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你们别打了!
“这就是你带的那个新人?”君度背靠着吧台, 懒洋洋地问:“看着还挺不错的——叫什么名字?”
黑泽阵站在我身旁,我能察觉到他浑身肌肉都绷紧了:“黑泽阵。”
我伸出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别这么紧张嘛……他就是我一个朋友,听说了我带了个新人后有点好奇, 想见见你——君度你也是,”我转头对着君度埋怨道:“你没事吓唬我手下的新人干嘛?”
君度无辜地摊手:“我哪有?你看我坐着都没动弹,真要吓唬的话,”他伸手往腰上摸了一把,把一样东西拍在了桌子上, “我可就上这个了。”
是把伯/莱/塔。
黑泽阵条件反射性地就往腰上摸, 整个人蓄势待发到了极点——我加重了按在他肩上的手:“你别动!”
见他按耐着收回了手,我放开了压着他肩膀的胳膊, 走到吧台旁, 点了杯酒, 顺手收起了桌上的东西,坐在君度旁边:“一直嚷嚷着要见见我这个新人,今天我好容易把他带过来了, 你就这么个态度?”
他笑了笑, 举起桌子边上的酒杯喝了一口:“还不是你一直藏着护着不让人见, 神神秘秘的我还以为是什么大宝贝……听说最近龙舌兰被你敲诈了一大笔经费,为了填写报表头都快秃了?”
我不满地抗议:“喂你拿的是我的酒!想喝酒你不会自己点?非要喝我的——我什么时候护着不让人见了,这不是带过来了么。”
“龙舌兰他本来就没几根头发, 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平时都拿我的报销额度去定制高价假发……该!”
君度理了理他披在身后的有些乱糟糟的长发——这两天我心思都在黑泽阵身上, 没顾得上给他梳——转身用指节敲了敲桌子, 朝着身后吧台里的酒保:“再来杯酒——就要他刚刚点的那一杯。” 他语气缱绻, 半支着头靠在吧台上, 笑意款款地望着我:“一杯酒罢了,赔你就是——免得让你在背后说我小气。”
我拂开他层层叠叠摊到我身上的水蓝色衣袖:“好好说话, 别突然这个样子——而且重点是酒吗?重点是你把你的任务全都推到我头上来了!可恶我说你之前怎么这么清闲,原来都是我帮你做了!”
他脸色不变,语气慢悠悠的:“啊呀那怎么能叫躲懒,明明是我在栽培你,对你委以重任,要不是你半年内出了那么多任务,组长的职权能那么快落到你头上吗?”
“再说了——为前辈分忧解难,也是后辈的职责之一嘛。”
……实话实说,我觉得他几乎是在确定了我的能力后迫不及待地把这个职位丢给了我——像是丢烫手山芋一样——无论我出不出任务都是一样的。
他就是想偷懒吧!
他突然放下手臂,朝着我的方向趴了下来。褐色的眼睛清透干净,映着吧台上方昏黄的灯光一眨不眨地看着我,专注地,真诚地,和他平时慢悠悠又醉醺醺的样子大相径庭——几乎都有些深情的模样了。
他平时一口一个“前辈”,又总是任由乱糟糟的头发垂落在脸颊,我都快忘了他只有二十岁了。
就在我为他这突然的举动愣怔住时,他就着这个姿势又开口了。
他大半张脸被袖子掩住,传出来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啊呀白兰地酱这话说的我可真伤心——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呢,朋友不就是应该互相帮助吗?——白兰地酱这么厉害,帮我做几个小小的任务也无伤大雅吧?”
我默默拖着高脚椅往后移了半米。
果然,刚才的示弱是错觉——他还是那个为了甩任务无所不用其极的君度——这次为了甩任务连美人计都用上了!
可恶我竟然差点中招!
他见我不吃这一套,颇有些无趣地重新坐起来,把话题拉回了龙舌兰身上:“谁让你平时除了日常开销从不向上报销,那么多的报销额度怎么能让他不动歪心思——别想着给组织省钱,组织有的是钱——你看看情报组的那群人,一个个账单高的吓人,不还是顺顺利利批下来了。”
“这跟省钱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反驳他,“只是我根本用不上这么多钱,平日里的任务报酬就够多的了——我还在发愁这么多钱干什么用呢。”
他蓦地笑起来,意味不明地说道:“是啊,现在捡了个新人,可给你找到了花钱的地方了:又是买生活用品又是要木仓,又是要车又是申请训练场地——我听说你向上面要求扩建安全屋的地下室?”
我转头看了一眼黑泽阵,他正打量着面前的酒水单,对君度的话恍若未闻。察觉到我的目光,他探寻般转过头朝我投来疑问的视线。
我摆摆手,让他想喝什么自己点——组织基地内部的酒吧,对成员是全免费的。
然后转过来回答君度的话:“左右我也没别的人要带,资源全堆在他身上也是可以理解的吧——况且这真是个好苗子——我没见过比他更适合这个地方的人。”
他止住了笑,淡淡地说:“是么……”
他站起身,走到垂眸缀饮杯中之物的黑泽身后,伸手拍了拍他:“起来小子,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然后他俩就打起来了。
酒保在我身后冷静地提议:“隔壁就是演练场,地方更大设施更全。这里是木制的,还都是玻璃瓶——如果想切磋身手大人可以让他们到那里去。”
虽然酒保说的很委婉,但我还是听出了“这俩瘟神赶紧走别砸了老子的店”的潜在含义。
我反身重新坐回来:“来杯冰镇白兰地——你放心,他俩心里有数,不会真把你这搞塌的。哪怕真有什么损失,我出钱给你补偿。”
更何况——我想拦也拦不了。
从刚才刚进来君度就想动手了,被我喝住一次才不情不愿地打消主意,这会已经动起手了就更不可能停下来了。
而黑泽阵——哼,这家伙就是面上看着老实,其实是碍于身份的差异不敢贸然动手。这会君度主动出手,他心里不知得有多高兴呢。
这俩人一拍即合,打的正上头,我就没必要过去做这个恶人了——反正维修报销,也不用我花钱。
而且这对黑泽阵来说其实是件好事。作为一点资历都没有的空降,他的存在本身就碍了很多人的眼,没有君度,也迟早有别的人来找他麻烦,他总不能一直被我护着。
至少君度还没抱多少恶意,如果确实入了他的眼,黑泽以后的路也会好走很多。
在我喝完两杯酒以后,他俩终于结束了。
我望向君度——哪怕刚打完一场,他也还是悠哉悠哉的:“怎样?”
他走到我旁边,端起我还没来得及喝的第三杯酒一饮而尽:“勉强合格。”
这就是还不错的意思了。
黑泽也坐过来,给自己点了杯酒。
他俩看着心情都不错。
不错到君度又想给我调酒了。
我盯着他。
君度炸毛了:“你那是什么眼神啊!”
我不说话,继续盯着他。
君度不满的说:“你别这个样子,我调的酒也没那么糟糕吧?”
我还是盯着他。
君度烦躁地转了一圈,还是坐下来了:“行行行,我不调了。”
我暗地里松了一口气,却见他话锋一转:“那这样,你来给我调一杯,怎么样?”
我觉得不怎么样。
却见黑泽阵也转过头来,一眼不眨地看着我。
——行吧。
我随手取下了一瓶白兰地,凿了块冰球放进去,然后一边努力回想着之前君度教我的调酒要点,一边杂七杂八地加了一堆柠檬汁橙汁别的酒之类的东西,直到看到酒杯满了才罢手。
我把酒递给君度,他看起来有点犹豫,却还是在我带点威胁的眼神中接了过来,仰头喝了一口。
他的神情变得很复杂。
我问他:“是很糟糕吗?”
他犹豫了一下,把酒杯递了过来:“也不是……你自己尝尝吧,我说不出来是什么样的感觉。”
我小心翼翼抿了一口。
我错了,我再也不嘲笑君度的调酒技术了——我的技术比他要糟糕多了。
为什么我能调出苦味的酒啊?
入口的感觉就是平平淡淡酒的味道,但隐藏之下是很纯粹很浓郁的苦味,这种苦味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慢慢消退——不过这种消退不像是没有苦味,而更像是口腔逐渐适应了苦涩,味道逐渐平复下来,余味里带着一点淡淡的酸和一丝微不可查的甜。
我不想再喝第二口了,转身准备把它给倒掉,却被君度拦住了:“别倒,”他笑道,“你就这么不喜欢自己?”
我想他是漏了几个字。
黑泽阵伸手将喝了一半的酒杯拿了过来,喝了一口就皱起了眉,他探出身子,伸手够到了酒柜里的琴酒,直接在杯子里加满,又放进了一点糖浆和一片柠檬,搅一搅后他尝了一口,接着满意地一饮而尽。
我在吧台挑了两瓶XO轩尼诗白兰地,准备拉着黑泽阵向君度告辞。
君度却突然问我:“你还记得贝尔摩德吗?”
我鼻腔中发出了一声疑问:“嗯?”
他说:“她明天就要从美国回来了——boss指名要你去接她。”
第32章 黑泽受伤了
我从车窗边探出半个身子, 眯着眼仔细观察了一下前面逃逸的那辆黑色丰田,随后回来,对着旁边驾驶座的黑泽下命令道:“准备右转——他马上要往右边走了。”
黑泽沉默地踩油门加速, 然后在转弯的地方松开油门猛打方向盘来了个漂移。
接着往前追,我按着耳边耳麦里,对对面说:“卡慕,右转道K-735第二大道,在与六本木街道的交界处实施围堵——决不能让他从那里跑掉, 不然后面的道路错综复杂, 我们根本堵不住他了。”
卡慕的声音很冷静:“收到。”
很快他就给我回复:“已经到地方了,他不可能从这条街出来。”
我淡淡道:“很好——注意, 是一辆黑色丰田。”
正和卡慕通着话, 一直沉默不语开车的黑泽阵却猛地一个刹车, 我没系安全带,因为惯性往前倾倒:“嘶——” 没回答卡慕在那边的问话,我转头看向黑泽阵:“怎么了?”
黑泽已经拉开了车门, 回答也是一如既往的简洁:“他弃车逃跑了。”
我也看见了。
黑色的丰田正横向堵在并不宽敞的马路上, 车内肉眼可见没有人。
我相信黑泽的车技, 我们前后两辆车相距并不远,那个人即使弃车离开,也一定不会比我们早多少, 而这里只有一条单行道, 一头是我们, 另一头被卡慕他们堵住了——那么他一定还在这条街上。
他会去哪呢?
我试图将自己带入那个逃跑的卧底:如果我卧底身份被发现, 在前后夹击再无他路的情况下, 我会怎么做?
我一边用目光搜寻着周围黑魆魆的居民楼,一边头脑风暴:天台?不, 除非走投无路想博一把一对一反杀,不然在没带滑翔翼的情况下天台就是绝路;住户家里?不,这会已经是深夜了,他敲门未必有人开,从窗户中进去声响又太大,而且他没法保证里面的人一点声音都不发出来;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了……
我目光转向街边寥寥几家还亮着灯光的店铺。
在我考量的时候,黑泽已经进了一家24小时便利店搜寻,我没有跟着进去,只是在店门外看着他冷冷地威胁店员,四处探查有没有藏人的踪迹。
未果后他出来了,我带着他往下一家店走。
下一家是家深夜食堂,里面只有老板和几个加班结束后前来吃饭的工作族,很安静。还是一样,我站在门口以防那人趁机跑掉,黑泽阵进去搜寻。
……拉面的味道还挺香的,我有些出神地想,也许行动结束后我们可以来这里吃顿夜宵——只要黑泽不把人威胁的过火。
我又看了眼店内瑟瑟发抖把收银机都主动打开的老板,和像鹌鹑一样缩在角落不敢吭声的客人,以及大摇大摆像是猎豹在自己领地巡逻一般走来走去翻看什么的黑泽,感觉今晚的拉面可能是吃不上了。
我摸了摸鼻翼,思绪又开始天女散花:为什么黑泽一个未成年新人看起来比他的前辈我看起来还像是个mafia啊……这气势拿捏的足足的……要是戴个墨镜就和松田一样可以出道成为极道大佬了……我之后是不是应该再给他配副墨镜……
黑泽阵出来了,他言简意赅道:“没有。”
“哦哦哦,”我收回思绪,仰头看了一眼四周,只剩下最后一家居酒屋了,“走吧,想必就是在这里了。”
这次我自己亲自进去搜寻,让黑泽在外面看着以防万一——之前在外面守着是担心那人在其他地方,趁着我们进去偷偷跑掉,现在既然确定了会在这里,那还是我进去保险一点。
毕竟谁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藏着后手。
我警惕地防备着四周的暗处,对着已经呆住的老板温声细语地安慰:“别担心,我们只是来找一个人,跟你们没有关系——只要你们不包庇他,找到人了我们就走,不会影响你做生意的。”
我简单描述了一下那个人的身形长相,然后询问:“你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老板站在吧台后面,缓缓地摇了摇头:“没有……我没见过这样的人。”
我四处将能藏人的地方都看了一遍,连后厨都没放过,但还是一无所获。
我疑惑地走出店门,与黑泽阵会和:难道是我猜错了?
要么去天台看看?
要是我……我会怎么做……怎么做……老板有些呆滞的神情和微不可查的紧张……冷汗……
路走到一半,我突然灵光乍现,转头对着黑泽阵叫道:“回去那个居酒屋!那个人藏在吧台后面!”
黑泽阵三两步就跑回了那家居酒屋,一打开门就是寒光闪闪的一把匕首刃,黑泽躲闪不及,正中一刀,他闷哼一声,没管伤口,反身和那人打斗起来。
该死……我咬着牙也赶到了地方,瞅准时机一脚踢飞那人手里挥舞的匕首,趁机换下受伤的黑泽,三两下把他反扭双臂压制在地上。
我手上暂时没空,于是扭头喊黑泽过来缴了他腰上的械,一边在耳麦里喊卡慕带人过来带走人。
卡慕很快就到了,让手下三两下把人捆起来带走,微微朝我一鞠躬:“辛苦大人深夜加班帮我们抓住这家伙。”
我摆摆手:“不是什么大事,刚好在附近就帮个忙……有绷带吗?给我两卷,这家伙受伤了。”
他去车里翻了翻,找出两卷抛给我:“我车里也没有药,先简单给他止个血,剩下的大人可以带他去基地的医疗部或者自己回去上药。”
我拉掉黑泽阵的外套,无视他躲避的动作蹲下来给他腰部的伤口包扎:“别动!这伤口挺深的,你是想失血过多晕过去吗?”余光瞟见卡慕押送那人正要上车,咬着绷带的嘴口齿不清地在背后喊住他:“他……是什么人?”
卡慕让手下接着带那人上车,取出手机看了一眼:“是池袋井上组那里派来的间谍,最近池袋那里被查的严,他们的白/粉走私生意被抓住了小辫子,想栽赃到我们头上……组织可从不做这种生意……还想着陷害……带回去审问。”
他简单说完,朝我一点头,坐上车走了。
还是那么一板一眼啊,卡慕。
我给黑泽包扎好,站起身来:“走吧上车……你是想去基地的医疗部,还是回家我给你上药?”
黑泽似乎不太习惯我绑的那个蝴蝶结,手指蜷缩了一下:“不去基地。”
好吧,那就开回安全屋。
—————————
我蹲在安全屋的沙发旁,消毒了之后给黑泽的伤口缝线——他的伤口太深,必须得缝,然后上药,用绷带缠紧绑好:“好了这几天不要碰水,也不要做剧烈运动,小心伤口重新绷开,记得换药……”
这感觉还挺熟悉的,我之前给我队友这么处理过无数次伤口,这种碎碎念几乎都快成为套路了。
他还是那么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被我说了一句才垂着头低低“嗯”了一声。
所以他为什么不去医疗部。
虽然我处理伤口的经验也不少,但肯定还是专业的医疗部处理的更好吧。
黑泽阵没理我。
诶呀……你别走嘛,今天突然接到任务,连晚饭都没来得及吃,你饿不饿?我煮两碗拉面当夜宵怎么样?
他满脸写着“不怎么样”,却还是乖乖坐回沙发上不动等着我给他做夜宵。
——然后我俩同时看着锅里的酱油色的汤和已经变成黑炭的面条面面相觑。我咳了一声,强行挽尊:“第一次做,没什么经验……明明我都是按照说明书上来的呀……”
他无语地把锅扔进了洗碗池,然后又从橱柜下面拿出了一个新锅,倒水放到火上烧。
我有些惊喜:“你会做饭?”
他正从冰箱取出鸡蛋和青菜:“不会。”
我迟疑地问:“那你……?”
他把火腿切成丁:“看看说明书就会了。”
同为第一次做饭但看着说明书烧出了一锅黑炭的我对他的成品表示怀疑。
……但他真的做出来了。
还怪香的——我捧着碗将面汤一饮而尽。
见他吃完了,我把两只碗摞到一起拿出厨房洗——至于那个锅,已经被我扔进了垃圾桶。
我不想再看见那个锅了,就是它让我在后辈的面前丢尽了脸——虽然好像我在黑泽面前也没什么形象就是了。
他对前辈洗碗这事没提出什么异议,很自然地上楼去睡了。
我一边洗一边想:明天跟龙舌兰讲,让他给我配个洗碗机……也许之后可以撺掇黑泽阵学点别的菜——比如说三明治,寿喜锅什么的,没准他连宫保鸡丁都能做出来呢……我真是捡了个大宝贝……黑泽阵的反应速度还是不太够……等他伤好了要开始近战的训练了……话说龙舌兰怎么还没给我把地下室扩建好——我报告都提上去两天了……
心不在焉地洗完了碗和锅,我也上楼回主卧睡觉了。
明天还要去接贝尔摩德——boss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第33章 我这哪是带了个新人
今天真晒啊——我用手背搭了个凉棚, 努力往机场的出口望去。
还是没来。
我转头看向身边举着个牌子的黑泽阵:“举高一点举高一点,你牌子举这么低,待会贝尔摩德来了也看不到人群中的我们。”
黑泽阵虽然看起来很不耐烦, 但他还是依言举高了黑底彩灯,闪着“ようこそ(日语:欢迎)”字样的牌子。
我看着他的神态动作,总觉得像是我欺负了他一样——就是那种面对什么都不懂还要来指手画脚的傻/逼甲方,用他极其外行的思维试图指导这方面的专业从业人员,但他又是出钱的金/主爸爸, 所以他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而且因为合作了太多次,已经从极力的克制忍耐自我说服, 变为克制中隐隐带了一些生无可恋的无奈和习惯就好的麻木。
我怀疑地看了看那块牌子:真有那么糟糕?
挺好的啊——彩色的颜色多明快, 加上一闪一闪的灯又非常醒目, 哪怕在夜里也能用得上,本来定做的是白色的底,考虑到黑泽阵对黑色的狂热喜爱我还特地换成了黑色的底——怎么看怎么都是又好看又实用。
看我多贴心。
他的表情一定是因为太阳太晒所以管理失控了!
我就说天天穿着一身黑大衣迟早中暑。
而且为了不暴露身份我还特地没加上贝尔摩德的名字, 只是写了“欢迎”的字样, 以后还可以循环利用, 没准以后黑泽阵回来我也可以用这个牌子给你接风呢。
“我不要!”他想都没想就无情地拒绝了我。
我大惊失色:“为什么?”
他别过头不说话了。
我不依不饶:“喂喂喂,你总得说个理由出来,怎么能这样拒绝前辈的好意。”
他沉默了一会, 低声说:“可以不用举这个牌子……你站在人群中, 我一眼就能认出来。”
呦呵这小伙子还挺会说话, 我一高兴也就忘了追问牌子的事。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9:35, 贝尔摩德的飞机是九点半落地, 我之前给她发过消息,说我会和下属举着牌子在门口等。
算算时间, 她也该出现了。
人群中出现了一位穿着蓝色衬衫的年轻男性,他左右看了看,径直朝我和黑泽的方向走来。
他站在我的面前,对着黑泽手里的牌子,罕见地露出了复杂的神情,他扭过头不再看,转而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吧——白兰地。”
我心知贝尔摩德又易容了,没多说话,带着她和黑泽上了车。
刚上车坐定,贝尔摩德就撕了她的易容,露出一张极为美艳的脸来,她轻轻晃了晃头使金色的头发散开,抱怨道:“那群FBI真烦人,像群苍蝇一样嗡嗡地盯着人不放,逼得我不得不放弃私人飞机,用易容乔装打扮过来……”
说的就好像你平时不易容一样,我坐在副驾驶,面无表情地想,我就说你这么喜欢奢侈享受的人,怎么突然坐起了公共飞机。
我见多了贝尔摩德神奇的换头术,所以并没有给出多么激烈的反应,但旁边正开车的黑泽还是第一次见,他一向冷淡的脸上不由自主流露出一丝好奇。
贝尔摩德不知是不是从后视镜中看到了黑泽的神色,掩着嘴笑了起来:“啊呀……这就是你新收的那个下属?看着还蛮可爱的嘛……”
我往左转头看向黑泽阵那仿佛别人欠了他八百万的脸,第一次怀疑起了贝尔摩德的眼光——看着是个漂漂亮亮的大美人,怎么审美这么偏颇?
还是说实验不仅冻结了她的外表,也冻结了她的脑子?
你可以说黑泽长的挺俊的一小伙子,但怎么说也没法把“可爱”两个字和他联系起来吧?
我正在那仔细考虑是不是贝尔摩德在美国这半年呆傻了,就听见后面的贝尔摩德笑得更开心了:“难得看到我们的白兰地大人露出困倦和无趣以外的神色呢……看来这个新人果然像君度所说的一样,非常受你的重视啊。”
我就知道。
在我加入组织的这一年里,每次和这个神秘的女人交涉她都会变着法儿调侃我,现在来了个新人,可让她找着机会了。
没准这次回国除了boss的意思以外,也有贝尔摩德自己的意愿——就是为了回来看看我收的新人。
啊……头疼。
怎么这一个两个都想着看我的乐子。
君度真是个大嘴巴,回去就找他打一架——不,和他打架太累了,干脆潜入他的卧室,把他的酒都偷光算了,我冷酷无情地想。
他要是找上门了就说是卡慕干的——反正卡慕那个老实人会替我背锅的。
卡慕和君度一向不太对付,不是说他们关系有多差,只是说他俩相性不合。
卡慕主要负责组里新人培训以及任务划分,是个一板一眼的正经人(?),总是穿着西装三件套,用发胶把前面的头发梳到后面去,每天朝九晚五准时上下班,遇到需要加班的情况还会要求加班费——生生把犯罪分子的日常过成了社畜的模样。
君度则和他截然不同,从来不做任务——我强行塞到他手里的那几个不算,每天醉醺醺地提着瓶酒在基地晃来晃去,时不时抓一个倒霉蛋陪他喝——这个倒霉蛋通常是我,活脱脱一个摸鱼达人。
所以卡慕看不顺眼君度我是完全可以理解的——没有哪个社畜会喜欢不干活还带坏认真工作员工的同事。
每次他俩见面,卡慕就会从袖子里掏出长长的任务单——天知道他的西装袖里怎么放得下那么长的任务单的——然后一项一项数分到君度头上但他还没做的任务,顺便谴责一下君度之前又干了什么导致某项任务需要他来收尾——然后君度就会因为烦不胜烦而迅速遁走,或者试图拉着卡慕大醉一场好让他忘记这件事。
所以非必要,君度是不会去找卡慕确认是不是他偷了酒这件事的,哪怕去了,也会被卡慕的任务清单搞得忘记这件事。
——计划通。
我带点警惕地对贝尔摩德说:“人家才十六岁,还是个未成年,你别把主意打到他头上去——组织里被你迷的神魂颠倒的成员够多了。”
她没有再笑,抱着臂靠在车座背上:“护的还真紧……可惜,我还蛮喜欢他这种的……诶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啊,不会下手的——就算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我收回了谴责她的眼神:贝尔摩德虽然一堆谜语,话中真真假假也分不清,但承诺的事还是不会反悔的。
黑泽阵对于我和她的对话没给出什么反应,默默地接着开他的车。
到地方了。
我站在别墅的大门口,看着贝尔摩德从怀里掏出一圈钥匙一个一个试:“这是你的安全屋?怎么以前都没见过。”
她随意地说:“哦这个啊……我有几套不同的房子,只是这个离机场近一些罢了——进来吧,我之前让人打扫过一遍了。”
不愧是她。
进来后我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在沙发上坐下,转头招呼黑泽也坐下来。
“你这次回来是怎么回事?”我喝了一口水。
她也走过来,把一次性杯子放在桌上示意我也给她倒一杯,随后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翘起一条腿:“你说这个啊……是boss让我回来的。” 她拿起水杯,却没有喝,只是出神地望着透明的杯壁,光线从杯壁中折射过来,映在她的脸上。
“明天你过来就知道了——记得带上你的车。”
见她一副不欲多言的模样,我没有再问,起身带着黑泽阵告辞:“你这里日常用品都齐全吗?要是有什么缺的跟龙舌兰——算了你跟我讲吧,我让人给你送来。”
“没有缺的,我这东西很齐全。”她挥挥手。
看来她这会心情不太好,语气都淡了下来。
我没再多言,带着黑泽走下楼,开车准备回安全屋。
路上突然看到有家花店,我喊黑泽阵停了车,下车进去买了盆盆栽。
刚才看见贝尔摩德房间的内部装修,我深深感觉到了自己生活的是多么粗糙——别的不说,我房间里连盆花花草草都没有也太不像话了。
黑泽阵重新发动车,他似乎并不想对我手中的植物发表什么意见,但我却不想放过他:“黑泽!看我新买的盆栽——它是不是很可爱?”
他手仍然放在方向盘上,神色不动,语气平淡地说:“如果你指的是它的形态的话——是的,小小的一只很可爱。”
我高兴起来:“是吧是吧!它又好看又好养,还不容易被偷——简直是理想家养植物!”
黑泽阵说:“我想没人会无聊到去偷仙人掌。”
“你怎能这样说——黑泽我跟你讲,你是正常人,所以不能理解有些爱好变态的人的想法,有些人就是看人家家里的植物眼红,特地去偷别人的植物……”
“比如说你?”
“可恶黑泽——你对前辈起码的尊敬呢?” 我痛心疾首,“我刚遇见你的时候你还是沉稳冷静的新人苗子,这会呢?天天一开口就是怼我的话——究竟是谁带坏了你?”
他踩下刹车,停在了安全屋的门口:“前辈,这段时间我一直和你待在一起。”
我快要被气死了。
我这哪里是带了个新人,我这是请了个祖宗。
第34章 我见过太多死亡了
祖宗这会正悠哉悠哉地上楼, 往自己的房门口走。
我把盆栽放到茶几上,在后面喊住祖宗:“过来,我给你换药。”
他停下了脚步, 站在楼梯上没转身:“我今天出门前换过了。”
我信了他的鬼。
医药箱还是在老地方,我上次摆放的顺序还没有动过,他还不至于神到完全仿照我的使用痕迹——就算他能,他图什么?
看他这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我磨了磨牙, 压低声音又喊了他一次:“过来。”
黑泽是个非常有潜力的新人——各种意义上都是, 比如说这个时候,他的直觉很好地帮了他一把——虽然他自己并不知道。
他不情不愿地走过来, 坐在沙发上由着我解开他的绷带查看情况。
像是被揪住了命运后颈皮的小猫咪, 恹恹怂拉着耳朵, 生无可恋地趴在地上由着人折腾。
别看他这会这么老实地听我话,实际上刚到我手上的时候可桀骜不驯了。
不是说他像那种中二学生说什么都要顶嘴,干什么都要和你对着来, 也不像那种不良少年抽烟喝酒遛街打架, 而是特别的有主意, 特别地喜欢自行其是。
难怪能力那么好,潜力那么高,当初负责人也没想着把他带过来供我挑选。
一个优秀但不听话的下属, 在某种程度上, 可比一个愚钝的下属要危险多了。
黑泽阵的自行其是总是无比的理所应当。
打个比方, 我跟他讲往东, 他如果正好也想往东, 就会往东走。但他如果不想往东,他就会跟着自己的想法走:要么往西, 要么往南,要么往东,要么留在原地不动——他怎么不上天呢?
尤其是他对你说的话置若罔闻,你说什么他都没有反应,该干什么就干什么。除了出任务讨论战术和配枪这种正事,其他我的闲聊和疑问他一概当耳旁风——事实上,哪怕是前者,他也只是说很简短的几个字。
这可让我不太高兴——别的也就罢了,别人说话要回答可是基本礼节,不管你是什么态度,总得给个回应我才能知道。
一语不发只是用行动表示,脸上还一点表情都没有——你又不是和男朋友闹了别扭的小姑娘,还等着我去猜你的心思?
于是我开始试图教育他——别的先不论,教育这种自行其是的小朋友我还说的上一句经验丰富。
鹤(大教育家)辞表示:孩子不听话怎么办?多半是装的,打一顿就好了。
根据我丰富的经验,想让人家听你的话,首先就得让他服气你。
所以我和黑泽阵的第一次深入交流,是在地下基地的演武场里。现在的黑泽阵虽然潜力非凡,水平也算不错,但离日后身经百战的琴酒还是差了一大截,所以我很轻松就将他撂倒在了地上。
他头发有点乱,脸也涨红了,绿色的眼睛凶狠地盯着我,一副很不服气的模样:“再来!”
再来结果也不会有变化。
“再来!”
还是被压在了地上呢,黑泽君。
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终于没有了下一次——不是我终于良心发现不欺负他了,而是他终于没力气爬起来喊“再来”了。
我收回手,颇有些可惜地站了起来——把他按在地上,看着他气喘吁吁又带着些不甘的表情,怎么努力都挣扎不动的样子还蛮有意思的。
我是变态我承认。
我走到黑泽阵旁边,盘腿坐下来,对着躺在地上的黑泽阵慢悠悠地说:“前辈说话,不管什么事,给点反应,嗯?——哪怕你吱一声也行。”
“我也是第一次带新人,没什么规矩,但只一点,说话要听,听完要有回应,有什么问题你提出来,我们好好谈——毕竟我也不是什么魔鬼嘛。”
“只要你安安生生别给我找麻烦,我说什么就乖乖地去做,我手上的资源堆也能把你给堆上去。”
“你是个有潜力的苗子,我可是相当地看好你——没准未来你能接我的班也说不定呢。”
在我笑着说完了这一通连敲带打的告诫后,黑泽阵沉默了很久,才说:“我知道了。”
我得了他的承诺,心满意足地把他给拉起来。
那天之后,黑泽变了一些,虽然还是那么一副高冷酷哥的形象,但在我对他说话的时候不会再无视我了——至少也会回答一句“嗯”。我让他干什么,他基本也会去干,或者明白地出口拒绝我。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仿佛在从一个极端往另一个极端走——具体表现在他平时不开口,但一开口就是冲着把我给噎死的方向去。
带新人真麻烦——卡慕辛苦了。
我仔细看了眼黑泽腰上的伤口,微微皱了皱眉:很明显,他这两天并没有因为受伤而减小动作幅度,不出意外扯到了伤口——缝线处有撕扯的痕迹,不过好在他有一副好身体,又年轻,愈合的很快,现在已经有结痂的趋势了。
我拿着酒精棉签给伤口消了毒,又重新上了药——他全程抿着唇,脸上的肌肉绷的紧紧的——绑好绷带才开始数落他:“这两天也没让你出任务,怎么伤口又有撕扯的痕迹?你是不是一点也不把自己的伤当回事?长在你自己身体身上你就不觉得疼?……”
我越说越生气:“你现在就是仗着身体好不注意,我看你以后老了一身后遗症去哪后悔!”
他一开始还半眯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我训他,后来听到最后一句话,直接嗤笑了一声。
我不用猜也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杀手哪里能活的到老的时候。
他都知道的事情,我当然只会比他更清楚。
我身边的人——无论是亲人、队友、对手,还是朋友,熟人,搭档,有一个算一个,没有一个我能很确切地说“不出意外他能平平安安活到老”。
哪怕几乎已经不能算人的主神也不能。
无论是哪个世界。
可能是因为肩负的使命,可能是因为特殊的职业,可能是因为早已写就的命运,亦或是只是因为单纯地没有动力再活下去……他们背后总是或隐或显站着死亡的阴影。
但是……
无论是干着“脑袋挂在裤腰带上”的活,还是过着“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亦或是有着“看不见前路”的绝望,只要今天还能睁开眼睛,未来就值得人去追求,去幻想,去规划。
我见过太多的死亡了——无谓的牺牲,毅然决然的奉献,出乎意料的离去,满是不甘的告别,迫切向往的殒身……
人真的是很脆弱的物种,活着也真的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
我一时想起了很多,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摸摸黑泽阵的头——他似乎想躲,却在看到我脸上的神情时硬生生中断了自己的动作——这显得他的脖子看起来有点怪异。
我亲切地询问他:“落枕了?”
他脸色变得更臭了。
我猜我这会脸色可能不太好。
我又摸了摸他的头——手感还蛮好的:“抱歉,想起了一些不太开心的事。”
他侧头躲开我的手,拧着眉头不高兴地看着我:“那就不要去想。”
我笑了:“都怪你不好好养伤,我才会想起不开心的事。你老老实实不要再动你的伤口,好好让它愈合,我就不去想了。”
他又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我。
似乎是不想再和傻子浪费感情,他起身上楼了。
我站在楼梯的下面,长长吐出一口气,转身把我放在桌上的仙人掌一并带上楼,放到了主卧的窗台上。
快到中午了,太阳晒到大理石窗台上,我摸了摸,很暖和。
仙人掌应该会喜欢的吧。
我弯下腰问仙人掌:“喜欢吗?”
又觉得自己此举实在可笑,不由低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一转头,却看见黑泽阵站在我房间门口,一手搭在门框上,不知看了多久。
见我望过来,他神情自若,没有一点偷看被抓住的心虚:“快中午了,午饭你想吃什么?”
我看了眼外面的太阳——有点晒。
我不想在夏天的这个时候出门,于是对黑泽阵说:“随便在家里吃点吧——你看着有什么就做什么,我不挑的。”
他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皱了下眉:好像从刚才换药之后,这小子就有点不太对劲。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
——————————
直到被黑泽阵从房间里喊出来吃饭,我也没想明白他到底哪里不对劲。
但这一切的思虑都在桌上的罗宋汤和寿司面前被我忘了个干净,我快乐地取筷取勺,拿了两只碗过来在桌上摆好。
尝了一口罗宋汤里的牛腩,我放下勺子,真心实意地对旁边正低头解着粉色Hello Kitty猫围裙的黑泽阵说:“把你带回来,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不愧是我,慧眼识珠,捡回来这么个大宝贝,我得意洋洋地想。
他正背着我挂围裙,我看不见他脸上的神色,只能听到他的嘀咕:“只是照着菜谱上说的来的……”
哦呦,我凑过去,稀奇地往他脸上望:这是害羞了?
难得啊!
第35章 白兰地,听说你秃了?
最后黑泽阵还是没让我看到他的脸, 我也不想把人给逼急了——要是以后都不给我做饭了怎么办?于是从善如流坐回去,接着吃我的饭。
罗宋汤很鲜很浓,颜色红亮亮的, 飘了层橘色泛金的油光,西红柿被细细地切碎成丁,在煲中被熬得很烂,牛肉酥软,还打了一个漂亮的蛋花。我吃了一些牛肉, 然后把汤拌进白米饭里——米是好米, 粒粒分明,泡在汤里也很有嚼劲。
寿司的形状捏的很精致, 摆盘也很漂亮, 味道更是我最喜欢的加州鱼籽军舰——相当的妙, 我吃了好多枚。
黑泽阵倒是对自己做的食物兴致缺缺,不过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胃口大, 也吃了不少。
我把剩下的食物放进冰箱冷藏, 用过的碗碟放进洗碗机——前两天龙舌兰才买好给我邮寄过来的——按下“启动”键, 再把桌子用厨房湿巾擦一擦,饭后残局就收拾好了。
我打了个哈欠,上楼准备去进行一场美美的午睡。
经过侧卧时, 我无意中撇了卧室一眼:黑泽阵正坐在床边, 安安静静地擦着他的枪。日光从窗户中照射下来, 在他银白色的发间细碎地闪着光。被拆卸下来的枪管乌黑发亮, 一看就知道不知道被擦拭过多少次了——黑泽阵好像没什么别的爱好, 闲下来时就是训练和擦枪。
现在我明令禁止他做那些会扯到伤口的训练,他能做的也就只有擦枪了——虽然枪械是要经常保养不错, 但这几只枪到他手里还不到一个月,已经被他给擦的油光水亮——我怀疑要不是这是金属,估计早就要被他磨的包浆了。
一般的十六岁青少年是这个样子的吗?
我回想自己十六岁时的经历,试图从中得到一些经验。
然后我放弃了。
在我十五岁到二十二岁的这七年里,我几乎没有任何清晰的记忆,只有混乱而模糊的痛苦与不甘。
以前只养过女孩子,还是那种小小的听话的女孩子,对怎么教育少年我还真没什么头绪——也许我该找有相关经验的人请教,或者找本有关青少年教育的书来看看。
养孩子还是得认真点的,别把好好的阳光开朗一小伙子给养歪了。
我想起了后来一身黑衣黑帽毫无品味煞气腾腾除了工作没有任何个人生活的琴酒,深感教育之路任重道远。
我悄悄离开了黑泽阵的房门口,一边走一边盘算着什么时候去找一趟君度。
——————————
“去长野?” 我向贝尔摩德再次确认:“那家XX研究所?”
贝尔摩德抱着臂靠在车旁,语气淡淡的:“对——怎么,你有意见?”
“没有,” 我收回目光,转身给她拉开了车门,“上车吧——别晒到了。”
黑泽阵沉默地开着车,一路无话。
研究所建在地下,入口还是一家生物制药公司,只是名字不同。
我想我明白为什么千岛犹太后来会和组织闹翻了——如果我家公司天天被一群穿着黑衣服的腰上配枪的煞气腾腾的危险分子和从头到脚白大褂时时刻刻嘟囔一堆听不懂的医学词汇的貌似科研疯子的人进进出出,我也会疯掉。
唔……真可怜啊,千岛犹太。
不,不能这么想,至少他还获得了钱。
我们走进旋转门,早已有人在那里等着我们了——他很主动地上前:“大人们请跟我来。”
熟悉的银白色电梯,熟悉的刷卡机器,熟悉的地下实验室过道——组织的研究所都是按照一个模板打造出来的吗?
只是这一次,等在尽头实验室里,转过来的背影不再是雪莉,而是一位中年男性。
他和龙舌兰一定会很谈得来,我暗想。
他站在我面前的亲切感,令我一瞬间甚至有点想握着他的手,把龙舌兰的联系方式给他。
但我最后还是忍住了。
我一个人的报销额度,可撑不住他们两个拿去报销高额假发,更何况现在我还带了个新人。
虽然这么做很对不起龙舌兰——他即将痛失一位能和他共同探讨生发秘诀的同道中人——但手下新收的万能帅气下属和已经处腻了的关系平平的中年秃头同事,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更何况他还拿我的报销额度去买假发!!!
现在组织里的人都认为我的头发是假的,只是为了面子才声称是真发。
已经有不止一个组织成员过来跟我说要注意休息了——情报组的还委婉一点,说自己新得了什么生发秘诀可以分享给我,让我注意劳逸结合,有什么任务可以助我一臂之力balabala……
行动组的就要直接多了——我正坐在酒吧里喝酒,一个浑身肌肉虬结的大汉一屁股坐在我旁边,自以为小声,实则他那声音如洪钟一般:“白兰地,听说你秃了?”
“秃了—秃了—秃了—”的声音在酒吧里不断回响。
一时间,酒吧里所有人都朝我望来。
君度刚喝了一口酒,闻言直接一口喷了出来,一边笑一边接过身后酒保递来的纸:“咳、咳我没事,就是刚刚想到了一个笑话……你继续,继续。”
我看他是想看我的笑话。
我想把面前的那个啤酒打一顿,认真的。
但我不多的理智拉住了我——万一我真动手了,组织里的传言就不是“白兰地报销假发,疑似因为任务压力过大而秃头”,而马上就能变成“白兰地被人戳穿光头事实,恼羞成怒干翻全场”。
但我没想到,不动手的结果是第二天组织的传言又变了——“白兰地被当众指出秃头,沉默不语难以反驳,颓废痛苦借酒消愁。”
我明明是在努力借喝酒克制住自己的杀意。
早知道当初就该把啤酒打一顿,反正怎样都是要被人在背后凭空臆造。
可恶你见过哪顶假发能有这么光泽顺滑,还能撑得住我每天的高强度任务?
反正龙舌兰上报的额度肯定买不到我这种质量的头发做假发。
那天之后我给他们头上压了没有一个星期做不完的任务,对的,他们——啤酒那个脑子不清醒的家伙自己怎么可能打听到这种消息,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捣鬼,撺掇他来打头阵看笑话。
果然还是太闲了。
有时间去碎嘴,八卦上司的笑话,不如给我去做任务。
一个也别想逃(记仇的小本本jpg.)
当然,最该收拾的就是龙舌兰。
我这几天借着新人的名义把他给霍霍的够呛,估计存的一点私房都被我掏干净了——他自己知道理亏不敢声张。
要是让他家里那位管家的知道了,他怕是要倒大霉。
我可是一个很记仇的人。
贝尔摩德跟着那个人进去做身体检查了,我估计和我之前做的那些项目差不多。
我和黑泽阵百无聊赖地现在外面等——所以我们俩来的意义是什么?
黑泽似乎很是不耐烦,他靠在墙边又摸出了他口袋里的枪,手指灵活地拆开又组装起来。我也没事干,就在旁边看着他拆解组装——他手速快的都能看见残影了。
我记得当初我第一次做检查的时候琴酒也是这么靠在墙上等着的,只是他没有取出枪来而已。
不过那时候的他还真看不出一点不耐烦来,只是有些过分的沉默。
我看了一阵黑泽阵的拆装枪械大赏,眼神便不由得往他的身上看去。
其实这种感觉还挺奇妙的。
就是……那种平时你一直看见的是一位一个久居上位,沉默可靠的男人。但有一天突然看到他的少年模样,就是那种很青涩的,尚且还不会很好地掩藏住他的锋芒的,脸上的心思还能被人轻易看出来的少年。
但你仍能从他身上看出日后的影子。
你也会不可抑制地感到心情复杂。
也就只有这个时候我才能恍然原来这之间差了将近十三年的时光。
我这么明显的眼神,黑泽阵肯定意识到了,但他没有抬头,还是继续着自己的拆装。
他被我平日里层出不穷的奇思妙想搞怕了,后来总结出一套应对方式:只要我不主动找他,无论我干什么他都将其无视,绝不来主动招惹我。
黑泽的耐心不太好,而我的耐心只会比他更差。感叹了一番世事无常后,我实在是在这个地方呆不住了,跟黑泽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研究室,在这个研究所四处溜达起来。
不愧是邪恶组织的地下研究所——好多房间看的我这个正儿八经的邪恶犯罪分子头头毛骨悚然,几乎要倒吸一口凉气。
比如说口口,口口,当然还有口口口口口,我的天,竟然连口口口都有,嘶——这该不会是口口口口吧?
因为我在组织里的地位,周围的研究员没有一个敢拦我的,由着我大摇大摆地晃来晃去,摸摸这看看那——最多对我露出愤愤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