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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家长是这个样子的……会把你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在背后默默行动,会为了你改变自己的原则,会无条件为你护短。

宫野家的丫头可真好命。

本来他是想借这件事摆白兰地一道的,但不知怎么的,他又突然放弃了这个念头——即使白兰地主动暗示递上把柄,他也没有就此顺水推舟应下来。

就当是看在这杯新点的珍珠奶茶的份上——他拎着打包好的奶茶,背对着座位上的白兰地,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语气很随意,脸上的神情却一片晦暗。

另一只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内:我难得心软一次,你最好不要再撞上来——白兰地。

但可惜的是,白兰地还是来找了他第二次。

他不想知道是什么让白兰地突然改了主意,但既然你又撞到我手上来,就别怪我不留情了。

他借这个机会向白兰地讨要了一个要求——他并不担心白兰地会事后反悔——要是反悔他就不是白兰地了。

白兰地只问了一句话:“会伤及无辜吗?”

他几乎要被他逗笑了。

白兰地,如果你日后倒霉了,请相信我,那都是你自找的——你那泛滥的好心肠和软弱的天真在这种地方只会害死你。

豺狼和土狗会顺着这股气息一扑而上,将你瓜分殆尽,连根骨头都不会留——与其让你最后便宜了他人,不如让我来。

他意味不明地说:“不,它只与你有关。”

白兰地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你一定会后悔的,他想。

铺垫的够久了,是时候开始第二次试探了。

吸取到上一次布局的教训,他这一次充分利用了琴酒这个人在白兰地心中特殊的地位。

先是暗地里泄露信息,逼着在组织内卧底的伏特加屡屡消息出差错,不得已加快动作破坏组织据点任务,最后身份暴露叛逃。

然后一点点引导伏特加那位全家被组织屠尽的下属认识到琴酒和白兰地在组织中举足轻重的地位,使其燃起对这两位的恨意,同时不经意提及市面上最近似乎流出了一支火箭筒。

最后通过信息差和人心性格的偏差操纵,他终于在那个晚上接到了白兰地拜托他照顾宫野志保的电话。

他站在悬崖的对岸,漫不经心地应下白兰地的委托,挂了电话后收起手机,重新拿起望远镜静静地看着另一面整个事态的发展。

瞧瞧啊……他发现了什么?

第57章 别担心,我有分寸

这周日我特地回的晚了一点, 将近中午的时候才回到安全屋——为了暂时避开宫野志保。虽然一场解释是肯定逃不过的,但还是至少拖到周一再说——我现在的样子不太适合让宫野志保看见……还是别吓到她了。

但之前早就约好本该和宫野明美一起出去踏青的宫野志保此时正抱着臂冷着脸坐在沙发上等我。

听见我关门的声音,她扭头看向我:“终于舍得回来——” 她陡然站起来, 声音也因为惊恐而随之变高:“你的手臂是怎么回事?”

我下意识伸手护住了左手臂,却被几步快走过来的志保伸手拉开——下面是大片斑斑的青印,有些地方肿胀起来,看起来有些可怖。

出门的时候不应该因为赶时间而没有折回去取外套的,我有些懊悔地想——不然怎么着都能糊弄过一时。

不过我也没想到志保竟然这么关心这件事, 生生推迟了期待已久的姐妹踏青, 专门留在家里等我,只是为了尽早当面问个明白。

我脑筋急转, 扔出了琢磨了一路的借口:“是组织的新任务……保密需要, 不能具体细说。”

她看起来不怎么相信我的说辞:“什么样的任务要每周都去?而且你回来的状态眼看着就不太好。”

孩子大了, 不好忽悠了。我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跟她解释道:“这里只是看着可怕,其实什么事都没有……我走路没注意撞到电线杆上了, 怕你担心才遮住没有说。”

“放心, 我好好的——你还不知道我的本事吗?我不愿意, 谁能强迫得了我——只是boss发放下来的秘密任务罢了,刚好我在家里天天呆着没有事干也无聊。”

——才怪,我恨不得天天躺沙发上睡懒觉。

她似乎还是有些半信半疑, 但见我咬死了说没事, 还是松开手:“好吧——我姑且信你一次, ” 她把我拉到客厅沙发上坐下, 从茶几下面拽出一个医药箱:“别动——我来给你上药。”

我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由着她往我的淤青上涂抹药膏——虽然我心知没什么用,但至少能让她不那么担心。

志保低着头给我上好了药, 把医药箱重新推回茶几底下,我坐在沙发上,语气轻松:“谢谢小志保——你今天不是要和明美去踏青吗?抓紧时间快去吧。”

她没说话,似乎不太愿意离开。

我又劝了她一次:“快去吧……我记得你期待好久了,提前安排了那么多,不去岂不是太可惜了。”

她这才慢慢挪开步子,上楼换衣服去了。

我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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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野志保心不在焉地跟着宫野明美往山顶走,在她又一次走错了岔路口后,明美没有再往上走,皱着眉头有些担忧地问志保:“你今天是不是心里有事?我看你一直在想着些什么的样子。”

宫野志保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她有些勉强地笑了笑:“确实遇到了一些事……虽然他说自己没事,但我觉得他不太对劲——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明美想了想,建议道:“既然你自己拿不定主意,何不找认识他的其他人询问呢?——也许那个人能看出来不对劲的地方呢。”

志保眼睛亮了亮:“好主意!”

她对姐姐说要暂时离开一下,就走到了离大路较远的荒僻处。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她看着上面的联系人,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铃响了三声,被接起来了:“你最好有正事要说。”

宫野志保深吸一口气,对着那边的人说:“你能不能找个时间回来一趟……白兰地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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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策了——本来以为糊弄过宫野志保就够了,谁知道这小姑娘还会请外援——我看着站在面前的琴酒,有些懊恼地想。

他俩不是一向关系冷淡么,怎么突然会在背后偷偷联系——虽然我确实一直希望他们关系能亲密一点,但不是这种联手找我麻烦的亲密啊!

这下可好——本来琴酒任务繁忙,一两个月才回来一次,根本不会发现,结果现在还得想个借口把他也给糊弄过去——琴酒可比志保敏锐多了。

因为脑海中乱七八糟想了一堆,所以此时我正沉默着和琴酒对视。最后还是琴酒先开了口,神情有点冷:“我听说……你最近接了个秘密任务?”

我硬着头皮“嗯”了一声。

琴酒语气还是淡淡的,说出口的话却质疑意味很重:“秘密任务……我怎么没听说过?”

我看着他脸上的神情,心知这个理由根本没法说服他——这一向是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但我实在不擅长撒谎,只能无力地说:“你别问了……”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手一点点往口袋里伸:“是不是因为上一次……”

他见我沉默着不说话,猛地站起来——我能看到他的手已经在口袋中握紧了什么硬物的轮廓——转身就要走出门:“我去找boss……”

被我在身后喊住了:“琴酒,回来。”

在家里时我很少喊他琴酒这个代号,一般都是叫他阵,或者黑泽,生气的时候会喊他黑泽阵。但只有我在很严肃地跟他说正事时,才会喊他琴酒。

他脚步一顿,背对着我站在门口。

我又喊了他一声,才不情不愿地转身回来了。

我看了一眼侧面的沙发:“坐。”

他坐下来了——我能看见他的下颌线绷的紧紧的。

我看了一眼他还插在兜里的手:“手拿出来。”

他勉勉强强地把手拿了出来。

我看他这副样子,心知他只是一时被我拦住,却还在气头上——我一背过身,他前脚刚走后脚能立马出去找人麻烦——这可不行。

他在组织里一路扶摇直上,日后还要在这个地方待十多年,没必要因为这种事给自己找无谓的麻烦。

还是得想办法说服他。

我想了想,对他说:“我并没有受委屈,是我自愿的……你知道的,从那次过后,我的身体情况就大不如前了。去科研组也是为了我自己——这只是我和boss做的一笔交易,他给我开出了我难以拒绝的价码。”

琴酒垂眸,没说话,手几次想往口袋伸,半路却意识到一般又缩了回去,看起来有些心烦意乱。

我站起来,走到他坐的单人沙发旁边,靠在了扶手上,伸手把他头上的礼帽摘了下来,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别担心,我有分寸,不会出问题的——前辈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嗯?”

他还是没说话,但我知道他听进去了。

我无意多谈,迅速转移了话题:“你最近很忙啊……还是要注意休息好,任务是做不完的,别把自己给累坏了——我听说你身边新收了一个下属?”

他嗯了一声:“组里缺一个会信息技术的后勤——他刚好合适。”

我没在意:“那挺好的,要是满意的话过段日子也可以给他申请个代号……”

琴酒低头看了眼手机,好像接到了一个消息,他看完后随手把手机放到一边。

我打发他走:“你还有事吧……忙你的去,我这里你也看过了,没什么问题。”

他低声应下,带上帽子匆匆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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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大门口,看着他跨上那辆保时捷356A的副驾驶座,车辆随即启动远去了。

他什么时候有了个司机?

算了不管了——他已经从我这里独立出去了,如非必要,我还是不要插手他的事情为好。

我刚刚跟他说的话,虽然含糊掉了有些地方,但大体上说的也还是实话。

——自从上次坠崖之后,我确实感觉身体像是破了个口子似的,不断往外流失精力和气力。虽然动起手来还是与之前水平相当,但远没有之前那么精力充沛了,偶尔还会觉得身体虚弱使不上力气。

我心知是之前那次受重伤还硬撑着给黑泽阵治疗,主神又下线没有足够能量供给使我元气大伤导致的。

本来主神下线后给我供给的能量也就将将只够维持我身体的平衡,那次直面火箭筒我已经身受重伤能量不足以修补,又遇上了琴酒垂危……

事实上,那天之后还能睁开眼已经出乎我的预料了。

同意加入项目组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想看看他们能研究出些什么来——没准他们就找到解决方案了呢?

我不能只指望主神——万一祂一直不出现呢?

而且最近不知怎么的,主神供给的能量似乎有减少的趋势——是鹤封那边终于要行动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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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两天问问琴酒有没有时间吧……他要是有空的话就叫他回来,我们一起去夏日祭。” 我看着墙上的日历,对宫野志保说。

在这里生活这么多年了,我还真没有正儿八经地去逛过夏日祭,只是有所听闻,偶尔也会被下属拜托我帮忙出某次任务,说自己要去参加夏日祭。

难得闲下来了,倒是有了心思去这场广为人知的盛会逛逛。

宫野志保站在我身边,抬头望了一眼:“你直接给他打电话通知时间就好了,不用问他有没有空。”

我有些奇怪于她说的话:“他现在很忙,还是提前问他一下吧——没时间的话就算了,我们俩去也是一样的。”

宫野志保却似乎很笃定:“他会有时间的——我保证。”

第58章 夏日祭

“夏日祭, 日本传统节日,通常举办时间为七月中旬至八月底,当日有各类小吃及节日庆典活动, 晚上大多会举办花火大会。”

我念完了屏幕上查到的百度百科,兴致勃勃地转头对着旁边站着的志保说:“听起来很棒诶!你有吃过金平糖和章鱼小丸子吗?”

志保摇了摇头,说她没有吃过,之前也没有人带她去过夏日祭。

我沉默了一下,随即重新扬起笑脸, 语气轻松道:“那正好, 我也没有吃过,今天一起去尝尝——我要从街头吃到街尾!” 我对着志保发出了豪言壮语。

志保早就习惯了我时不时抽个风, 应付一般地回我:“好好好——只要你能吃得下。”

我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我拿出来, 随手解锁,看了一眼后拍拍宫野志保:“黑泽说他半小时后到——快去准备准备,等黑泽一到我们就出发。”

宫野志保转身走了。

当初我给黑泽打电话时, 其实我并不抱什么他会来的期望——他太忙了, 大多数时间几乎都不着家, 很多时候只是匆匆回来看一眼,连半小时都待不到就又要走——很明显,连这回来的时间都是他挤出来的。

我心知他的这种忙碌并不完全是他的劳模属性, 而是初接手行动组, 又资历太轻难以服众, 不得不打起十分的精神去应对下面的属下, 事事都亲自调度。对此我虽然担忧, 却也帮不上什么忙——虽然我能力排众议把他推到那个位置上,但他还是需要时间自己去磨合和适应。

所以我很少打扰他——有些时候还会劝他没必要特意回来一趟。但他在我说话当时默不作声, 像是认可了我的话,转头该怎么回还是怎么回。

后来我也不管他了——他回来我欢迎,他不回来,我也不去烦他。

但这次不一样。

本来我想过要不要喊君度过来,再叫上宫野明美一起,但后来还是决定只带着宫野志保和黑泽阵,我们三个人单独去一次这种盛会。

虽然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但还是趁现在为日后留下一点美好的回忆吧。

所以难得的,我主动给黑泽打了电话。

电话铃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我这里叭叭把意图说了,最后问他有没有时间。对面却很沉默,最后一言不发就把电话挂了。

我以为他是拒绝的意思。

但他不久后又把电话拨回来,我以为他有事在忙,就说不打扰你了,黑泽却很冷漠地说他查了一下行程,那天刚好有空。

我没有深思他为什么突然挂了电话又重拨回来,高高兴兴地和他约好了时间,就挂了。

我关上电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快到时间了。

走下楼,正看见琴酒打开门走进来,随手把头上的礼帽摘下来挂到门口的衣帽架上。

他还是那一身黑色风衣……去夏日祭就不要穿的像个黑/道分子了吧——虽然好像本来就是。

我推着他去换一身衣服。他随便从衣柜里挑了件白衬衫黑长裤换上,我围着他转着打量了一圈,觉得虽然这一身衬得他年轻了很多,但还是有点怪怪的。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由着我打量,在我靠近仔细整理袖口和领子时身体有些僵硬,似乎不太自在的样子。

我整理好就迅速退开,虽然觉得还是有些过于正式,但也没开口再让他换一套。

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宫野志保——她抱着臂靠着门框站在那里,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啊志保,让你久等了——走吧!”

宫野志保简短地说:“还好。”然后瞪了一眼我身旁的琴酒——琴酒没理会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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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街,浴衣,张灯结彩的小摊子,倒放的仙女棒,庙会,祭典,风铃,折扇,带着狐狸面具的擦身而过的人,神社,苹果糖……

这种异域风情确实还挺有意思的——我一手拉着宫野志保一手拿着稠鱼烧,咬了一口,外面是香脆的面皮,里面是香甜的红豆馅,热乎乎的,略微有些烫嘴。

我刚吃了一半,就看见前面有卖章鱼小丸子的小吃摊。随手把吃到一半的稠鱼烧递到落后我半步的琴酒手上,然后就拉着志保跑到前面向老板买了一份经典章鱼小丸子。

一份章鱼小丸子六个,我特地要了三个竹签。

我用签子挑起一个,小心地送到身边宫野志保的嘴边,看着她张口咬了下来,随后小脸皱成了一团,一边嘶嘶地向外哈气一边鼓着脸嚼嚼嚼,然后咽下去,在我递过去下一个时摇了摇头,表示不要了。

我转而给身后的琴酒递了一个。他两只手提满了我在路上一时兴起买的各种各样的小吃和小玩意,看着送到嘴边的金黄色小丸子,他扭过头,沉默地拒绝我的投喂。

——但并没有什么用。他往后面退一点,我就伸着往前面送一点,最后他实在退无可退,也没有手能够推开拒绝,只得张嘴吞了进去。

他皱着眉头嚼了几下,很快就咽了下去。

见他俩似乎都不太喜欢,我没有再给他们送,自己把剩下的四个都吃掉了。

唔……味道不错。

下次让老板往里面多加一点芝士。

前面有一个小摊子人头攒动,看着极为热闹,我把竹签和纸盒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拉住身边的两人,一点点挤了进去。

是捞金鱼的摊子。

我用手肘戳戳旁边的琴酒,琴酒没有动。

我又戳了戳他:“别装傻,你不想进去玩玩吗?”

他无动于衷:“不想。”

我有些夸张地叹气:“那真是太可惜了……看来只能我一个人去了。”

他神情还是淡淡的:“你想去就去。”

我仰头望了一眼挂在摊头杆子最上面的那个鲤鱼灯:“感觉那个还蛮好看的……不知道我能不能赢到。”

见他还是没什么反应,我暂时放开志保的手,撸起袖子准备凑上去报名,走到一半却被人从后面揽住肩膀,那人冷嘲一声:“就你?”

他越过我,走上前,拿走了摊主手上的纸网。

……………

琴酒一手拿着之前的那些林林总总的小东西,一手提着之前那只挂在摊子最上方的金色鲤鱼灯,越过人群向我走来。

身后站着满脸痛心的摊主和目瞪口呆的群众。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所有人都背对着我,只有他直直地望过来,仿佛全世界只有我一人,他用手中提棍拨开挡在面前的人群,像骑士拔出他的利剑,披荆斩棘向我走来。

我牵着志保,抬头看向他。

他终于走到我面前,站直了,把鲤鱼灯递过来:“你要的……”

他话只说到一半,身后接踵而至的烟花爆开的声音淹没了他后续的话语。我沉默地接过他手里的花灯,一手抱起身边的志保,和琴酒站做一排,仰头看着远处的花火大会。

周围的人群兴奋地欢呼着,讨论着,窃窃私语着,合着烟花爆鸣的声音在我们身边形成喧闹的海洋。我们三人却像自成一方小天地,缄默着看完了远处绚丽的花火。

我随手买了路边的仙女棒,递给志保和黑泽一人一只,点燃后笑眯眯地逗宫野志保,挥舞着在空中画出各种图案。宫野志保也点燃了她自己的,静静地拿在手里看着它从点燃,闪现火花到熄灭,她嘴角微微上扬,眼里映出绚烂迷人的金色花火。

琴酒的烟花棒一到手里就不知道去哪了。

夜深了,人潮逐渐散去。在我怀里的志保已经抑制不住地开始一点一点打着瞌睡,最后终于抵不住困意,一头栽在我肩上睡着了。

我几口吃掉刚才吃剩下的小吃,让琴酒丢掉那些包装盒子,腾出手帮我拿着花灯,走上了回家的路。

马路上只有我们俩,昏黄的路灯拉的两人的影子很长很长,影影绰绰地铺在地上,我颇有闲心地一边走一边踩着琴酒身后的影子。

突然他停住了。

我一时没能收回脚步,抱着志保一头栽到了他的背上——硬邦邦的。琴酒没有在意,他转过身,垂眸看向我,因为背着光,我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我本来等着看他想说些什么,但一时没等到。等着等着就有些出神地看着他长而上翘的睫毛,阴影密密地打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他轻声问我:“前辈是不会骗人的,对吗?”

我立马意识到他究竟在问什么。

我垂下眼一瞬,随后重新抬眼,略带轻松地笑道:“当然——前辈从不骗人,更何况我可是最强的。”

我换了一下抱着志保的姿势,腾出一只手拉过琴酒执着鲤鱼灯的手——他微微怔了一下,没有拒绝。

我的小指勾上他的小指,轻轻晃了晃:“年年岁岁,岁岁年年,只要我还在,就会一直陪着你们走下去的。”

我最后用大拇指和他盖了一个章。

他反手紧紧抓住我的手,哑声说:“我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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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飞逝,距离那次夏日祭又过去了一年。

志保已经十一岁了,她半年前从高中毕业,被东都大学理科三类医学部录取,重新回到东京读书。

我没有和她一起回东京。

不仅仅是因为每周一次的科研组报道,也因为再和志保一起生活下去,我根本没法继续掩饰自己身体上的问题。

我也没有精力继续像之前一样前往东京和君度一起喝酒。破天荒地,我给君度打了个电话:“来一趟长野吧。”

第59章 告别

“组织里最近新进来了三个新人, 好像是两个狙击手,一个情报人员,都挺不错的……最近刚获得代号——都是威士忌。”君度晃了晃酒杯, 随口说道。

我回想了一下:“是不是波本,苏格兰和莱伊?”

他有些惊奇地看了我一眼:“确实是这三个不错……琴酒告诉你的?”

我笑了笑,默认了他的猜测。低头喝酒时却微微晃了下神——原来剧情已经进展到这个时候了么……算算时间,我也到这里六年了。

我举杯笑道:“这也挺好的……不说他们了,你最近怎么样?”

他随意地唔了一声:“就那样吧……和之前大差不差。”

我看向面前这个青年, 他已经26岁了, 却仿佛和当初和我在山顶上喝酒的时候没什么差别。

“你之前捡回来的那小子确实还不错,最近在组织干的风生水起, 前两天刚跟朗姆那老东西对上, 朗姆被他气了个半死。”

“他天生就适合这种地方……就这个位置而言, 他比我们俩做的好多了。”我喝了口白兰地。

“你之前托付给我的那个仙人掌,我养了没多久,它就自己枯萎泛黄了, 明明我是按照资料上的说明养的……后来我重新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 之前你问起来时, 我瞒着没跟你说。”

“我知道。”我微微笑了笑。

“你走之后,我学了好长时间,才学会了怎么梳顺头发, 但技术很糟糕, 梳完还不如不梳——后来我干脆不管它了。”

“熟能生巧就好。”我看了眼他的头发——还是有些毛燥, 不过大体上还看的过去。

“不久前我把轩尼诗和阿夸维特从朗姆那里抢到行动组了……以后行动组可以少受些情报组的掣肘……这老东西手是越伸越长了。”

“干得漂亮, 我记得那俩人想脱离朗姆单干很久了。”

“东京那边的代号成员又换了一批, 除了有数的几个,其他成员死的死, 走的走,几乎没剩下几个还知道你的人了——啤酒走之前还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

“那可能要很久、很久之后了。”

“我现在喝酒都找不到人喝……”

“组织里本来流动性就很强……你总会认识新的人……你刚刚说的那三个威士忌就不错。”

“我累了,不想再去接触新的成员了,”

“你还很年轻,人总要向前看……没有人能陪你一辈子。”

“你离开的这些年东京变化很大……”

我耐心地听着他像是倒豆子一般跟我叙述他这些年经历的事,组织的变化,他的想法和态度——哪怕很多事我们之前都交流过——然后一一回应。

他平时没这么多话的。

他也从来没这么直接地跟我讨论组织的事,讨论他对组织成员的想法。

他说的很多,很杂,完全失却了过去的冷静和随意,又快又急地一股脑儿把话全吐出来,像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又像是通过源源不断的话题刻意掩盖着什么。我们第一次这么敞开明白地聊天,却又心照不宣地回避着一个重要问题。

“最近东京……”他说着说着,慢慢停下来了,我抬头看向他:“嗯?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他静静地看了我很久,神情是我从未见过的悲伤,他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参加浅羽飞鸟的那个项目多久了?”

“东京?说说看怎么……什么?”我被他突然的问题打了个措手不及,等听清楚他在问什么时,我沉默了一下,没有问他到底从哪里知道的——现在问这个也没有什么意义。

我数了数日子。

“一年半。”

“一年半。”他喃喃重复了一遍,突然笑了起来,笑声中带了些凄凉的味道。

我没有打扰他,静静地坐在他旁边,自顾自地喝酒。

他笑了一阵后,自己停下来了。

“这就是你的选择吗?”他轻轻地问我。

我想了想:“从某些意义上来说……是的。”

他声音更轻了:“所以这次,你是来找我告别的,对吗?”

我震惊于他的敏锐,犹豫了一下,还是承认了:“是的。”

他脸色有些发白,惨然笑了笑:“我就知道……”

他止住话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其他的事,但我和他的心思都早已不在这上面了。

最后他也不说话了,我们沉默地对坐喝酒。

这一喝,就从傍晚喝到了天亮。

酒吧里的酒都被我们喝完了,我见外面已然天色大亮,催促他别喝了去休息。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既然这是你的决定,那么我尊重它。”

他似乎在怀里掏了掏,拽出一样挂着红绳的东西,他在手里摩挲了一下,随即毫不犹豫地扔进了我怀里:“收好它……这是前辈的祝福。”

“虽然总是自称前辈,但事实上常常是白兰地你来照顾我……”他笑了笑:“好歹我也是前辈,总得做点前辈该做的事。”

他褐色的眼睛望过来,罕见地没有了在我面前的孩子气和懒怠,神情沉稳而内敛,眼神却很温柔:“现在……前辈祝福你长命百岁。”

我酒量不如君度,当时已经喝的有些迷糊,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他丢给我的那个东西——是枚平安符,上面挂着红线。

木制的平安符摸着有些重量,质地细腻,入手温润。我没细看,仔仔细细地挂在了脖子上,藏进衣服里。

他没再久留,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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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君度给你的?”浅羽飞鸟盯着我为配合试验,动作间无意中从衣领中滑出来的平安符,神情极为复杂。

我迅速把它给塞回去,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随意:“是啊……怎么,你羡慕了?”

浅羽飞鸟撇了撇嘴:“别这么警惕……我还没下作到抢别人的东西的地步,只是有点好奇罢了。”

他又扫了一眼我颈口露出的红绳,露出有些牙酸的神情:“没想到有生之年他竟然会把这样东西送出去……我还以为他要一直把自己锁在过去那件事中呢。”

“真是令人妒忌啊……凭什么他能先一步走出去……”

他低声自言自语了几句,转身走了。

我没太注意他说的话,和浅羽飞鸟共事了这么久,我已经相当了解他——他时不时就这么神神秘秘说几句让人听不懂的话。

但这个平安符确实有些奇异,我带在身上后感觉身体的亏空都好了很多,虽然还是没有恢复之前的身体状态,但足以让我像个正常人一样活动。

这时,我的手机铃声响了。

是宫野志保的电话。

她说她和宫野明美想约我到东京见一面。

我应了声好,就挂了电话。

浅羽飞鸟站在我旁边,状似无意问我:“宫野家的?”

我没理他,催促道:“你快点……都研究了一年半了,也没见你研究出些什么东西来——别告诉我你是拿着科研组的经费吃空饷。”

我想我是精准踩中了他的痛点,他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不见了,半晌才道:“我都不急,你急个什么……”

“看你不顺眼。”我打断他眼看着又要来的长篇大论。

“行行行——”他投降般举起手,拖长了声音道:“去吧去吧,见你家小朋友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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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咖啡店里,面前坐着宫野志保和她的姐姐。我搅了搅志保提前为我点好的生椰拿铁:“很久不见了——明美。”

明美低着头,手不安地搅了搅膝盖上的裙子边:“是的,大人。”

“说过多少次了不用叫我大人……算了,”我放下搅着咖啡的铁匙:“这次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明美停住了手上的动作,坐直了:“我想问问大人上次跟我说的话——”

“为什么——让我注意诸星大?”

一直在旁边沉默地宫野志保腾地站起来:“我就说那个男人不对劲——”

她话说到一半,就看到我挥手示意的动作,暂时闭上了嘴,愤愤地坐了回去。

我没有立即回答宫野明美的问题,而是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道:“我只是给你一个建议,听与不听都在你。”

“至于为什么——”

我重复了一遍宫野明美的问题,微微顿了一下:“你不是自己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吗?”

她脸色有些发白,许久才低声说:“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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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本看了眼从晚饭过后就一直站在阳台,冷着脸一支接一支抽着烟的莱伊,悄悄拉了下身边的苏格兰。

苏格兰心领神会,两人走到厨房,假借着洗碗的水声说悄悄话。

“莱伊那家伙到底怎么回事?从接了个电话过后就一副严肃的模样——他抽的烟味浓的都快飘满整栋房子了!”波本不满地冲着苏格兰抱怨。

他身旁的蓝色猫眼青年倒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好像是他的女朋友打来的……可能是俩人闹矛盾了吧——我当时正巧路过,听到他问了一句为什么要分手? ”

波本冷笑了一声:“走歪门邪道的家伙……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进的组织。”

“像他那样的人,活该被分手。”

苏格兰看着身边咬牙切齿又有些幸灾乐祸的幼驯染,有些心累——他不知道为什么零从见到莱伊第一天起,就是这么一副哪都看不顺眼的模样,明明人家莱伊也没得罪过零。

他摇了摇头,把波本推出了厨房:“别操心人家的事了……明天不还有个任务?提前探查下行动路线吧。”

波本收起脸上的神色,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第60章 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

“浅羽飞鸟你有病吧!”我忍无可忍地吼出声, 抬手就想拽住他的衣领,被他轻飘飘地拂开了:“不是你说的嫌我进度太慢么……”

“那也没让你把宫野志保给牵进来!”

“这个项目一开始本来就是宫野夫妇创建的,如果说有人能接手并研究出什么成果的话, 只有他们的女儿宫野志保了。”

“更何况是她自己要求加入研究组的……我可没有拿着枪逼她加入。”

“你这话说的可真是无耻——难道不是你主动找上门告诉她我在你的项目组?”我忍了又忍,实在没有忍住,一拳砸在了他身后的墙上——距离他的脸只有不到两厘米。

他眼也不眨:“白兰地,你我心中都很清楚,她的平静日子过不了多久了……组织一开始培养她就是为了这个项目, 之前只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有所推迟罢了。她现在都十二岁了, 最多再过一年就要从东都大学毕业,哪怕她这会不知道, 一年后也是要知道的。”

我低声骂了一句。

浅羽飞鸟没有理会我, 自顾自的接着说:“更何况……实验要是再没有进展, 就现在的研究进度,对你的问题束手无策——奇怪,我做的实验远远达不到你身体的极限, 为什么会不断往下衰弱……真是莫名其妙。”

“而且你比我更清楚你的身体根本再拖不下去了——你是想等到死的时候再告诉她真相吗?”

我冷冷地说:“那又如何。”

“即使她终生都会生活在本有机会救你的愧疚中?”

我看了他一眼:“她不会有机会知道的。”

浅羽飞鸟的语气忽地淡了下来:“你还真是宠着她……这么殚精竭虑地为她做打算。你又不是她真正的亲人, 自己又讨不到一点好, 这会还把自己整个人都搭进去——你这又是何必呢?”

“爱其子,则为之计深远……从一开始我也不是为了从她身上获得好处才养的她——你不懂。”

“我当然不会懂……”浅羽飞鸟脸色猛地阴沉下来,他一转身, 手臂带的旁边实验台上试管容器噼里啪啦掉了一堆, 全砸在地上碎成了玻璃渣。

他没管, 径直走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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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野志保穿着一身白大褂, 拿着写满我身体数据的报告单站在我面前, 眉头皱得紧紧的:“这就是你说的秘密任务?”

我望天望地,就是不敢正面看着她的眼睛, 支支吾吾地回答:“嗯……差不多也算是吧。”

她几乎都要被我气笑了:“差不多?你要不要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我不吱声了。

她却有话要说,站近了一步,揪住我的衣服下摆,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质问我:“好你个白兰地,真不错,真不错……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么大的本事呢?”

我打了个哈哈:“没有没有,也就一般般吧……今天不是星期三吗?你不要去上学?”

她没理会我的问题:“别想着岔开话题……你生生骗了我一年半,要不是浅羽飞鸟过来告诉我,你还想骗我骗到什么时候?”

当然是到我死的时候。

我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陪着笑说:“这不是想让你安心完成学业么——你还在上学,告诉你了也不过就是让你白白担心。”

“但我宁可知道了白白担心,也不想一无所知地被蒙在鼓里。”

她终于看完了手上的那张报告,抬起头,脸上的眼眶有些红:“我就知道那次你和黑泽的突然失踪没那么简单……黑泽回来什么都不肯告诉我,你醒来之后也对这件事闭口不谈……你的身体就是从那次受伤开始亏空的吧……”

“难怪后来我再也没看你出过任务……平时非必要也很少出门,一两个月后就把位置给了黑泽。”

她眼里逐渐聚起了泪水,却被她咬着下唇仰头逼了回去。我想像往常一样把她抱在怀里安慰,她却拒绝了,让我到休息室好好休息。

她转身,大踏步走向了门口,白色的大褂略有些长,在膝盖处迎着过道的穿堂风飘荡:“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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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羽飞鸟一条腿撑地,一条腿曲起靠在墙上,低头点了支烟叼在嘴上,烟雾袅绕,我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应付过去了?”

我嗯了一声,接过了他递过来的烟:“她没起疑心……虽然你这人我挺讨厌的,不过一码归一码,我还是要谢谢你这次帮我隐瞒。”

他似乎笑了一声:“别谢了……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我把烟嘴凑到他点着的打火机上,靠回去舒展了一下肩膀,也吸了一口烟:“你是好人还是坏人跟我没有关系……论迹不论心,就这件事上,你确实帮了我。”

他吐出一口烟雾,不再说话了。

我们沉默地靠在墙边,吸完了一根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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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保不知道我那次受伤是别人设好的局,也不知道我和boss的交易,更不知道浅羽飞鸟开的这个项目组一开始根本就不是为了救我——这些东西对她来讲太沉重了,我不想她小小年纪背上这么大的心理负担。

我也向来没有把伤口扒开给别人看的习惯——别的不说,要是让她知道在她眼中强大又靠谱的白兰地会被别人算计到重伤——这也未免太丢人了点。

所以我对浅羽飞鸟说帮我个忙,在志保面前瞒着点——只要藏好之前的实验记录,瞒过她并不难。项目的目标是返老还童,我身体需要的也是能够返老还童的能量,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和浅羽飞鸟的目标是殊途同归。

浅羽飞鸟当时正低头观察着试剂变化,听到我的话从鼻腔中哼出一声笑,像是冷嘲。

不过他也没有拒绝。

其实我和浅羽飞鸟的关系很微妙。

按道理来讲,我落到今天这个下场,有九成都是他害的,但我并没有那种对他恨之入骨的感觉——虽然看不顺眼是一定的。

我和他并不像是纯粹的研究员和受试对象,也不像是幕后凶手和受害者,更不像是普通的朋友或是同事。

有时我们甚至还能相安无事地坐在一起,点上一支烟,再随便说上几句话。

我也不知道究竟是因为什么。

——可能有些时候,他偶然流露出的神态和言语,会让我觉得他与我同病相怜吧。

竟然会冒出这种想法,我自嘲地笑了笑,果然是我脑子不正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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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本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再抬头时已然挂上了身为情报人员所独有的神秘微笑,他不再犹豫,走进了地下基地的酒吧。

今天他要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据说他在组织内部地位极高,近乎无所不知,但此人十分神秘,就连已经爬到朗姆手下的身为情报人员的他之前都不知道这个人。

还是苏格兰有一次和阿夸维特合作时,阿夸维特在任务结束后喝醉了,背地里吐槽琴酒时无意中说出来的:“别看琴酒现在在你们面前这么个样子,他在那个人手下时乖的跟个猫一样……唉自从那位退隐,行动组的日子可不好过多了。”

“现在东京的代号成员也换了一批,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个圈子了……说白了,当初也是因为那个人聚起来的,现在他不在,散了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真怀念啊……”

苏格兰正想试探两句,就见阿夸维特身边的轩尼诗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的肩膀,打断了他的自言自语:“你喝醉了……别说了。”

阿夸维特却一把抓住他的手:“我没醉!………你难道不想他吗?”

轩尼诗脸上没什么表情:“想……那又怎样呢?他不会回来了。”

“你最好也不要再提起他。”

阿夸维特眼神有些迷蒙,他微微笑了笑:“我知道……你看我平时也没提过他,”他喝尽了杯子里最后一口酒:“我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了……可能是喝昏头了吧。”他伸手取过酒保无言推过来的新调好的一杯酒,仰头一口灌下去,顿了下,转头问酒保:“白兰地?”

酒保正擦着杯子,闻言应了一声:“白兰地。”

阿夸维特这才睁开了眼睛,细细打量了一眼酒保,笑了一声:“我怎么忘了,你也是见过他的人……白兰地。”

他闭上眼,喃喃了一声:“白兰地。”

最后轩尼诗一边说着阿夸维特喝醉了,一边生拉硬拽硬是把他给拖到了在基地里所属的安全屋,这场酒局也就此结束。

苏格兰却默默地把这个代号记在了心里,回去找了个机会一字不差地告诉了波本。

波本以他情报人员特有的嗅觉意识到这个人不简单,如果能接触到他,可能对于了解整个组织,进一步探查组织消息会大有助益。

他以后就有意无意地在阿夸维特面前提及有关白兰地的事,清醒的阿夸维特却非常谨慎,对此只字不提。

在波本几乎要放弃从这里获得消息时,阿夸维特在一次任务后叫住了他:“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白兰地的事么……现在有一个机会。”

他报出一个地点和时间:“我正巧当时没有空……你替我去汇报这次任务的明细。”他摘下墨镜,别到了花衬衫的前襟,半转过头冲着波本笑了一下:“好好把握——如果有人知道白兰地的事……那不会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波本收回思绪,他看见吧台前面坐着一个人,听到动静,那人转过头来,有些乱糟糟的白色的长发随之散落到一边:“波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