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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名不具 勖力 20420 字 4个月前

第56章 圣诞互换礼物【作话国庆小剧……

贺东篱一连几天都很忙, 平安夜那天更是在医院值班,她25号这天下班回来的时候,家里已经有了大变样了。

最点眼的是院子里的一棵圣诞树, 是当真砍了棵松树,搁在院子里装点起来,有闪烁的圣诞星在顶上, 有点缀的氛围灯,这事有人从前干过, 树是他们家花园里栽种的, 砍树还要请专业的设备把树上抖落干净,不然收获圣诞礼物的同时也会收到甲虫和毛毛虫。

圣诞互换礼物的传统最早要追溯到的附中那会儿, 只不过那会儿是班级集体活动且有金额限制, 贺东篱第一年带到班级的互换礼物是妈妈买给她的一双红色连线的羊绒手套, 当然她的手套里有她的隐藏兑换卡。

英语角汇报话剧结束后,英语老师给他们组织了互换礼物的节目。

贺东篱坐在位置上, 伸长脖子想看看谁拿到了她的礼物。结果没多久,宗墀把她的红手套扔回她桌上, 说这么土的东西, 狼外婆戴了都不想出门了, 还给她。

贺东篱简直失望透顶,怎么会是他拿到的, 她气得把手套揣回书包里,并狠狠数落宗墀, 谁让你手贱的, 呸,是你不识货,哼!

宗墀手里指间拈着枚卡片, 是手套里面塞着的,手套不值什么钱,但是卡片上写着可以无条件帮拿到这份礼物的同学做三件事,括弧限定教室里允许且合理发生的。

宗墀吓唬她,手套他不要,to do list你就等着吧!

贺东篱更气了,怕他会为难她,叫她出洋相,于是挤兑他,宗墀你既然嫌它土,还把手伸进去,你更土。她生气,他不把手伸进去,是不会发现那张卡片的。

结果,直到他们毕业,他都没有要求她做任何事。

今年的圣诞树下,干巴巴就两个礼物盒子。贺东篱好像没资格嫌弃他的仪式感降级,因为她什么都没有准备。

她走过去,蹲下身,把一大一小两个礼物盒子端抱在怀里。

拨开移门的那一下,才听见楼上高朋满座的动静。正巧唐姨端着撤下来的茶杯盘碟下来,看见西西回来了,连忙问候她,说晚饭已经准备好了,“我这就去告诉小池,你回来了。”

贺东篱把手里的盒子搁下来,说不急,再问唐姨,“都谁在呢?”

“林家那小子。属他最咋呼,还有他带来的朋友。说小池搬新居了,来给他暖房。”

“在这里吃饭么?”

“不在。”唐姨去把手里的茶盘放下,再过来帮西西归整她脱下来的外套、鞋子。

贺东篱不大适应这样事无巨细的追随,说她自己来,唐姨却道这是她应该做的,她说是留下来照顾小池的,“可是我明白,小池更希望我能把你照顾好了。他这么多年从来不对他妈妈在家里安排的任何人有意见,上回认真批评我了。西西,我知道你脸皮薄,哪怕有个意见也不大乐意真朝我说什么,但是我和你保证,我说那话绝不是有心的……”

贺东篱没等她说完,“嗯,我知道。”

唐姨难在那里。

贺东篱再笑了笑,她确实没在意。只不过宗墀把阵仗闹大了,她为了消除些老保姆的戒备,干脆打不过就加入,“那个周小姐年纪很小,很漂亮,是不是?”

唐姨当西西在试探她,连忙表忠心,“宗先生说得好,样样好的人不代表样样对。”

贺东篱还算认同这句话。于是附和了声,“我知道,一定很漂亮也一定很优秀,而且、”

西西说着去卫生间洗手,一面走一面道:“错过宗墀,没准是逃过一劫。嗯,周小姐运气比我好。”

唐姨面上一噎,心想,这话我可不敢传给楼上听。

正说着,楼上地板上跌了件什么,贺东篱从卫生间出来,回到开间里,发现原先沙发的位置朝边上移了移,靠近厨房隔帘那里摆了张橡木的圆桌,直径不算大,但是支在圆吊灯之下,呼应的圆。

桌旗之上摆了束新鲜的重瓣百合。香气怡人,灯火可亲。

唐姨正预备着布菜开饭,她对小池那些吊儿郎当的富家子朋友没多少眉高眼低,正张罗着去喊小池呢,贺东篱接话过来,她去吧。

说什么,她也是主人。回来了不露面有点说不过去。

她便转身上楼去,才迈上台级没几步,楼上踢踢踏踏传来一阵下楼的动静,打头阵的就是林教瑜的嗓门,“你丫的到了饭点赶客,真他妈是你们姓宗的干得出来的人事,我跟你说。”

还有个声音,不认识,附和道:“宗先生,新婚燕尔,蜜月期做什么都是对的。”

林教瑜不买账,继续损友,“他!?不,你不了解他,人家蜜月,他蜜年,蜜完今年蜜来年。”

那陌生的声音禁不住地狂笑出声。

笑着突然来了个急刹车,一行人正朝下去呢,迎面几步台阶之下站着个干净素面的女人,绾着头发,一身中性的衬衫及裤装,比纤瘦多英气,比精致多疲乏,整个人落落大方地站在那里,仰面朝他们,摄人心魄的是那双含情且会叙事的眼睛。

她徐徐朝他们道:“聊完了么,聊完了就下来吃饭吧,正准备去喊你们呢,唐姨已经准备好了。”

上头一致沉默的三个男人成左右站位、最后那位落后一步但居中。

贺东篱早说过的,他没花架子,但一定核心。三个人全鹌鹑色,她免不得地再出声,喊了那位核心居中的人,“小池?”

有人受用得应一声,朝她道:“他们要走了,改天吧,改天请他们。”

林教瑜回头瞥一眼发话的人,“我们没说要走,是你一直撵我们,阿篱都要留我们了,我听见了。”

“听见个驴毛啊你听见,我让你走,怎么这么多废话的。谁要在家里请你啊,你那吵吵的大嗓门烂酒品,喝完在我家摔桌子拍板凳的谁受得了,到时候邻居该告扰民了。”

林教瑜冷切一声,“我大嗓门我烂酒品,你宗少爷喝醉了恨不得包厢里的灯都得滚的臭德性你又给忘了。”

说着,林教瑜几步朝阿篱下来,一面走一面说:“阿篱,要不你再甩他一次吧,我可怀念那阵子的宗某人了,遇佛杀佛,不近女色,谁敢碰他一个指头,他能把人家店给扬了,发起疯来,包厢里的灯都遭老罪了。”

贺东篱站在一幅油画前,听着且淡淡地笑了声,回应林教瑜,“最后赔钱了没?”

“什么?”

“你不是说灯都跟着倒霉了么,他赔钱了吗?”

林教瑜一双眼里满是惊叹与怜悯,“你说说看,好端端的一个乖孩子,跟着一个活土匪,生生给教坏了。”

宗墀落后两步,他全不辩驳,而是目光隔着些距离望向也一直缄默的人。

一行人下了楼梯,宗墀给贺东篱介绍,那位不认识的便是鼎鼎大名的窦少爷,窦雨侬。

贺东篱因着邹衍的站队,朝对方淡淡的。既然宗墀不主张留客了,她也懒得虚情假意。陪着他应酬了两句,就进去了。

林教瑜临走前,特地折进来跟她说话,“嗳,你欠我一顿啊。今晚宗墀是怕你生气不敢留姓窦的吃饭。害我都跟着没着落了。”

贺东篱便用桌上的盘碟搛了块芋头烧肉,端过来,待客的热情,“哦,这个炖得很入味,你要尝尝吗?”

林教瑜望着她端了块肉过来,举着都快到他嘴边了,吓得瞳孔地震,他狠狠瞪一眼阿篱,“你别害我啊,你们家那位神经病起来可是不轻。谁敢吃你的东西,快拿走。”

说着的人,逃也似地跑了。

宗墀再回来的时候,看着贺东篱端了块肉,问她,“干嘛?”

贺东篱连盘子带筷子地怼到他嘴边,全扒拉到他嘴里去,“好吃么?”

有人囫囵点头,咽下去即刻提醒她,“是我要唐姨烧的,我记得你妈还爱搁点扁豆里面。”

贺东篱夸赞他的好记性,但是少爷时令不分,“现在的扁豆不好吃,得夏天。”

晚餐因为新添的圆桌,唐姨多做了好几道菜,桌上还摆着份应节的蛋糕,却不是桔子肉的。宗墀道,他尝过几个试味,都不对,就没将就着买了。

贺东篱难得愧疚的自觉,不住地给他夹菜,碗里都快堆成个高尖尖了,再问他,“你这几天光忙这些了?”

“啊。”

“新项目什么时候开始啊?”

宗墀笑了笑,促狭反问她,“怕我养不起你啊?”

“有点,并希望你和海绵宝宝一样热爱工作。”

有人听不懂她的幼稚比喻,但她今天当着外人的面那样叫他,那样愿意待在他身边,他真的觉得比满足更准确的是值得。

但是嘴上依旧不会轻易和她揭过去,“谁前几天还在烦要劝学她侄子的,这会儿劝人热爱工作,天打雷劈。”

贺东篱端着碗喝汤,不无不可地软弱了下来,是的,她比谁都知道,他一旦忙起来是个什么样子。他明明已经争分夺秒地试图留痕在她的生活里了。

物事不会说话,但是固体会传声,会留情。

吃过饭,切蛋糕的时候,宗墀问她圣诞礼物看到了吗?

贺东篱这才想起来去拆,她问他是什么?

“拆不就知道了。”

贺东篱响应着,两个人就这么席地而坐在楼梯口的地板上,她先拆了小盒子,宗墀在边上笑道:“猜你就是先开小的。”

贺东篱抬眸看他。

“化妆品都按个子排队的人,处处充斥着秩序感。”

于是贺东篱反骨生,“那要我先拆大的。”

宗墀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激将她是他的乐趣,然而她脱离他的掌控,他又满是慌张,“听话,做你自己。”

贺东篱僵持着,宗墀就捉着她的两只手,要她还是先拆小的。他挪到她身后去,支配着她一点点拆开了第一个小盒子,揭开的那一刻,贺东篱满满的意外又狠狠地情理之中,是把车钥匙。

当年他要给她买,她始终没同意。那天赴会的路上,他顺应她的话,也是她自己买,他并没有要贸然买给她什么。

今天是个节日,他以礼物的形式买给了她。“住再近也有用得着的时候,我不想你下次再誻膤團對去飞刀的时候,还得苦哈哈地打车去。”

贺东篱有一说一,“打车其实挺方便的。”

宗墀把车钥匙拈起来,朝她领子口里丢进去了,凉冰冰的东西掉到了她心口处,她给激灵了下,“宗墀,你个王八蛋。”

他气鼓鼓朝她道:“嗯。不是买给你的。连同画,把那笔钱转给我。”

她不说好也不说不好,他一时心里打鼓,便更来横的,“要不要,不要还给我。”说着,就来上手,他说要把他的钥匙拿回来。

贺东篱就着他伸过来的手一把捞住,在他虎口处狠狠咬了口。再站起来,抽出衬衫下摆,那把车钥匙骨碌碌掉出来。

宗墀直接笑躺在地板上,他下楼那会儿就想告诉她的:阿篱,你穿蓝衬衫的样子真他妈好看!

被气到的人直接要来踢他,敏捷的人快一步,一下跃起来,把她整个人拖下水般地拽着坐到他身上来,“谁让你扫兴的,我认认真真准备了好几天,那你说送你什么,送你手术设备还是手术刀?我还不是想你少吃点苦。我那天看你开车还是你妈那台老掉牙的锐志,很难受。算我求你了,就当为了我,你下回再追过来和我吵架也利索点,啊。”

“我只是说打车也很方便,没有诋毁你的礼物。”

宗墀箍着她的腰,“嗯,可是公用的车子脏死了,还臭。”

“……”

“再有,你到时候去会你堂哥一家,有个车子也方便点啊。你嫂子做奢侈品销售的,想也知道是个什么眼光,到时候光知道你有个男朋友,什么傍身没有,人家不笑话你也会笑话我,我俩都给别人笑话了去,不是都白活了,嗯?”

贺东篱瞥他一眼,“嗯,你该去做销售,一定是销冠。”

“我样样都是销冠,好不好?”

“不要脸。”

这阵子她已经骂成高频词了,宗墀凑在她耳边低声道:“你骂这句,我就当你收下了。”

随即松开她,要她拆第二个,他起来去喝茶。

等他端着她买的锡兰红茶包,这会儿泡得正出色。

宗墀歪靠在门边,看着坐在地方的人好不容易拆掉了那个大盒子的彩纸包装,里头是个坚固的牛皮纸盒,再打开,又是个不透明的真空压缩的袋子,看不出什么具体轮廓来。

她回头看一眼一直不说话的人,宗墀一面喝茶一面扬扬下巴,示意她继续。

等到她徒手撕开了那层抽真空的袋子,里头的东西才具象地膨胀开在贺东篱面前。

是个半人高的草莓熊,嘭在她眉眼前的时候,贺东篱一下子扭头看他。

宗墀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哈哈大笑起来。

贺东篱怪他,“买这么大的干嘛,我说的是沾在车屁股上的那种。”

“沾在车屁股上天天吃尾气不说,下雨就算穿雨衣,多可怜啊。不如陪你坐在副驾上,心情好的时候摸摸他,不好的时候揍他几拳,我去替你开车的时候,你还能把他扔在后头,当个枕头眯一路。”

贺东篱听他的话一时失神般地沉默。

宗墀忽地正色走过来,端着茶杯,凑到她唇边喂她喝,杯中茶萦萦香气且晾得将将好入口的温度。他继续陪她席地而坐,“阿篱,我想了想,还是觉得你从前那个念头太孤单太苦闷了,我舍不得你淋雨,哪怕你喜欢的玩偶孩子,也一样。这样的结果,算是我们的折中,好不好?”

“那也没必要这么大一个啊。”

宗墀闻言,缓缓道:“嗯,大一点好,替我占住副驾的位置。”

贺东篱一时眯眼一时又果不其然的瞪眼,被审视的人装着人畜无害、云淡风轻,“我不在的时候,谁也别想坐我的副驾。”

贺东篱起身来,把他的“大走狗”塞回给他,“你不仅是销冠还是宫冠,本宫不死尔等终究是妾,是吧!”

宗墀笑得不轻,他不要脸地承认,“对啊,我给你买的车子,就是不准任何野男人坐啊!”

*

睡前,贺东篱决定给某人买件羽绒服充作圣诞互换礼物吧。

宗墀凑过来一看,发表婉拒宣言,“不便宜还难看。”

“哪里难看,你穿的话,会比这个爱豆穿得更好看,他还没你高身材也没你好。”

有人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干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啊,要这么违心的弥补?!”

贺东篱自认为很客观,“我说的是事实。他的头肩比没你好,也没你从小优渥的游泳训练团队陪练,请不要质疑一个专业外科医生的美商。”说完,她要宗墀不要挡着她的屏幕,害她有一截得倒回去重看。

宗墀摊手问:“所以你夸的是我,但是又跟我无关是吧?”

“你都质疑我的审美了,我为什么还要附和你。”

宗墀一时又回到上学那会儿了,她就是永远同他攒着股劲,吸引他去靠近她,挑衅她甚至不惜一切想去征服她。

结果准备下单的人搁下手机,宗墀跑回来问她买了没?

贺东篱摇头,专心看剧的样子。

“为什么又不买了?”

“你嫌难看。”

“好了,我不嫌了。买吧。”

“买了就得穿,不穿就别浪费我的钱。”

宗墀笑着问她,“为什么想起来给我买件羽绒服啊?”

贺东篱依旧平静色,“你那天早上陪我出门,穿太少了,很冷。”

宗墀这回痛快把头一点,“买!我要两件,换着穿。”

*

待到两个人都躺下了,宗墀的手机响了,是宗径舟来电,他和妻子现在在苏黎世,那边是下午。

这是嘴仗后,父子俩第一回通话。宗墀下午时候给老宗秘书交代事情,作势问了几句,秘书那头肯定润色地递给宗先生。

眼下宗径舟回电过来,老头架子端得足足的,问宗墀,“你打听一中现任校长做什么?要回去重读4个A啊?”

“我读八个A也不必知道校长是谁!”

“那你问什么?”

“我要你帮我送个孩子进去,附小。”

贺东篱听到这,才明白了这通电话跟她有关。她连忙坐起来,面色凝重地看着通话的宗墀。

他伸手来,把玩了下她的下巴,像似趣味更像安抚。

宗径舟直接了当问是谁家的孩子。

宗墀:“我家的。如果你愿意,也可以是你家的。”

宗径舟难得听到臭小子一次低头,十足的拿乔,“我不明白,你别跟我说你弄出个私生子出来。”

下一句宗墀语出惊人,“你当年不来拆伙,没准现在你真的得愁你孙子去哪里上学了。”

贺东篱在被子里的手狠狠掐了下他的大腿,疼着的人,生受着,面不改色,来反握住她的手。那头说了什么,宗墀换了个姿势,把枕头竖起来好靠着辩论,“对啊,我没说是你的问题啊,我在陈述事实。”这招还是跟身边人现学的,事实比主观胜于不争。

那头,宗径舟同为男人。他不会不懂宗墀说这话的份量,甚至只会想得更严重。臭小子这话跟陈向阳的汇报更是对上了号。宗径舟到底老了,他比谁都期盼能有个第三代。

于是,宗墀这通烟雾弹狠狠击中了老宗。他问臭小子,“到底谁家的孩子?小贺家的。”

“她伯父家的。孩子成绩单我看过了,参加遴选没有问题,要个指标名额,两手准备稳妥点。”

宗径舟知道这点事不至于要他亲口来求,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父子俩干脆说点敞亮的,“宗墀,你学会转弯了更学会朝人递梯子了,你张回口不容易,看来我这步棋没有下错,对不对?”

这头的人不置可否。

贺东篱沉默的功夫里飞快地用手机打字,递到他眼前:不进去也不要紧的。

宗墀瞥读到后,笑着反驳她,“怎么不要紧,你妈当初不拼命把你送进来,我上哪去找你。”说后,目光微阖,口吻笃定,朝他的父亲,“对。我这通电话打给你,倒不是为了一个名额的事,而是我想通了,就像我岳母骂我的话,我不可能让她和我的家庭或者婆媳关系永远不存在,换句话说,她已经因为我受了我家庭的气,那么再得不到相应的利还是益,只有一个问责,就是我的无能。我打这通电话,就是想跟你们说一声,我一定会和她结婚,所以她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的事我动用宗家的人脉还是经济都是应该的,知会你,当我程序正义吧。”

宗径舟听死鸭子嘴硬的人低个头叨叨了半天,也懒得和他置气。只拿问他一句,“你那天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就差拿把刀把我跟你妈杀了的。”

宗墀沉默了片刻,宗径舟都当他拒不承认了,岂料这头接话道:“嗯,那倒不至于,但是我很清楚,一码归一码,今天这个议题不为我又胜过我。”

宗径舟随即就拍板下来,“把那孩子的资料发过来吧,这事我要你妈亲自去办,算是我们给你的一个态度了。”

宗墀什么言谢与恩酬的话都没有。

还是老头亲自逗撩他的,“我再额外送你们一个态度,好不好啊,我觉得很有必要。”

“说说看。”

“你爷爷的校友捐赠不能用一辈子,我决定加捐一笔奖学金进去,以你和小贺校友夫妇的名义,这样到时候,你们的孩子上学也算有个保障,嗯?”

宗墀即刻同父亲翻脸,“我的孩子用得着指标名额?你招什么笑话!”

宗径舟问他哪来的自信,“还是说,你找个学霸女友一路严防死守的,就是为了下一代长线投资的啊?”

宗墀大晚上的没多少热气同老头叨叨,怪那头不会见好就收,于是臭脾气发作了,“谁愿意找个傻子,啊?”

“小贺啊,她跳你这个火坑,离傻也差不多远了。”

宗墀直接掐灭了通话,边上的贺东篱听了个大差不差。不一会儿,就着他父亲的话,稍稍宽慰气到自闭的人,“干嘛一定要为了这件事求到你父母啊?”

“不是求。是征用前的拟信通知。”

“我是说,阿笙的孩子,要你父母追加奖学金的地步,是不是有点过了?”

“过什么。放心,他们自有考量。”宗墀说着,把枕头放平,也拉她躺下来。

贺东篱头发拂在他面上,新鲜干燥的枯玫瑰味,他重复给她的保证,“说了,我要善待你这个特别的侄子。”

贺东篱吓唬他,“阿笙可没什么谢礼还报你啊。”

“我要他谢个什么,我还不是为了给你长脸。”宗墀说着,亲昵地挨蹭着她,却格外地安分,安分地抱着她,却一点邪念没有。

就这么呼吸交缠着,贺东篱被他暖洋洋地快要哄睡着了,一时想到什么,她推了推他脸,宗墀唔一声,“怎么,不累啊?”

“你还记得上学那会儿你在我圣诞礼物里掏出的那张卡片么?”

“To do list,三次我说你做。”他闭着眼睛,如数家珍。

贺东篱不满意他今晚这个死样,“你后来为什么没要我做啊?”

“做什么,你能做什么,擦黑板还是擦玻璃,拖地,免了吧,书呆子能想出什么鬼支票。我就是不想你的手套落别的男生手里。”

贺东篱掉转身子朝里,冲了句,“不要拉倒。”

他手再过来的时候,贺东篱不快地捉开了,一来二去的,宗墀像是得到了什么趣或是暗示,撑手到她这头来,整个人不着力地贴在她身上,“我要,你就真的答应做到么?”

贺东篱没作声。

他在她脸颊上咬了口,贺东篱嫌弃地揩揩脸,表示过时不候,“谁叫你不在有效期里使用的。”

“你也没标有效期啊!”

“我说的是教室里,现在有教室么?”

“你非得卡bug,我就带你去教室啊。”

贺东篱要他别烦她,宗墀偏不听,他和她软磨硬泡,最后把这份没兑现的支票贬值成还剩一次机会了。

他拨她的脸过来,唇对唇,算是盖章,契约生效了。

就在贺东篱晕陶陶以为他会提一些上不得台面的要求时,宗墀缓缓阳谋道:“那你和你妈去给你堂哥一家接风的时候,我也去,好不好!”

贺东篱张嘴吃了口空气,原来他在这等着呢。又怪他没出息,聪明反被聪明误,你自己浪费一次机会了,怨得了谁!

于是,她含糊说到时候再说。宗墀牢牢地逮住她,要她得有契约精神。

贺东篱学他的出尔反尔,“劝你不要和睡眠不足且还要来例假的女人做什么口头契约啊,偏头痛一到,命比什么约都重要。”

宗墀这下听懂了,他即刻忙起来,把她扳过身来,笑着揶揄她,“所以没头脑地提到那张卡片,是以为我要给你提别的心思啊?”

“想得美。”

“想的当然美,不想更不会美。”

贺东篱呸他,说他已经吵得她的经期偏头痛提前了。

宗墀说那抓紧来吧,“我原本想着你值班又上班会很累,你还有力气和我呱呱这么久,不如省在该用的时候用。”

“……”

“哦,不是用,是叫。”

“宗墀,我不会带你去参加我们家的接风酒的。”

他一时挤进来,快慰几近覆灭所有的疲劳与虚空,他唔一声,“重说。口是心非的人,会被逮起来,*到哭。”——

作者有话说:1.国庆外出,2~5号请假,望组织批准~

2.前几天平分的是20万区间的连载安可,30万字再来一次,国庆追加一次,登登,这章抓200个全订uu平分2万币~

3. kiss [红心]love u so~

小剧场:

通关密码之“我爱你!”

a.

男生上学那会儿无聊游戏屠榜的必然有个掰手腕,贺东篱觉得雄性碳基生物天生的圈地意识,争领土抢女人,代代更迭都改不掉这骨子里爱打破头的卑劣基因。

某天,她很想试试男性的手腕力量到底是个什么牛劲。

她喊某人过来,宗墀说这种毫无悬念的竞技没意思,省省吧。

贺东篱说,没有比,你怎么知道。

宗墀道:我让你再吃十年饭,你也掰不过,这是基因决定的。再说了,有头脑的人偏要和人比力气,这叫田忌赛马的下等局,笨蛋。

贺东篱依旧不气馁,且偏要试,她说我都不怕输,你怕什么?

嘿,宗墀说,我还就吃你这套,来吧,小不点。

正式比划前,他要加码,说没有筹码的比赛太无趣了,他要她输了,24小时听他的。

贺东篱:赌狗不得house。

宗墀倾斜赌约,说他输了他72小时听她的。

贺东篱不要这些虚的,你洗一个月的碗,不要你们家阿姨沾手。

宗墀点头,成交。

手腕架起来,为表公平,手机里倒计时的读秒,三、二、最后一秒,贺东篱赶在有人发力前,“小池,我爱你!”

宗墀的手腕就这么轻飘飘地被放倒了,直到贺东篱起身去,丢给他一句:“洗一个月的碗,说好的。”

人高马大的人蹲在茶几边,一屁股瘫坐到地毯上,“你就是为了这碟子醋哄我包了顿饺子是吧!啊!”

b.

攒局上,宗墀打赌输了,要给女友打电话,服从性测试,只能说我爱你。

林教瑜起哄,说只要阿篱的回答在三个字内,就算你宗少爷赢了。

不接电话或者超过三个字且被骂被数落被查岗,你宗墀就得再追加一巡酒,且今晚你买单。

于是,宗墀的手机开着免提,他赶鸭子上架的说了那三个字,说完就被林教瑜捂嘴了。

贺东篱听出那头一些花头经了,冷淡挂断,片刻发来一条微信,算作回应:

退订。

第57章 3个shot

贺新朝的元旦是在拥堵的高速公路上渡过的。他坐在后座上, 人被安全带牢牢绑架着,座位连同双脚可以着落的地方,全是物件, 他稍稍把沉到底的自己往上挪了挪,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妈妈在副驾上提醒他,“贺新朝, 你的坐垫上像是有针,就是坐不住。你当心边上的箱子掉下来, 砸到你。”

贺新朝权当耳旁风。张嘴就问:“还有多久到?”

开车的爸爸有必要提醒他, “你十三分钟前才刚问过。”

贺新朝找纸擤鼻涕,再往手边准备着要晕车的呕吐袋里扔, “我又要问了啊。”

妈妈要他安分点, “老是一直问, 会干扰爸爸。”

贺新朝依旧不服气,“那你可以回答的, 妈妈,暂时还干扰不到你。”

陈媛笑了笑, 扭头看了眼儿子, 又转脸朝丈夫道:“别说, 还真有点像阿篱。”

贺东笙嗤笑一声,怪妻子太市侩, “这人还没见到了,就随上了。你不能因为阿篱帮了你儿子, 就把儿子随给人家了啊!”

陈媛满不在乎, 笑她市侩她也没什么不能的,“如果你妹妹能帮衬到你儿子,要我承认是跟她姓贺而不是跟你姓贺, 我也认啊。你以为那样的一个名额好容易的?不是跟他姑姑一个姓,西西会肯这么帮你儿子?嗳,你别不承认,贺东笙,这是我嫁给你头一回得到你们老贺家的济!”

贺东笙没什么不能不顺从妻子的,点点头,“你这个想法很危险啊,现在就有奶就是娘,将来,要是西西看上你儿子,要把他过继过去,你怕不是肯你儿子改姓宗。”

陈媛将市侩进行到底。“啊,只要你儿子还认我,只要西西还肯他跟我来往,我愿意啊,跟着他姑姑,学习工作甚至可能是仕途都海阔天空,我还图什么自行车!你说!”

贺东笙笑得两撇鱼尾纹,他把着方向盘,郑重瞥一眼妻子,“你当真舍得?”

陈媛呸一声,“没出息的家伙。你也就这点穷狠,人家会要你儿子?别说这么大抱回去养不熟了,就是西西肯,男方家也不会肯的。想什么呢?”

贺东笙嗳一声,像是难得捉住妻子一处错,“没准,人家男方真的会肯。”

随即,他朝妻子解释道,你不知道西西这个男友,他当年追过来吃喜酒的时候就看得出是个少爷胚子,浑身是胆又满是计算,“就这么说吧,以对方的家世与臭德性,真要和西西散,西西跟他现任或者老婆排个号码比大小,没准几十号都不够。嗳,偏偏这位就是散不掉,他和西西分了五年,自己不找别人,当然,他也不肯西西找。”

陈媛匪夷所思,“他怎么不肯西西找啊?”

“你对少爷这两个字一无所知。”贺东笙狠狠叹一口气,“你以为人家是看中什么贺家的娘家人呢,不,纯粹就是因为西西喜好。就像当年他追去吃喜酒,谁和谁结婚不重要,他和西西在一起最重要。”

陈媛气丈夫把她想得也太简单了,“我当然知道是爱屋及乌,我当然知道人家帮你儿子是看女友的面,我还能不知道这个理。我是说,他们宗家那样的家世,难不成真的能允许女方带个孩子过去。”

“以前我也不相信,但是西西这次和对方复合,我信了。西西电话里说的,因为新朝这个名字是她取的,宗墀才心血来潮帮了这个忙。”

西西原话:他说要办的事基本上八/九不离十,那就由他办吧。也别有什么负担,他就那么个人,人来疯得很。你和嫂子别看过程看结果,结果顺你们心意就行了,至于怎么达成的,那是我们的事。我是说,这个人情由我来还。

贺东笙那会儿电话里就问西西,“你怎么还啊?”

“他怎么待我的,我就怎么还他呀。”西西如是陈述道。

贺东笙还记得当年他们在院子里说着话,阿篱惦记着房里的宗墀会有蚊子,给他去送蚊香,也是这个口吻,我不看结果看过程,谁说过程不得分的。阿笙说阿篱太惯着男友了,她随手拍死胳膊上的一只蚊子,带着不争的事实自证道:蚊子太多,我不管他,他大半夜可能会把一屋子都吵醒的,你要深信这一点-

“我的名字怎么了?”贺新朝突然好奇且插嘴道。

妈妈告诉他,因为你姑姑是家里读书最多最有出息的孩子,你爸爸就要姑姑给你取个名字,沾沾她的喜气,姑姑盼你年年岁岁都有新朝。

“果然,你姑姑有一张金口。”

贺东笙低声呵斥了妻子声,大人的人情世故,他不希望孩子过早的沉湎与臣服。

贺新朝却没什么感悟,他只觉得换新地方换新学校,他铁定没新朝了。至于他们说的那个什么名额的事,他更是不喜欢,也许它不成功的话,他就不必来这个新城市了。想到这,他更不喜欢这位姑姑了。

毕竟对方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都没见过几回面却引得父母一致口吻地认可还是夸赞,他不喜欢过于权威的东西,比如学校难吃要命的午餐却回回家长一水的五星满意调查度,比如班级下发的新教辅材料自由订购却百分百的回签率。

车子陷入新一轮的拥堵淤塞中,贺新朝再一次瘫下去,且暗暗下定决心,他要把眼前这一切都搞砸了,他见到那位样样都好的姑姑一定会问她:妈妈说您有一张金口,是读书读得好赠送的吗?我想试验一下,你能不能送我回去啊。

*

宗墀赋闲到28号,接下来的几天是连轴转的交际与忙碌。

收购案告一段落,庆功会连着年终犒赏一并在上海办的,这期间他还有一天是要回新加坡去。

出发前,黄秘书过来与他对行程以及帮他提前把护照行李拿走,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司机在外廊下等着,大概进来提行李箱的动静大了点,碰到了换鞋凳边上一个雨具收纳桶,哐啷倒在地板上的时候,黄秘书后面长眼睛了似地感觉到了她身后老板的杀气。

宗墀站在高处,看到司机连忙着收拾扶起那桶,啧一声,连同秘书一同发作了,“我要你们有什么用!”

黄秘书耳旁风般地笃笃下楼,接过司机手里的东西,帮忙理好了,再轻声提醒他,行了,你拿出去,在车上等我。

说话的工夫,楼梯边起居的移门忽地移开,贺东篱披着一个披肩,寻声问道:“怎么了?”

她仰头看了看站在楼梯半腰上的宗墀,再瞥向了玄关处的黄秘书,后者这才恍然大悟,是他们打扰到女主人睡觉了。

宗墀款款几步下楼来,不应女友的询问,而是反问她,“怎么样了,还疼么?”

贺东篱面色不大好,吃了颗布洛芬才躺下,听到外面的动静,以为什么大事呢,再听走到她跟前的人补充道:“你起来干嘛,没什么事,碰倒点东西。”

贺东篱把宗墀搁到她额头的手赶开,他发作下属,她发作他,“没什么事你嚷什么!”

宗墀一噎,“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门口的人当着他秘书的面,客观如实,“拖椅子、拉抽屉再踢踢踏踏的,这些都是你。”

黄秘书闻言忍俊不禁,捂嘴的时候已经晚了。

宗墀声辩,“那是因为铺地毯的工人放假了啊。”

贺东篱不听他说,转身回去继续补觉,宗墀站在门口才想追进去的,黄秘书跟进来一步,提醒他,“明天你确定自己去机场?”

某人胡乱地点着头。

黄秘书再道:“那你得早一点出发,手机记得开机。”

宗墀手势可以出去了,黄秘书瞅准了她的老板再不敢大嗓门了,关怀地问候一句,“贺医生还好吧?”

“头疼。”

“生理期?”黄秘书再问。

宗墀的面上随即透露出些未名的晦暗,他的不言不语释放着威压感,即刻叫问话的人后悔了,黄秘书连忙颔首表示告辞,穿回自己的高跟鞋才如实陈述自己,“其实我也是,吃药也难见效,贺医生和我一样,常年咖啡圣体,如果生理期贸然把咖啡停了,又偶尔吃药不管用的偏头疼,也许是咖啡的戒断反应重。”

黄秘书说完便要跑了,宗墀幽幽喊住她,“那要怎么弄?”

“嗯?”秘书回头。

宗墀怪她不灵光,不免臭一句,“你说个上文没下文有个毛用啊,我问你那要怎么才能缓解,喝咖啡?操,这怎么跟瘾君子似的。”

黄秘书从包里掏出一盒咖啡糖,这是女友给她备着的,她常年冰美式不离口,但是生理期又经不住这些,偶尔偏头痛厉害的时候,她就会吃一颗。她跟女友玩笑,不知道是药效到了还是你的精神shot霸道。

宗墀接过秘书分享的糖盒,嘴上依旧没个好听的,他翻看着铁盒上的生产商和产品成分以及赏味期限,“这玩意内地有没有代理啊,到底有没有通过食品级安全认证?”

黄秘书觉得她就多余一问,当然,她明明只是关心贺医生,她的拦路虎老板太麻烦了。黄秘书才要伸手要回她的宝藏shot的,宗墀滑开铁盒,倒出一颗送进自己嘴里了,一颗咖啡糖,他咬得嘎嘣脆,没几下就咽下去了。

不等黄秘书错愕什么,宗墀摆出一副勉强收下的不以为意,“出去帮我把门带上,明天机场见。”

黄秘书张张嘴巴,到底还是忍住了,她记得二十四孝里有一孝就是亲尝汤药,真是活见鬼了,她真的见到了现实版的二十四孝男友了。

*

那盒咖啡糖宗墀尝了颗,过了一个小时后喂给贺东篱吃的。

贺东篱听清他如何从他秘书那里顺过来的且要一副病急乱投医的样子,不禁发笑,她问他,“有效怎么说,无效你又要怎么说?”

“有效我就把这个糖的代理谈下来,无效我就把糖还给她,哪来这么多可说不可说。”

贺东篱笑着吃了颗,含在嘴里,一边脸颊鼓鼓的,宗墀拿手指戳她那里。

他问她,“怎么样?”

“真这么快的效应,你更不能引进代理了。”

他见她还有心情谈药效谈合规便放心了,问她,“每次都这么难受么,你以前不会的。”

贺东篱闭着眼睛吃糖,头回在他面前心甘情愿地承认她这几年越来越怕强光,也再不像从前那样能熬大夜,偶尔生理期头疼得要裂,吞一颗缓释片依旧要上台去,精疲力竭地躺在更衣室的长椅上就在想,这么苦哈哈地到底值不值,是不是当初不学医真的会好很多……

宗墀好几次想把他父亲前妻的事告诉她,当初他也确实因为这个芥蒂想过甚至诋毁过她的选择。如今听到她的抱怨甚至苦楚,他却一点没有轻松或者侥幸,不会觉得她的不值,就侧面证明他是对的。他挫热了两只手,去到她太阳穴边,帮她按一按,总之,她不疼是眼下最要紧的,更不要她说傻话,“不学医你能学什么,我都习惯你的工作调性了,元旦后楼上连同楼梯会全铺地毯,尽量最大化静音模式,我全力配合你,你更不准半途而废,废了我瞧不起你,因为我就不喜欢半途而废的人!”

贺东篱听着他这不算动听相反恫吓的话,却不禁睁开些眼。外面已经正午,房里遮蔽着窗帘,橘黄色的灯晕染彼此,睡眼惺忪的人嫌他按得太用力了,头才要往被子里躲的,一撇让,宗墀的两只食指差点戳中她的两只眼。

“你想弄瞎我就直说。”

宗墀把她的手拿开查看的时候,不禁笑出声,她揉了再揉,一双眼睫毛上湿润润还红通通的。他再问她,“好点了吗?”

贺东篱没辙地嗯一声,“三个shot。”

“什么?”

“你抢来的咖啡糖抵得上三个shot,再难受的戒断,也瞬间还魂了。”

宗墀听她还有嘴巴阴阳怪气,也算放下心了,从床畔起身,“什么抢来的,明明是她送给我的,不,是送给你的。”说罢,要出去,指使她再睡会儿。

贺东篱一觉睡到晚上六点多,唐姨已经过来做完晚饭了。因着她生理期且头疼,唐姨特地炖得鸡汤,包的小馄饨。馄饨皮是手工擀的,薄如纸的程度。

光这份手艺,贺东篱觉得人家已经赢了亲妈不知道多少了。

她这么想着,岂料唐姨说还剩下不少馄饨皮,如果西西妈妈不嫌弃的话,可以带给妈妈包馄饨用。

贺东篱才想着拿什么搪塞回去的,唐姨再道:“小池说,你们这两天就要请客你哥哥一家子,你妈妈也会一齐去,或者到时候我把馄饨包好了,你带一些去给你妈妈尝尝。”

正这么说着,有人听见动静下楼来。趁着唐姨去准备了,贺东篱坐在餐桌边喝水,审问某人,“怎么成了我们请客,我妈一齐了?”

“难道不是啊?”宗墀作错愕状。

贺东篱穿着薄薄的中圆领黑色毛衣,披一件玫红色的披肩,她脸色依旧有些疲倦,偏偏是这点子病弱被一身撞色而提气。人坐在灯下,好一幅灯下美人图。

宗墀赏心悦目,于是将错愕演绎到底,“可是我都安排好了,给你兄嫂接风的酒席还有他们现在住处物业的打点连同问候的花篮都交代好了……”

“除了花篮没有果篮?”贺东篱瞥一眼他。

宗墀顺应她,“你如果觉得有必要可以随时加。”

贺东篱伸手来就是一拳。砸在他心口处,唐姨端着餐盘过来时,正巧看到这一幕,小池抱怨西西,“你就不能换个地方打?”

西西说什么“你又不是镜面人,等你心哪天长到右边去,我再换地方。”

鸡汤馄饨很好吃,因为上面有些浮油,入口第一个贺东篱太急给烫着了。宗墀在边上接电话,舀一个在汤匙上,半晌都没吃,最后把汤匙凑到她嘴边来,不等她出声,强制喂到嘴里去。

他接连炮制了几回,直到他挂断电话后,贺东篱才把他凑过来的汤匙推回头,“你吃你的,我有。”

宗墀笑话她,“可是我看你太急,跟馋坏了似的,不喂你,怕你不够……”

贺东篱当着他们家保姆阿姨的面,冷不丁地提议想买张沙发,“一米八长的不够,不够你躺平伸直腿,嗯?”

有人瞬间安分了,摊摊手,表示不说了还不行。

然而吃到一半,贺东篱突然没了什么胃口。因为宗墀这家伙再好吃的东西他都三心二意,才一个下肚就开始安排这个指使那个,他回去的这两天,要唐姨不必过来了,留在别墅那里专心督工就行;督工期间顺便看着点搬家公司那边会从郊区别墅那里挪点东西进去,他已经交代好放置平面图;再有就是朝贺东篱,他要她快点决定地毯花色,“还有,请你兄嫂的菜单。我2号晚上一准回来。你明天上午前给我答复。”

贺东篱把碗里最后一个馄饨吃进肚里去。“我现在就给你答复。不用看了,你决定吧。”

“你不看不要紧,给你妈看一下啊。”

“我妈不是跟着一齐去的嘛,她更不用看。”

“你怪我自作主张?”宗墀碗里的馄饨都泡成混沌了。

“你冤枉我。”她冷淡一句,说罢起身离席了。

*

晚上,贺东篱才发现宗墀中午那会儿已经把行李派给秘书打点好了,这会儿她连这个步骤都省去了。

袖手旁观只得找点别的事做,她在看冯千绪的新综艺,一边看一边剥桔子,冯千绪最新期和嘉宾聊到跟初恋男友怎么挑破恋情的,是她妈妈要给对方介绍对象,他答应了,冯千绪把那个相亲对象批得一无是处,冯母问她怎么这么大意见的啊?冯千绪道:丈母娘给女婿介绍对象,你是第一人!

于是恋情就这样情急且挑破了,事后冯千绪才反应过来,邹衍他就是故意的。

贺东篱狠狠同意,并即刻给邹衍传这段的cut并附言:茶茶的。

邹衍不多时回复:不及某人。

某人就站在她身后,没看对话内容,只看到上头飘着端正工整的邹衍二字,没好气地把她的黑莓手机扔还给她。

扔炸药包似的,炸翻她的碟子,她好不容易剥得干干净净的桔子肉。

她继续不理他,睡前她把一碟子剥得过分干净的桔子肉搁在床头柜上。没好气的人指摘她,“贺东篱,这个世上大概只有你这么变态地吃桔子,我跟你说!”

“是的,一点没错。”

宗墀气得恨不得磨后槽牙,“你再吃一个我看看!”

她洗过澡刷过牙,偏偏应激他的激将,当真吃了一个,用手拈到嘴里的。

坐在床上的人气疯了,“你别以为你来例假我就会让着你。”

“我不来的时候你也没让着,你清醒点。”

“贺东篱,你又在为了那个邹衍吼我了!”

“少神经,关邹衍什么事啊!”

“那大晚上聊什么啊?”

“聊病人,聊他的茶艺还没到家。”

“什么?”宗墀一时给她绕着了,但是听她这话就当解释。他勉强受用,说着,掀开点被子要她上来。

贺东篱这才看见一只兔子被他蒙在被子里,她一想到兔子此前经历了什么,就气更不打一处来,她命令他,“把兔子拿走!”

宗墀偏不。他见她不动,便一把把她拖过来,“你非得在我出差前和我闹别扭么?”

“我说了没有。”

“那一个晚上这是怎么了,谁招着你了,怪我自作主张请客你兄嫂的事?你明明答应我的,你可别说你床上说的话不能当真啊,我心脏遭不住。”

贺东篱没空和他嬉皮笑脸,她说了,邹衍的茶艺远远没及格,比起某人。

“你给阿笙他们的接风花篮上写的什么?”

“能有什么,欢迎安家之类的呗。”

“落款是什么?”

“西西、宗墀齐贺。”

“就知道!”

宗墀听后把她逮到怀里,连同那只兔子。“那到底气什么啊?”

“我明明没有生气,相反,只是没什么值得开心的事,而已。”她把他的枕头连同兔子一齐扔到了床尾,轻声细语却足够权威,“你如果实在离不开这兔子,搬家换地方也要不离身,就和兔子一起过吧。”

拢共就不算大的床,少爷已经是最大的将就了,让他睡床尾,想都不要想,他把兔子扔到床下去,枕头搬回原处,躺回的动静,足够把床折腾塌掉。

贺东篱更气了,“你回去一趟用得着这么兴奋吗?消停点可以吗?”

“我消停点?等等,我又什么时候兴奋了?”

贺东篱不答。躺靠在床头,又吃一块桔子肉。

说真的,他实在受不了她这种吃法,从前她还只是咬破一点桔子,吸干里头的桔子汁,外面的皮不要,现在耐性更是吓人了,剥得这么干干净净,拈到嘴里嚼。宗墀看着很不得劲,把她的碟子够过来,还剩好几块果肉,全到他嘴里去了。吃完冲她,“谁教你的,不准这么吃,费劲且变态。”

贺东篱看着光秃噜的碟子,也不生气,她才要去刷牙的,宗墀一把扽住她,“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什么叫我回去兴奋啊?”

“不是吗,老早地把行李护照打点出去,连同保姆阿姨也不必来点卯了,安排得这么滴水不漏,不知道的以为回去三年五载呢。”贺东篱说完要起身去,被宗墀拽住一把袖口,机械地坐回头,她全不朝他看。

宗墀就更得寸进尺,他朝她这里挪了挪,最后腿压在她袖子上,牵扯的力道,害她领口褪到肩膀处。窘迫之余,贺东篱忽然很大的手劲,把床上一尊大佛轻易推倒了。

他四仰八叉倒在被子上,听着去卫生间的脚步声,笑得得意忘形,“我好像知道你为什么生气了,贺医生,你舍不得我走。”

“才有鬼!”

听她这么着急地辩驳,宗墀更是放浪形骸,他跃起身来捞他的兔子,并神经质地当着刷完牙回来的正主面哀怨道:“好了,你这个替身确实不合适待在床上啊,她会生气,她很小心眼的,连兔子的醋都要吃。这样吧,你还是待在我的办公室里,她不理我的时候,我再找你,啊!”

下一秒,贺东篱真的是冲过来的,她真想把他的嘴给缝上。

宗墀扔开兔子接住她,他迎面揽抱起她回房,跟她保证,“我会回来,一定回来。你在这里,我能去哪呢?”

厮闹到最后,贺东篱也许生理期情绪很不稳定,她趴在宗墀肩膀上,算是回复他宴请的事,“你不一准落地回来,我不会通知我妈那边的,万一你又跳票或者回不来,宗墀,你在她那边的征信就真的跌到零了。”

宗墀笑了笑,气息里满是桔子的香气,“那着急忙慌地再通知她,不是更没礼貌,嗯?”

贺东篱难得的任性,“不管。你先回来再说。”

“接风宴不赶在人家第一时间抵达的时候,还叫什么接风宴。”

“放心,你已经送给他们比接风宴更合心意的礼了,他们挑不到你的不是。”

宗墀莫名觉得这声放心比踏实更落地。

*

元月2号这天,贺东篱原计划是休息的。宗墀已经返程的飞机上了,她接到了阿笙抵达的电话,说西西他们太周到了,那束欢迎回家的花篮太窝心了。

贺东篱要兄嫂他们先好好休息一下,晚上他们碰面,顺便给他们接风。

随即又给喻晓寒那边打了电话,支支吾吾半天,终究还是明说了,一说阿笙他们到了,二说……宗墀要请他们吃饭,想请喻晓寒一道。

喻晓寒冷淡哦一声,“是请你哥哥嫂子,顺道也请我一顿?”

“妈妈。”

“哼,我反正早已不是贺家的人了,你哥哥嫂子,你和你男朋友应付也是应该的,我就不去了。”

“妈,你是不是贺家人我不关心,但你永远是我妈,这一点改不了。我那天跟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的,这一回不只是他跟你低头,还有我。我跟你说实话,他这一顿是老早计划好的,但是我怕他忙得没准信回来,才一直悬着没通知到你,妈,他给我准确信息了,我才有勇气告诉你,妈妈。”

喻晓寒在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最后刀子嘴地来了句,“你别指望我对他有一句中听的,你看着吧!”

贺东篱却轻易拆穿妈妈,“你不会。你教子只会关起门来,你才不会叫阿笙他们看笑话去。”

喻晓寒朝西西呸回头,“那是教子,他是什么东西!他只会偷蒙拐骗我女儿!”

这天,好不容易协调好两头,然而贺东篱这头出了点状况,医院临时急call,贺东篱得赶回医院去急上台手术。彼时宗墀将将落地,他非但没看到女友来接机还被临时放了个最正义的鸽子:

小池,医院急活,我得赶回去上台。我妈那边,我已经说得差不多了,你帮我先去接了她再一道赶去饭店与阿笙他们会合。

我争取忙完就过去。

抱歉,[拥抱][爱心]——

作者有话说:中秋快乐[竖耳兔头]~

昨晚赶回来又连夜赶稿,累到瘫,中秋小剧场先欠着吧。[求求你了]

第58章 边塞诗人

贺东篱给喻晓寒打了一通电话后, 说好来接她一起过去的。

这个空档,喻晓寒出去洗吹了下头发,再回来捯饬自己, 来回选了几套衣服都不算满意。也不问徐茂森意见,他这几天腰有点疼,上楼来守在边上逡巡着她, “看起来挺重视这顿饭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