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平白无故,陈轩北怎么会突然不知会一声就主动跑她家里来?
这不科学。
如果是陈轩南的话……
林幸香已经乐呵呵地跟过去,临进去前,转头催促她:“愣着干嘛?还不快点!”
叶青溪定定神,进屋将门带上,不紧不慢地换鞋。
听着他跟老叶打招呼:“叶叔叔好。”
老叶不用那么着急忙慌地被闺女赶着出门了,自然乐的清闲,摸了摸自己的圆肚皮,准备高兴地应了。
又突然意识到这位很可能是未来女婿,只好逼迫自己装出一副威严神情来,挺着个将军肚到沙发上坐下,不苟言笑道:“小陈是吧?来的很早啊,先坐下歇歇吧。她妈,泡点茶来。”
林幸香抽空瞪他一眼:“先吃饭,吃完再泡。”
老叶讪讪不语,又带着年轻客人移驾餐桌上。
叶青溪向他们走去,也已经想好了破解之法——她给陈轩南发了个表情包。
果不其然,客人放在手边的手机震了震,他拿起来看时,叶青溪正好走到他身后,跟着瞄一眼。
置顶消息框是她的头像,名字是“青溪小宝贝”。
是陈轩南没跑。
心稍微放下来了点,但在靠近他时,又不禁微微提起。
他身上有一股很明显的消毒水味,这似乎是当医生的哥哥才会自带的标志性味道。陈轩南曾提及,哥哥因为讨厌那股消毒水味,在非上班时间会使用香水稍微压一下。
但陈轩南就没这个习惯,他身上除了洗衣液的香味,就是皂香。
而且这衣服风格、款式看着就是陈轩北的。
以前被他们兄弟俩都骗过,叶青溪感觉自己疑神疑鬼的毛病越发厉害。
“闺女,过来拿碟子端饭!我烧点水,好等会儿泡茶。”林幸香的声音突然从厨房传来。
“哦,好。”
叶青溪将手机塞兜里,心事重重地往厨房去。
*
“我来拿吧,阿姨。”
下一秒,男人起身,飞也似的从她身边掠过。
叶青溪眼睁睁地看着他从林幸香手里极为利索地接过盛满油条的碟子,和装满豆浆的碗,目不斜视端过来。一时有点恍惚。
不多时,自己手里也被塞了一碗豆浆和一碟咸菜,伴随着林幸香没好气的声音:“你怎么跟梦游似的,又麻烦人家小陈干什么?快去啊。”
这场早餐吃得极其诡异,从叶青溪的视角来看。
林幸香不觉有异,只笑眯眯道:“上次在雾岛那边见面后,我就一直跟青溪说,当时没叫你一块吃顿饭,实在是不合适。这顿吧,又有点过分简单了,你看中午你想吃什么,就跟阿姨说,咱们在家吃或者下馆子都行。我知道有几家……”
“妈,你等会儿让我先跟他聊聊成吗?”
叶青溪语气有点生硬。
林幸香愣了一愣:“成啊,怎么不成,那你们聊你们的,我说的是中午的安排,又不耽误事儿。你说对吧,小陈?”
陈轩南搁下筷子,笑得很乖:“阿姨,我都可以。”
林幸香满意地点头,顿了顿,又问:“从雾岛开车过来,不近吧?路上花了多长时间?”
“还好,4个小时多一点。”他想了想,补充道,“晚上车很少,一路开得很顺畅。”
林幸香啧啧有声:“开夜车还是不安全的,想来什么时间都可以,不用急于一时。”
这话说得她好像是多么通情达理的一个长辈似的,俨然没有昨天嘀咕叶青溪时的咄咄逼人。
“没能陪青溪参加婚礼,我也很遗憾。毕竟我们之前干什么都是一起的。所以,也是一忙完工作就尽快过来找她了。”
陈轩南一边真诚地解释,一边转眸看叶青溪。
林幸香点点头,若有所思,拿起筷子夹了根油条到自己碗里,这时趁低头,轻轻剜了老叶一眼。
老叶:“?”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会儿,老叶啊了一声,清清喉咙,状似随意道:“那个……听说小陈现在是以炒股为主业?”
“对,有点类似职业操盘手,自己单干的那种,一般生活还比较规律。”
“挺挑战人心态的吧?我听人家说,买股票跟赌-博差不多……”
咚地一声,叶青溪把自己的碗往餐桌上重重一放:“爸,我吃饱了!”
老叶莫名其妙:“你吃饱就吃饱了呗,跟我说什么?我还没吃饱呢。”
“那你快点吃,吃完去洗碗。”叶青溪随意应付他一句,一把拉起陈轩南,“你也吃得差不多了吧?走,我带你去周边转转。毕竟你是第一次来,光在家里待着多没意思。”
林幸香慌忙道:“哎,你们急什么……”
陈轩南二话不说,一气儿将碗里豆浆喝完,冲二老点头一笑:“那我先不打扰叔叔阿姨了。”
叶青溪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匆匆从家里出来的。
等回过神来时,已经扯着他袖子,两人一路出了单元楼,到了酒厂的家属院里。
门口有两位女邻居正坐在小马扎上择豆角拉家常,冷不丁见到这么一对俊男靓女,都不约而同停下话茬,打量过来。
“哎,青溪,这个是谁呀?”
“青年长得真好,是你那个传说中的男朋友吗?”
陈轩南冲她们一笑,露出雪白牙齿:“大姨们好。”
“好,好。”邻居们连豆角都不择了,笑得跟朵花似的,“吃饭了吗?”
“我们吃了的。”叶青溪心不在焉拽着他胳膊又往外走,边走边低声问,“你车呢?”
陈轩南指了个方向。
“走,这里熟人太多了,我们上车找个地方聊。”
*
白色雷克萨斯LX570在车流中显得格外醒目。
一路上叶青溪坐在副驾,除了偶尔指点一下方向以外,表情严肃,一言未发。
平时话很多的陈轩南也反常的沉默。
这辆经典的越野王者将他们带到了老城区,在护城河的偏安一隅停下。
河堤上柳树长得正盛,水色与柳色呼应,一水的碧绿,仿若静止不动的玉带。
叶青溪径自下了车,向岸边走去。
不一会儿,身后传来脚步声,亦步亦趋,却始终没有跟上来,也没有要同她搭话的意思。
这天的太阳很烈,日光是惨白色的。柳荫当中,她瞧见他影子与她的一部分重叠,但也只有那一小部分。
叶青溪不明白他的沉默。
但她心里很沉。
于是走了一段后,她忽然转过头来,直直与他对视。
陈轩南似乎没有预料到,同样也看向她,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不远不近的两步距离,看到彼此心里。
“为什么?”是她先开的口。
“什么?”
“为什么一句话不说突然跑来我家?还有,你怎么知道的我家地址?”
“突然很想你,不可以吗?”
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可以,但那是想见我的理由,不是想见我父母的理由。”
她的声音很理智。
陈轩南双手握成拳,分明努力在笑,却比哭还难看:“我知道,可我就是不甘心……青溪,我就是不甘心你总是玩我。”
他掏出手机来,给她展示那张照片:“昨天的喜宴,不需要我,你也可以过得很开心,是不是?”
“你们天下第一好,那我算个什么东西?都不配知道是吗?”
哽了一哽,他又咬着牙笑:“阿姨说她见过我,上次在你租的房子里。什么意思呢?青溪,我怎么突然听不懂了呢?我怎么没有印象我跟阿姨见过面呢?你有吗?”
“你帮我回忆一下,好不好?”
他朝她伸出手,像是想要抓住迷航中遇到的唯一一座灯塔。
但那手半途中却调了向,重新回到自己脸上——原来是泪水已经不听使唤,夺眶而出。
这种狼狈与不堪令他倍感屈辱,可也不想被自己喜欢的人就这么看在眼中,徒增厌恶与烦恼,只好惶惶然别过脸去。
从很多年前开始,眼泪是他在家与陈轩北争宠的必要武器,助他百战百胜。
但没想到很多年后,它变成了头一个背刺他的叛徒。
对面的女人面容姣好,白皙透亮,冷冽清丽,美得像一轮高悬的明月,唯独缺了点表情。
“你都知道了。”
而叶青溪的话像一记尘埃落定,终于将他重重砸落在地,跌个粉身碎骨。
67☆、浪荡子
◎那你喜欢我哥吗?◎
从昨天晚上发现那条信息,到决定直接开车过去找她,他几乎没有挣扎。
一夜未睡。
不想在微信上询问,或者是打电话,是不希望得到一些经过深思熟虑的编排才得出的理由。他要当面得到答案。
他向来只相信第一反应,下意识的东西是藏不住的。譬如当初他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几乎已经预见到对方对自己存在天然的好感,而自己也会喜欢上她。
而她现在的反应,毫无疑问,是他预想到的最糟糕的一种情景。
不是第一次了,她选择推开他。
陈轩南感觉到心口一阵尖锐的刺痛,不是那种摧拉枯朽的猛烈,而是猝不及防间被蜜蜂蛰后的感觉。一开始只是那么一下,很快,围绕那一点,周遭的血肉跟着微微肿起,牵扯之下,都会连着疼。
可同时,又含着心疼。
她的家原来这样狭小又逼仄,在这种破败的院子里,没有绿化,到处都是光秃秃的水泥。家属院当中那条笔直的路尽头是一间公厕,里面的厕所连隔间都没有,更别提什么马桶。
她家里,出于礼貌他没有明目张胆地四处打量,可依旧能感觉那种被破烂旧物塞得满满的寒酸。
这样的家里,竟然长出一个如此美好的她。
他忽然有点明白叶青溪当初那句倔强的“我家挺好,就是普通家庭”里隐藏的倔强与自尊,也渐渐明白她如此抗拒的父母见面到底是为什么。
原来这就是她千方百计,不肯轻示于人的另一面。
昨晚他要走的动静被陈轩北听到,哥哥难得主动开口,喊住了他:“我建议你不要去。”
“为什么?我只是去问明个原因,不可以吗?”
“你没发现,她向来很介意提及自己的家庭吗?”哥哥摘了眼睛,带着旁观者的冷静瞧着他,“在她找到合适的相处方式前,任何贸然的接近都会被认定为无礼的入侵。小南,她跟你是不一样的人,不能以己度之。”
他没听。
他实则一点也听不进去。
犯错的人就应该接受惩罚,他有权趁她犯错的时候要求得更得寸进尺一点。这是他的正当权益。
只是……没想到这个错误比他想象中要大很多,大到……令他胆寒,细思极恐。
甚至牵扯到劝他的哥哥。
——他早就预见到这一幕了,是不是?
“你还是骗了我。”陈轩南喃喃。
“是,那个周末,借口工作,没跟你见面,实际是在陪我妈,是我骗了你。”叶青溪道,“但你哥他……”
“他也骗了我。”陈轩南脸色惨白,“他怎么敢的。”
从小到大,不论任何事,只有哥哥让他的份。
而哥哥对此从未有过任何怨言。
至少他没看出来过。
陈轩北做事向来思虑周全,不会无缘无故这样出格。
一定有原因的。
“我家市井小民,没什么见识。我妈说话又刻薄,对你的工作百般挑剔,你哥说他早有预料,怕你受伤。”叶青溪叹口气,“他说,他是出于保护你的目的。”
看他神色不对,叶青溪还在想如何安慰,但见他猛然抬头,眼光如炬,直射到她脸上:“所以,你就默许了?”
一时间竟令她张口结舌。
“你就任由他自作主张地假扮,既不跟阿姨澄清,更不告诉我!这就是你的解决之道!”
“可我……”
陈轩南惨笑一声,沉沉望着她:“青溪,你到底跟谁才是一条心?我还是你男朋友吗?怎么我哥都比我更懂你呢?”
叶青溪胸口发闷,很多情绪堵在里头,沉甸甸的,出不来。
她有很多话想同他解释,但每一句都很难。
她就这么看着他一点点崩溃,心中有种茫然的悲伤。
但这么多年时光,她心里有太多太多情绪,经年累月地积攒在里头,一层叠一层,压出了实质与形状,不得宣泄。它们让她变得麻木,亦变得没办法再感同身受。
有人说很多人并不是真正长大的。别看他们现在都好像能熬过去,精神状态看起来也都正常。实际上早已死在最痛苦的那一年,只是不知何时才真正下葬。现在存活下来的那部分,不过是冷漠的残魂。
只有当事人才知道自己永远失去了什么。
心里的雨就这么白茫茫地下着,淋湿了少时的自己,也淋湿了眼前形容落魄的男人。
于是她伸出手,轻轻抓住他西装袖子,像过去那样蹭了蹭,又向下去抓他的手,想告诉他,陈轩南,我们和好吧。
却被他毫不犹豫地甩开。
*
叶青溪没有感到意外。
她听见自己艰涩的嗓音。
“陈轩南,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他当时突然出现,假扮你假扮得很好,我真的分不清。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为时已晚。等我再贸然开口,只会让双方当时很难堪,我不想让这件事影响到你。”
“你这次突然来,到我家坐下,我也是好一阵心里没底。我搞不清你们两个,说实话,我甚至很害怕。”
叶青溪就这么清泠泠地望着他:“你也觉得,这是我的问题吗?”
陈轩南低着头,没有说话。
叶青溪便自顾自继续道:“我觉得,有你们的问题,也确实有我的问题。”
“一个真正喜欢你的人,怎么能分不清你和另一个灵魂的区别呢?”
陈轩南用力摇头。
“借口!全都是借口!是你在推开我,从始至终都是你在推开我!”
他激动起来,“你骗我!不过是不想跟我更进一步!说白了你就压根没把我放进你的未来里!那你跟我谈恋爱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爽么?”
如果是这样的话,从本质上讲,他甚至跟阮锡没有任何区别,不过都是她的玩物。
叶青溪闻言蓦地一痛。
但像她这样的人,受伤之后的下意识反应不是退缩,而是毫不留情的反击。
“你不也已经达成你的目的了么?”她反问,“你选择不请自来,不顾我的意愿强行跟我父母见面,不也是因为心里已经认定了很多事,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其实都阻拦不了你,不是么?”
“青溪!”
叶青溪闭了闭眼,缓声道:“我不过是点出了事实。”
她说完后退两步,转身欲走,却被他一把握住手腕。
“你干什么去?”陈轩南隐忍着问。
“我觉得我们需要各自冷静一下,再看是否能继续走下去。”
“要是不能呢?”陈轩南死盯着她。
“陈轩南,我们都是大人了,不能那么孩子气。甜甜的恋爱谈不了一辈子,总有相看两厌的时候。两人脾性不和的话,连朋友都当不成,到时痛苦只会加倍,你想我们以后变成日夜相对的仇人吗?”
叶青溪一点点转动手腕,想从他虎口挣脱出来。
“放手!”
陈轩南眼神越发骇人,手上毫无动容,越捏越紧。
“那你喜欢我哥吗?”
叶青溪还以为自己听错:“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不合适,是不是因为有更合适的人在旁边做对比?”陈轩南双目血红,“你是不是早就喜欢上他了,所以才看我百般不顺眼?”
叶青溪难以置信:“你是不是疯了?我在说我们两个之间的问题,你扯他做什么?放开我,你弄疼我了!”
陈轩南松开手,神色始终晦暗不明。
叶青溪检查了一下手腕,上面有很清晰的一排指印,泛着白,周围一圈红,有点吓人。
“你哥可能对我不是什么好人,但对你一直都没的说,这点我还是知道的。”
她凉凉道,“我可没有这么好的运气,有个哥哥从小到大护着自己。”
陈轩南无动于衷,长腿一迈,挡住她去路。
“那你从我这儿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我没有想得到什么,只是顺其自然在一起。你跟人谈恋爱,会想那么多吗?”
陈轩南低声道:“我也很想相信你的话,但你已经骗了我不止一次。所以……”
“你可以说实话的。”他靠得更近了些,微微俯身,轻柔诱哄,“青溪,没关系,你告诉我实话。”
“我不知道。”
他忽然抬手,勾住她下巴,向上抬起,有点困惑地蹙眉:“不是爱的话,那是性吗?是钱吗?”
不等她回答,他无所谓地一笑,像个浪荡子那样露出轻浮神情。
“没事,你只要说清楚就行。”
“是性吧?”
“如果是那方面的话,只是想找个床伴,为什么不直说?这年头跟人上床比谈恋爱可容易多了,你说是不是!”他唇齿贴在她耳侧,热气轰然撞过来,气势汹汹,“我就算只跟你做,一样可以幹爽你。”
“陈轩南,你……”
她的声音骤然消失,剩下的话,尽数被他吞吃入腹。
*
陈轩南似乎已与她养成一种习惯,仿佛做-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起初,她听到他的话,被愤怒袭过的同时,被他粗鲁的言辞刺激,头皮瞬间发麻。
可这是不对的。
不应该是这样。
待被他吻得七荤八素,大脑缺氧,一阵天旋地转后,只感觉后背一凉,身体被他不轻不重地扔到车后座上。
他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关上门后整个压下来。
他逆着光,面无表情地脱掉西装,开始解纽扣与拉链。
叶青溪企图坐起来,腿却动弹不得,被他一条大腿并膝盖屈着,结结实实压住。
“陈轩南,现在不是干这个的时候!有话为什么不能好好说!”她急促地喘息,拍打他的腿,他腿上的肌肉硬得像石头,只拍得手生疼。
“听你说什么?听你说不爱我,听你说想跟我分开?还是,听你再骗我一次?”
他眼边犹带泪痕,脸上竟荡漾开一抹奇异的笑。
“如果没有一句是我想听的,那为什么我还要听。”
他边说边动作,将她两条胳膊从身侧捞起,不由分说高拉过头顶,手腕交叉,单手摁在车窗玻璃上。
另一只手利索地把裙边向上提。
她被他弄疼,轻嘶出声。但又不肯轻易示弱,反而抱住他的腰,让自己尽量放松下来。
“这是你想要的么?”
她轻声问他,但没有得到回答。
如果爱情里所有的障碍都可以通过欢愉摆平,那她情愿千百次投身这妄念之海。
就像在这段感情里,她千百次对他的迁就那样。
唯独这次,她再也感觉不到他对自己的怜惜之意。
他把他的愤怒与绝望,通过行动,不管不顾地尽数传给了她。
在他看不见的视角里,她偏过头去,将脸埋在发丝中,任凭泪水与汗水杂糅其间,无声无息。
68☆、双胞胎
◎两个都行,看她到底喜欢哪个。◎
那顿饭注定没能吃成。
期间林幸香给她打了无数个电话,全都转为忙音,直到最后,叶青溪终于回过来,只六个字:“他有事回去了。”
往后再问什么,都是石沉大海。
等到下午接近1点,叶青溪一脸疲惫地回家,林幸香急得像热锅上蚂蚁,连忙凑上来往她身后看,没看着人。又往窗外看,依旧没人。
“你们吵架了?小陈呢?”
叶青溪摇摇头,一脸麻木。
林幸香唉声叹气:“不是,你这孩子真是的,好不容易有个看着还有点谱的,怎么又弄成这样子?是我们哪里招待不周吗?”
叶青溪抬眸,看她一眼:“不是嫌人家工作不好吗?”
“哎,他跟我说了他父母和他家那个厂子,我偷偷在网上查了一下,好像还真有这么回事儿!我打算细细盘问一下他呢,”
林幸香两眼放光,跟发现新大陆似的来回转悠,“这小伙子虽然够呛,但有他爹妈托底,你过去是享福的,也不是不行啊!”
“再说了,人家统共就工作这么一个事儿可以拿来说叨说叨,我们作为准岳父岳母的,还不能敲打一下了?省得他觉得我们太容易应付,不把你当回事……哎,我还没说完呢,你干什么去?”
叶青溪自顾自往房间去:“你就当没这个人吧,不用再操心了。”
“胡说什么呢?”林幸香神色一变,“不是,都谈了这么久了,就这一上午的功夫,怎么说变就变了呢?”
叶青溪跟她说不清楚,身心俱疲,充耳不闻,推开房门,合上。
林幸香还要去追,被老叶喊住:“你别掺合了!越掺合越乱,走。”
“干什么啊?我就去问问,这好不容易见着个人影了,就这么飞了,不得问清楚?”
“我饿了!午饭都没吃!”老叶推搡她,“我们先去老年食堂随便吃点。”
林幸香嘟嘟囔囔、极不情愿地被老叶拽出了门。
房间里,窗帘都没拉开,灯也没亮,叶青溪一下扑到床上,把脸埋在被子里,静静待了一会儿。
脑海里全都是自己从陈轩南车上离开时的那一幕。
她收拾自己收拾得极快,为了掩盖哭过的痕迹,刻意没有捋开挡在眼前的碎发。
穿鞋,整理衣摆时的动作带着怒气,是凶狠又野蛮的,偏偏一句话都不肯跟车里的另外一个人说,也不肯看他。
陈轩南就这么沉默又安静地背对着她,坐在驾驶座上,望着窗外出神。
——直到她拉开车门。
“我送你。”
“不需要,你走吧。”
他不说话了,而是透过车内后视镜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
让她想起幼年时乡下爷爷家的那只大黄狗,每次暑假她离开时,它就是这样目送她的。
“没我的允许,离我的家人远一点。”她讥讽道,“想做我床伴,总得有点自觉不是?”
说完,使出全力,砰地一声将车门砸上。
所以,他们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等林幸香和老叶再回来时,叶青溪连同她的行李已经全都不在。
唯剩那只裹着透明塑料包装的崭新户外双肩包躺在茶几上,上面附着一张便签条:给妈妈。
“净花钱整这没用的,不知道少让爹妈操点心。”
林幸香一面抱怨着,一面将那双肩包拿出来,小心翼翼地一个口袋一个口袋地翻看,看着看着,眼圈却开始泛红。
“我闺女,到底哪里比人差了,怎么这一个两个的,都不知道珍惜呢?”
*
废弃篮球场上,又恢复了先前的寂静。草叶落满破败的地面,树影斑驳。
每个上班日清早,叶青溪途经过那里,总觉得恍若隔世。
但她没时间感春悲秋,她最近可忙死了。
前脚食品内容的工作她全部交接给乔诗婷完毕,后脚陆向文就带给她一名新员工。
本周陆向文帮她顺利招来一名白酒编辑。
这位编辑名叫安成弘,是第二梯队白酒品牌的销售出身,自己也爱喝点。年纪虽对于互联网公司员工大了些,但既然能通过陆向文法眼,叶青溪就暂且相信他能用。
陆向文将安成弘介绍给她时,叶青溪仔细打量了一眼对方。
但见他五短身材,身穿蓝色冲锋衣,头顶已经有点岌岌可危的稀疏。人居然看着有点木讷羞涩,跟她印象中这个行业的从业人员大相径庭。
她同时收到两个任务。
一是帮助安成弘快速适应他们这个快节奏的互联网公司。
二是于本周内尽快出具一份像样的行业规划,薛总下周一等着挨个过。
更要命的是,商务小郑也开始催着她,一起去找营销部找人做白酒的整合营销通案,这意味着也需要她帮助提供站内的数据与案例支持。
忙也是件好事。
忙可以让人忘记很多事,更快地戒断一些习惯。
活很多,叶青溪把自己的工作时间分割开来,一个模块一个模块地推进,即便如此,脚不沾地,连午休时都懒得再离开公司,而是点外卖在工位上吃。
见她这么专注,乔诗婷自告奋勇帮她取了外卖。
两人凑头在她工位前一起吃饭时,乔诗婷忽道:“青溪姐,我跟你说句话你别生气。”
“好好的怎么了?”
乔诗婷眼神游移:“我姐们舒天上次不是咱们搬新职场的时候过来等我嘛,觉得那个画面绝美,偷拍了几张你男友和他哥当搬运工的照片。前两天不知怎么回事,被她同事们看到了,听说——有人看上你家双胞胎了。”
“……”叶青溪扒拉着饭,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人家挺有兴趣的,辗转非要托我问问,有没有可能要个联系方式,认识一下什么的。”
乔诗婷讪讪一笑,“我也知道有点强人所难了,我就答应帮她带个话,别的不管。那我话带到了,你别介意哈。”
“没有,这有什么可介意的。”叶青溪自然道,“喜欢帅哥,人之常情,谁能免俗。”
顿了顿又问:“看上哪个了?”
乔诗婷眨眨眼:“啊?这倒没说,反正双胞胎,长得都一样,对了,你男朋友哥哥不还是单身吗?”
“没事,两个都行,看她到底喜欢哪个。”
信息量太大,乔诗婷好半天没能消化,还以为面无表情的叶青溪是在反讽,吓得没敢再接茬,就这么含混过去了。
*
下午开完周会,成人组的康姣姣来找她,她那边也收到了成人用品的行业规划任务。
两人对着头悄悄抱怨了一通,康姣姣忽道:“上次我送你的那个小玩具,当事人用了吗?感觉如何?”
叶青溪早都忘了这茬,猛一想起来,尴尬得不行,还是硬着头皮道:“嗯……应该是吧。”
“哎?不是给你男朋友的吗?这么不确定?要不问问?我这还等着男同胞给我的反馈呢。对了,私人数据方便透露吗?匿名就行,比如测试人的长度、硬度、粗度……*”
“停!停!”叶青溪脸色渐渐变红,有点仓促道,“具体的我真不知道,这样,我到时候把他名片推给你。你说一下使用体验需要包含的维度,让他写一个直接发你就是了。”
康姣姣一边眉毛意味深长地挑起来。
“敢送给人家小玩具,不敢问他要反馈,哈?那你们俩到底什么关系啊?”
“别瞎想,死对头。”
康姣姣犀利的目光立刻亮了,她高深莫测地摆手:“我喜欢跟我的潜在客户保持得体距离。你不知道,好多男用户就喜欢趁这种时候对我瞎jb口嗨,虽然老娘已经司空见惯了,但能避免还是避免。所以你这边,最好还是你来要,等你的好消息哦。”
说完口中哼着什么“宿敌就是宿敌啊,宿敌是不可以变成妻子的”奇怪调调,再不理会叶青溪的挣扎,转身离开。
叶青溪手把手带着安大哥熟悉了公司后台系统,又给他发了内容组的培训材料,勉强将这第一天塞满。对方看着事事点头,但按照她的经验,对方很可能啥也没听进去。
但新人进来,就是需要时间熟悉适应,急也没用,帮不上太多忙。
是以安成弘到下班点就蠢蠢欲动想走的时候,叶青溪立马放人了。
自己则对着一堆乱七八糟要点和关键词的文档继续冥思苦想。
这是她第一次写一个正儿八经的行业规划,或者说商业计划书,说实话,头很疼。
虽然之前因为研究那个白酒客户的案例,有看过一些系统的资料,但真要从那些浩如烟海的繁冗信息中剥离出真正有用的,能直中要害的东西,很考验对行业的见解与思考。
她把这个归纳为自己的有效输入不够,以及总有点望而生畏的局外人心态。
然而这点反而最难靠短效速成。
她决定明天跟安大哥再好好聊聊。
对方拥有的行业经验,与自己的互联网背景正好形成互补。但问题是,他们缺乏一个有力的决策者,做出取舍,把两者融会贯通,形成一套真正行之有效的,既利于行业客户又对自身影响力提升有益处的线上打法。
这是一个现在市面上还没有团队做成的事儿。
毫无疑问,她的任务很繁重。
合上笔记本时,脑子都有点发飘。
她顺手拿起手机,习惯性地点开微信,扫了一眼。
也是在那一瞬间,那种沉重的感觉又重新将她包围,她又记起来,原来她跟陈轩南已经be了。
怔愣之下,心竟然不自觉地微微抽痛。
但意外的是,屏幕上显示了两条未读消息,分别来自陈轩南和陈轩北。
陈轩南:【我好想你】
陈轩北:【今晚有空吗?我们谈谈?】
69☆、狐狸眼
◎他不是她的鱼,他是最不该咬钩的猫。◎
对于前者,她回:【不约】
对于后者,她发:【如果你是来帮陈轩南骂我的,不谈。如果不是,更没得谈。并且以后麻烦不要随便单独约我,必要时请找第三人在场陪同做证明,最好这人是你弟,你这么茶肯定懂为什么的】
陈轩南可能被她那干脆的俩字给刺激到了,久久再没回应。又或者,他也可能死了,所以压根就没看手机。
倒是陈轩北很快回过来:【……也就是说,只有我带他来,你才肯跟我谈?】
叶青溪不想理他,把笔记本揣电脑包里,钥匙钱包也随意往电脑包里一塞,提溜着往外走。
出写字楼时,看到陈轩北那台该死的永远一尘不染的破奥迪时,她怎么一点也不奇怪呢。
再定睛一看,哦,原来陈轩北本人也站在外头。
大热天的,连风都是暖烘烘的,他一身黑色套西,倚靠在车边低着头,抱着胸,不知在发什么呆。
路灯光线温柔,只照得黑色皮鞋锃亮,而他内里那件V领的邦迪蓝T恤格外醒目,显得人脖颈修长,头脸很小。
叶青溪都能想象到这样一幅画面,出现在时尚男刊的内页里,会有个什么标题。
大约就是蓝调时刻、沉静如海之类的。
相较于陈轩南的咋咋唬唬,陈轩北的衣品一直很是内敛,不争不抢,却在一些细节处突然叫人眼前一亮,发觉他其实很会。
不过现在,并非是欣赏男色的时刻,见对方视线聚焦到自己身上,朝这边走来时,她心里的提防慢慢抬头。
“你来干什么?我不说了不想谈吗?”
陈轩北的回答驴唇不对马嘴。
“不喊哥哥了?”
“谁爱喊谁喊,反正我不喊。”叶青溪冷冰冰道,“有话快说,要为你弟打抱不平,没必要。事情如你所料,我俩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你功不可没。”
“我没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专程来笑话我的?那你可真够可以的,这么小肚鸡肠,斤斤计较,小人得志,幸灾乐祸……”
“嗯。”
这个死装男居然心安理得地承认了。
叶青溪惊异于他的脸皮之厚,瞪他一眼,有点气馁地把一直往下滑的电脑包肩带提起来,绕过头,斜挎到右肩上。
“行了,你开心了,满意了。”她恶狠狠地说,“我要走了,我跟你没什么可说的。”
说着就要从他身旁错身而过。
“我是专程来向你道歉的。”
他却忽然道。
“可以给我这个机会吗,青溪小姐?”
叶青溪回身,狐疑地看着他:“我没听错吧,陈轩北?”
“没有。”
他的额发被风拂动,整个人却像一棵笔直的雪松般定在那里,没有要追过来的架势,亦没有先前的强势与压迫。
“哦,那你要道什么歉,你哪里做错了?”叶青溪将信将疑地反问,“我可记得上一次有人还追着我要谢礼和好处,而且还因为我戳破了一些事实,恼羞成怒喊我滚。”
“你记性不好,我可是好得很。”
“所以要跟你道歉。”他从善如流道,“还有过去种种,对你的误会,对你们感情的干涉,对你的各种……语言上的冒犯。”
他们之间隔了一段距离,大约有两三米。
他修长的眸子望过来,停驻在她脸上,显得黑润润的。仿佛有星河倒转,至漩涡处汇入,比平时多了那么一分生动。
叶青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两人单独相处的有限时空里,陈轩北从来没有这样正正经经,像个真正的绅士般对她客客气气地说话。
在她看来,他性格阴晴不定,大多数情况对自己都是寒风刺骨。
以至于她一直认为他实在过分高冷倨傲,难以相与。
于是心里的那份疑惑不禁脱口而出:“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你今天出门,是不是脑壳撞门上了,所以性情大变?”叶青溪抿抿唇,“你平时不是最讨厌我吗?”
陈轩北轻轻皱眉:“我有说过这话?”
“算了,”她摇摇头,“我不用你道歉,我也不想看到你,就这样吧。”
转身欲走。
他突然抬高声音:“那件事,我已经跟小南澄清了。是我的问题,我冲动了。”
“哦?那他怎么反应的,他是不是连屁都不放一个,就理解你了,然后你们兄弟俩就和解了?”
陈轩北没吭声。
不免想起周一凌晨,自己被陈轩南从睡梦中叫醒并质问的情形。
想告诉她其实没那么简单。
*
当时陈轩南是扯着他睡衣前襟真想揍他,但到底没下去手。
他目光瘆人,憋了半天只来了句:“哥,你离她远点,不要掺合我们的事。”
陈轩北哪里会怕他,迎着那目光不痛不痒地笑:“小南,我们不是一般的兄弟,是血缘关系最深的那种,为了你我命都可以豁出去,更何况只是挨几句说?”
“想你那时候毛毛躁躁,只想着跟人家赶紧修成正果,一味向前推进,有考虑过她的心情吗?以你那种状态冷不丁见对方父母,也不一定就能过得了关。”
陈轩南一下就被噎住,眼神闪烁,眨了好半天才缓过来。
想起当时饭桌上叶父问起自己工作,他还真有点紧张,不知该如何解释。毕竟以前连自己的父母都颇有微词。
陈轩北又道:“你不知道吧?她连给父母的照片,都是用我的,你以为是为什么呢?”
“一般给女儿相看对象的父母,谁不希望男方性格沉稳成熟一点,能更好地照顾女孩子?”
这几句话,句句戳中陈轩南的软肋。
而这些,恰恰又是哥哥最拿得出手的部分。
从小到大,陈轩北就聪明,稳重,很会审时度势。
况且陈轩南此次突袭去叶青溪父母家,也能感觉到其实跟陈轩北见过面的叶家母亲对他态度不错,印象良好。也就是说,陈轩北此举,实际上是奏效的。
想到哥哥某种程度上,反而是帮了自己,一时间心灰意冷,积攒了一肚子的怒气也莫名消散不少。
他越发觉得自己事后实在冲动了些,对叶青溪过分急躁鲁莽,态度欠佳,还说了重话,感到后悔不迭。
他颓然撸了一把凌乱的头发,双手埋在脸上,长长叹了口气。
陈轩北下楼接了杯温水,回来见他仍坐在自己床边耷拉着脑袋,便递过去。
“什么都不要想了,回屋好好睡一觉吧,你眼里都是红血丝。”
“嗯。”
陈轩南端着水失魂落魄地出门,须臾数秒,又到退回来:“哥,你觉得她会原谅我吗?”
陈轩北看着他泫然欲泣的表情,只想说,我不知道。
但话到嘴边,滚了一圈,却成了:“那得看她有多爱你。”
陈轩南走后,他坐在床边,双手向后支撑,慢慢仰头,与那展翅的黄铜老鹰对视。
那老鹰雄赳赳气昂昂,伸出利爪,似是在扑向垂涎已久的猎物,正在急速下落。
陈轩北想起那惯常叫他觉得腻味的脂粉味。
后来他专门去研究并下单了那瓶曾于她化妆包里昙花一现的香水,那味道与他刚回来时,从自己枕头上闻到的如出一辙。
一开始,他以为是庸脂俗粉,还瞧不上。
如今却发现,它竟成了一味瘾,叫他鬼使神差地总忍不住随身携带,魂牵梦萦。
他稍稍倾身,拉开床头柜底层的抽屉,从里面取出那瓶隐衫之欲。修长指节轻松捻住瓶盖,轻轻拧开。
嗅闻到的瞬间,沉寂已久的心恍若苏醒般勃然跳动起来,并勾起他潜意识里更深的更过分的一些渴求。
——叶青溪曾提出的那个关于自己生理需求的问题,他当然有答案。
单嗅闻着这香气,再抚摸着她秀发曾枕过的枕头,就能想起很多他见过的、或未见过的有关她的香艳场景。
明明他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的。
石更到不行,石更到爆炸,石更到几乎要流出来。
他眼底越发晦涩,沉得透不出光。
本来已经打算放过她的,他发誓。
在他们浓情蜜意,一次又一次在他隔壁缠绵呻-吟之后。
他觉得他们感情甚笃,也许自己该放手,该祝福的。
可她……
他躺下,手腕翻转,从枕头边下摸出那只旋风杯。
脑海中闪过,却是那双迷离娇媚的狐狸眼。
古人说,媚眼如丝,大抵如此。
她长了双似情网般能够捕获人心的眼睛,秋波一投,乍一看,湿漉漉含着情,细一看,密密麻麻全是钩子。
而他不是她的鱼,他是最不该咬钩的猫。
——叶青溪,这是你自找的。
*
如今,这双眼睛就这么水灵灵地望着他。
陈轩北用尽全力才克制自己保持一副淡然形容:“小南也很后悔,我……”
“哦,没关系。”她回过头来,微微一笑,“我不在乎。好马不吃回头草,正好一了百了,我也省心。”
“所以,你当真要跟他分手?”
“不然呢,既然大家都觉得我是随便玩玩,那就应该理解,随便玩玩也是可以随便退出的,不是么?”
叶青溪说完自己都觉得好笑,“我干嘛要跟你说这些?教你再添油加醋跟他说一遍,把我抹黑得更厉害?”
“无所谓啦,我不在乎。”
“恶女的名头嘛,我担得起。”
她耸肩的样子很洒脱,但他没错过她眼底闪过的一抹怅然。
他看了一眼腕表,清清嗓子:“快过九点了,晚班地铁班次很少,回去需要倒车,你不一定能赶上最后一班。”
“所以呢?”
“就算让我弥补一点歉意,送你回家吧。”
“奇怪哦,”叶青溪眯着眼上下打量他,“我都已经说了跟你弟玩完了,你还在我身上费什么心?”
“一码归一码。”他眼也不眨就道,“跟他没关系,我确实对你失礼了,自然要对此负责。”
70☆、两件事
◎我跟小南长得有多像,你最清楚。◎
然而叶青溪看着他,一个字也不信。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他肯定有所图谋,否则怎会对她无事献殷勤?
但现在没了陈轩南那层顾忌,她也不用演了,倒要看看他在这还装什么。
她煞有介事地点头:“行,我看你怎么负责。”
陈轩北瞧她一眼,伸出手来。
“干嘛?”
还要装小太监扶着她走路吗?大可不必。
他不说话,伸出食指,轻轻勾住她肩头……电脑包的带子。
叶青溪会意,愣了愣,才配合把斜挎的电脑包取下来,交到他手上:“谢谢。”
“走吧。”
陈轩北拎着包,转身就走。
叶青溪怔怔看着他拎包的背影,想起的却是陈轩南。
她与陈轩南第一次约会,印象最深的就是他下车后,朝她走来,二话不说抢过手提包背在自己肩上的样子。
动作鲁莽又笨拙,叫她险些以为他是专业抢匪。
身材高大威猛的男生背着这么个小小的秀气的女士手提包,很滑稽好笑。路人偶尔投过来的眼神里带着调侃,他却毫无所觉,再自然不过地同她搭话,声线还带着点一本正经的紧绷。
她才知道,那可能真的是他生平第一次跟女孩子约会。
后来,他总是这样,每每见到她,第一件事就是对她笑得露出白牙,第二件事就是帮她拿包。
她以为只有陈轩南会这么做。
但似乎……也并不是。
这个阴魂不散的陈轩北同样如此。这不是第一次他接过她的包了,如此熟稔又自然。
双胞胎果真连习惯都是相似的吗?
坐上车时,她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再回忆过去,他们对对方的小习惯别太熟悉,才能模仿得如此惟妙惟肖。大约对方与自己,不过是左手与右手的区别。所以兄弟俩才总是显得过分没有边界感。
“怎么加班到这么晚?”
“忙呗。”她回神。
“工作上,一切还算顺利?”
不提还好,一提叶青溪就有点头疼,但也不想跟他说,含混嗯了一声。然后径自摸索着向后调了座椅靠背,拿手揉太阳穴。
旁边便再没有搭话。
过了一阵,她听见音乐渐渐倾泻而出,是一首老歌。
《游走记忆的时间》。
记不清了,好像是上中学时她有一阵特别爱听。那时候mp3还是个时髦物件,老叶公司过节难得发了一个纽曼的,本来打算送给她听英语用,但弟弟瞧着新鲜,非要,不给就哭闹。
林幸香拿他没法,便擅自作主,命令道:“你把那玩意儿给你弟摆弄两天,等他腻了再给你不就成了?省得他光惦记。”
叶青溪抗争无效,含着泪,咬着唇,不情不愿地交了出去。
她知道按她弟的性子,下手没轻没重,到时候愿不愿意还回来是一回事。还回来还能不能用,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两个星期后的周末,她在弟弟乱七八糟宛如垃圾桶的玩具箱子边上,看到了mp3脏兮兮的尸体,边角都磨破了皮,看上去死不瞑目。
她心疼不已,悄默声拿走了。又从饭费里省了好几顿,自费掏钱找维修店修好。
总算最后还能用。
后来弟弟不在了,她终于能光明正大地把它拿出来使用。她在网吧里下载了很多当时很红的流行歌曲,也包括这首,甚至这是第一首。来自一位未曾谋面的好朋友的推荐。
她一听就爱上了,这算是她喜欢的第一首外文歌。
钢琴曲很温柔,男人的哼唱同样如此。她甚至觉得,男人的声音甚至不仅仅只是歌声,而是一件不可或缺的乐器。它与钢琴与鼓点搭配,如流水曲折,婉转蜿蜒,才形成了这么美好的一部作品。
因为好听,所以她还专程去搜了韩文歌词,一句一句,放到翻译器里去翻译成中文。
“还是可以听见你的声音,还是可以感觉到你的手,
今天我也是住在你留下的痕迹当中,
还是看得见你的身影,还是感觉到你的温暖,
今天我也是住在属于你的时间里面……”[1]
原来这首歌讲的是思念。
*
她睁开一丝眼缝,瞥了眼身旁的男人。
陈轩北目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下方,姿势极为放松。
侧脸轮廓在不断掠过的光影下显得硬朗分明,鼻梁挺直,唇线清晰,整个人精致淡漠得像座雕塑。
“看我干什么?”他突然开口。
“那个……”她想了想措辞,才慢吞吞道,“有两件事。”
“说。”
“先说好,不是我求着你的,我就是转述一下,随你啊。”
“嗯。”他不置可否。
叶青溪轻咳一声,视线不自主转向自己这边的车窗外:“恭喜你,上次在公司帮我搬东西,有女生又看上你了。人家要你联系方式,你看你要不要给。”
他面上一凝:“谁?”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同事的朋友的同事。我也不认识。”
“那你给了吗?”
“没有啊,这不是问问你吗?”
陈轩北勾起唇角:“行,比之前还有点进步,还知道问我意见了。”
这话听着有点内涵。叶青溪切了一声:“你就说你给不给吧,我好给人家答复。”
“你好像很喜欢给我当红娘。”
“想多了吧你?别自恋了,实话跟你说吧,上次那个希希,是要撬我墙角追求陈轩南,我才勉为其难帮你牵个线的。”
“哦,这样啊,”他故作惊讶地点头,“那这次这个呢?”
“不知道,人家可能眼瞎吧。”
“……所以,你怎么确定她要找的人是我?”他漫不经心道,“对方有指名道姓是看上我?毕竟我跟小南长得有多像,你最清楚。”
叶青溪:“……”
“我以为一人一次的话,轮也该轮到他了,”他继续道,“你说呢?”
叶青溪不吭声了,想也知道,她现在肯定不会跟陈轩南搭腔。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继而又开始放另一首歌,是她最近淘到的好歌《letmedown》。
熟悉的旋律引得她侧目,不由多看了显示屏一眼。
他连的是蓝牙音乐。
只听陈轩北又道:“那第二件事儿呢?”
“哦,上次那个礼物,”叶青溪收敛心神,尽量板着脸,公事公办道,“拿的是商家送的体验款,可能需要你的一点反馈。”
“……”陈轩北挑了挑眉,“怎么个反馈法?”
“就是……我给你个文档模版参考,里面标注了一些点评维度,你随便写写使用体验就行了。”
“写完后,交给你?”
叶青溪也不知道他问这个废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总听着有点心惊肉跳的。
“嗯,不过你放心好了,这是你的隐私,我是不会看的。到时候我直接交给需求方。”
陈轩北半晌无言,过了好一阵,才嗤笑一声。
“青溪小姐,你的礼物可真不好拿啊。”
不知怎的,叶青溪脸上也有点发烫:“是,是有点强人所难了……你要实在觉得不合适,那就算了。大不了我再找人……”
“你还想找谁?”
他打断她的话,语气冷冷的,“回头再去找陈轩南?不行。”
叶青溪目瞪口呆看着他。
这死装男真是防她防得紧,稍微一点和弟弟复合的苗头都要给她摁死。
这一路两人再没说话,等到把她送到单元楼下,陈轩北寒着张俊脸终于开口:“什么时候要?有deadline吗?”
“呃……”叶青溪想了想,“就本周吧,周五下班前。”
“今晚把文档发我。”
对方语气有点不好地说完,再不看她,嗖一下调转车头,扬长而去。
*
这晚回家,简单煮了点东西吃完,又洗了澡,叶青溪一头扎进那几本白酒行业大部头,索性看了个昏天黑地。
电子文档上密密麻麻记了好多信息。
叶青溪发现,这个行业目前面临产业结构升级调整,同时,线上零售渠道崛起,消费者的消费能力和追求都在不断提升。它需要的不再只是统一按照高中低档价位划分的几拨产品,而是以满足消费者多样化需求为前提的产品。
而这些产品的需求,恰好存在于当代人的特定消费场合里。
活跃中老年人,偏好高知名度酒款,除了日常自饮,还喜欢收藏。
高端商务人士,把白酒当作社交符号,需匹配自身身份,偏好限量版,高档次。
新势力女性,把喝酒作为娱乐途径,更多是家人朋友共饮,人情往来,悦人悦己。
新入圈年轻人,小白用户,认知有限,更容易被某些IP营销吸引去试水……
喝酒这件事儿,除了过往的社交、应酬、欢聚、投资之外,也开始更多地给提供人情绪价值。都市人的微醺一刻,是千金不换的难得放松与休闲……
叶青溪看得起劲,如饥似渴地学习着,在知识海洋里肆意沉浮。
直到枕边的手机震动,分走了她的注意力。
拿起来看,是微信视频连线请求。
来自陈轩南。
手机在手里震动,仿佛手心里拢着一只蝴蝶,叶青溪能感到它的翅膀因为求生欲在不断扇动。
她却只是看着,入定了似的,直到对方挂断。
这时,她点进聊天框,看到陈轩南的信息,只是一张表情包。
【[小狗淋雨.gif]】
她盯着那只耷拉着脑袋,流着和大雨一样的眼泪的线条小狗,看了很久很久。
脑海里反复回响的,都是他曾当面对她大吼出的那句“你骗我”。
做恨这件事,原来并不美妙。
两个人以身体为武器,刺向对方。与其说是暴力美学,不如说是某种互相羞辱的仪式。
争夺主导权的两个人,近乎于互殴的竞争,疼痛是双方的。
在那时,她就意识到他们原本纯粹又干净的感情里,掺入了几分扭曲与苦涩,再也没有青春电影的甘甜质感。
——她从中感受到他像个孩子一般纯真又残忍的实质,他想把她牢牢禁锢在方寸之间。
这让她想起的竟是幼时与小朋友们在家属院里一同玩耍时,看到同伴企图把一只蜗牛从它的壳里拽出。
又或者是另一个,拿着削铅笔的小刀,要分尸一只蝌蚪。
再或者,是林幸香把少年时她的日记本劈头盖脸摔到她身前,然后用中气十足的声音盘问她有好感的那个男孩到底是谁。
他们的神情都是那么理所当然。
叶青溪点进打字框,犹豫着,是否要给他回个只言片语。
这时,左上角蓦然多了一条新增消息提示。
她决定还是暂且放下这个难题,先查看一下。
陈轩北:【参考文档怎么还不给我?】
【作者有话说】
1,nell《游走记忆的时间》歌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