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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往年陆润之生病时,总需要十天半月才能恢复,今年吃了三天药,大夫说已经痊愈了。

宋瑶请了位退休的老大夫常驻府中,专门为陆润之调理身体。

府中的下人都道:以前没看出来,原来少主君是个疼夫郎的,自打结婚后,都没有再出去花天酒地,整个人看起来与往日大不相同,逢人就笑,见面三分礼。

宋瑶模样生的好看,容貌昳丽,自打婚后,又养出了十足十的气质,穿着浅色衣裙,披着黑色大氅,路过低眉顺眼的小侍,飘起的衣摆擦过他们,惹得他们一阵脸红心跳。

如今宋瑶只有少主君,也不像以前那样混账,院中便有些小侍便起了心思,玩起了偶遇摔跤的戏码,可惜宋瑶格外不解风情,不着痕迹的避开,瞧着精心打扮的小侍伏在冰冷的地面上,淡淡一瞥,没有理会。

诸如此类的事情,发生了不止一次。

此事传到了青连耳中,青连感到十分气愤,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竟然敢跟他们家公子抢人。

这种事传到了青连耳中,必然也传到了陆润中那里。

陆润之听闻此事后,拿着笔的手一顿,神情未变,随即又专注于笔下的文章。

青连有些着急,“公子,你怎么不着急啊?”

陆润之的书法行云流水,“着急什么?”

青连:“那些不安分的小侍在您的眼皮子地下公然勾引宋瑶,也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

陆润之抬眼,淡淡看了他一眼,“她不是躲开了吗?”

青连瞧着公子依旧是这幅风轻云淡的模样,不由得感到着急,“她这次是躲开了,定是那个小侍长得不好看,若再有下次呢?”

陆润之不甚在意的笑了笑,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她在外诸多应酬,若是他什么都在意一番,恐怕都没有心思读书了。

只是当天吃晚饭的时候,陆润之不知怎么,注意到旁边小侍的穿着,确实比以往鲜艳不少,甚至脸上带着淡淡的妆,他又看了一眼宋瑶,她甚至都没有注意到他们。

陆润之放下筷子。

宋瑶立

刻注意到,问道:“怎么了,今晚的饭菜不合胃口吗?”最近厨房做的有一半是药膳,他可能还吃不太习惯。

陆润之摇摇头,“无事。”

宋瑶见他面色如常,可能真的只是不太饿,也没再继续问。

吃过饭后,今日天气不错,两人在月色下散了会儿步,宋瑶挑着说了今日在铺子里遇到的趣事,带着陆润之走了一圈,天冷,便回去了。

她发现,这人吃完饭就躲在房间里,不愿意走动,但是你带着他,他又会去。

宋瑶道:“你自己在家的时候,吃完午饭也要散散步。”

他应了,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回去后,时候尚早,宋瑶盘腿坐在暖榻上,嗑着瓜子,研究陆润之未下完的棋局,看了半天,捡起黑子白子,自己跟自己对弈起来。

陆润之换了身衣服,坐在她对面,拾起白子,与她对弈。

本就是残局,两人很快结束掉这一局,陆润之逆转了白子的局势,反败为胜。

宋瑶撂下黑子,输给他不丢脸,毕竟人家在大师的指点下,从小学棋。

“你赢了。”宋瑶道。

陆润之赢了她也没什么沾沾自喜的,“你进步很大。”

宋瑶当他在安慰自己。

这时,青连进来了,后面跟着五六个小侍,都是她们院子里的,面孔很熟,但是宋瑶不记得他们的名字,她一向喜欢事事亲为,不喜欢别人服侍,自然也不记得他们。

此时青连将他们领进来,定是陆润之授意。

青连带着人进来,行了个礼。

宋瑶挥了挥手,笑道:“把人都叫来,这是怎么了?”

陆润之:“你看一下他们。”

宋瑶疑惑,什么叫看一下他们。

陆润之示意。

被带过来的小侍听到他的话,顿时吓得一瑟缩,肯定是他们有些人的心思被少主君发现了,所以少主君要惩治他们,听说一般遇到这种情况,不是被卖去做小倌,就是要脱层皮。

宋瑶狐疑地盯着陆润之,见他面色如常,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视线落到排排站低着头的小侍们身上,一一扫过。

“抬起头。”陆润之淡淡道,“让少主君好好看看。”

小侍们闻言一颤,畏畏缩缩地抬起头,目光闪躲。

宋瑶灵光一闪,明白了他这是何意,于是悠哉悠哉地歪在榻上,磕着瓜子,像是对这些小侍感兴趣的样子,手指点了点,“左边第二个,头抬起来。”

陆润之看向她。

被点到名字的小侍既激动又娇羞地抬起头,眼睛水汪汪的,充满期待。

宋瑶随意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侍激动得结结巴巴,“奴名、名唤阳夏,”

“阳夏。”宋瑶细细品了这两个字,夸道:“名字不错。”

阳夏面色娇羞,“谢、谢谢少主君夸赞!”

“哒——”

杯子碰撞桌子发出清脆的声音。

宋瑶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地目光看向他。

陆润之迎上她的视线,目光平静,这才解释此举的意义,“今日我瞧着他们都是特地收拾过的,看着叫人舒心,但是吃饭时,妻君似乎没有注意到,所以特地叫他们过来,想叫妻君好好看一下。”

“哦~”宋瑶拉长了语调,兴致勃勃地问道:“然后呢?”

见她没有反驳,陆润之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那个叫做阳夏的男子,“若是妻君有中意的,可由我做主,给妻君纳来做夫侍。”顿了一下,“阳夏是挺不错的。”

阳夏听到这话,激动得不能自已,立刻跪在地上磕头谢恩,“多谢少主君,多谢少主君,我一定尽心服侍少主和少主君!”少主君果然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心胸宽广,有主君风范,是他们之前思想狭隘了。

平日想让他叫妻君,他反而不叫,如今一口一个妻君,说的确实戳人心窝子的话。

啧。

宋瑶的视线落在跪在地上的阳夏身上,目光淡淡的,叫人摸不准她的想法。

陆润之放在袖子里面的手悄悄握紧,他有些呼吸不上来,觉得房间的空气都稀薄了起来。

“阳夏。”宋瑶叫了他的名字。

阳夏抬起脸,脸蛋擦了胭脂,红红的,“奴在。”

宋瑶:“我记得前天,在路上摔跤的也是你吧。”

阳夏没想到少主还记得他,娇羞点头,“是奴不小心,让少主见笑了。”

宋瑶低笑了两声,身体前倾,瞧着他眼中的欲望和势在必得,笑意却不及眼底,“是挺可笑的。”

阳夏嘴角的笑容就那么僵住。

宋瑶挥了挥手,对青连道:“给他结三个月的月钱,叫他离开宋府。”

青连高兴道:“是,少主!”

阳夏立刻慌了,跪着上前,准备抱住宋瑶的腿,却被宋瑶呵斥,“离我远点!”

宋瑶在府中从未如此疾言厉色,眼神如冰霜,硬是凭气势震住了阳夏,给旁边的女侍使了个眼色,女侍立刻将阳夏带走。

在阳夏的求饶声中,宋瑶面不改色,眼底没了往日的笑意,目光一一扫过那些心思不纯的小侍,缓缓道:“我这人呢,眼高于顶,明白吗?”

她这话说得很委婉,却又很犀利,叫人一听就听出来她想说什么——

她眼高于顶,别自取其辱。

可是天下有几个可以比得上少主君风采卓绝呢,他们可再没见过比少主君更好看的人。

有了方才那一出,另外四个小侍人人自危,扑通一声跪下,齐声道:“奴不敢!”

他们万万没想到最后是少主处罚了他们。

宋瑶淡淡道:“下去吧。”

青连带着几个人退出了房间,一时间只剩下两人。

陆润之轻轻吐出了一口气,方才短短几息,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直到她发配了阳夏。

宋瑶呷了口冷茶,看向他,目光是从未有过的冷淡,“很晚了,睡觉吧。”

说着,她便朝隔间走去,准备更衣。

她从来没有这么冷淡地看着他,陆润之看着她的背影,觉得她有些生气,却不明白为什么,目光茫然。

他下意识想叫住宋瑶,却不知道叫住她后,应该说什么,张了张嘴,最后没有发出声。

现在时辰并不晚,若往日,她肯定要闹他一番。

直到睡觉前,宋瑶都没怎么理他。

她的不理人不是不会应你,你叫她做什么,她也会做,比如口渴了,也会帮忙倒水,只是没有往日那么热络。

陆润之很不习惯她如此,自打成婚以来,她还是第一次这么对他,那双看向他总是充满笑意的眸子,第一次这么冷清。

夜晚,陆润之躺在床上,睡不着,身旁的人呼吸绵长,已经进入梦乡,他不敢翻来覆去,怕吵到她,毕竟她明日还要早起。

他在思考,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应对,他没有什么经验,也不知道怎么讨妻主关心。

既然他做错了,明日跟她道个歉吧。

宋瑶在装睡,估摸着二更天了,身旁的人还没睡,装不下去了。

她本来想冷他到第二天早上,却没想到他会因此彻夜不眠。

于是睁开眼,叹了口气,坐起来。

陆润之察觉到她的动静,目光看过来,带着疑问。

月光扑洒了一地,照亮房间。

宋瑶温省问道:“怎么还不睡?”

她的语气又恢复到平日的温和,那双桃花眼是熟悉的温度。

“我——”

陆润之一开口,怔住了,他本来觉得没什么,她一问,铺天盖地的委屈席卷而来,瞬间涌上眼眶。

不知为什么,会忽然觉得委屈。

借着月光,宋瑶看到了一滴眼泪顺着夫郎的眼角滴下来,她立刻慌了神。

第42章

连陆润之自己也愣了,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委屈,甚至还不自觉掉了眼泪,他从

父亲离世后,就再没哭过。

这种感觉就像小时候受了委屈,独自生气,爹爹来问,他就会忍不住想哭。

似乎觉得掉眼泪很丢脸,陆润之背过身,不想叫她看到。

宋瑶伸手想去碰他,手又顿在空中,收了回去。

静默无言。

这种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过了一会儿,陆润之转过身来,垂着眼眸,不看宋瑶,却是摆明了态度,愿意跟她交谈。

他垂着眼眸,眼睫微湿,宋瑶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做美人带泪,甚至有些后悔晚上的时候故意冷了她,他分明也没错,遇到这种事情,她也得表个态,给他撑个腰,不过她就是心里有些气他说那样的话。

没想到叫人受了这么多委屈。

她夫郎有什么错呢,从小没了爹爹,被母亲苛养长大,本来应该嫁给太女,未来父仪天下,却嫁给了她一个商人之女,现在也不过是十七岁的少年。

她跟他置什么气。

宋瑶现在是一点气都没有了,她没有提方才他哭的事情,只当作没看到,语气如常,温声道:“怎么还没睡?”

陆润之坐起来,与她面对面,墨发披在肩头,就算坐在床上,他的脊背自然挺直,“睡不着。”

宋瑶拉住他的手。

陆润之看着她的眼睛,缓缓道:“我在想,晚上我是不是做错了。”

宋瑶心中一疼,她本意是想叫他向她说个软话,撒撒娇,却没想到他会认真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恐怕以前在陆丞相面前也是这么处理事情的。

“没有做错。”宋瑶道。

陆润之接着道:“这些天我也听到了一些风声,他们有心,我也想知道你有没有意,这种事情总不好叫你开口。”

除了成婚那天,到现在两人虽然躺在一张床上,但被子却是分开的,甚至之前她还想分房睡。她看着他的眼神总是亮晶晶的,他可以感受到她极为喜爱他的容貌。

宋瑶使了些力,捏了他的户口,“净说些扎我心口的话。”

他这人啊,有事不直说,非要拐弯抹角地表达,晚上他分明是想借她打发了那些人。若是在跟他计较,这日子恐怕不过了。

陆润之抿了抿唇。

“我有没有意,你还不知道吗。”宋瑶反问道,“非得给我整这么一出,若我真的看上了哪个,你真的会做主给我纳了吗?”

陆润之反过来捏了一下宋瑶的手,避开她的视线。

宋瑶:“说话。”

陆润之抬眼,看着她满目真诚,她是真的在问他,面对她,是可以说实话的,他道:“不纳。”

宋瑶噗嗤笑了,接着敛了笑意,“你应该说:你敢,硬气一点。”

陆润之也笑了。

宋瑶扑过去,将人扑到在床上,压在身下,蹭了蹭他的脖颈,香香的。

有些痒,陆润之笑着推她,“你怎么像小狗一样。”

宋瑶侧躺在他身边,抓住一把他的头发,“你敢说你妻君是小狗。”

陆润之偏头看她,眼中盛满了笑意,“我可没说。”

宋瑶不安分的手顺着他的胳膊,瞧瞧摸到了他的腰肢,掐了一把,想要探进去,却被他抓住。

陆润之:“宋瑶!”

宋瑶笑,“你晚上那会儿可不是这么叫我的。”

陆润之把她的手从自己腰上拿上来,抓住她不安分的手,不叫她乱摸。

宋瑶:“你再叫我一声妻君。”

陆润之不叫。

宋瑶整个人又贴了上去,手脚并用,像八爪鱼一样抱住了他,狠狠蹭了蹭,再他耳边催促,“快点!”

陆润之躲不开,被她蹭得很痒,不得不妥协,叫了一声,“妻君,别闹了。”

他声线带着少年的清冽,还有几分亲昵,宋瑶心都软了,她欺身而上,弯着眼睛,深深看进他的眼里,“既然睡不着,那我们做点别的事情吧。”

陆润之微微睁大眼睛,他还没反应过来宋瑶已经将自己的被子扔到了一边,挤进了他的被窝,将人揽入怀中。

终于能钻夫郎被窝了。

以前靠在他身上,他都会浑身僵硬,现在两人的相处很自然了。

宋瑶的手又开始不安分起来。

陆润之紧张起来,很突然,他还没准备好,声音都小了,“明日是父亲的忌日。”

宋瑶没打算碰他,只是逗逗他,闻言,揉了揉他的头发,将人抱住,“逗你呢,很晚了,快睡吧。”

陆润之轻轻吐出一口气,松了口气,又有些莫名的失望。

两人闹了一会儿,已经很晚了。

心里的石头落地,陆润之在宋瑶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安心地睡了过去。

终于把人哄好了。

宋瑶给他掖了掖被子,抱着人睡了,心里打定主意,以后可不敢轻易跟他闹。

第43章

第二日是陆润之父亲的忌日,是他早早与宋瑶说好的。

早上,宋瑶比陆润之起得还早,找了一本书,在陆润之穿衣洗漱的时候,坐在旁边看,原因无他,怕陆丞相考她。

陆丞相那一副做派简直就像书房里严肃古板的老先生,宋瑶自诩天不怕地不怕,却害怕陆丞相眼睛一瞪,逮着她追问,直到她回答不上来,有种小学生就教育的感觉。

宋瑶虽然脸皮厚,但是还要点面子,不能一开始就在陆丞相的考核下败下阵来,是以临时抱佛脚,她从来没有读书那么认真过。

这些文言文晦涩难懂,看得她头都大了。

青连看到宋瑶眉头紧皱的模样,不由得偷笑,对陆润之说:“公子,第一次看到宋瑶这么认真呢。”

陆润之瞥了一眼专心致志苦读的宋瑶,笑了笑。

吃完早餐,距离出发还有一会儿。

宋瑶拉住陆润之匆匆到榻上,把书摊到他面前,直呼:“救命!”

陆润之忍不住笑,“你不是一向不害怕母亲的吗?”

宋瑶道:“我不害怕,但是我要面子的啊!你快救救我!我看不懂!”

天知道,这些文言文,她读起来多费劲,上次还能在陆丞相目前,再不努力,可就要被陆丞相指着鼻子骂了。

陆润之看向她拿的书,问道:“哪里不懂?”

宋瑶指着那一页,“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全都不懂!”

陆润之翻了两页,不急不慢道:“其实不用全部都懂。”

宋瑶的眼睛瞬间都亮了,不早说,还可以画重点!

陆润之徐徐道:“你若对母亲说你读了这本书,她定会问你

第二卷和第四卷的内容,你着重看下这两卷。”

他这么说,肯定知道陆丞相喜欢问什么问题。

宋瑶眼睛亮晶晶的,“你给我讲讲。”

此刻,陆润之在宋瑶眼中,相当于学神的存在,不光知道重点在哪里,还知道老师会问什么问题,答案都告诉她了!

宝藏夫郎!

宋瑶虽不爱读书,但脑子好使,加上有陆润之这个外挂的,很快就将他讲的内容记住。

陆润之夸赞道:“你很聪明。”

宋瑶小得意,“谢谢,我知道。”

陆润之弯起嘴角,忽然有些羡慕她,自信、大胆、明媚,好似什么都不害怕。

他今日一身素衣,未佩戴任何发饰,宋瑶却觉得他更加好看了,生动诠释了什么叫做衣越素,人越好看。

今日虽然是他父亲的忌日,他好像并没有很伤心。

宋瑶觉得可以问问,“你爹爹是个什么样的人?”

提到父亲,陆润之眼中闪过一抹暖色,他道:“爹爹他很温柔,很好看,手很温暖,身体不太好,具体的记不太清了,我四岁的时候,他就去世了。”

他写的文章用词字字讲究,却在形容自己爹爹的时候用最朴素的语言。

宋瑶问:“跟你一样?”

陆润之摇摇头,“爹爹性格比我温柔很多,总是

将父亲哄得很开心。”

他的语气是陈述性,宋瑶总觉得他不想变成他父亲那样的人,“那你希望变成你父亲那样的人吗?”

陆润之没回答,只是说:“爹爹跟我说,希望我好好长大,不要成为任何人的附庸。”

这就是他从来不叫妻主的原因吗?

“你有好好长大成人。”宋瑶道,“丞相大人呢?”

她没问具体的,但是他知道指的是什么,“母亲大人她很奇怪,一方面将我当女子养,一方面要求我恪守男德,我经常做的不好,不能令母亲大人满意,但总的来说,她是一个好母亲,爹爹离世后,她从未再取,没叫我受委屈。”

父亲早逝,母亲大女子主义,希望要一个女儿,在这种情况下,要求他行为上、思想上如女子,却要恪守男德,这对于一个人来说是残酷的,尤其是他这种多思多虑,早慧过人的。

宋瑶道:“你现在可以做自己,不是任何人的附庸,包括我。”

陆润之本来以为她接下来会问关于皇太女的事情,但是她没有问,仿佛她心中有一道线,知道什么时候停下。

但是他是希望她问的,这样他就会告诉她,关于皇太女的一切。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问-

马车停在墓地前,宋瑶跟陆润之等了一会儿,才看到陆丞相的马车驶来。

再次见到陆丞相,她瘦了很多,眼皮下青黑,精神头看起来倒是还好,可能近些日子公务繁忙,她今日也穿了一身素,与他们打了个招呼,先是上下扫了一眼陆润之,最后视线落到宋瑶身上。

宋瑶顿时虎躯一震,挺直了腰背,“母亲大人。”

陆丞相高冷地点了点头,提着祭品往坟墓前去。

宋瑶和陆润之跟在后面。

许是爱人忌日,宋瑶觉得陆丞相的心情不好。

宋瑶随着陆丞相和陆润之一起,烧了纸。

陆丞相看着坟墓,平静道:“今年一切安好,你且放心,子澈嫁人了,如你所愿。”

陆润之:“爹爹,孩儿一切安好,爹爹不必挂心,妻君她对我很好。”

最后轮到了宋瑶,她无法在人父亲坟墓前保证什么,顿了一下,道:“子澈在我身边,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的。”她能承诺的,只有这个。

纸钱烧完后,宋瑶和陆润之一起磕了三个头。

陆丞相把宋瑶带走,“让子澈跟他父亲待一会儿。”

宋瑶了然。

又到了和岳母大人独处的时间。

宋瑶像只警惕的猫。

陆丞相淡淡地问:“最近在做什么?”

宋瑶:来了来了!

“与母亲学一些生意上的事情,空闲时在读书。”宋瑶低眉顺眼地回答。

陆丞相:“读了什么书?”

宋瑶按照答案一一回答。

陆丞相点点头,倒也没有为难她,显然心思没有放在她这里,背着双头,眺望远方。

宋瑶问道:“您看起来很疲惫,最近遇到什么事了吗?”

“做官哪有不烦恼的。”陆丞相摆摆手,懒得提的样子,许是知道跟宋瑶提了也没用,只道:“你好好待子澈,他不同于寻常男子。”

似乎是随口一说,宋瑶觉得她藏着话。

第44章

看着陆丞相眉眼间淡淡的愁绪,宋瑶收回视线,眺望远山,顿了几秒,才缓缓道:“子澈他的确不同于寻常男子。”

同是女子,陆丞相自然知道彼此指的是什么方面,叹了一口气道:“都是被我教的,你多体谅一下他。”

陆丞相的语气有些沉,不似上次见到她那般意气,终于有了几分母亲的模样。

宋瑶没有接她的话茬,只道:“若子澈是女子,定不输您当年的风采。”

陆丞相的眼神黯淡了些,宋瑶的话直戳她的内心,若子澈是个男子,如今的局势定是会好很多,她沉默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宋瑶接着道:“他一直很想帮助您。”

陆丞相的思绪被宋瑶牵着走,她想说什么,却忽然顿住,转身看着宋瑶,笑道:“你胆子不小,想套我的话。”

宋瑶老实道:“我可不敢。”

陆丞相背着手,往前走,“陪我走走吧。”

宋瑶拱手,“是。”

郊区的小路静谧无人。

宋瑶跟在陆丞相身旁,姿态放松,她看似害怕陆丞相,松弛感却是拉满。

陆丞相扫了宋瑶一眼,从上次见面,她就发现宋瑶心性聪明,心思却不在读书,反而更喜欢当个逍遥自在的生意人,且游刃有余,倒是和初次见面时大不相同。

既心思不在官场,陆丞相面对她时,总觉得轻松不少。

宋瑶身上仿佛有一种神奇的能力,叫人跟她相处是自然而然地放下戒备。

陆丞相叹了一口气,缓缓道:“子澈他父亲去世的早,我那时一心扑在官场上,却又对他要求极高,导致他从小到大没几个可以说话的人,慢慢就养成了什么都憋在心里的性子。”

宋瑶静静地听着,显然这个时候陆丞相需要是一个良好的合格者。

陆丞相:“子澈这个孩子,打小就要强,性子又沉稳,若他是个女子,做得肯定会比我好。”

宋瑶道了一句,“他是个男子也极好。”至少长得极好。

陆丞相睨了她一眼,傲娇地哼了一声,“算你识相。”

宋瑶:“……”

丞相大人,你傲娇啊。

走着走着,陆丞相忽然警告她道:“你若不好好待子澈,我定饶不了你。”

宋瑶看进她的眼神里,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

倒是陆丞相疾言厉色,“吞吞吐吐像什么话,说!”

宋瑶诚恳道:“丞相大人,我觉得您像是在托孤。”

陆丞相:“……”

她倒是什么都敢说。

陆丞相生性耿直,最讨厌别人跟她玩心眼子,宋瑶如此这般坦诚,倒是没有惹她不快。

宋瑶接着道:“有什么我可以帮助您的吗?”

不得不说,陆丞相还是有点微微感动,但是傲娇嘴硬,嗤笑一声,“你有什么可以帮助我的。”

宋瑶耿直道:“我有钱。”

为官清廉的陆丞相:“……”

一个栗子赏给了宋瑶。

陆丞相气急败坏,“你在说什么,好好收着你那两个破钱!”

宋瑶:“好的。”

经过她这么插科打诨,倒是驱散了陆丞相心头的阴霾,令她心情开阔不少。

知道宋瑶也是在担心她,陆丞相心软了几分,对她道:“我没事,只是皇上年事已高,朝中有些不太平罢了。”

她轻描淡写,恐怕形式远比她描写更加风诡云谲。

宋瑶的本意就没打算深入了解,只道:“您保重身体。”

陆丞相哈哈笑道:“再活过十几年没问题,你日后有何打算?”

宋瑶觉得此时时机正好,与陆丞相表明心志,叫她不要再逼着她读书了,于是笑道:“我只想当一个富贵闲人,闲云野鹤。”求您可别再逼着我读书了。

陆丞相叹了一口气,感慨道:“也好,富贵闲人,闲云野鹤。”

宋瑶隐隐提醒,“等您辞官了也可以。”

陆丞相摇了摇头,嘴角带笑,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她又道:“你若是生意上遇到为难你的人,也可用我的名头压一压她们,有些人做实过分。”

听她这么说,宋瑶的心沉了一下,恐怕事情比她想象得还要严重一些。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就看到陆润之往她们这边走。

陆丞相还有公务在身,与两人匆匆告了别,便匆匆离去。

宋瑶目送陆丞相离去,大概了解她已经卷入皇位斗争,无法脱身,不得善终 。

陆润之显然也察觉到了。

回去的马车上,气氛有些沉重。

陆润之的眉心布了淡淡的愁绪,看得出来他有些担心。

宋瑶想安慰他,却无从说起,只握住了他的手。

陆润之朝她淡淡一笑。

宋瑶将人送到家门口,生意上的事情攒了几天,她得过去处理,于是便对陆润之道:“我今日晚些回,不用等我。”

陆润之点点头。

接着,她又说了一句无关痛痒的话,“你也不要太过担心了。”

陆润之笑了笑,“放心吧。”

宋瑶上了马车,离去,心中总有一股隐隐的不安感,这种不安感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被淹没。

这样过了几日,宋瑶被宋琼派去扬州出差,那边的布庄出了点问题,需要人去打点,家大业大就是这样子,出差总是会来的,此番宋琼也是想锻炼宋瑶,让她逐渐接手家业。

此次去扬州,路途遥远,少则一个月。

妻夫二人自打成亲,从未分开这么久。

宋瑶倒是对这种事情习以为常,以前她也是满世界的跑,像在这个世界天天待在家里才是少见,陆润之应该也不会在意。

将此事与他说了之后,他的反应果真如她所料,波澜不惊,只叮嘱道:“无事,你早去早回。”便帮着她一起收拾行囊。

两人的分别没有依依不舍,只是陆润之起了个大早,将宋瑶送上马车。

门口,宋瑶对陆润之道:“你好好照顾自己啊,回来后,我可不希望看到你又瘦了。”她好不容易养出来的。

“我知道了。”陆润之笑道,趁她握住他的手时候,往她腕上套了个什么东西。

宋瑶看过去,手腕上出现了一串珠子,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

陆润之道:“以前去寺庙求的,戴着心安。”

宋瑶摸了一下,点了点头,笑道:“行,我会一直戴着的,走啦。”

陆润之目送她离开,松了一口气,她去江南也是一个契机,希望事情可以在她回来之前解决,母亲那边已经被逼得水深火热。

等宋瑶一离开,陆润之与宋琼妻夫请辞,带着青连回了娘家。

青连不明所以,原以为公子担心丞相大人,会回去陪陪她,没想到公子瞒着宋家,根本没有带他回丞相府,而是戴着帷帽,住进客栈。

陆润之递给他两套女装,淡淡地吩咐道:“这几日,你乔装打扮一下,随我去办一些事情,不要叫人发现。”

青连知道公子又是要帮太女做事了,他有心想劝,却知道不会改变公子的想法,只默默接下衣服,希望在宋瑶回来之前,能够将事情办完。

马车上。

宋瑶在颠簸中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来后有些无聊。百无聊赖中,她摸了摸自己腕部的珠子,她不喜欢佩戴任何东西,总觉得有束缚感,取下来仔细一看,这才发现,手串上其中有颗珠子与众不同,个头偏小,颜色偏红,还带点白色,这不是一颗珠子,分明是一颗红豆,若不细看,根本不会发现。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宋瑶笑了笑,将手串重新戴到腕上。

这人的小心思啊。

从来都不说。

等她回去,都已经快要过年了吧,再把陆丞相那个老古董叫来,一起过个年,商量一下以后的事情。

她们也算一家人,总不能不管。

第45章

冬季运河结冰,水路不通,宋瑶不得不乘马车前往扬州,一路颠簸,走走停停,花了一个月才抵达扬州。

扬州作为大运河的连接点,交通运输便利,是当今最繁华的城市之一。

宋瑶刚一抵达扬州,就感受到了这里的繁华,长街沸雪,商户行人,络绎不绝,一派繁华热闹的景象。

宋家家大业大,在哪里都有房产,出差比较方便。

这里的下人早就听说少主君要来视察工作,一早就把住宅收拾得干干净净,管家亲自到驿站迎接宋瑶。

管家名唤孙琴,年轻时受过宋家家主宋琼的恩惠,后定居扬州,帮着宋琼打理生意,以前年度都是宋琼前来,今年是派了宋瑶过来。

孙琴知道,这是家主在培养继承人。

孙琴甫一见到宋瑶,倒是惊了一下,她上次见到宋瑶,已经是十年前了,宋家妻夫恩爱,只得了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自然得捧在手心里长大,只是太娇惯了些。

这么多年过去,孙琴第一次见到宋瑶,心道这女郎生了一副好皮囊,裹着大氅,手里还穿着汤婆子,唇红齿白,倒是比男儿家长得还要好看一些,只是她气质出众,一身华贵,却没叫人觉得她男儿腔。

生了这样一副好模样,怪不得听说娶了丞相家的小公子,她刚从马车上出来,就吸引了路过的男子的目光。

孙琴上前拱手,“少家主,您好,我叫孙琴,是扬州这边的管家,您远道而来多有辛苦,快快随我回家休息吧。”

宋瑶微微颔首,面上挂起一抹笑容,扶起孙琴的手,笑道:“孙姨不必多礼,真是折煞晚辈了,接下来还请孙姨多多指点。”

她礼数周到,笑容和煦,给孙琴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宋府在扬州的住宅甚至比在京城的住宅还要豪华,黄金地段,住宅阔气,建筑独具扬州特色,孙琴已经将上上下下一切打点好。

回到府中已经傍晚,宋瑶吃上了淮扬特色菜,想必是孙琴特地准备的。

吃过晚饭,孙琴带了两个小侍过来,看那小侍的装扮,是特地收拾过的,颇有几分姿色,走起路来姿态婀娜,腰肢很软。

孙琴道:“少家主,这是清风和明月,您在扬州这段时间,就由他们两个一同服侍您。”

被称作清风和明月的两个少年上前,行了个礼,瞥到宋瑶的模样,偷偷红了脸。

宋瑶自然知道她这番是什么意思,只扫了一眼那两个少年,婉拒了孙琴的好意,“孙姨有心了,只是家中夫郎管得严,你也知道,还是换成女侍吧。”

孙琴理解,毕竟娶的是丞相家的公子,于是唤来两个女侍,照顾宋瑶的起居。

“少家主,您看这会儿是否有空,我将扬州这边的情况跟您汇报一下。”事态有些着急,孙琴想着早早与宋瑶汇报,一起上量对策。

宋瑶此前早已了解了这边的情况,心中有了对策,只道:“孙姨不必担忧,我心中有数,不急于这一时,今日我已疲乏,明日再说吧。”

孙琴还行说什么,见宋瑶打了个哈欠,便将话咽了回去,到底是年轻气盛,缺乏经验。

宋瑶在女侍的带领下,回到房间洗了澡,早早地睡下了。

一切被孙琴安排妥当,房间很舒适,一觉睡到了天亮。

第二日,宋瑶不紧不慢地吃了早餐。

孙琴一大早又接到不好的消息,这会儿内心已经十分着急,一肚子话想和宋瑶说,却见宋瑶不紧不慢,觉得心中很没谱,家主将扬州这么大的生意交给宋瑶。

宋瑶放下筷子,看了孙琴一眼,觉得她的话到嘴边不吐不快,怕是等不到她吃完饭再去书房,于是哭笑不得道:“孙姨,趁着这会儿,你与我说说现在扬州的情况吧。”

这幅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模样,根本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孙琴觉得没希望了,叹了一口气,“少家主,想必您也清楚,前段时间因为江南水患的事情,朝廷征收各种税收,后又取消税收政策,但实际上在扬州这边,针对布行仍设有机户税、城门税,还强制我们购买官营染料,时值雨季,导致部分蚕丝霉变,税吏仍催逼无度,我们布行实在苦不堪言。”

宋瑶吃着小笼包,闻言一顿,问道:“什么叫机户税、城门税。”

孙琴眉宇间愁云密布,“机户税即是要求纺织厂每张织机月纳白银三钱,城门税即是出入城门货物如果价值百两则抽取三成税,目前已经有多家布坊倒闭。”

饶是宋瑶见多识广,也被这种不要脸的税收方式震惊到了,每张织机月纳白银三钱,她们纺织局有织机千余张,每月光是机户税都有三百两,更别说还有什么城门税。

真是把他们当韭菜割。

孙琴又道:“此事牵扯过多,民不与官斗,更别说我们商户,但是再这么下去,我们也

撑不了多久。”

宋瑶将剩下的小笼包吃完,思索片刻,“可有找过税监司?”

这来势汹汹,分明是针对他们布行。

孙琴道:“如今税务司司长姚琳新官上任,去拜访过几回,全都被拒之门外。”

宋瑶放下筷子,“如今扬州的布行全都按照要求缴纳机户税和城门税?”

孙琴苦笑道:“哪敢不交,就连扬州本地最大的布行永昌号都不得不从。”

宋瑶:“我知道了。”

孙琴说完,抬眼看去,只见宋瑶听完她所说的,面色不改,也不发表任何意见,也不知是听懂了还是没有听懂,这事儿就算是家主来了,也很难解决,地方税务司油盐不进。

宋瑶在心中盘算了一番,这事儿着实难办,却也不是没有办法。

盐、茶、布是地方经济命脉,苛政暴行,如果动了根基,是得不偿失的事情,官府肯定也清楚形势,这样的政策推行不了多久,只是挑中了布商,想从布商身上刮下来些东西,填充国库。

类似于拆了东墙补西墙,这次是布商,下次就会轮到盐商和茶商,永无止境。

宋瑶问孙琴:“你认识永昌布行当家的吗?”

“认识。”孙琴知道宋瑶想联合永昌布行进行反击,“我此前已经去找过他们当家的,他们也束手无策。”

说着,孙琴叹了一口气,心中已经隐隐有了想法,她隐晦地提道:“税务司不肯见我们,大概是觉得我们身份低微,不愿相见,若您前去,恐怕还有一线希望。”

孙琴的意思已然是让宋瑶以陆丞相儿媳的身份去求见。

宋瑶摇头,直接拒绝,“不可,这事不能将丞相牵扯进来。”她自身都难保。

孙琴又叹气,“那此事恐怕很难办。”可以说根本没有希望,只能任人宰割。

宋瑶起身,“孙姨,你可否带我去见永昌号当家的。”

“可以倒是可以。”孙琴疑惑,见她一副波澜不惊,不紧不慢地模样,问道:“不知少家主有何打算?”

宋瑶:“边走边说。”

根据宋瑶仅有的历史知识,自汉朝时起,朝廷设盐官,把控盐业,提高盐的价格,以此填补国库。

当朝盐业和茶业还未被官府掌控,价格与汉朝不相上下,却管理混乱,官商勾结,大部分利润都进了贪官污吏的口袋。

仅凭宋瑶一张嘴,即使她有想法,也无人在意。

若是官府从他们身上搜刮不到任何东西,自然会愿意听听别人的意见,所以首先要做的就是,联合本地最大布行带头反抗,若是永昌号带头,一定会有号召力。

她们要做的就是,商量一下反抗的方式,如何全身而退。

据孙琴所说,永昌号当家的是个男子,名唤桑卿彦,据说从家族一众女子中杀出重围,凭能力获得了继承权,算得上是男中豪杰。

孙琴提起他时,语气隐隐带着钦佩,倒是叫宋瑶有了一丝好奇。

孙琴命下人打听到今日桑卿彦会在商铺,于是带着宋瑶来到永昌布商拜访,表明有要事相商。

她们与永昌布行虽然是竞争对手,但也是友商,关系还行。

下人将宋瑶二人请到茶室等候,上了茶水和点心,看这架势,本来以为会等很久,没想到一盏茶还没喝完,便听到外面传来说话声。

脚步声逼近,透过窗户,来人着一袭鲜艳的红衣,未施粉黛,容貌昳丽,步伐轻盈,看到宋瑶时,顿了几秒,随即挑了挑眉,那双眼睛仿佛会说话,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大大方方道:“原是贵客前来,在下桑卿彦,有失远迎。”

大冬天的,他穿的比宋瑶少多了,但是看着他不觉得冷,仿佛夏天来了。

第46章

桑卿彦那双眼睛生得极好,本有七分颜色,却因那双会说话的眼睛,给他平添了三分媚色。

宋瑶虽不以外貌评判人,但是遇到美人,也会多看几分。

宋瑶站起来,脸上挂了笑容,客气道:“桑老板,久仰大名,在下宋瑶,是宋氏布庄的负责人。”

桑卿彦笑容不减,比了比手势,“宋小姐坐下来说吧。”

小侍前来给两人斟满了茶,暗暗瞥了宋瑶好几眼,心道这京城来的女君模样生的真好看。

宋瑶不清楚现在对方是什么个态度,率先说了几句寒暄的话,试探一下他的态度,“桑老板,最近生意上怎么样?我方才一路走来,瞧着您铺子里一如既往地旺盛。”

“生意倒是与以往并无差别,只是如今的情形,想必你也十分清楚,咱们大概是大差不差的。”桑卿彦将她的话不痛不痒地接了过去,他如是说自然指的是税务司的事情,只是面上不见丝毫愁绪,也是个沉得住气。

桑卿彦呷了口茶,看向宋瑶:“宋老板,我这人也一向不喜弯弯绕绕,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知道你前来所为何事,你且说说有何主意,咱们可以一起商讨一番,最好是想出个对策来。”

看来是个爽快人,跟这样的人合作倒是会少了很多麻烦,宋瑶笑道:“宋老板是个爽快人,那我就直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