出任何名堂来。
她心底隐约有个名字,关屏幕睡觉。
*
翌日一大早,陆向文就把她单独叫过来,询问意向。
叶青溪也不扭捏,直截了当道:“我愿意接,但有两个要求我需要想跟公司争取。”
“你说。”
“第一,我需要人手。这个事儿靠我自己短时间内干不出来成绩,就算学习也没办法这么快就混成内行人,我需要更专业的人士跟着我一起,至少确保咱们对产品品牌的把关是可靠的。”
陆向文不置可否:“第二条呢?”
叶青溪注视着他,好一阵才开口。
“我要的人不能干着干着,突然越过我,被提为行业负责人。”
陆向文皱眉:“怎么会有这个担忧?”
“向文,我知道你挺我,我也有自信这事儿只有我能干成,但是,”叶青溪郑重其事道,“我要打这个预防针并不是针对谁,而是怕到时候上面的老板们不知道情况,仅凭个人认知觉得这件事是专业人士的功劳,与我无关。
“你是知道这个行业在互联网上缺少什么的,它缺少的是与更多人的连接。一些更接地气、更年轻化、潮流化的东西。但这玩意儿你很清楚,仅凭一些酒厂出身的中青年男士,很难搞出来。”
陆向文会意,立刻道:“你不用担心薛总那边,你做了什么有哪些功劳,我看在眼里,他自然也都看在眼里。至于人,
“多少营收换多少人,咱们食品这边,五百万一个headt,你拿出计划和依据,到时候直接找薛总争取。我会帮你一起参谋。”
道路之艰难险阻,已然摆在眼前。
然而挑战越大,悬崖越陡峭,叶青溪反而两眼越放光,越发感到热血沸腾,心中有什么东西涌动着,呼之欲出。
——这种濒临危险的刺激,令她无限着迷。
叶青溪领命而去,陆向文去找薛总。
彼时薛自明一个人呆在办公室里,正靠在老板椅上闭目养神,手里夹着电光紫的电子烟。烟雾很淡,从口中吐出,转瞬即逝。
“小叶接了。”陆向文言简意赅道。
薛自明嗯了一声:“好事儿,你忙去吧。”
门再度被合上,他从桌上慢悠悠地捞起手机,一边揉着昨晚喝高后还在隐痛的额心,一边给人发了条语音。
“办个事拖拖拉拉,明明一两句就能搞定的……我都不稀罕说你!行了,你别操心了,不好出面就不出面呗,我给你解决了。她接下来肯定要忙起来,没时间去纠缠轩南了。”
【作者有话说】
1,源自宋代词人周邦彦的《少年游并刀如水》:“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手破新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