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不速客
◎她竟莫名幻视了陈轩北。◎
往后的时间,她连骂也懒得骂了。
因为她发现自己越骂他越兴奋,越卖力,越让她承受不住。
那张俊脸上冷感又陌生,只专注盯着眼前,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那间隙里,她竟莫名幻视了陈轩北。
这样的陈轩南,真的好像他。
叶青溪心里有点慌。
“陈轩南……你个贱人。”她一只手抵住他健壮的胸膛,企图做无谓抵抗,想逃跑。
被他顺势拉上来,倾身吻住:“我在。”
到最后,她感觉自己流下生理性泪水,大脑中只剩一片空白。
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大约如是。
翌日上班时,浑身的异样感觉还在,但不得不说,每逢压力时能有这种疏解,确实能够把人精神上的沉重涤荡一空。她像被重启动后的机器,复又显得神采奕奕。
乔诗婷一见到她,就不由感慨:“青溪你真的好厉害,每天上班都这么有精神。真的,我就没有见过你没精打采的样子。到底有什么绝招能不变成被吸走阳气、阴暗爬行的牛马啊,你教教我?”
答案很简单,吸走别人的阳气就行。
但青溪哪里敢跟个一看就还挺单纯的小姑娘说这种事,再说两人也没熟到可以讨论性生活的地步,只好笑而不语。
乔诗婷继续道:“上次清明节好不容易放个假,我就去河边钓个鱼,还得带着笔记本盯着社区。真是要萎了,被上班搞得一点意思都没有。”
“你放心好了,这回咱们社区表现很出色,上半年绩效肯定好看。”
乔诗婷却有点忧愁:“哎,我怎么听说这次618之后,公司还要搞结构调整啊,会不会还有优化名额?”
“这就不知道了。”叶青溪摇头,“不过你是主干,再裁也裁不到你身上。我建议你,辛苦一点熬过下半年,到时候拿着实绩去找陆向文争取升职,应该没问题的。”
乔诗婷乖乖点头。
这时田秋双拿着打印好的样品库清单风风火火路过,见着叶青溪端着咖啡和乔诗婷从茶水间出来,笑着打个招呼。
叶青溪问:“你们开始弄了?”
“是啊,趁老板们都不在,能搞一部分是一部分,”她朝叶青溪挤挤眼睛,“能早点回家就早点啊,我这拖家带口的,怎么好忙到晚上去?”
田秋双走后,乔诗婷对叶青溪嘀咕:“她都这么搞,我们干脆也这样吧。先把要紧的活赶完就动手,别耗到晚上了。凭什么呀人家都学精明,就咱们还傻乎乎听老板的。”
叶青溪沉吟一下,还是道:“没事,你要是今天忙,下班到点走就行。我已经想到办法了。”
乔诗婷:“不用不用,不行就算了,我听你的。”
这周全公司都在安排职场搬迁的事,四处乱糟糟的。周一到周二主要是技术部门搬离,周三周四留给了运营部,周五则是行政后勤等职能部门一起搬走,并负责最后的收尾工作。
程序员是大头,所以到周三这天,职场已经空了大半。
田秋双也不知道跟李哥那边如何打通的关系,但她确实非常擅长与人打交道。李哥非常痛快地就让货车改点提早了些,不到下午6点,田秋双已经指挥着两名壮丁同事分了四趟,将她那边负责的样品和其他物料悉数送上了车。
走之前,她拍拍叶青溪肩膀,笑道:“你看,我也没耽误你的事。等会儿小丁在新职场收完货,我就叫他随货车回来帮你。”
“不用,叫他到时候准点下班就行。”
田秋双狐疑:“你确定?凭你们两个女生,搬那么水估计够呛吧?”
叶青溪温和地笑:“放心吧,没问题。”
“行,反正你办事我放心,后面的交给你了。”
她说完,戴上耳机背上包,施施然走了。
*
下午6点,职场的人几乎都走光了。
叶青溪这才起身,把样品库清单打印出来,开始跟乔诗婷分头清点,差不多规格的摆到一组里,等待装箱。玻璃材质的酒瓶拿提前准备好的气柱袋分别装了。
拆开的酒瓶则用保鲜膜再做封缠。
这时她手机响起来。是陈轩南。
叶青溪让乔诗婷继续,自己则赶紧跑去公司大门口迎人。
还未走到正门,却见李哥笑眯眯又有点讨好似的笑容,领着两人往这边走。
但看清叶青溪过来,瞬间换了副前所未有的亲热神情,冲她挥手:“哎,青溪,这……薛总的朋友,说是来找你的,你看……”
技术部门撤后,职场大半区域的灯都关着,那两人并肩走来,同样的个高腿长,同样的眉眼轮廓。
叶青溪的心噌的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两人今天衣着差异很大。
一个白背心牛仔短裤,红色航海鞋,方形大墨镜,勉强在外面套了件蓝黑拼色的派克外套,才不至于显得过分不正经。
他走得散漫自由,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还不忘东张西望,四处打量。
另一个则是一身素色,浅灰亚麻衬衫,搭泡泡纱的白裤子,这么热的天衬衫扣子竟然一丝不苟系到脖子最上面那颗。他也带了副墨镜,但是椭圆形的。
他身姿挺拔,步履从容,但板正得堪比天-安门前踢正步的兵哥哥,只聚精会神盯着她。
一瞬间公司仿佛成了他俩的T台,左一个阳光沙滩男,右一个清爽盐系男,一时让人有点看不过来。
“宝贝!”
“青溪小姐。”
叶青溪默默松了口气。
两人同时走到她身边,两个高大身影将她整个儿覆住。
一旁的李哥表情堪称精彩,对叶青溪道:“你们有什么事儿……需要我帮忙吗?”
“哦,没关系。您不是也忙吗?我这边自己解决就行,都跟薛总打过招呼了。”
李哥有点不甘心:“没事,我这会儿正好有空……”
“真不需要,您先忙吧。把您掰成八瓣我也挺不忍心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哥只好一步一回头地含恨离去。
*
旁观者消失后,叶青溪有点吃不准到底该看谁,先对两人尴尬笑笑。
但这事儿毕竟是陈轩北的功劳最大,而陈轩南算自己人,于是她率先同陈轩北搭话,声音很小:“哥你怎么也来了?这种事情有他就够了。”
“心疼我弟,想帮帮他。还有,你礼物送的那么贴心,我也得报答你。”
“……你工作不忙吗?不需要加班吗?”
“……”陈轩北将墨镜摘下来,视线却落到一旁,“还好。”
叶青溪实在不想欠他太多人情,但是事已至此,又不好直接把他赶走,只好带着两人继续往前走。
“那谢谢哥哥。”
陈轩南这时再自然不过,一条胳膊搭上来,圈住她脖子:“你光问我哥,都不在意我,我不高兴。”
叶青溪身体一僵。
这里可不比家里或车里那种私密场所,怎好打情骂俏?头顶就是公司监控。
她把那条沉重的胳膊卸下来,低声道:“注意场合。”
陈轩南不以为然地切了一声,又提出过分要求:“那你亲我一下,这里。我就乖了。”
手指指的是自己锁骨处。
他说这话时,陈轩北似乎没什么反应,只是一直目视前方,恍若未闻。但偏偏他也不提前两步,或者落后两步避开,就这么安静跟着。
可是……哥的存在感实在太强烈了,他手握一大堆自己黑料,叶青溪哪敢造次?
“不行!要干活呢,别胡闹。”
陈轩南不赞同地撇撇嘴。
三人过来时,乔诗婷被震撼到了,嘴巴张成了个O型:“这么厉害的外援吗青溪姐?怪不得你看上去胸有成竹!”
叶青溪尬笑:“哥哥是个意外……不过既然哥哥愿意帮忙,那最好了,我们应该会更快。”
都是先前见过的人,大家也不需要太多寒暄,很快就进入状态。
叶青溪把他俩分组,陈轩南就由自己带着,陈轩北跟着乔诗婷帮忙,一切进展得有条不紊。
只是陈轩南冒冒失失的,老想跟叶青溪撒个娇卖个乖,心思完全不在正事上。手上动作没轻没重,差点手滑把一瓶葡萄酒给砸了——幸好包着气柱袋,掉在地上不过虚惊一场。
结果是挨了叶青溪一顿骂,吓得他缩着脑袋不敢吱声。
不过半小时,准备工作便做好了,开始装箱。
陈轩南为了表现一下将功补过,便自告奋勇:“我来装箱吧,我哥递酒,你们负责封箱和标记好了。哥,你说呢?”
陈轩北:“行。”
非常照顾两位女士的做法。
但是叶青溪有点过意不去的:“不用,你俩一组,我跟诗婷一组,一起装箱,这样更快些。”
陈轩南有点感动:“青溪宝嗯……果然心疼我。”
陈轩北则淡淡看她一眼:“你说了算。”
叶青溪发现自己该死的胜负欲总是觉醒得不是时候,比方说现在。
分组之后,她开始暗暗在意两组的速度更快一点。但她也不说,一味kuku递酒,诗婷装酒压根不上她的速度,于是叶青溪便边给她递边自己装,看得乔诗婷一愣一愣的。
“青溪姐今天……有点强啊。”
陈轩南还没什么知觉,倒是陈轩北先留意到了,手上动作不由自主也加快起来。
事实证明这样效率并不会高多少,甚至反而会因为同时装一箱互相打架。
叶青溪干脆直起腰来,擦一把汗:“诗婷,咱俩分开装吧。”
“啊……好。”
陈轩北也面无表情把手边的箱子往陈轩南那里一推:“分开搞。”
“这么拼的吗?”
两个人跟莫得感情的机器人似的,各自一边,手上恨不得舞出残影。另外两人被这股莫名其妙变得热火朝天的干劲感染,也跟着提升了手速。
“啊……热死了!”
不一会儿,陈轩南率先嚷嚷一声,把外套一脱,随意扔到身后椅背上。
然后发现另外三人不约而同停下了手中动作,只顾盯着他身上看,表情可谓多姿多彩。
62☆、野浆果
◎陈轩北单手扶着方向盘,目不斜视,一粒粒解开了剩下的衬衫扣子。◎
陈轩南胳膊上,布满先前捆绑造成的红痕,一道一道纷乱交错。主要集中在肌肉线条匀称、体块感明显的大臂上。
明明很有力量也绝非禁忌的部位,偏偏那些深深浅浅的红紫瘀伤与勒痕存在感太强,在他光滑的皮肤上,像木村拓哉脸上的口红划痕,显得暧昧不明。
乔诗婷哪见过这种阵仗,眼睛都看直了。
旁边的陈轩北不过怔愣一下,立刻错开眼神,手上仍在装箱,脸上却晦暗不明。
最尴尬的莫过于始作俑者叶青溪。
她整个人慌的不行,啊了一声,率先一步冲上来,抓起衣服就往他身上披。整一个脸红心跳,活脱脱聊斋里被美艳女鬼调戏了的懵懂书生。
“这是职场里,光着膀子多不好!”
被陈轩南避开:“不要,真的好热,我都出汗了。而且我里面穿背心了,哪有光着?”
他还挺委屈。
乔诗婷十分想假装什么也没看到,但好奇心害死猫。她忍了又忍,默默吞了口口水才道:“青溪姐,你男朋友是受什么外伤了吗?这胳膊上……有点吓人啊。”
“哪有的事!”她连声音都高了一度,“就这两天估计气虚,去刮痧了。对,这……都刮痧搞得。他体内湿气太重,要发汗排毒。”
“哦哦,这刮痧师傅真有意思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刮胳膊上的哈哈。”
“气虚?”陈轩南提着两瓶酒,重复了一遍,不赞同地看向她。
叶青溪回以死亡凝视。
陈轩南耸耸肩,不说话了。
“气虚的话,刮痧可没用。”一直沉默的陈轩北突然开口。
三人不约而同都看向他。
但见他刚好将箱子封好,正有条不紊拿记号笔做标记,头上没有半分汗珠,唯有袖子轻挽至小臂。
细长的眼眸垂下时,遮住幽深瞳孔,是那种随时可以蛊惑人心的美。
乔诗婷被男色击中,鬼使神差当了捧哏:“怎么说?”
陈轩北抬头,视线掠过她落到陈轩南身上。
“气虚也分好多种,你的症状无非是腰酸、乏力、出汗,明显是肾虚。得补肾气,除了多吃红肉白肉,还得规律作息,避免熬夜和过度消耗精力。”
乔诗婷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叶青溪老脸发烫,不敢再说话,怕越说越错,只好低头装忙。
陈轩南则无语道:“哥……”
陈轩北:“不用谢。”
打包搬运工作比想象中进行得还要顺利。
一个小时后,数十个打包箱子已被尽数运送到地下停车场。
四个人站在那一堆箱子旁等车,成就感满满。
叶青溪道:“等会儿我跟车去新职场就好了,先把货卸下来,明后天慢慢拆慢慢收拾,最难的部分搞定了,后面就不是什么大问题了。”
顿了顿又特意嘱咐乔诗婷:“辛苦了,你准备回吧,今天还算没耽误太久。”
乔诗婷:“没事儿的青溪姐,我跟你去也行,你一个人估计卸不了这么多。”
叶青溪坚决摇头,微笑道:“放心吧,等下周没事了我请你吃好吃的,犒劳一下。”
乔诗婷欢呼一声。
不一会儿,从电梯间里又探出来个鬼鬼祟祟的脑袋,是先前在音乐节上见到过的舒天。
她今天依旧是一身黑的酷姐装。眼线描得飞起,眼影黑得夸张。
叶青溪冲她笑笑,舒天酷酷地说了声嗨,也对她身后的兄弟俩点点头。
乔诗婷解释道:“我刚跟她微信上聊天,她正好今天也加班啦,现在要走,我就说跟她一起来着,所以……”
她转头,与舒天交流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
两位女生走后,货拉拉也很快就抵达,三人在司机师傅的帮助下迅速将货装好。
叶青溪问他俩:“你们都开车了吗?”
陈轩南:“是啊。”
叶青溪稍作思索,对陈轩北道:“哥哥,要不你开车先回去?我跟陈轩南坐他车跟着货拉拉过去。也没什么事了,不需要再折腾你了。”
“你确定?”陈轩北看着她,“不还得搬上去吗?那么多箱子,你们俩可以?”
“多搬两趟嘛。”
叶青溪不觉得有什么。
“可是我弟气虚。”
陈轩南:“……”
叶青溪:“……”
陈轩南炸毛:“我一点都不虚好吗!不信咱俩比比?”
陈轩北:“好啊,比什么?”
说着就要单手扯开衬衫扣子。
叶青溪连忙挡在两人之间:“有这牛劲留着搬箱子不香吗?多大了还跟小孩子似的,不嫌幼稚!”
整个过程被货拉拉师傅看在眼中,对方笑得呵呵的,脸上褶子都开了花。
“我说姑娘你就别费劲了,叫这两位青年都搬了不就得了?”
叶青溪无奈:“哎呀,师傅,你不知道,这其实是我的货,我得负责……”
话音未落,只见眼前人影一晃,陈轩南竟一个箭步冲过去,把货拉拉副驾的车门拉开,径自一屁股坐了上去。
他气鼓鼓地别过头去,任叶青溪在底下喊破了喉咙都不理,一味示意师傅赶紧发动车子。
等货车转过一个弯,消失在停车场尽头之后,叶青溪连他电话都打不通,只得作罢,回头对陈轩北道:“走吧。”
这一回头,不免一怔。
陈轩北正在看她。
不是那种平时她习惯了的漫不经心的瞥视,而是那种好像已经专门盯了她好一阵子的凝视——他是在正正经经、认认真真地看她。
但从他的眼神里,看不出分毫情绪。
突然与她的眼神撞在一起,他也没有慌忙移开,甚至没有被抓包的心虚表情,只是变换了一种方式望着她。那神色仿佛是在说,我准备好了,你随便跟我说什么,我都准备倾听。
叶青溪是在这一瞬,产生了一个古怪又不靠谱的念头。
哥哥或许并不真的讨厌她。
“哥哥,今天谢谢你。”她尽量装作自然,又礼貌地对他道,“那……再见?”
他生了一双极为漂亮的眼睛,浅浅的内双,眼尾弧度微扬。但他不喜欢笑,总给人一种高冷不可侵犯的神圣感。
眼睫黑如鸦羽,眸色灿若点漆。
听见她这话,那眼中的湖泊似乎泛起一道涟漪,随即是他清冽的嗓音:“你确定?”
叶青溪听到自己越来越响亮的心跳声,这不正常。
同样一张脸,理应早就看惯了,但为什么每每看到陈轩北,还会觉得心惊肉跳?
她勉强笑道:“不是说好了嘛,你先回去,我跟陈轩南去新职场……”
“然后让你们俩单独开车回家,路上保不齐又春心萌动,在车上或跑到你家轰轰烈烈大干一场?”
陈轩北面无表情说着直白露骨的话,“这次是捆绑play,那下次呢,要窒息么?还是滴蜡?皮鞭?感官剥夺?青溪小姐玩得这么开,真是一点都不担心我弟的身体,不怕这些痕迹被长辈看到?”
“你……”
叶青溪头脑一阵晕眩,一时间信息太大她有点受不住,张口结舌半天才道:“要你管!还有,你说的那些好多我都不知道,你怎么这么懂的?难不成……”
她才伸出胳膊要指他,却见陈轩北从善如流将单肩包从她手上拉下来,拎着往前走,根本就没打算听她后面的话。
“哎,你等等!”
叶青溪给吓了一跳,连忙追上去。
*
奥迪RS7在停车场缓缓前行,偶尔有灯光从前车窗打进来,照亮两人身影。
叶青溪到底还是坐进了副驾驶。
六月的天,停车场里没有空调,也有些稍显闷热。陈轩北上车之后,单手解开两粒扣子,露出锁骨边缘,就这还嫌不够,不一会儿,又将车内的冷气打开。
叶青溪今日为了方便当壮劳力,特意穿了件高腰的紧身黑T配七分阔腿裤,图个简单省事。
先前上下来回地跑,T恤后背已经沁了一层汗,贴在身上不太舒服。这会子冷气一开,一吹,更觉得黏腻腻凉糊糊,忍不住摸索着找到调节按钮,把出风方向转到离自己远的地方。
“你冷?”
陈轩北出声。
“嗯……有点。冷气太足了,受不了。”
陈轩北将空调关上,待出了停车场上到地面,又打开驾驶室侧的车窗。
晚风带着融融暖意扑面而来。
吉他声温柔又恰到好处地在这时幽幽响起,伴随而来的,是男人动情又慵懒的呓语吟唱——
"Imlookingoutofthewind*ow(我正望着窗外),
andwaitingforuatdusk(在黄昏之时等你),
lettimekeepfrozen(就让时间冻结吧),
holdonmytemperatureinyourhandlongerandlonger(让我的温度停留在你手中更久、更久一些)"[1]
窗外月光皎洁,车内万般缱绻。
叶青溪心跳怦然,假装被这旋律吸引,听了一阵,忽然问他:“这是什么歌,很好听。”
“浆果。”
“什么?”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转头看他。
“歌名就是浆果。”
霓虹灯的光怪陆离之中,他飞快看她一眼。
“好奇怪的名字……”
“谁知道,随便听的。”
叶青溪干脆拿出手机搜了一下,果然搜到这首歌,热度还挺高。
网易云的高赞里,有人说,这首歌好奇怪,像相遇,像告白,像告别,又像重逢。
在她印象里,浆果一般是森林莓果,不够甜,总是酸涩。皮薄且多汁,需要时间慢慢变甜。
这大约是一种对感情的比喻。
叶青溪将这首歌点了红心,又转发到朋友圈里。
在她做这些的同时,陈轩北单手扶着方向盘,目不斜视,一粒粒解开了剩下的衬衫扣子。
在红绿灯前停下时,他把衬衫慢条斯理地脱下来,露出里面的烟灰色罗纹背心,和那单薄布料根本遮不住的隆起的紧实胸肌。
绿灯骤亮。
他将衣服一把塞到叶青溪手里:“帮我放到后座上。”
【作者有话说】
歌词引自TINY7《浆果》。
63☆、开夜车
◎怎么,我弟已经满足不了你了?◎
他明明可以自己直接甩到后面的。
叶青溪本想拒绝,可最近在他面前总是气短两分。
再说亚麻材质的衬衫,不叠好很容易皱皱巴巴。
本着爱惜衣物的原则,还是给他稍微叠了两下才放过去。
抬眸看到他穿背心的样子,难免想起那个夜晚,他扶醉酒的陈轩南时裸-露的精壮上身。
大约是比较少做户外运动,他的肤色要比陈轩南显得白皙一点。但该有的肌肉一块也不少,一块也不小。
记得他……胸膛那两点都是粉色的,小小的,很秀气。
叶青溪对自己这该死的不放在正道的惊人记忆力感到苦恼。
周围越寂静,大脑就活跃。
提起乃至,她又不禁想起陈轩南一个不值一提的小癖好。
他很喜欢把她的脑袋摁在自己发达的胸肌上,也特别喜欢邀请她品尝那小小的两点。也是因为他,她才知道原来男人的乃头不只是用来区分正反面的,更是性感地带。
就不知道……陈轩北是不是……
“青溪小姐。”
叶青溪小幅度晃了晃脑袋里的豆腐渣:“嗯?”
“这次又帮了你,再加上上次,你打算怎么谢我?”
来了!又是这个问题!上次慌张逃跑,果然还是躲不过去。
叶青溪尴尬地笑:“我请你吃饭好不好?如果想要谢礼的话,也不是不行,但申请往后推迟一个月。”
“哦?为什么要推迟?”
“我……我没钱了。你得等我发工资再说。”
反正自己的脸在他面前已经丢得差不多了,也不缺这一个,不如据实以告。
陈轩北微微一愣,正要再度开口,叶青溪抬手打断他,斩钉截铁道:“但分手是不可能的,这个你不要再说了。我跟你弟谈得好好的,没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你先前威胁我的那些东西也都不存在了,我‘前男友’的事他知道,也接受。”
她瞄他侧颜一眼,“早跟你说了我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你。”
陈轩北的重点却不是那个。
“好好的,怎么没钱了?”
叶青溪切了一声,瞪他一眼:“你不要误会,我不是捞钱女,我的每月工资都有规划,要给我家里一部分,还要自己攒一部分,更别提自己的衣食住行,再加上这个月还要准备礼物。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普通人花着花着就没钱那不是正常吗?”
“没钱还要打肿脸充胖子,买这些个礼物?”
“不买怎么办?叫你们瞧低了我?”
叶青溪不服气道,“我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但我也不想低你们一头。随随便便送个手链就那么贵,我买不起,但能承受范围内最好的东西,我还是会尽力实现的。”
applevisionpro的头盔,aj的限量新款。
也幸好她费心去思考琢磨,才不至于在那样突如其来的场合里陷入被人嘲笑穷酸的窘境。
只是如果爱的衡量标准是金钱,那她叶青溪可能不管怎么努力都是人渣。
她不说,不过是为了维系那在有钱人看来一文不名的自尊罢了。
“可是我没有要求你送一个小一千块的飞机杯。”陈轩北轻声道,“我没有期待这个,青溪小姐。”
“没额外的意思,哥你不要误会。”她十分肯定地说,“我就是拿你开涮,我承认我行为恶劣了一点。可你之前对我,也没好到哪里去。”
*
哑黑色奥迪在高架桥上一路飞驰,这时,速度于不经意间降落下来。
但因为陈轩北踩刹车踩得非常平稳,车上的乘客毫无所觉。
“我怎么对你了?”他听见自己语气平淡地问。
“你对我,很差劲。没有礼貌,毫无风度,总觉得我不怀好意,是个渣女烂人,企图把我赶走……你三番两次地贬低我,没想过我也会不开心吗?”
叶青溪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他,不复先前的心虚。
“我‘前男友’的事情澄清了,也没见你因为误会我而同我道歉。态度依旧如此。”
“陈轩南说,你们从小到大都讲究公平平均,什么都必须一样才行。所以后来我渐渐就理解了。我觉得,你可能是把我当作夺走你弟弟的对手。打破了你们之间身为双胞胎的某种平衡,对不对?”
路灯一盏盏被甩在身后,她那双狐狸眼透过昏黄灯光就这么看过来,通透明亮。
“其实你不是讨厌我,只是讨厌这种跟弟弟得到的不一样的感觉,是吧?”
“就算没有我,换作别的女生,你恐怕同样会如此,你只是……控制不住。”
“不然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你总是想方设法,掺合到我和陈轩南的恋爱中。”
这些话她早就想说了。
但一直没有机会,也没有胆量。
她怕把他逼急了,这哥玩一手狗急跳墙、鱼死网破,搞得大家都很难看。
可是今天的他,也许是衣着的缘故,也许是态度的缘故,叫她觉得没那么难以接近,或许可以稍微说两句真心话。于是大着胆子,就这么话赶话地一口气全说出来了。
说完后她就扭头看正在开车的陈轩北,静静等待他的反应。
陈轩北却好像完全没听见似的,一言未发。
他依旧直视前方,手上松松握着方向盘,脸上冷若冰霜。
“哥哥?”
“不准叫我哥哥。”
他突然生气道,似是惊醒,随即一打方向盘,从岔道下来。
车沿着辅路转了一大圈,径直停到了高架桥下方的公共停车场里。
“这不是新职场吧?”
叶青溪这才后知后觉,看了一眼手机导航,显示离目的地还有200米。
晚上这边停车场里车位较为富裕,陈轩北一把倒入,将车在车位上停好,并没有急着熄火,而是把自己这边的车玻璃按到最低。
晚风已经带上了点凉意,此时呼啦一下倒灌进来,吹得她微微眯眼。
他转了转表带,偏头看她:“我在你眼里,就这么差劲?”
“就是个,离了弟弟不能直立行走的废物?”
他脸上表情依旧很淡,但说话口齿清晰,态度严肃,令叶青溪隐隐感觉不妙——他好像真的动怒了。
“……我说了,我们打平手。就……你既然都瞧不上我,还在意我怎么看你吗?”
他却笑了:“是谁给你的错觉,这件事我打算轻易放过你?”
“明知道我这么讨厌,为什么还要过来求我帮忙?还不敢亲口跟我说,只敢叫我弟来。”
叶青溪反射性地觉得心慌,这车内空间在他的逼问下越发显得狭窄,她不想再待,撤掉安全带,便去摸侧边门把手。
只听咔哒一声,陈轩北竟然把全部车门锁住。
“不止如此,偏偏选择那种时候开口,还故意让我听到那些?青溪小姐,你的报复心和分享欲未免太强了些,人也未免太自私了些。”
他施施然说着,不慌不忙戴上中控台上放置的银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
“怎么,我弟已经满足不了你了?”
“如果接近我们兄弟俩,只是为了玩玩,那我……”
“你闭嘴!”
他怔忪一下。
但见叶青溪一副怒不可遏的神情,双手紧紧攥成拳:“我玩你个大头鬼!你们兄弟两个,脑子全都有包,没一个正常的!每次出现这种事,你光怀疑是我,就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怀疑过是你弟在搞事?”
“你……”
“你现在把车门给我打开!我告诉你,你再限制我人身自由,我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陈轩北还没反应过来,叶青溪又道:“对了,那个破飞机杯,我白得的。至于怎么白得的你不用管,反正不要钱,送你刚刚好!你要不是陈轩南他哥,你对我来说屁都不是,根本不值得我多费心!”
他一瞬不瞬凝望着她,车里一瞬间静得可怕。
“原来如此。”
他冷冷道,“很好,特别好。”
他毫不犹豫将车锁按开。
“行,我都知道了。现在你可以滚了。”
叶青溪干脆下车来,脚在路面上踩定,很快就后悔了自己的心直口快。今天他毕竟是专程过来帮自己,却平白惹得这许多不愉快,其实没必要。她只是不喜欢他说话的口吻,打趣,讽刺,轻蔑。
但她知道这事出有因。
有心想缓和气氛,于是转头道:“不过一码归一码,今天你帮了我……”
然而对方并没有下车。
他当着她的面将副驾驶的车窗升上去,直接发动车子,马达轰鸣,扬长而去。
叶青溪在原地站了一阵子,直到看不见车尾灯,才调出步行路线,照着导航继续朝公司新地址走去。
但心里沉甸甸的,像是坠了块千斤重的大石头。
这回可能是彻底把陈轩北得罪了。
在自己欠他一个人情的情况下。
夜色旖旎,街上行人寥寥。她边走边心不在焉地想,她可能如林幸香所说,真是一个不讨喜的姑娘。
既不懂得跟人如何亲近,也不懂得如何维护一段良好的关系。
所以这些年,朋友很少,男友倒是换过不少,没有一段能够顺利走到最后。
一开始,她也曾抱有幻想。
有人只是把她当作炫耀的战利品,有人不满意她家里贫穷还没个兄弟姐妹,往后养老负担重。有人嫌弃她不够体贴不会撒娇,亦有人笑她不知天高地厚,施舍给她一点感情却不知乖乖领情。
高中以后,在慢慢长大的过程中,她养成了不敢跟人挨得太近的习惯。
起初是怕别人怜悯又高高在上的眼神。
后来怕人家觉得她是个冷血无情的怪物。
往后,怕人家发现,她原来都是在强撑着自尊,独自艰难度日。
——说来也奇怪,如今靠自己挣钱讨生活,居然都成了令人不齿的事情。
她也是进公司两年才发现,有相当一部分同事是靠关系进来的。人家拿着比她还高的工资,干着低级岗位的活。比她轻松了不知多少倍。
很多事情,叶青溪不是不懂。
美剧里常出现的一个高频词,叫mean,来形容某些刻薄女。
是以她时常想,在很多人眼中,她大约也是这样mean的存在。
不mean一点,怎么在社会上混?那不是给人欺负死了?
回想起陈轩北方才某种一闪而过的东西,她甚至有点茫然,好像……她把他刺伤了似的。
可她分明已经尽力去保持平衡,去满足陈轩南的心愿。
她不是不想和他走下去。
【作者有话说】
mean,形容词,刻薄;吝啬的;熟练的;小气的;平庸的;不善良;要发狂的;低劣而肮脏的;出身卑贱的;要发怒的。
64☆、仙人掌
◎装什么高冷男神,你可是她大伯哥啊。◎
那天晚上,最后还是陈轩南帮她一起善后。
搬完全部箱子后,两人坐电梯下去。
这个点已经晚上8点半,早过了下班点,宽敞明亮的电梯里并无他人。
陈轩南拿手背随意抹一把头上的汗:“所以我哥这么听你的话,啥也不说撂下我们就走了?”
“是啊,本来就只是让他帮忙说句话的,再让他出力也不太好。”
“不会是你俩又吵架了吧?”
叶青溪闻言不由瞧了他一眼,但见他面色平静,不像是知道什么的样子,便笑笑:“我跟他有什么可吵的,你想得未免太多。”
陈轩南嗯了一声。
这时电梯门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叶青溪听到他声音从后方传来:“他这几天挺忙的,这阵子来做正畸的小朋友很多,赶着上小学前过来矫正颌面。他这早出晚归的,有时候连饭都吃不上口热乎的。”
“但就这样,听说你需要帮忙,还是坚持亲自要来帮忙,可见对你的看重。要是……他这回哪里做得不好,你还是别太介意啊。”
“没有的事,”叶青溪心里咯噔一下,也不敢回头看他,只含混应了,“多亏你提醒我,肯定不会白叫你们帮这个忙,等我……抽空请你们哥俩吃顿好的。”
“害,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跟我客气干嘛,我哥也没要求这些,你以后对他大度一点就好了。之前我想让你给他礼物也是这么个理,我就希望你别冷落他。”
陈轩南小心翼翼觑她一眼:“是不是我有点自作主张了?”
“没事。”
叶青溪摇头。
两人边说边往外走。
陈轩南又道:“说白了我哥就是你哥,他是我最亲的兄弟了,我还是希望你们俩能够好好相处的。毕竟——我不在家,他就是我,只要他在,也能帮我照应好你,我放心的。”
叶青溪心事重重地点了点头。
还有以后吗?她实际十分怀疑。
好在搬样品这件心腹大患还是如期完成。这周搬职场,公司全员都是一通热火朝天的忙活,也就导致内容组的工作交接稍微往后推迟了一下。
但最晚不过下周,她的岗位角色就要真正发生变化了。
叶青溪心里既激动又有点紧张。
不过这周末,她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回仙源参加闺蜜祝佳音的回门宴,这是她俩上次说好了的。这是女方主场,主要宴请当地亲友,林幸香和老叶将参加的也是这场。
叶青溪没打算带陈轩南回去。
甚至,她都没打算告诉陈轩南这件事的存在。
本来如果当初陈轩北没有冒充他的身份自作主张跟林幸香会面,她可能还会被林幸香的不断洗脑说服,勉强把陈轩南拽回去当个吉祥物应付一下。
但那事之后,短期内,想到可能会出现的修罗场,她还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所以这回采取的是先斩后奏。
等到坐上周五晚上7点的高铁后,才给去打球的陈轩南发了个消息。
【babe,我因工作需求紧急回老家酒厂考察两天,勿念】
这个理由一开始绞尽脑汁都没想出来,后来她瞄了眼自己膝头那本《酒的中国地理》,突然就灵光一闪,想起这个天衣无缝的绝妙主意。
正好她对白酒的酿造过程,一直以来都是靠书面理解,还有点抽象。
有老叶这层关系作为依托,能亲眼去仙源酒厂的酿造车间看看,也许会有更深一层体会。
退出微信前,不小心瞄到陈轩北的消息框。
两人的上次聊天还停留在对方的【已用不退】上,想起陈轩南上次把他哥形容得如此古道热肠温情脉脉,叶青溪都产生了一丝怀疑——他俩认识的陈轩北是一个人吗。
要真是那样,上次自己说话好像真的挺过分的。
不知道这两天他消气了没有,要给他发个消息再郑重道个歉吗?
叶青溪拿不准。
结果就是,想着想着,手指不小心碰到对方那只猫猫剪影头像,手机跟着震颤一下。
【我拍了拍“北”的仙人掌被扎了一手】
叶青溪:“……”
这点社死意外让她紧张尴尬了一路,要不要给他解释一下自己手滑,又觉得未免刻意。
事实证明是她想多了,对方压根没有回复。
*
陈轩南从篮球馆回来已经是晚上9点半。
进了门,先坐在玄关边缓了一会儿,这才留意到客厅里的落地灯开着,陈轩北一身家居服独自坐在单人沙发上,不知道是看手机还是单纯在思考。
大约是今晚上打球打得有点格外激烈,直到此刻陈轩南额头上依旧汗如雨下,一滴滴落到地板上。
“哥,坐那干嘛呢?”
陈轩北将手机界面关上,又摘了眼镜,轻轻揉一揉眉心:“没事,你吃饭了么?”
“还没。”
“锅里有意大利面,自己热一下吧。”
他说着起身,拿起眼镜,准备上楼。
不料陈轩南却垂头道:“哎,不吃了,没心情。”
“怎么了?”
陈轩北扶着楼梯扶手看过来。
陈轩南随意拿篮球背心下摆扯起,擦了把汗,这才换了家居鞋,走进来郁郁道:“哥,你说青溪是不是觉得我不够好啊?”
“怎么这么说?”
“不知道,”他耸耸肩,耷拉着眉眼,形容有点落魄,“我就感觉……她好像始终不愿意让我在她爸妈那里转正。之前答应了我两次,要带我回仙源玩的,结果这回她倒是自己偷偷跑回去了,好像生怕我要跟着似的。”
“哥……我就这么拿不出手么?”
陈轩南有点烦躁地撸了一把头发,但见陈轩北依旧站在楼梯上一言不发,神色凝重,忽又想起来什么。
“哦,都忘了你俩闹矛盾的事儿了……她不会是因为你迁怒到我了吧?都跟你说了,跟她态度和颜悦色一点,别凶巴巴的。这又不是还在学校里,装什么高冷男神,你可是她大伯哥啊。”
陈轩北本来还想劝他两句,但见他说话一副欠欠的语气,理也不理,转头就走。
陈轩南越琢磨越觉得在理,心中阴霾渐渐扫空,哼着歌往浴室走去。
边走边给叶青溪发消息:【那我只能甘心做一块望妻石,乖乖等小宝贝回来在一起玩耍~】
【[小狗扭屁股.gif]】
另一头的叶青溪,正好从高铁上下车,看到这条消息,心里一块大石头也随之落了地。
*
林幸香对于她一个人回来,自然是有很多不满的。
但上次在小陈面前,母女俩搞得那么不好看也是事实,她暂且不敢直接上来就拿身份压叶青溪,且叶青溪刚回来,再把人逼急了,指不定又被气走,左右不是什么良策,还是以怀柔为宜。
所以初到家的那个晚上,三人还是一派父母慈女儿孝的其乐融融景象。
但到了第二天早上,大家又重新熟络得差不多了,准备收拾着要去参加喜宴了,林幸香一直藏在心里的不痛快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见到叶青溪在房间里对着镜子化妆涂口红,便嘟囔:“又不是你结婚,搞那么浓妆艳抹干什么?”
见叶青溪换了身修身版型的玫红色无袖礼服裙,又忍不住多嘴:“那么亮的颜色,裙摆还不到膝盖,怎么好穿得出去?”
叶青溪置若罔闻,又从化妆包里拿出一串珍珠项链。
这还是高中毕业时,用老叶与林幸香奖励她的钱买的。其实统共不过二百块,也是叶青溪生平第一次买首饰。
哪怕再朴素不好粉黛的女孩,在尴尬的青春期之后,也会想稍微装饰一下自己,不管美与丑。
她千挑万选了好久,为自己选中了这么一条珍珠项链,全珍珠,带一个小而精致的白色山茶花吊坠。不至于太老气,同时又保持了珍珠饰品的纯净之美。
当时就因为这串项链,又引得林幸香与她一翻争吵。
吵来吵去的核心大意就是,觉得这个闺女太拉垮,好不容易有点钱也不知道提升一下自己的内涵,多买点书买点教材,居然第一件事儿是买这么个浮夸的破项链,真是没救了。
从始至终,叶青溪只一句话:“这钱是不是给我了?是我的,我想怎么就怎么用,你不要插手。”
也是从那时开始,林幸香忽然意识到,这个过去对她千依百顺、让她无比省心的中国好闺女,好像变了。
她变得不再那么服管,亦不再愿意受他们为人父母的保护,她像是一心只想越飞越高、越飞越远的鸟儿。
林幸香渐渐感到吃力,开始抓不住她。
那珍珠项链她买了后,一直贴身带着,好像生怕林幸香某天突然翻出来给她没收了。
后来等她去上大学,那项链也随她去了雾岛,再没回来。
谁成想今天又被她戴了出来。
林幸香一瞥见这个就想起旧事,嘴上也没个好声气:“花里胡哨,妖里妖气,知道是去参加婚礼,不知道以为干嘛去呢。”
这时,她看到叶青溪缓缓转过头来,似笑非笑,望着自己。
“是啊,”她语速很慢,“妈,你说我是干嘛去的?”
林幸香心里一虚,知道是自己又说错话了,但也不愿意跟她示弱,努努嘴才道:“你最近是不是跟小陈吵架了?不然为什么他不跟你回来?还是……人家嫌弃我们这小门小户的,入不了眼?”
65☆、第一好
◎【谁是我的新郎~】◎
叶青溪盯着她:“是啊,要是人家瞧不上眼,怎么办呢?”
但见林幸香柳眉倒竖,就要开始跟她掰扯,径自转过身,去翻自己拖回来的小行李箱。
“哎,我还没跟你说完话呢!”林幸香叉着腰,脸色难看,嗓门也急了一分,“你跟他说,我们家以前过得也很好的!以前你妈烫头也是说烫就烫,新款的时髦货说买就买!怎么能瞧低了我们呢!”
叶青溪弯着腰不知在那捣鼓什么,林幸香越发着急,蹭蹭两步跟过去,踢了一脚她的箱子。
“我跟你说话呢,你倒是吱一声啊!你又不是不知道,要不是发生那件事,家里怎么会突然就一落千丈!这是意外啊!他要真想跟你好,他得体谅啊!那谁家还没个意外啊,顶多算我们倒霉,你弟他……说起来你已经算是好命了!”
叶青溪这时直起身子,抬眸与她对视,眼神凶狠。
“是吗?这么好的命,我送你啊。”
林幸香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像是被烫到一般,颤了颤身子,别过头去。
不一会儿,眼圈居然红了。
“好了,怪我多嘴。”她耸耸鼻子,“你快些收拾,得走了。”
说着飞快往外走去,跟后头有鬼碾似的。
叶青溪低头,看着自己手里新买的户外双肩包。
藏蓝色,精挑细选的新款,很轻便,多功能分区,还带个腰包。
本来打算直接拿给林幸香的,这会子也没了心情,叹口气又扔回箱子里。
受这些影响,去喜宴的路上,车内气氛压抑,母女互不搭腔。
仙源市里只有巴掌大,祝佳音选的酒店已经是市中心顶好的一个,亦跟这座城市一样透着土气与陈旧。
一路上马路边尘土飞扬,绿化带显出无精打采的墨绿色,电动车与自行车摩托车一般无二混在车流里,大剌剌地慢悠悠开着,谁也不会因为有汽车喇叭声而让开半分。
从叶青溪记事起,到她拖着行李箱离开这里的9年前,再到现在,仙源仿佛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它的容貌几乎从未改变。
说落后也不算落后,但说现代,跟那个词沾不上半点关系。
经过市里最繁华的织锦街时,透过稀稀落落的人潮,她试图去寻找自己儿时吃的面摊,但毫不意外,早就不再。
那家摊位上,有她长这么大吃过的最好吃的牛肉面。
当她还念小学时,还没有弟弟。
林幸香的身材也没有现在臃肿。还很喜欢打扮自己,烫着长卷发,带着漂亮的金项链,穿着花枝招展的连衣裙,还会偶尔骑车带她出去逛街。
是她心血来潮,头一次带着她去吃了那家牛肉面,还在隔壁摊位上买了份素麻辣烫。
那时候林幸香红唇夺目,眉眼漂亮,脾气虽不温柔但爱笑,会把多多的菜和自己碗里的肉夹给她,笑着说:“多吃点,你个大馋丫头。”
老板很舍得放肉,牛肉块又大又香,劲道又入味。
以至于她惦念至今。
后来有了弟弟,她大多数时间都在住校,没人期待她回去,除非父母需要她帮忙照看弟弟。
于是等夏天老板开始集中出摊时,她会精打细算凑足一顿面钱,每个星期偷偷骑车从学校出发,独自去吃一顿。
叶青溪的大脑擅自作主,把它归为家乡的味道。
*
一到喜宴现场,叶青溪自动自发就跟父母分开,单独去找祝佳音。
祝佳音今天穿的是红色旗袍,天鹅绒质感的,非常有韵味。发髻也低盘起来,戴着祖母绿的耳坠,显得整个人温婉大方。一见到她就拉着她胳膊将她拉进化妆间来。
“哎,小谢好像跟他老婆也来了。先声明,他俩不是我请的啊,估计我妈请了他爸妈,他一家子就非要过来看你的热闹。你待会儿可做好心理准备。”
叶青溪:“……那又怎么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祝佳音诧异道:“谁不知道前阵子你俩家的母上大人当众吵了一架?这边所有人可都盯着你呢,你这回不带对象回来,指不定他们私底下又要嘀咕些什么。人家肯定觉得你骗人,你有个薛定谔的男朋友。”
“呵,管他们呢,今天的主角又不是我。”
叶青溪拍拍她的手,“这是你的主场啊祝姐,搞什么呢操心这些有的没的。”
“我就是觉得,你那么帅的一个男友特适合镇场子,不应该不来……你们俩不会是有什么隔阂还没点破吧?该不会你喜欢的其实是大伯哥,所以……”
“什么乱七八糟的,闭嘴吧你,”叶青溪觉得好气又好笑,推她胳膊,“这前情有点乱,小孩没娘说来话长,等你忙完这一阵子,有空我再告诉你。你就这么理解,我得做好双方工作,对齐颗粒度,才能继续向前推进。”
祝佳音笑喷:“我可去你的吧,搁这给我汇报工作呐。”
两人作势嬉闹成一片。
回门宴的流程相较于上次在雾岛的婚礼,要简洁得多。
叶青溪一家子果然被安排和小谢一家坐在一张桌上,旁边是其他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和近邻们。
林幸香除了不咸不淡跟小谢的妈打了声招呼外,几乎没再主动跟她说过话。小谢的妈也无所谓的样子,反正她的注意力都在叶青溪身上。
一会儿瞅瞅叶青溪,再瞅两眼身旁小谢的老婆。
眼神直白不加遮掩,像在打卷面分。
倒是小谢的爹还跟老叶喝了两杯酒,两个中年男人凑在一块儿,不知在叽里咕噜说些什么。老叶还频频点头。
最激动的莫过于小谢本人。
也不知他激动个什么劲,今天又不是他结婚。
这小谢长得又黄又瘦,像根竹竿,也不算高,单眼皮,戴着副厚厚的深度近视镜,以前喜欢穿格子衫,还显得像个清秀的书呆子。现在换上机关体制内偏好的黑色plo衫,椅子背上套着个黑色夹克,越发显得老气。
他与叶青溪百八十年没说过话,叶青溪本来以为今天大约也是如此,没想到对方倒是主动先跟她打了个招呼——隔着他老婆。
叶青溪瞄了他一眼,又瞄了他老婆一眼,冲他们点点头。
不得不说,小谢的老婆气质还是很不错的,珠圆玉润,西装裙配浅灰色针织T恤,看着脾气就很好的样子。
*
酒过三巡,小谢大约是喝高了,突然拿筷子隔空点她:“你那……男朋友呢?他怎么没陪你来?”
这一句话本来声量不大,席间原本的说话声却骤然压低了一个度,好多人看着好像不在意,其实都悄默声看过来,不知怀的是什么心思。
“没来肯定是有事啊。”
叶青溪放下筷子,抬头看他。
“什么事啊,比陪女朋友还重要?”他打了个酒嗝,完全不顾他老婆拽胳膊,大着舌头道,“没见过这么胆小的男的,吹得天上有地上无,却畏畏缩缩,一直躲着不肯见人。丑媳妇到头来不也得见公婆?”
叶青溪面带微笑,想说关你屁事。
但深知这话一出口,桌上四个大人并他老婆五张嘴巴都要冲着她来,便道:“我都不着急,你急什么?再说了,这是喝我好朋友佳音的喜酒,跟他有什么关系?我们家要脸,都是主人亲自请的才过来,不带多余的人,也不蹭人家这口吃的。”
“嘿,怎么说话呢?”
小谢还没再开口,他妈先着急了。
“阿姨,我就这么说话的,我这脾气随妈,从小到大这么都过来的。您多担待。”
旁边的林幸香脸色涨红,怒视她一眼,扭头对小谢的妈不客气道:“就属你们管得多!我们家闺女要结婚了自然会通知,今天又不是她的场子,问那么多干什么?都说了人家小陈忙!”
“行,忙。咱就看他能忙到什么时候去。咱们就等着喝这口喜酒了。”
小谢的妈冷笑,“没事啊儿子,你不用替人操心,咱们替媳妇肚子里的大孙子操心。为别的人,犯不上。”
“哎哟,梅梅怀孕了啊?真看不出来……几个月了?”
“查过了,是孙子?不是说现在大夫都不给说性别吗?”
“小谢可以啊,这么快就有好消息了!要*不怎么说人家机灵又上道呢……”
旁边的亲戚邻里们识趣地开始大呼小叫起来,将先前那点子不愉快给盖过。
叶青溪便趁此机会,悄悄溜出去透气。
稍晚些时候,祝佳音从敬酒中脱身,在门外的走廊里逮住她:“我听说你们刚才闹的了,别生气了,走,跟我拍照去。今天是个好日子,咱们姐妹拍几张美美的人生照片,不需要男人的那种,开心一下。”
“啊?那你老公愿意啊?”
“没事,他能应付。”
祝佳音趁机扭头,朝他摇摇挥手。
于飞航朝她远远比了个心,笑着转头,低头端着酒杯又是一口闷。周围一圈人都在叫好。
“……”叶青溪感觉自己猝不及防被喂了一口狗粮。
这酒店名为杏坛雅居,从名字就能看出来是透着书香气的风格。从建筑外观到室内装潢,全都是古色古香的设计。
两人手牵手跟做贼似的一路小跑到庭院中,就着这白墙黛瓦,碧水古松,开始互相拍照。
叶青溪觉得祝佳音这套特别适合这里,但自己的就有点太西洋化了。应该穿个汉服什么的会和谐一点。
祝佳音笑道:“什么古风西洋的,你要这么想,咱姐们儿今天在这里给它增添一道色彩,就是让杏坛雅居蓬荜生辉。”
说完示意她回头去看被吸引着看过来的客人和酒店工作人员,眨眨眼,“你等着,我找个人给咱俩拍合照,要挑个一看就很会拍照的那种人!”
那张人生照片还是注定出现了。
飞檐高悬,树影斑驳,她们学着洛阳博物馆里那对千年姐妹花女俑,左手挽右手,各自叉着腰,并肩而立,昂首挺胸,笑得一脸灿烂。
祝佳音左看右看,尤其钟爱这张。于是当天的朋友圈,除了常规的回门宴九宫格之外,还特意专门为它发了一条。
文案是:【我俩天下第一好!@青青溪】
底下自然是一片热闹的声音。
有人跟着起哄:【谁是我的新郎~】
有人简单粗暴地夸:【哇这么拍好可爱!我以后也要试试】
亦有人只敢混迹在一溜点赞大队中,一言不发。
夜晚,贺间独自躺在床上,用粗糙的手指将那张照片放大。
祝佳音神采飞扬的笑容叫他一时恍然,感觉她好像从未变过。
他愣神一阵,又不敢再细看,轻点一下退出,这才注意到这条朋友圈下方,是陈轩南的怨念。
【宝贝走的第一天,想她[心碎][花凋落]】
想了想,贺间给这位新认识的阔少发了条消息。
【[照片]】
【你没去是吧?这张拍得不错,可以睹物思人】
66☆、明月光
◎我就是不甘心你总是玩我。◎
翌日清晨,叶青溪醒得很早。
昨天祝佳音回门宴上那么一闹,她跟林幸香的关系虽说缓和了些,但总归还是担心她旧事重提。早早就跟老叶说好了,今天随他去仙源酒厂里转转。
趁着林幸香出门买早点,她麻利洗漱完毕,穿了身朴素便服,便去催老叶。
老叶慢吞吞地穿鞋,还很嫌弃:“饭都不吃好,就急着走,现在的年轻人一点都不知道养生。”
叶青溪也不惯着他,把满电的充电宝和手机一并装进包里,换上鞋就去推门。
却见林幸香和一人有说有笑地迎面走来,脸上容光焕发,笑得合不拢嘴。抬头见着停在原地的叶青溪,惊异道:“哎,你们干什么去?没见着客人来了吗?快回去回去。”
她扭头对那人道:“快进来小陈,别在哪里傻站着。我们家乱是乱了点,但还算干净……”
叶青溪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她定定看着来人,感觉手脚都被冻住。
“好的阿姨。”
林幸香身后的高大身影实在熟悉不过,穿着成套亚麻西装,素色白T,轮廓又高又瘦,露出精致锁骨。手里还拎着几个塑料袋,里面装着豆浆油条小咸菜。
他游刃有余地同她擦肩而过,却没有与她发生眼神对视。
叶青溪心中又惊又惧,犹疑了一瞬,这是哥哥还是弟弟?
一时间,大脑里转过无数个念头。
日常喜欢穿西装的是陈轩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