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东篱什么都懂了,她低着头,委屈与屈辱已然麻木到分不清,最后只得喃喃答应于微时所谓作母亲的要求:
删掉他一切联系方式,包括他朋友的,一切的一切。他再回头来,不要理他不要见他。
不要给他任何希望-
于微时知道了贺东篱把宗墀留给她开销的一笔钱,最后以宗墀的名义追投给了陈向阳。临走前,说补给她一笔,三日内会打到她的账户上,这笔钱不仅是宗墀这些年对她的赔偿,也是对她学业和生活的襄助。这样,可供你脱离你母亲那边的支援,无任何顾虑地读完学业乃至继续深造。
贺东篱笑了笑,赶在于微时告辞前,问她了一句,您知道我为什么明明心里还是很喜欢他但又执意跟他分手么,就是他和您一样,可以无任何负担地指责乃至羞辱别人,而我不能,我不能像他那样,不满对方的妈妈一言不合就肆意开怼。我说的不能,是一种能力、天赋乃至阶级。这才是我跟他最大的问题。
于微时冷冷木在那里。
贺东篱起身来,礼貌谢过宗太太为儿子付的分手费。以及,告诉宗太太,我不觉得我妈妈给我的任何支援有什么拿不出手的。她只是认知有限,迫于生活、迫于女人要有个丈夫且以他们的半径为天的宿命、迫于某种直观的交换能让她的女儿受益而选择了新伴侣。她只是再婚,再婚不是偷蒙拐骗。
*
五年了,宗墀如同鬼魅亦如神降,他跑过来,一次次把戏,贺东篱明明知道,但就是难拆穿他。
更难拒绝他。
宗墀,你走吧。或许你再走五年,我就也能彻底跟自己和解了。
我不想再沦为一次你母亲口里的始作俑者。
贺东篱准备好的一番话,被手里捏着块抹布的宗墀靠近来,清醒的一篇腹稿彻底被吸卷进碎纸机里,粉粉碎。
他才要开口,贺东篱转身离开了厨房。
收拾厨房的人终究勉强交差了,期间他手机响个不断,贺东篱终究还是没落忍,给他把手机拿进去,要他快点接。
宗墀洗干净手,喊她检验。
贺东篱没作声,他接过手机,没等她开口,他匆匆要走的样子了,“我还得赶回去,临时追加一个会议。我明晚五点过来,嗯?”
贺东篱以为他记错时间了,“六点。”
宗墀笑一声,“哦,你记得就行了。”
临去前,贺东篱提醒他,“衣服拿走。”
宗墀理所应当的口吻,跟居家出门似的甩手掌柜,“穿过了,要洗了,你给我送干洗吧。”
“宗墀!”
“我走了,早点睡,记得锁门。”
“……”
他走到移门处,替她阖上前,见贺东篱傻站在那里,都快要海枯石烂了都,笑着朝她,“你要送送我么?”
贺东篱走过去,下意识地把移门阖上了。门外人隔了一阵时间,走得风风火火的动静。
外面大门被带上的那一刻,贺东篱目视的一切、种种,俨然战后的消停。
*
次日,贺东篱上午去了医院,下午在家里睡了几个小时。
她起来洗澡换衣服、化妆,五点半左右的时候,宗墀给她打电话,说他已经到了。
贺东篱出来,白色休闲裤、牛仔色衬衫配藏蓝色毛衣背心,驼色呢大衣,南瓜色的通勤包上挂一个面包超人的挂件。
她上车的时候,包在膝上,宗墀伸手来。
贺东篱牵安全带的手顿在半空,下意识要说什么的,那只手落在她包上的挂件上。
“我发现你这几年越活越倒退了,从前还在十八岁,现在都快要八岁了。”
贺东篱把他的手从挂件上拨开,宗墀侧着身,由着她捉开手,作端详她的样子。
贺东篱系好安全带,身边人迟迟不发动车子,她不免看他一眼,宗墀这才坐正身子,却不是第一时间发动车子,而是降了降车窗,他和她两边都开了,冷风灌进来,贺东篱被风扑了口。
她没说话,倒是宗墀抱怨的口吻道:“换一口气,太香了。”
第27章 “她除了不喝酒,其他都可以……
车里一时末世般的沉默。
贺东篱洗澡出来, 涂了点身体乳。他说的大概是这个香气。于是她默认着他的通风,没几秒,宗墀重新阖上两面车窗。
跟她要吃饭的地址。
贺东篱在微信上把地图分享给他, 宗墀点开导航,车子动起来,他才问她, “你怎么跟邹衍说的?”
“说什么?”
“你要带一个附件。”宗墀自嘲的口吻,却是神清气爽的笑意。
贺东篱摸着手机, 瞥一眼他单手掌舵方向盘, 成全他的附件论,“就问邹衍, 多带一个朋友可不可以, 他知道我不擅长这些酒局上的高谈阔论的。你们多说一句, 我就可以少说一句。”
宗墀听后笑了笑,没作声, 他甚至能脑补出那位姓邹的表情,邹衍哪里领教过她这种天然傲娇呆啊, 专克各种不服。
贺东篱听他笑却不说话, 顺势沉默。
车子再朝前拐了个弯, 宗墀才跟身边人说道:“你又不靠嘴吃饭,要那些个鬼扯淡的高谈阔论干什么。”
贺东篱偏头看了他一眼, 宗墀感受到余光,转头来看她。贺东篱一秒不到的交通督察上身, “看路!”
*
车子汇入霓虹流里, 刹车灯一段再一段,久而久之,贺东篱觉得自己的眼睛蒙上了层万花筒的滤镜, 看什么都是陆离的,光是六边形的,闪烁跳跃,熄灭又重生。
她沉默了太久,才终究开了口,问他,“你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开车的?”
他连同陈向阳一起骗了她,宗墀这娴熟的技术,压根不是陈向阳说的一年摸不到三回方向盘。
绑架案那次后,宗墀几乎回国都有保镖随行,连同他的车子都是专门的司机给他开。
他最后一次骗她出来跟她要公馆那里的钥匙,随即便扣着她,开车驾离了S城。一路飞驰,贺东篱吓坏了,根本不敢同他在车里吵什么。
最后他带她去到A城的有名的风景山里,贺东篱第一次和宗墀国庆出游的时候,跟他讲过小时候跟父母来过这里,印象最深刻的是桑田道的尽头有一个别墅,主体红楼外围一圈青石院墙,坐落在连绵的梧桐里。
桑田道上只有这一栋楼。真有点沧海桑田的意味-
那阵子,宗墀在跟家里闹矛盾,自然也不会承认她口里的这栋房子是他父亲高价拍下来的置办产业。
后来他们太忙,重游故地都难同频。
宗墀没想到他第一次带她来这里也是最后一次。
一室暖意里,他给她买了四五百枝都不止的玫瑰与百合,堆放在白瓷黄铜水龙头的洗手池里,枝丫很长,就那么斜渥在开着的流水之下。
贺东篱闻着那一室的香气,走过去,把流水关掉了。
宗墀在她身后拥住她,“你说过的,你小时候就想看看这栋房子的,阿篱,也许我们小时候就见过,你站在楼外,而我在窗里看到了你。”
贺东篱嗯一声,说她看到了。她轻声地喊他小池,这是他们最后的余情。她知道的,每回她喊他小名,他一定会心软,她最后一次求他,我们就到这里为止,好不好。
我很累。
她求他,让她走吧。
宗墀漠然地看着她,嘴上说放她走。结果他几步扑过来,从门把手上摘脱掉她的手-
贺东篱很知道他要什么,从前他们每次争吵,他都是用这种模棱两可的方式试图翻篇过去。贺东篱也是每次跟他精疲力竭后才真正释然了许多东西,是的,也许性和爱就是可以分开的。不然她为什么一次次被他这些不知廉耻的伎俩拖住。
拖得她自尊的两只脚鲜血淋淋-
偏偏宗墀永远不以为意。他就是不懂,他们的关系,她没有喊停的权力,这才是真正的问题。
两个人彼此情浓的时候,贺东篱极为依赖他,她即便讲不出口,也知道,这样跟她没有任何血缘羁绊的无条件偏爱,也许世上只有一个他了。她不是圣人,不是他们眼里读书的机器,相反,她虚荣、浅薄、无知甚至道德败坏,才会迷恋乃至沉沦宗墀这样的偏爱,她不能一口否认掉,当初她确实因为宗墀这份绝对重量的倾斜而觉得一口气喘出来了,甚至呕出来了她压抑了很久的迟迟咽不下去的所谓的污秽、潦倒与不见天光。
所以,她总爱什么都不想地抱住他,宗墀身上的热气与香气都不是假的,甚至,她能从其中汲取能量与归属。
她跟他说过的,你有时候像老虎,有时候像狮子,有时候又笨得像熊。随时随地从世界各地飞的回来,又像俯冲狩猎的游隼。
却无一例外都是猛兽猛禽。
为什么猛兽都是无毒的,因为它们压根不需要这些法术输出,它们全靠近身赤搏,一口制动住你,咬在你的动脉上,随即碾压着,拖拽着,撕扯着,耗尽你的温度、精力,直到最后一滴血殆尽。
宗墀那天就是这样的,贺东篱觉得他是要把她吃掉的愤怒。
那天她真正意义上打了宗墀一巴掌,她自己都不敢信她会掌掴出那样的力道,从前,他们在床上那至多是个情趣。
她那天是彻底恨透了他。到最后一步,宗墀终究停了下来,他几乎红着眼,疯疯地笑着拥住一具精疲力尽的躯体,最后无情地丢开她,朝她恶狠狠道:贺东篱,你一掉眼泪我就心软了,你呢,你当初他妈跑到游泳馆干嘛,你喊我上岸干什么,你他妈朝我说那些有的没的干嘛!你为什么招惹我,你明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人,我卑鄙无耻混蛋下流,所以你怎么敢招惹我的!
我见你的第一眼就记住你了,你以为我他妈真的稀罕你的那两道破选择题啊。你呢!永远对我爱答不理,偶尔一句,我他妈能乐上天。贺东篱,你跟我说,我不爱你?
到底谁不爱谁。
我宝贝了那么多年的你唯一一次的主动,到头来,我只是你报复泄愤的工具,你才是真正的谁都不爱。
那晚开始落雪,贺东篱疲惫不堪地想这场大雪就彻底当她的坟冢掩埋掉她罢。她当着宗墀的面,一件件脱着她身上的衣服。她无力辩驳,也不改口,是的,如果没有徐西琳刺激我,我不会去找你的,宗墀,你满意了吧。
所以你怎么讨伐我,我都认了。
只希望有一天你会彻底厌倦我。
宗墀把她的衣服一把捞起来,再抛到她身上,气急败坏地离开了房间,他说她休想。
贺东篱,你休想。
*
“跟你重申一遍,香港那事,跟你无关。我老早自己开车了,烦有人跟着我。倒是你,我还记得你说自己买车,要沾一个草莓熊在车尾的。还买么,或者是钱没存够?”
贺东篱笑了笑。与她重逢后,这是她第一次明面上脸上带着笑意,“够了,远远够了。”
宗墀不疑有他,只问她,“那为什么不买啊?”
“不高兴,S城一年太多雨。”
宗墀建议着道:“可以给草莓熊买个雨衣。”
贺东篱偏头过来,沉寂地望了他许久,而宗墀顾着路况,没有偏头来。可是他的口吻却是笃定的,“如果你真的喜欢,那就雨天给它穿雨衣。”-
剩下的路,一直到约定的日料店,车里两个人都没再交谈。
到了店里,也是贺东篱一路报邹衍的名字,领着落后一步的宗墀朝里去。
上转角楼梯的时候,宗墀在看消息或者邮件,贺东篱回头,没看到人,她又折回去,几步台阶,宗墀跟了上来,看她回头的样子,正色问她,“东西落车里了?”
几级台阶之上的人摇摇头,再重新上楼的时候,不远处给他们引路的侍者会心一笑。
包厢移门打开的时候,里头对面而坐三位。
邹衍单坐,对面两位女士。
贺东篱他们虽然没有迟到,但宗墀还是替她出口,“抱歉,邹医生,我们好像还是晚了点。”
邹衍与对面的两位女士一同起身来。
侍者帮他们换鞋、脱外套归置手边的物品。
宗墀脱了西服外套,却不是第一时间递给侍者,而是给了贺东篱,她帮他接过,垂眸的瞬间,才看到他今天袖扣上还是那对他说的孤品。
珍珠外围绲黄金边,实在话,这不太像他的审美。贺东篱也很笃定,他新加坡那边的长辈谁送给他,他这个臭脾气才不会日日戴在身边。连同他妈妈送的也未必会。
宗墀看她低头看着哪里,才很寻常地告诉她,“哦,袖扣找到了。你猜在哪里找到的?”
邹衍要过来同他们介绍,贺东篱没来得及出声,宗墀赶在邹衍开口前,靠近一步,在她耳边说:“你那晚坐的副驾缝隙里。”
贺东篱信他才有鬼。
邹衍引着他的朋友,过来给他们介绍,“这位是冯千绪,这位贺医生,东篱。这位……”
“宗先生!”一身菱红色v领毛衣、A字短皮裙的冯千绪没等邹衍开口,率先认出了宗墀,她说她有朋友认识他,她和宗先生母亲还看过同一场秀。
宗墀大概知道对方说的朋友是哪位了,无甚兴趣但礼节上前,是么了一句,最后客套朝对方,“幸会,冯小姐。”
贺东篱却在他们圆融世故的问候里有点晕陶,她看一眼邹衍,有种好朋友瞒着她是千金小姐的错愕与难回神。尽管她身边这位才是真正的“大小姐”。实在话,她知道邹衍有个这样的女明星朋友比她当初知道宗墀家多有钱、他多令人发指的少爷架子还离谱!
这位冯千绪不是前段时间综艺爆火的女明星么,邹衍,你小子,你瞒得我好苦啊!-
冯千绪再正式朝贺医生打招呼,感谢的话说了一箩筐。
贺东篱却不居功的样子,说她顶多就是帮忙牵线了下,头尾的功劳,一个是邹衍,一个是主刀的谭师兄。
宗墀听到贺东篱口里的谭师兄,一下子想起谭政瑨同他说的,人美嘴甜,干活麻利,她一口一个师兄,别说我还挺受用。
宗墀由着他们在那塑料客套话,她不居功他替她有点亏,你都没功劳了,我这大费周章的人情和财钱不是打水漂了。
如是想着,宗墀大概脸上的笑意太得意猖狂,贺东篱扭头来看他,更像盯。
盯得他不明所以甚至忘乎所以,于是,顺手拿桌几上的消毒毛巾揩手的同时,侧耳凑近了些,来问她,“干嘛,盯着我看什么?”
贺东篱很戒备地问他,“你笑什么?”
“我笑了么?”
贺东篱阖阖眼,朝空气无语的样子。她生气的时候,会平静轻蔑地眼睛夹你一下。这是她知识分子最体面的藐视了。
宗墀再逗她,“想到好笑的事就笑啦。”
贺东篱才要偏头过去的,宗墀抓起她手边的消毒毛巾,抖开,要帮她擦手。
受惊的人快一步,两个人的手一齐拖到了桌下,那头做东的冯千绪邀请贺医生看菜单,贺东篱才要抬手上来的,桌下那只手死死扣住她的手腕。
情急之下,贺东篱几乎红着脸,面上勉强平湖色,“我、我都行,冯小姐你做主吧。”
冯千绪看出点对面两个人的暗潮涌动,乖张的性子,笑吟吟地打趣着,“贺医生,或许你有什么忌口?”
正主没言声,倒是边上的宗先生替她回答,“她除了不喝酒,其他都可以。”
第28章 同流合污
冯千绪东道主点单的时候, 问了一句邹衍的意见,喊了他两声,他都没应。
第三声时, 邹衍这才道:“你拿主意吧。”
随即,手一拂,不小心带了根筷子到榻榻米上, 邹衍俯身去捡的时候,对面的两只手才分开了。
准确地说, 是贺东篱拼着吃奶的劲也要挣开, 宗墀都怕再和她较劲多一秒,她明天上台拿不起来刀, 得起诉他!
于是, 不作声地松脱掉了, 贺东篱转转手腕,再拿消毒毛巾揩手。擦完, 手腕上的红还没消。
她没理宗墀,却是问邹衍, 问他哪天值班。
邹衍面上淡淡的, 说周三。贺东篱告诉他, 她周一。
邹衍没作声,口里喝着乌龙茶。贺东篱再道:“原来你说的朋友不能轻易堂食是这个意思啊, 你该早点告诉我的啊,有个大明星的朋友。这样我还可以要一张签名。蒋星原也知道冯小姐的、”
天知道, 这是贺东篱能想出来的最积极友情补偿的法子。她在努力跟邹衍示好, 那晚她的乌龙确实有点丢人。
邹衍嗯一声,打断了她的话,“你待会替你闺蜜跟她要一张吧。”
冯千绪听在耳里, 便差助理去车里拿照片,很亲和地谢谢,“邹衍说你不通娱乐圈的,还叮嘱我不要咋咋呼呼的,免得吓着你。”
贺东篱摇头,“不会。我和我闺蜜都看过你的综艺。”
“是嘛,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人家贺医生就有时间看,邹医生你就没有呢?”冯千绪偏头朝邹衍,再跟贺医生吐槽,“他从来没看过我的任何作品。说出戏。”
贺东篱点点头,朝冯千绪,很镇静的神色,拿她的闺蜜作比,“可以理解吧,类似母语羞耻。我好朋友写的剧本,我读出声,她就会捂耳朵逃走……”
冯千绪口里喃喃贺医生的这个论调,觉得很有意思,再细细描摹般地看一眼贺医生,很开朗投缘地表白,“邹衍还说你社恐呢,明明很nice啊,贺医生,我喜欢你。”
冯千绪很自来熟的性格,朝他们两位男士说有三种审美既视感的女生她最喜欢,“直装姬,姬装直,还有一种,就是贺医生这种,吸引姬的直。”
邹衍一口茶被呛住了,咳了好几声,而对面的宗先生直接笑出声。
宗墀笑太大声了,气得贺东篱本能地打了他一下,在手臂上。他这才收敛,握拳到唇边,示意他失礼了。
冯千绪在窦雨侬那里听说过宗先生,具体叫什么她忘了,刚才邹衍也没来记得介绍名字。但是她看得出来,这位有钱的几世祖和这位贺医生关系不凡的样子。
她还有个发现,邹衍今天不开心。
*
宗墀被贺东篱打了下,面上是收敛了,但是骨头里还是忍俊不禁。
恨不得在位置上震动,贺东篱无语,必须说点什么来叫他收收猖狂,“你喝酒么?”
宗墀听得出来,她在同他打岔。凡是她维护的,他就要狠狠抵制。于是,无辜朝她征询道:“我可以喝么?”
贺东篱哑口了下,有种自投罗网的笨拙。友情表示,随他便,他喝的话……
宗墀忽然声音扬高了些,桌上连同冯千绪回来的助理都听得见,“那我就喝一点,你帮我开车子,好不好?”
“……”
贺东篱还没来得及反应呢,冯千绪主动邀请着,“贺医生也可以喝点啊,不要紧的,我安排师傅送……”
宗墀侧脸问贺东篱话的样子,吟吟笑意,片刻,脸正过来,晴转多云,用不容置疑的口吻一口回绝,“她不能喝。”
冯千绪一下子就识趣打住了,哦了一声。邹衍出声帮好友缓和了句,“她明早还要值病房班,别喝了。”
宗墀瞥一眼邹衍,好像他说得还不够具体,“贺医生上学那会儿就不能喝酒,一喝就大,大了就……”
“宗墀,我帮你开车,你喝吧。”贺东篱阖阖眼,只想着这个话题快点过去,她极为认真地总结且自领,“明天要值班,且我喝不来日式酒。”
宗墀端坐着,这一回没有偏头,只微微侧目了下贺东篱,视线未从邹衍面上收回——
一喝就大,大了就爱乱摸人。从宗墀的眉毛到鼻梁再到喉结……
你不拦着她,用林教瑜的话说,特么待会帽子叔叔来出警了,这个包厢有人搞颜色……
宗墀呵斥他们几个闭上你们的爹嘴。随即把靠在他肩上的人扛一般地弄走了,到了车里,他拍拍贺东篱的脸,有人烂狗屎一般的酒品也就到此为止,你再想弄醒她也难了,问她,我是谁?
她只怪他,宗墀,你别吵了。
好,那你亲我一下。
一杯倒的人,嘴凑过来,还没贴到他,就被宗墀捞住后脑勺,狠狠咬了口。第二天,贺东篱是上嘴唇破了块回学校的。她整整戴了三天口罩伪装重感冒,日威什么味她没记住,被狗咬一口她牢牢记住了。
*
眼下,无酒不成席。只有她一个人喝蓝莓味的波子汽水。
正式动筷子起,贺东篱才弄明白了邹衍跟冯千绪的关系,他俩是初中同学,不过冯千绪高中没毕业就休学出来做平面模特了。
她漂亮开朗,活泼元气。挣钱养家也逐渐崭露头角,被星探发现……
贺东篱附和冯千绪,“你们认识二十年了。”
冯千绪点点头,一时吃瓜的本能,反问贺医生,“你和宗先生呢,认识多少年?”
贺东篱觉得说个具体的数字有点傻,且中间……也不连贯,算不上属实的十六年。最后只笼统地说了句,“也是初中同学。”
她原以为宗墀会插话或者打断的,结果许久,边上的人都没出声。
*
之后就是她们女人的主场,从冯家阿婆的病情一路聊到相关医美项目,邹衍没出声,对面的宗墀也没有。
宗墀难得的绅士风度,隔空朝邹衍举杯。
尽管邹衍知道上回在梁家,宗墀很明显就是有备而来去逮贺东篱的。也知道他们相识很早,但是从贺东篱口里亲自吐露的轻飘飘的同学关系,却暧昧留白极了,像回南天里还潮的一本书。
邹衍响应宗某人,象征性地也举了举杯子。一饮而尽的酒,辛辣且霸道。他又一次艳羡贺东篱了,人有一个经过你年纪一半岁月且不会散伙的朋友,怎么不算是另一种天赋呢。
宗墀抿一口手里的日威,他自觉没什么话跟邹衍聊。也看得出来,对方彼此彼此。
于是便自觉今日来做附件的清醒。他也是头一次发现,贺东篱并不是不爱说话,说她擅长的领域说她感兴趣的话题,她明明很有表达欲。她如是朝人交谈着,却还是时不时偏头瞥一眼宗墀,似乎有点不习惯他的沉默或者边缘,又或者她这人天生心肠软,说是带附件,但是宗墀顶知道她了,她做不来鄙视践踏别人的事。从前他们吵架,分开睡,宗墀那晚喝了酒,又是夏天,他一个人睡在楼下的沙发上,冷气开着,但是落地门窗也都大敞着,蚊子就别说了,宗墀一身酒气再负气地倒头就睡。大半夜的,贺东篱终究是下楼来,站在他边上,推了推他,宗墀半醒着,老早忘了他们上半场吵架的事了,怪她不睡站床边,会吓死人的!贺东篱气得把毯子扔他身上,再去把门窗关上,最后无情地丢下一句:我就是来确认一下你是不是还活着的!
宗墀一下子跃起身来,跟着她上楼去,一边想捉住她一边危言耸听道:你放心,我死了,一定给你留丰厚的遗产供你寡居,保你十辈子荣华富贵!
他再想到从前她控诉他的,他带她去酒会,最后冷落了她,那时候他明明是想着她不愿意见这么多的生人,干脆就让她等他一会儿。宗墀大概只是低估了三四个小时的漫长。直到和她分手后,他有次被于微时捉去看温网的一场比赛,不到三个小时,宗墀忍着呵气连天,于微时训斥他像什么样子,不知道的以为什么瘾君子呢。你成天地和那些狐朋狗友混,什么时候才能收收心啊。
宗墀吊儿郎当反问,我什么事情落下了,没有的话,要收什么心?
于微时气极,怨他,小池你有没有想过,你爸爸这是没有别的儿子,有的话,他看你这样,我还有什么指望!
宗墀不以为意,陈述着告诉母亲,老宗宠你半辈子了,放心哪怕你无所出,他也会宠你下半辈子。
赛场出来,于微时要他送她去同二姑姑家会合。宗墀把于微时送到便提前离席了,于微时问他要去哪里,宗墀说回国。他从十八岁开始,除去那年春节被宗径舟捉回来,制裁的一年严格管制行踪,明明几国旅居,偏偏大部分行程都是飞往中国的。
于微时气急败坏之下,好似没忍住般地,朝他,小池,你要魔怔到什么时候,你看看你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宗墀附和母亲的话,薄薄一身酒气,却口出狂言,是的,人都会变的,过去这一屋子的人是怎么瞧不上你的,你又忘了……
那天话没说完,宗墀挨了于微时一推搡。他从后花园里出来,一处紫玫瑰开得正盛,他在想国内现在什么时候,一看腕表,居然离球赛过去才不过又两个小时。这一天实在漫长,难熬到宗墀在红眼航班的万米高空上在想,那个人那个时候一定很失望。
*
包厢里的女人聊到解压的时候会看什么或者做什么的时候,贺东篱停顿了下,冯千绪笑了笑,揶揄贺医生,很明显不是特别健康的,是不是?
贺东篱承认了,“没错。健康的东西压根解压不了。”
冯千绪助理给贺医生签名照的时候,顺便帮老板跟贺医生交换了微信。助理妹妹看贺医生头像是一个可爱的小女孩,脸上还贴着贴花纸的那种。
不免打趣贺医生,丁点看不出来,原来这么可爱挂的。
贺东篱欣然接受这样的调侃,说大概理智的事情做太多了,下了班剥了皮,她只想做一些无需动脑子的东西。
她说了太久,动筷子的次数有限。期间菜单已经走到手握寿司,每客是五贯,其中金枪鱼大腹的一贯,贺东篱抬头说话再低头看手边的料理盘的时候,发现她多了一贯。
她偏头看宗墀的时候,听到他说:“健康的东西解压不了,但是可以补充营养。”
趁着冯千绪和邹衍私聊的工夫,宗墀问贺东篱,“你不健康的解压方式到底是什么啊,看黄片啊?”
贺东篱气得把一筷子山葵直接抹他没吃的牡丹虾上,口里不承认也不否认,“看了又关你什么事!你们能看,我为什么不能看!”
宗墀笑得全不掩饰,她说的是八百年前的老黄历了,有次在他们家郊区的别墅里,那会儿宗墀已经休学,一对一的课程实在无聊,他请校泳队的几个,男生女生都有,连同林教瑜他们一道过来聚餐,这其中便有他的私人导师贺东篱。
他们在影音室里翻过去的碟片,其中一张禁品被几个男生哄笑着传阅,最后落到了贺东篱手里。
她光看碟片上的名字,就好像明白了点什么。默不作声地搁下了,没一会儿,吃得差不多的口吻,表示她要走了,宗墀拦下了她,最后两个人没头没脑地乱对话了通,宗墀声明那不是他的,是林教瑜看完扔他这里的。
贺东篱哦一声,依旧说要走了,这里本来公交就少。
宗墀不管不顾,问她哦是什么意思。
贺东篱:就是大致了解,但不想发表意见的意思。
宗墀一下子沉下脸,贺东篱对于他拦住她去路的行径表示很疑惑,最后她实在没辙了,反问宗墀,我哦已经是最大的礼貌了,你难道还要我表扬你不成。
宗墀胡搅蛮缠,反问贺东篱,我不信你就没看过。
贺东篱用最大的诚实来坦白,我确实没看过。不过,你也不要因为事情的败露而慌张、
宗墀声称他没有,慌张个屁。
贺东篱要他听她把话说完,她觉得青春期的猎奇心理是正常的,她虽然没看过他们那种,但是她看过书……
宗墀一下子逮住她了,那你还说没有!贺东篱,你这个好学生也有承认的时候啊。
贺东篱嗯一声,如他所愿,宗墀,你就是想让我和你同流合污啊,然后就能法不责众的逃逸感了,是吧。
她那会儿明明是在奚落他,但宗墀就是满脑子想得荒唐。
荒唐的她。
他十八岁的时候这样,三十岁依旧如此。
对,她说对了,他就是想,她和他同流合污。
宗墀没问出来她的解压方式,但他笃定不是那些废料。她上学那会儿都不寄情这些画面宣泄,她是听觉动物,她即便宣泄也是要经过她的精神而流淌出来。
桑田道别墅里,他们最后一次,贺东篱那会儿就有点低烧了,宗墀试图扳过她的身子,让她看他一眼。
她难受得抵抗不住他了,偏偏他还以为她和从前那些回一样。
宗墀一双手轻易抄握住了她的后背,从肩胛骨到腰间,一点点去尝吻她,相拥到汲取,他卖力又卖好地拨正她的脸,再与她交颈着告诉她,他始终记得耳鬓厮磨这个词,是她教他的,出处《红楼梦》。
他们这一刻,便是耳鬓厮磨。
贺东篱一边眼角边坠着泪,动起来,泪被颠簸掉了。那一次,宗墀能感受到,她没有经过她的精神而流淌出来。
反倒是朝他,宗墀,如果性真的解决我们的问题,那么以你的精力,也许我们能白头到老。
瞧吧,这就是贺东篱。她平静无情地骂了他一句,他整整记了五年。这些年,宗墀不健康的解压方式,始终是她。但那样的宣泄是疲惫的,重戒断反应的,不见天日的。
也只有她无比具象地待在他身边了,宗墀才意识到,他确实不是来求她破镜重圆的。
他是来找解药的,那种对抗疲惫的解药。
宗墀就着那一口山葵把碗里的虾吃掉了,想到什么,哦一声,告诉她,“待会下楼一趟好不好?”
贺东篱狐疑看他。挨得近,她呼吸里有蓝莓饮料的甜气,脸上沾了根头发,他伸手过去给她拨扫开了。
动作得太快,贺东篱压根没时间反应,然后脸无端地烧了下。
也烧到了宗墀的手上,烧得滚烫,十指连心。
宗墀再饮一口酒,“林教瑜在附近请客,知道我和你在一起,要顺道过来看看你。”
“你把他微信删了,他拿乔说要等你跟他说一百句话,才愿意理你呢。”
贺东篱凝望着他,作思索的样子。从前宗墀这样的攒局特别多,他叫贺东篱去,要么直截了当空降般地来学校接她,要么简简单单甩个地址,示意他回来了,等她。在别人的认知里,等是个周到的礼节,但是宗墀的等,是你必须来。
凝望思索的人,沉吟太久,宗墀逗趣她,却不是让步,因为他至多犯浑地想过她不要那么辛苦了,我可以养你一辈子,却从来没有要她不见天日地只属于他一个,“算了,不见他那个碎嘴子最好,他要你跟他先说一百句,他能还你一万句。对不对?”
第29章 草长莺飞
林教瑜给宗墀打电话的时候, 他朝冯千绪及邹衍抱歉示意,他和阿篱要下去见一个朋友,马上回来。
侍者给起身的两位客人拿回了外套, 贺东篱没有第一时间穿上,而是拿在手里,宗墀看着她, 要她穿上,“待会出去冷。”
她没听, 只是朝冯千绪他们歉仄, 要他们先吃,一会儿回来。
林教瑜的车子停在店门口的马路边, 看到他们出来, 才从车里不慌不忙地下来了。
贺东篱一直走出日料店的大门, 感受到外面隆冬的冷风,她才觉得被吹醒几分意志。
她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穿自己的外套, 林教瑜隔着几十步的距离就开始吵吵了,调侃且大喇叭, “哟哟, 让我看看这是哪位白求恩女战士朝我们走来了。”
贺东篱觉得这个林教瑜比上学那会儿更吵了。
林教瑜走了过来, 二话没说,先是一只手上前, 勾了勾贺东篱肩膀,倒不至于是越界, 相反, 很坦荡的同学情谊的那种抱了抱。
随即松开她,贺东篱被他这样的突然袭击弄得有点错愕,几乎下意识地瞥了眼边上某人。
林教瑜全没把边上的宗墀放在眼里, 口里更是鄙夷,“你看他干嘛,从前你俩有名有实,他看你比看他老头子的家产都紧,防我们跟防贼似的。现在你俩都散伙了,怕他个鸟蛋啊。爱跟谁抱就跟谁抱,爱跟谁好就跟谁好,不服啊,憋着。”
林教瑜如是说着,还不忘投老友一眼。看宗墀隐而不发的样子,林教瑜别提多痛快了。他就差说,你这辈子也就吃吃爱情这点苦头了,受着吧,少爷!
贺东篱没应林教瑜的这番话,而是认认真真跟许久不见的朋友打招呼,问他,这些年还好吧。
林教瑜点点头,“挺好的。起码比某人好一点,他这几年浪子回头得咧,也不玩了,也不闹了,跟个机器似地连轴转,我好几次就差问他了,你们宗家这是遇到财务危机了还是你老头子外面有外室私生子跟你争家产了啊,这么拼命!”
贺东篱停在对面,依旧不接话。
林教瑜就另起话题,夸阿篱还是那么漂亮,十八变有十八变的样子,二十八有二十八的样子了。
贺东篱的冷面笑匠虽迟但到,她纠正,“嗯,是二十九。”
林教瑜哈哈大笑,他还记得他第一次去附中找宗墀,怪他们学校真叽歪,门口大爷能去国安部了。他就差把他爸妈的结婚证和他的出生证押门卫那了。再催宗墀,快点吧。那地拖那么干净干嘛,你们看黑板又不看地板,真是的。
宗墀骂人,等不及就去死。
林教瑜才要骂回去的,死你……,他发现一女生极为审视意味地瞥一眼他,冷淡至极。
那天宗墀和这女生为个一百块吵了一架,理由是宗墀要把他的手机赔给她,对方不要,然后怪宗墀赔给她的钱太多了,她追上来是要把剩下的钱还给宗墀的。
总之毫无营养的对话,那女生最后只拿了宗墀一百块,却因为和宗墀吵架,错过了一班公交车,她在公交站台那里足足再等了二十分钟。
直到对方搭公交车离开了,车里的宗墀都迟迟没让司机开车。林教瑜气疯了,问宗墀,到底还去不去打球啊。
宗墀一下子翻脸了,不去了,你太吵,下车!
那是林教瑜第一次见识到宗墀的神经病,因为他居然会和女生吵架,且还气得不轻的样子,最后还连累发作了林教瑜。
事到如今,林教瑜要阿篱破案吧,“你那天为什么那么狠地盯着我啊?”
贺东篱没什么好隐瞒的样子,“我以为挑衅者已经从校外嚣张到校内了。”
这句只有宗墀听懂了,原来她是怕宗墀又要跟人打架了。
林教瑜没大听懂,宗墀到此才正式开口,敷衍他,“你在我们教室门口大呼小叫的,看你一眼怎么样吧!”
林教瑜被怼得没脾气,随即把手里一直捏着的一盒巧克力送给了阿篱。他不怕宗墀发疯,阿篱和宗墀一起那会儿,宗墀的脾气只有她治得住,偶尔,宗墀在他们的饭局上撂脸子,只有阿篱帮他们打圆场,当着一行人的面,抢在宗墀开口前,喊他,小池,我还要吃那道金花菜。
所以,那几年,同宗墀走得近的,无人不认可他这个女朋友找对了,单凭这么稳定的情绪能压住这位少爷,就是宗径舟都得谢谢人家女方。
林教瑜还记得阿篱爱吃甜食,大抵她这种脑力劳动与体力劳动兼顾的工作者太苦闷了,有次阿篱赶来他们的聚会,什么都不想吃,最后只吃了席末的甜品,开心果碎的冰淇淋。
那会儿林教瑜私心已经觉得她和宗墀要散了,她坐在那里,整个人比上次见她瘦了一圈,精神游离,偏偏那时的宗墀看不穿,扎根土地的篱笆也许只想守护一方家园,你上天摘星星,那只会南辕北辙。
隔了五年,宗墀杀回来了,两个人还能一块吃饭。成年人心知肚明的余情未了。
可是余情如果只剩下余,烧不成一团火熟不成一锅饭,那么比灰烬不如。
林教瑜还是那句话,他心疼贺东篱。她这样的模样已经是很多男人眼里可供清赏的收藏品了,何况人家处处拔尖,偏偏摊上宗墀,吃尽他磋磨的苦头不说,还落不着他们宗家半点好眼色。
林教瑜说,他来的路上经过一家巧克力店就买了,算是给阿篱的见面礼了。“你知道这里有个人的,他心眼小的线都穿不过去,买花还是买香给你,回头你是没事人了。他回新加坡去,我就要被他惦记报复了。”
说着,林教瑜把一盒巧克力递给贺东篱。再没事人的问边上的宗墀,“你这个项目还能停留多久啊?”
宗墀面上不显。
林教瑜却眼刀给宗墀,他有时候真的很想骂宗墀,你不行跟你老头子学学吧,你但凡能有你老头子那些风流账的花招,也不至于一个都套不牢。你这次不学乖,还是那一意孤行的臭脾气,还是得散!老是拉不下脸还老想着强制别人算什么本事。你得弯钩钓,哄着她咬钩啊!
试探女人心的第一步就是看她对你到底在不在意,会不会患得患失。
你宗大少爷的去留她都不在乎了,你他妈还玩个屁啊!
宗墀和林教瑜无论是球场上还是赌场上,都是配合出来的默契。他还不至于不懂林教瑜的意思,只是不稀罕这样花招罢了,然而他瞥到贺东篱拿着巧克力,却始终没有听他们话的意思。于是,心一横,张嘴就道:“元旦前吧。答应他们回去过元旦的。”
林教瑜长哦一声。看到边上的阿篱自顾自低头地把巧克力的盒子打开了,很漂亮精致的鱼子酱状开心果巧克力。是她喜欢的那个牌子,只是空口吃太腻太齁了。
她才要合上盖子的,宗墀伸手从格子里拿了一颗。贺东篱的强迫症想骂人,你拿我的干嘛,原本九颗方方正正的,你拿走一颗,我怎么都不对称了!
他们上头还有会客,林教瑜也要走了,他说他明早的飞机,和宗墀还不忘老友的交代,要是他回来的时候,宗墀已经飞了,那下次就新加坡见了。
说完,他要阿篱重新把他微信加上。并危言耸听道:“这回别再把我删了啊。他是他,我是我。”
宗墀嫌他啰嗦,“删你就删你了,她都把我删了,留着你干嘛!”
贺东篱不听他们的吵。郑重点点头,重新与林教瑜加上好友。重复他的话,“嗯,这回不会把你删了。”
跟林教瑜告辞后,两个人上楼去的时候,贺东篱跟宗墀要他拿走的那一颗巧克力。
宗墀不给,扔进他的西服口袋里了。玩笑的口吻,“干嘛,就一颗巧克力。”
对,就一颗巧克力!贺东篱声辩,“林教瑜送给我的,你拿走一颗,我这里头就不完整了。我回科里分,也不够数了。”
“那就留着自己吃。善财童子啊,什么都到单位分。分给谁啊,邹医生?蝴蝶酥要分给他,巧克力要分给他,上班还是上幼儿园!”宗墀无名之火,我说元旦走你毫无反应,一盒巧克力你倒是已经想好分配方案了是吧!
贺东篱被他吼到了的样子,什么都没说,不作声地朝前上楼去。
宗墀落后几步跟着她。想了想,有点后悔了,就不该让林教瑜跟她见面,这什么玩意,没事提什么元旦,没事送什么巧克力。无事生非的东西。
上了二楼,廊道里,宗墀喊前面的人,“行了,还给你,弄个破巧克力,当个宝……”
他话没说完,贺东篱顿步在前面,宗墀以为她是停下来等他了。谁料走近些,才发现她竖着食指在嘴边,冲宗墀指指他们要回的包厢里头……好像在吵架。
“阿衍,你这是把她当邹游了?”
“你喜欢她?”
冯千绪的声音。
邹衍平静的声音随即传来,“我想我和谁来往,还不受你管制。”
“你喜欢人家,人家并不喜欢你。很明显,她身边的宗某人吊打你们这些一百个,死心吧。”
宗墀听清里头指代性很强的自己,几乎抬脚就要进去了。
贺东篱忙不迭地拽住他,不要进去,不能进去,宗墀这个性子由着他进去,今天这顿饭一定掀桌。
宗墀沉着脸,贺东篱几乎无计可施了,她两只手抱住他一个胳膊,恨不得求他,宗墀另一只手下意识捏住了她的下巴,逼退着她,两步路,两个人跌靠到包厢门口的墙上。
他才要俯身的一刻,听见里头邹衍起身的动静,随即一边朝冯千绪说:“这世上除了男欢女爱那点破事,还有很多事干!”
霍拉,移门一拉到底。震得发闷发响,门口的人占据着里面的光,看清门外的一对相偎相依。
里头情绪失控的冯千绪大声呵斥要走的人,“阿衍,你就是把她当邹游了,你恨她比你好,又恨她不跟你好了,对不对!”
邹衍没有理会冯千绪的话,而门口来不及分开的两个人,贺东篱好像推了推那谁的胸膛,宗墀把捞住怀里人下巴的手松开了,然而,身形却没有分开。甚至拿自己的肩膀挡住了怀里人,回头朝邹衍若无其事道:“怎么,邹医生有事,要先走了?”
这晚这顿饭算是不欢而散。不过不是他们客人搅和的,邹衍声称医院急call,他得先走了。
宗先生也替贺医生回包厢拿回包,说他临时有急飞,他得把阿篱送回去。“冯小姐,感谢款待。再会。”
宗墀出了包厢捡起地上的巧克力盒,领着门口的贺东篱,没走离包厢多久,就听见里面掼杯的声音。两个人齐回头,又爱莫能助的样子。宗墀这是头回置身事外地看到了互相索取猜忌后的狼藉且不堪。
*
贺东篱由宗墀拽着手,一路从店里二楼下来,再到了店外,他给谁打了个电话,没多久陈向阳的司机就出现了。
司机接过宗墀的钥匙,再听他报的地址是贺东篱那里的。
宗墀把贺东篱塞进后座上,人也跟着坐进来。没等贺东篱出声,他先说了,“还在回味别人喜欢你的滋味呢?”
贺东篱全不上心的样子,“邹衍不会喜欢我的。”这回她没等宗墀的酸话出声,很严肃地喝止了他,“我很确定。他说得也没错,男女搭档或者一块,不是一定就是男欢女爱。”
宗墀笑一声,“你确定什么,你只能确定你不喜欢他,别的什么都确定不了。”
“我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我。我就确定。”
宗墀再笑出声,“你确定你的,你和我说什么。”
贺东篱哑口,身子一动,宗墀赶在她要摸开车门前,一把拽住她,吩咐司机,“开车。”
车子开起来好半晌,后座上的两个人都没出声。终究宗墀动了下,他探身到身边人眼前来,审视她,是睡着了还是在想别人。
贺东篱精神抖擞地坐在位置上,手里还捧着那盒该死的巧克力呢。宗墀凑过来,她也不说话,眼睛乌溜溜地转着,宗墀想到什么问了她一句,“你明天的病房班是不是24小时on call的?”
贺东篱嗯一声,没有多的话。四目相对,视线通达到精神。
宗墀想想便作罢了,他不输人更不能输阵。他怪那姓邹的,神经病,没事上什么价值啊。
贺东篱感受到宗墀泄气般地跌靠回座椅上,她人都跟着震了震,片刻,她掉头过来看了又看一言不发的人。
宗墀闭目养神都能感受到边上有人悄咪咪的,睁开眼,偏头来,对上她的视线,“怎么,我脸上有金子还是你看到被你气出来的一条纹了?”
贺东篱什么都没看到,包括他当年眉间的那一缝针。她犹豫半晌,说点什么总比什么都不说好熬一点。她大概只有在宗墀这里才能最没负担的问出来点什么,“你既然知道邹衍和冯小姐有关系,应该也知道他有个哥哥吧,去世了。”
“嗯,我现在知道了。”宗墀意指她已经说完了。
贺东篱不满他的态度,“你查过邹衍,你装不知道?”
“我装什么了,我有必要装么,大小姐,你当我每天茶话会情报局呢。你忙正经事的时候我也没闲着的。谁的破事我都记住,服务器会崩的。”
贺东篱自认理亏,哦一声,随即当家常讲给宗墀听,“他有个双胞胎哥哥,好像去世了,我猜应该也是学医的。他性子挺孤僻的,认识他这几年,从没听他讲过家里的事。估计和父母关系也不算好,有次我下楼,看见他在雨里湿着走回来,我没敢问。想也知道,这种医学世家,优秀的哥哥如果没了,平庸的那个会多大的阴影和打击。”
宗墀嗯一声,从她絮叨的一堆里,只精准提取出两个字,“你说他平庸。”
贺东篱急得移了移座位,“我是说他父母视角,这是我的猜想。承认吧,这世上连父母都不会一碗水端平的。”
宗墀笑了笑,他对别人的家务事没兴趣,不过他不排斥她朝他絮叨也好、倾诉也罢,总之,那些年他听她的心事太少了。他深信她的话,她说没有的事那就一定没有。相反,她还愿意有话喋喋不休地朝他道,起码证明她还没有彻底对他失望。
“嗯,然后呢?”宗墀由着她继续说。
“没然后了。”贺东篱说完就闭麦了。
没然后,那就说说他们的然后。宗墀拨乱反正来,“你元旦有休么?”
贺东篱这才偏头看他。宗墀觉得林教瑜的馊主意滚蛋吧,他并不需要测试她什么在意度,过去他就是太在意这些了,像今天包厢里这种一言不合就不欢而散的戏码,他不想再在他们身上上演。
宗墀朝贺东篱道:“我大概回去待一天,回来,我不打算住酒店了,我父母那边的房子太久没人住了。前后花园都荒了,草比人高,你说我是住进那里去,还是重新找房子?”
闻言的人,忽地转头去,看向窗外,明明萧条冬日夜里,霓虹闪烁间,却映似草长莺飞。
第30章 猫眼
这晚宗墀送贺东篱回去的路上, 不知道是不是他在冯千绪包厢里用了急飞的遁走借口,于是立马现世报了。
黄秘书给他来电,大意是嘉达旗下一子品牌来自第三方授权, 日前关节就卡在谈这一授权品牌的单独议价。
齐代表联络并通知,对方代表正巧落地在雅加达,停留四日的样子, 齐代表现在人在香港,已经准备赶赴过去碰头。宗墀先前就为这单独授权的要约臭骂过他们好几波了, 这一回再谈不拢终止授权且议价的事, 齐代表同黄秘书抱怨:不干了,这位主的脾气, 比他老子难伺候多了。
黄秘书定当得很, 安慰齐代表, 也许小宗压根不是上心他的钱,是为了别的事不痛快呢, 别这么吃心老板的情绪,也别这么跟老板共情。至于活, 他们要干, 老板更要干。于是黄秘书转达齐代表的意思, 这一趟一定要飞过去,且为了一锤定音, 宗墀必须亲自过去支援、拍板。
宗墀这头听黄秘书人机似地汇报,中间有几秒的空白, 片刻黄秘书喊他, 宗先生,在听么?
宗墀长嗯一声,“知道了, 订票吧。”
挂了电话,宗墀靠在头枕上,好一会儿没出声。倒是边上的贺东篱提醒他,“你有事可以把我放下来,我自己可以回去。”
“我又不赶着去救命,没那么急。”
贺东篱闻言,没再作声。
片刻,听他重振精神的样子,却依旧没有出声,司机在前面开车,后座上过于沉默,显得里头的空气都快凝固了。于是,贺东篱拿出手机,回复了几个消息,这其中还有几个出院病人的待办日程提醒。
她自顾自着,突然一个脑袋凑过来,看着她一秒切回微信页面。宗墀便伸手划拉了下她的屏幕,贺东篱不满,“你干嘛!”
“我找找我在哪。”
明明她今天才跟他发过定位的消息,却已经不知道沉到哪里去了。等他把自己打捞上来,看清上头备注的名字,很一板一眼的宗墀二字。
有点失望,她从前都是备注小池的。
他再发现,她微信里没有置顶任何人。然而公众号那一栏里,正好红点未读的一条就是他们城市发布的官号。
宗墀咦一声,仰脸问她,“你这不是关注了么?”
贺东篱坐离些他的脑袋,很坦然的逻辑,“我们自己城市的官号,我关注很正常吧!”
宗墀笑一声,很无辜的口吻,“我说什么了,我没说什么啊,我就是说你关注了啊。怎么急了呢。”
贺东篱面上一滞,随即锁屏,座位上没有唯一的光源。宗墀依旧歪着身,伸手揿亮了车顶上的阅读灯。光皎洁如纱地落下来,她身上的香气没出门那会儿浓烈了,但依旧闻得出玫瑰的调调。
宗墀冲她道:“我要去趟印尼。”
贺东篱好像料到了,眼里一点意外没有。从前他这样说走就走的行程多到家常便饭。
“顺利的话四五天回头,黄秘书留守,我给你她的联系电话,你有事找不到我就找她。”
贺东篱自觉她没有事要麻烦到他的秘书,才要摇头的,宗墀紧接着道:“或者你闺蜜要找我,你也可以直接给黄秘书打电话。”
“我会跟蒋星原说你出差了,她再急也得等你回来。”
宗墀哦一声,附和她的样子,“嗯,这个口吻才适合当我的秘书。而不是大事小情的全塞给我,要我自己拿主意。”
贺东篱没理会他。宗墀把他秘书的微信及电话都发给了她,“记得尽量不要晚上七点以后联系她啊。因为我要她非重要事七点以后不准联系我,所以她觉得我七点以后也尽量别剥削她。而且,她女朋友非常粘人,经常给她电话和查岗,所以,你不要撞枪口上去,到时候她又不知道你是谁,肯定对你爱答不理。”
贺东篱被自己的乌龙球给搞怕了,宗墀这么一番话,她有点懵又有点吃瓜,她没记忆错乱的话,蒋星原说过他秘书很A很精英女,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怎么这么多叫人意外的事啊。
宗墀看着某人恨不得大脑宕机的样子,禁不住地想笑。
“听清了没啊?”他逼她说话。
贺东篱有点烦他,声称,“我没事找你秘书做什么呢?”
“我的外套,干洗完了,给我送回去,交给她。”少爷病说来就来。
贺东篱如他所愿,“好,我到时候拿给你秘书,让她给你送吧,我最近没时间去干洗店。”
有人不满意,“我说的是你给我去送洗干净,我不要别人。”
贺东篱皱皱眉,“我凭什么给你去送洗,我这周要值两个病房班,还有门诊,择期手术。我恨不得有人给我把衣服鞋子送去洗……”
她话没说完,宗墀截住她,“好,那我通知黄秘书去给你一起拿过来,一起送去洗。”
贺东篱当真了,连忙打住他,“我不要!”
一个晚上都轻声细语的不知名小姐,突然喊高了一声,惹得司机都不禁哨探了眼,后视镜里。贺东篱敏感地捕捉到了,宗墀再在边上放浪地笑,出洋相的人真是气死了。她原本不想理他的,偏笑声更加猖狂了,贺东篱真的忍不住地伸手打了他手臂。
司机耳里,宗先生立时就不作声了。听到不知名小姐再朝宗先生道:“我不想闲杂人等来我住的地方,我更不想你随便奴役你的下属,我跟着背锅。宗墀,你秘书真来了,我真的会生气。人家给你打工的,不是给你作老妈子的,你代入不了,我代入得了,最讨厌你们这种没有边界感的老板!”
宗先生解释的口吻,“怎么会老妈子,我额外付她季度奖金的,好不好!”
“不好。”不知名小姐再呵斥他,“你从前没秘书的时候,也没见你哪件事落下了。”
宗先生一笑再笑,片刻,停顿了好一会儿,正色的口吻,“从前有你。”
车子抵达宗先生说的地方。他跟身边的小姐道:“我就不进去了,回去收拾一下,估计就要去赶飞了。你早点睡,24小时on call你有时间休息就抓紧休息,别那么拼命,钱赚不完,病也看不完。”
*
贺东篱推门下车,宗墀跟着她一道下来了。
车子泊停在大门门口,贺东篱手里还捧着那盒巧克力,宗墀想起来还有一颗在他这里,从西服口袋里拈出来,要还给她,她没要。
车子距离大门也就十来步距离,贺东篱知道他飞行在即,莫名的不安与焦虑。她想起那枚伯恩山的黄金保护牌,她画那个图稿要妈妈帮着找工匠师傅照着做,再央求着妈妈陪她去庙里请大师诵经开光,贺东篱不懂这些的。喻晓寒为这事没少吃醋,怪西西太念着他了,说教女儿,晓得他为什么这么为所欲为的性子了吧,就是一路以来,要什么有什么惯了。
贺东篱彻头彻尾的无神论者,然而还是跪在大殿神明的脚下,祈求她爱的人都平安顺遂。她难得朝妈妈示弱,妈,他出了事,我一定比那会儿失去爸爸还难过。
这世上最无力的事,不是愚昧者求神明,而是科学者无永生,失去就是失去,死亡就是死亡。
失去的指征不霸道,那么,拥有与获取将毫无意义。
贺东篱再想起宗墀说过他袖上的那对袖扣是一对孤品,那人不会再送给他了……她顷刻间明白了点什么,她更不敢追问他了,为什么不要那保护牌了-
宗墀看着她站在那里,什么都没说,却像吃水很深的船,沉重又漂泊。
这些年她始终这样迷惑着他。少年无数次想靠近她,如同聊起天气那样,拙劣但认真地想知道,你今天怎么了?
他记起他那次出事后,每次再要飞前,贺东篱叮嘱他的话:落地给我发消息,别管多早还是多晚。
于是,他倚在车身上,冲她道:“到了我给你发消息。”
贺东篱静了静,转身进里了。
宗墀没有动,依旧倚靠在那里,盯着那红墙窄仄的一道乌门上,他看到里头感应灯燃起了一片光。
那光迟迟没熄灭。
片刻,宗墀的手机又唱了起来,司机提醒宗先生,车外的人也不管。他凝神在某一处,像盯又更像狙,一秒,一秒,大概过去了四五秒的样子,那门上豁开了一个小孔,遮蔽的圆移开盖子泄露出门后的一缕光。
一秒不到,它又重新阖盖上了。
是猫眼。
宗墀笑了笑,剥开手里那块快要被他掌心捂化的巧克力,一口塞进了嘴里去。
一边嚼一边牵开车门,知会司机,“回去。”
次日,贺东篱值班的途中,她抬头看院系统时钟,上午十二点过一刻的时候收到为了便捷看信息,把他暂时置顶了,来自宗墀的微信:经吉隆坡转机,平安落地。
她看着他落地的时间,查了下航班,推算他也许真的是马不停蹄赶回去即刻奔机场了。
工作周的接下来几日,贺东篱回到她最原始的协调频率。
大概最偏离她日程计划的就是把她身边几件不算脏的大衣、外套送去干洗了,连同某人的那件。
周四这天,她值门诊班,快到下班收尾的档口,听到外面分诊台那边的护士议论着什么,直到贺东篱从诊疗室里出来,摁墙边的消毒液消杀时,才听到护士同她道:“贺医生,普外的邹医生今天被医闹了。”
“为什么呢?”贺东篱不由地眉心一跳。
“说是什么明星的极端私生粉挂邹医生的号,然后正巧今天是教学门诊,邹医生的带教的实习生见情况不对驱赶对方的时候,打起来了……”
贺东篱掏出手机预备给邹衍打电话的,她这周几乎都没瞧见他人影,微信上的消息也回的笼统。周一她给邹衍发信息,他说医院急call,她也只能问她昨晚手术顺利么。结果邹衍直截了当地来了句:我虽然性向女,但确实不喜欢你,放心,叫你的宗某人前男友也放心。
一句话给噎得贺东篱直挠头到现在都没想好怎么接话。护士再悄悄朝贺医生道:“说是邹医生介入别人的感情、额,都上热搜了。”
门诊楼里陆续下班,贺东篱看到的所谓热搜,邹衍同冯千绪约饭的时间就是他们周日那天一起吃的饭,明明是四个人的饭局,最后营销号裁放出的约饭是二人密会。
至于流出来的所谓劈腿实锤的吻照,贺东篱直觉不对,邹衍那天就是愤愤提前离席的,且这个吻照,她怎么看怎么觉得有点眼熟,不,是耳熟……
宗墀提到的销毁的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