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那个人到底是谁
◎你找到他了吗?◎
赵一何的眼泪让赵承何无法承受。
两兄弟从小一起长大, 赵一何向来阳光自信,很少哭,赵承何连他哭的样子都记不住。他总是一张笑脸的,他总是温文尔雅的。
赵承何脑子乱了套, 手脚也僵硬了。
但他还是把赵一何扶起来, 送回家去。
这个晚上,他没敢跟爸妈说实话, 他只说哥哥心情不好, 什么也别问, 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再说。
到此为止,赵承何依然对赵一何的话有所怀疑。他希望他只是酒后胡说的, 他这么健康的一个人,这么阳光的一个人,怎么会要死了呢?一定是搞错了。
但他又找不到赵一何如此疯狂的原因。
心中 经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真相, 但他不想听,不敢听。
他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 一定是一场噩梦。
赵承何回到自己房间, 胸口被?*? 一种难以言明的感受堵的难受, 他很想大声吼出去,但他不可以。他在阳台上,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他来回踱步,踢翻了一个垃圾桶。
仅此而已。他能做的还有什么呢?
赵一何得了胰腺癌, 这么年轻得这个病的的确不多见, 但上天就是爱作弄人。
他的人生还没开始, 他的未来一片光明, 到底为什么, 上天要夺走他的生命?
那个晚上,赵承何在阳台上无声地哭了很久。
赵一何的事到底是瞒不住,这个噩耗还是成为了所有人的噩梦。
何笑笑听说了这个消息,当场就晕了过去,赵庆也一夜白了头发。
赵一何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他最看不得父母因为他难过,他那么孝顺,现在却要做一个最不孝的儿子,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给他们一辈子难以磨灭的伤痛。
他跪在父母面前磕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何笑笑和儿子抱在一起,哭成了泪人。
“妈的好儿子,别这么说,妈永远爱你,好儿子,妈的好儿子!”何笑笑心痛得受不了,上天怎么可以这样啊!那是她的心头肉啊!
接受自己即将死亡这件事,花去了赵一何一个多月的时间。
那段时间他是一个人承受的。
他一个人喝酒,一个人逛街,一个人看电影,一个人吃饭。
他不敢把这个消息告诉任何人。
他站在网吧门口,看见那两个女孩子出来进去,他甚至不敢上前打招呼。
一日,她们两个从学校里跑出来,去校门口的冷饮店买冰激凌。
她说:“我这次还算正常发挥,估计能排在前三名。”
另一个说:“你可真厉害,我这次没发挥好,估计要十名 后了。”
楚楚往文具店瞧了一眼,被街角一个一闪而过的身影吸引了注意,她溜溜跶达地走到拐角,什么也没看见,可能是她眼花了吧?
有些日子没见过赵一何了。
他大概有一个多月没来过网吧了,音像店也见不到他。
阳城大学的课业这么忙么?
也是,她们都上高三了,他现在应该正是忙着实习的时候。
可是,好想再见到他呀!
楚楚又在发呆,周渔跑过去拍她肩膀,把她吓了一跳,周渔笑起来,“你怎么总跑神啊?想谁呢?”
“没谁。”楚楚脸红了。
“让我猜猜,是不是画画的那个小哥哥啊?”
“哎呀!”楚楚推了周渔一把,脸红得不像话。
“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啊?他这又送画又送票的,肯定也是对你有意思。”
楚楚却叹了一声,“我喜欢他也只是我自己的事,跟他没关系。”
“怎么这么说?你们俩两情相悦不就行了?”
事情哪有那么简单。
楚楚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她配不上人家。
从赵一何的穿着打扮就看得出来,他的出身绝对和她不一样,她也就只敢在心里喜欢一下罢了。
“小鱼,有时候我真羡慕你的天真。”
“啊?”周渔一愣,居然有人说她天真,是说她傻的意思么?
“因为你的出身和我不一样,对你来说稀松平常的事,对我来说却是需要花费半辈子才能做到的。”
“楚楚。”周渔搂过楚楚的肩膀,“虽然有些事情没办法选择,但我相信以你的实力,你将来的前途一定一片光明,真的,我这个人看人很准的。”
楚楚被她逗笑了,周渔可真是个温暖的人啊!
“小鱼,我真幸运,有你这样的好朋友。”
“别说这种话,我也很幸运有你这样的朋友啊!”
“对了,分赛区总决赛在哪天啊?”楚楚还惦 着周渔选秀的事。
她和蒋志伟都参加了,而她自己刚好因为眼睛受伤错过了海选,只能看着她和蒋志伟一路过关斩将,也是很骄傲的事。
“嗯,6月15号。”
“正好高考结束。”
“嗯。”
因为上次的事,害了周渔从墙上摔下来,幸好被路过的人发现及时送去了医院,否则楚楚肯定要恨死自己了。
“对不起啊周渔。”
“什么?”
“上次在我家,害你受了伤,还让你受到了惊吓,你从来都没见过那样的场面,一定吓坏了。”
“哎呀,没事,只是摔了一下而已。”相比之下,楚楚才是受伤最严重的。
她当时才出院一个多月,眼睛也没有恢复完全,又被她爸毒打一顿,她的脚脖子到现在都还没好利索,只要走路走多了就会疼。
和楚楚相比,她的伤真不算什么。
但是,楚楚将来该怎么办呢?提心吊胆的过日子毕竟不是个长久之计。
周渔多次为楚楚的处境操心,可她只是一个高中生,她又能怎么办呢?
感到十分无力的周渔叹了口气。
“对了,那天摔倒之后把你送医院的人,你找到了吗?”
周渔摇头,“没有。”
楚楚家附近没有监控。
她那天摔倒之后,脑子疼得要命,还以为自己要死了。
之后影影乎乎看到一个身影靠近,那人把她抱起来,还不停地告诉她坚强,不要怕,等她再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医院了。
她很想知道这个好心人是谁,也好表达一下谢意,但这个人却毫无线索。
周渔每每遇到什么好事,都要在心里感谢这位好心人,就连过生日的时候都会许愿他好人一生平安。
两个女孩子笑着笑着,竟忧虑起来。
不知道有什么事在烦他们。
赵一何想,如果能帮上她们的忙就好了。
周渔忽然说:“你知道吗?我 时候经常有一种感觉,我总觉得有神明在保护我,所以总能逢凶化吉,顺顺利利。那个人,或许就是神明派来保护我的吧?”
她真是个有趣的人,竟然想像他是神明。
赵一何扣着帽子口罩从她们身边经过时,嘴角是带着微笑的。
她还在说:“我将来的每一个生日都会许愿,祝他好人一生平安,祝他前程似锦,祝他财源滚滚,祝他万事顺意,祝他吃很多的肉,祝他长出啤酒肚……”
说着说着,荒腔走板。
倒别有一番趣味。
赵一何被她的快乐感染,很久没有这样开怀过了。
在她一波一波地祝福里,赵一何眼睛红了,眼泪顺着鼻梁往下淌,流进口罩里。
他多想再多看看这个世界,他多想永远保护她,陪着她,来当她的神明。
回到家后,赵一何摘了帽子口罩,进到书房,在电脑上辟里啪啦地不知道在写什么。
何笑笑和赵庆很担心他的状况,但又不敢多问。
何笑笑借去送果盘的机会瞧了他一眼,发现他正在电脑后面忙活,看上去好像没什么不愉快,眼神和表情看着反而比平时轻松舒缓了许多。
何笑笑偷偷在门口给赵庆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他还不错。赵庆点点头。
何笑笑把果盘放在书桌上,温柔地说:“一何啊,一会儿妈陪你出去走走啊!”
“不了妈,我刚走了一圈回来。”
“哦。”何笑笑瞧瞧他的电脑,虽然是背面也看不见什么。
赵一何抬起头,“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我……没有没有。我就是来问问你实习的事,你想去哪儿实习,是去zh还是去别的地方,我和你爸都听你的。”
赵一何笑了一下,这个笑容是何笑笑盼了好久都没盼来的。
儿子再次有了笑容,何笑笑却想哭了。
“实习的事我自己会看着办的,你们就不用操心了。”
何笑笑点点头,怕自己的眼泪掉下来,赶紧出去了。
何笑笑从书房出来,悄悄拉走赵庆,“儿子好像恢复正常了,又……又好了。”
赵庆想了想,“好了还不好,你不是该高兴吗?”
“我高兴是高兴,但我还是心里没底。”
赵庆拉着何笑笑先下了楼,“再观察观察,一何是个懂事的孩子,他自己能想明白。”
赵庆叹口气,心疼,但又毫无办法,想了想,自己倒是先红了眼眶。
赵一何在电脑上写了一个下午,总算写完了。
发送时间设定在2025年4月1日0时0分。
“赵一何!”
赵承何忽然闯进来,看样子是找了他半天没找到有点着急了。
赵一何关掉网页,站起身,“你就这么叫我大名?”
“你去哪儿了?我找你好几个小时了。”
“我这不是在家了吗?”
赵承何仍心存怀疑,“你在家干什么?”
“我在家能干什么?”他拿起果盘里的一颗葡萄,“吃水果呗。”
之后推着赵承何往楼下走。
“你没事吧?”赵承何看他有点太正常了,反而有点担心。
“我能有什么事?临死之前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忽然提起这个死字,赵承何完全受不了,往赵一何胸口就杵了一拳。
“干什么?”赵一何捂着胸口,却是笑的。
“你能不能也考虑一下我的感受?”
“好好好,我不说了。”
赵一何继续下楼。
赵承何看着他的背影,“哥。”
赵一何回过头,面带微笑。
“你别放弃,不管还有多久,别放弃。”
赵一何还是笑着,点点头。
……
……
“放弃?”
安莎不能相信这是周渔的词汇,她的词典里可从来没有放弃这个词。
“就因为前面两次相亲失败就没信心啦?这可不像你风格啊!”
“我最近的确挺忙的,我没办法停下所有的工作去谈恋爱,起码现在我做不到。”
“哎,你也别想这么严重。你现在还没结婚呢,有大把的时间体验爱情。前面两个失败之后,你也空窗太久了,三年有了吧?这多浪费啊,你的青春可没几个三年啊!再说,谁也没让你停下工作去恋爱,你先见见嘛,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安莎说的虽然有道理,但周渔还是提不起兴致。
“我这朋友靠谱,他介绍的人肯定行。反正我是挺看好的,你们俩就见个面试试呗!”
周渔转而又觉得在相亲这件事上的失败有点不寻常,她怎会接连失败呢?
不就是相亲么?哪有那么难,能比工作难?
“行吧,那你看着安排。”
周渔就这样认识了魏巍。
他们相约的地点还是跟第二任相亲对像去过的那个饭店,她还记得第二任相亲对像去了一趟卫生间后就脸色不太对,她的直觉告诉她,这里面有事。但结合第二任后续的表现,她又觉得自己多想了。因为他一直表现得非常绅士、礼貌,对她也很温柔。
她完全找不到他们会分手的征兆,但他们就是分手了。
到底哪个环节出问题了呢?她不知道,也猜不明白。中间人传话说是因为周渔太忙了,而对方想找一个安定的能照顾家的女朋友。
这个理由有点牵强,因为他们刚开始认识的时候,周渔就已经说明了自己的状况,他是在接受的前提下才与她试着交往的。
既然如此,也就算了,毕竟周渔从来都是个干脆利落的人。
赵承何约人谈事,就近找了酒店。
那人迟迟没来,赵承何看了眼手表。
再抬头时,对面桌坐下来一对男女。女的背对着他,放下手包,撩了一把头发,往窗外瞧了一眼。
这个背影就这样闯进了他的视线,撕掉回忆里缝缝补补的裂痕,在他忘掉她的三年后。
再见的一刻,他竟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又在相亲,又是同样的路数,完全像一场商务会面。
“还没正式地介绍我自己,你好,我叫周渔。”
62 新的刺激
◎但他并不认为他会因此而怎么样,除非他真的感觉到了什么遏制不住的冲动。◎
桌上的电话忽然震起来, 赵承何接起电话,对方说今天来不了了,家里有急事实在走不开,光是道歉的话就说了不少。
对待工作, 赵承何是一丝不苟的。他极其讨厌迟到, 爽约,不管什么理由。
但今天, 他对电话里的人说了没关系, 还说了一些体己话, 对方有一时的错愕。这总裁不是特难搞吗,这么一听还有机会啊!
赵承何挂断电话, 自己坐着吃了顿饭,全程听完了他们的相亲。
他这人没有恶趣味,但他的确是一边听一边笑。
这个路数能成功, 认真的吗?
结果十分让人意外,两人气氛非常融洽, 饭后也是结伴而行, 看样子是对彼此都挺满意。
赵承何往窗外望, 那个男的仪表堂堂,一身搞科研的气质。两人看上去的确般配。
三年前,在他无数次出入那栋大厦以换取一次偶遇的时候,若是有幸遇到这个场景,他多半会顺带着使点招数。但今天, 在整理好自己的三年后, 他冷静地看着他们俩离去, 只当自己是个旁观者, 虽然他心里还是觉得这两个人成不了。
至于他会不会是下一个, 谁知道呢?
如果还能遇见她,如果还能继续受这份莫名其妙的缘分牵引,那就到时候再说。
赵承何开车回家,音乐声开得很大。
他把车篷敞开,让风吹着他。
他看着前路,莫名露出笑容。
Zh正在策划一档大型怀旧主题的音乐节目。
这档节目是赵承何早就想做的,现下的音乐风向多少有点让人失望,好音乐不是没有,只是缺少了百花齐放的那股子味道。
时下热播的音乐节目,唱的也都是二三十年前的经典金曲。那些正是一何最喜欢的东西。
一屋子人绞尽脑汁地琢磨怎么把节目做出新意,难就难在这。现在人什么没见过!科技,网络,自媒体如此发达,不缺内容,不缺爽点,只要你想看,就没有看不到的东西。
说白了,花样太多,难免眼花缭乱,看过就忘。
不如踏踏实实,做一档朴实的,直通情感深处的节目。在这个什么都不新鲜的时代,真情反而是最珍贵的。
难免又想起了赵一何,他对那些经典音乐如数家珍,如果他在,一定会给他很多建议。
赵承何叫上助理阿哲立刻动身。
阿哲开车,在赵承何的指引下来到了一条街。
这条街很有意思,什么老门脸都找得到。
裁缝铺,修鞋铺,修表铺,粮油铺,还有音像店。
这家音像店是阳城仅存的一家音像店了,赵承何在网上看到网友推荐才发现了它。它已经开了三十多年,成了许多音乐发烧友的打卡点。
推开音像店的门,一股泛着黄的熟悉感便扑面而来。
一何一定会喜欢这里的。
助理阿哲在赵承何身后跟着,低声说:“市场部有关z世代怀旧消费的报告,还有流媒体复古歌单的分析我都发您邮箱里了。这小店,数据样本可能不具有代表性。”
赵承何一边看货架上的cd,一边说:“数据只是数字,是什么撑起了这个数据是我们要发掘的。”
“在这里发掘?”
“在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你摸到,看到你想要找的宝贝时,你得到的兴奋感,雀跃感,只有实体才有,这就是实体的魅力。”
阿哲推推眼镜,点头。
店里除了他们俩还有两个四十来岁的男女,他们拿着一张碟片,激动地探讨起来,最后老板也加入了。
“你们可真会挑啊!这张里面有导演的访谈,没公开过的。”老板说。
“是吗?那这张一定要买回去,太珍贵了。”
三人因为一张电影碟片热聊起来。
赵承何对阿哲说:“看到了吗?这种感受跟你在网上点击下载的感觉是不一样的。他们在找一种味道,一种数字世界里没有的味道。”
阿哲在身后一边听一边说:“模拟‘淘碟’的随机惊喜感和‘发现宝藏’的视觉冲击。UI设计要借鉴实体店的“货架”和“海报墙”概念。嗯,有点意思。”
从音像店出来,阿哲去开车,赵承何却让他先走,他还要在这里逛逛。
他走进地铁站,跟着拥挤人潮一起上了地铁。这是一何经常出入的车站。
一开始人挤人,没有座位。几站地过去之后,终于有了空座,赵承何坐下来,用手机打开阿哲发来的邮件。
身边坐下来一个人,一开始他并未在意,但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他忽然瞧过去。
是她。
她一个人,身边没有男伴。
她就坐在他身边,肩膀只要稍稍挪动就能靠上他。
他又闻到了那股青草香,刚刚也正是因为这个味道他才去看人的。
她拿着手机点来点去的,看样子也是在工作。
赵承何转回头,继续看阿哲的邮件,嘴角却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
下一站报站时,赵承何肩膀忽然加了点重量。
地铁一停,她的头跟着晃了一下,就这样靠上了他的肩头。
她睡着了。
赵承何没有叫醒她,也没有动。默默地当她的靠枕,当了好几站。
一动不动的结果就是,他的胳膊酸痛极了。
地铁再次报站,她忽然张开眼睛,朝门口奔去,赶在关门前跑出车站,头都没回一个。
缘分,倒是有几分莫名其妙。
到此,赵承何依然没有要改变想法的意思。
三年前的那个晚上,他绕了阳城三四圈,决定把那个背影忘掉。他做到了。
他不喜欢出尔反尔,朝令夕改。
虽然重逢给了他一些新的刺激,但他并不认为他会因此而怎么样,除非他真的感觉到了什么遏制不住的冲动。
回家后,他把新淘来的cd放在一何的书架上。
其实他从未觉得他离开了,他总觉得他还在身边,说不定会在哪个拐角笑着走出来,再叫他一声“承何”。
难道这就是怀念的含义?
这天,他在一何的书房里泡了一个晚上。
半月后,赵承何从机场开车返回,在松山路地铁口等红灯的时候,又遇到了那个身影。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在哭。但她好像不想被电话里的人听出来,所以一直笑着说话。
红灯时间大约一分多钟,赵承何看着那个身影,直到红灯转绿。
身后不停催促,他收回目光,一脚油门踩下去。
夏日炎炎,整个人都被晒得发蔫,周渔从地铁口爬上来,手机响个不停。
她接起电话,是孙阿姨打来的。
孙阿姨收到了她寄过去的鲜花和蛋糕,特意打电话来跟她说谢谢。
孙阿姨精神状态不太好,周渔曾经建议请个人过去照顾楚楚,也好让她休息好一些,但孙阿姨不喜欢不自在,也不放心把女儿交给别人。
这天是楚楚的生日,孙阿姨的情绪却特别不好。
近几年她经常会说一些不如死了,活着没意思这样的话。
周渔知道孙阿姨压力大,常年照顾病人的感受普通人是无法理解的。
周渔承诺过一定会尽全力保证她们日后的生活,让她不要有压力。
但周渔也清楚,孙阿姨的状态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改变的。
毫无办法,她的脑袋里只有这四个字。
她刚下飞机不久,时差还没倒过来,脑子乱成一团。
偶尔她也会有扛不住的时候,身体上的累不算什么,心里上的累才让她喘不过气。
路上大约是堵车了,周渔听到一声尖锐的喇叭声。她往前瞧去,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交通灯第一排,里面坐着一个男的,他大概是等红灯的时候跑神了,所以才被后面的人按喇叭。
黑车轰一声开出去,车流渐渐疏散开来。
周渔看着忙碌的大街,陷入了一时的荒芜。
*
与魏巍的相处很融洽,但她不敢再琢磨会不会分手这回事。上一个还不是一点征兆都没有就分了。
这天,周渔结束了一上午的会议后,本打算睡一下缓一缓,但魏巍约她出来见面。
周渔正好也要出门倒垃圾,反正都是要出门一趟,不如一次解决了吧。
她就穿着身上那套家居服,头发用筷子盘起来,身上挂个手机就去了。
魏巍见她穿着,笑了一笑,“你从家过来的?”
“嗯。”
魏巍手里捏着两张电影票,想着要和她一起去看,还没等拿出票来,周渔就说:“我一会儿还有个晚宴要去,只有一个半小时能在外面走走。嗯……我们去吃点东西吧,我有点饿了,晚宴根本吃不饱。”
魏巍默默把电影票塞回去,“……好。”
两人就近找了家便利店。
周渔拿了一个桶装方便面,也给他拿了一个。
还帮他加了香肠和卤鸡蛋,他们两个的“配置”完全一样。
魏巍还是第一次在便利店吃方便面。
“你经常在外面这样吃?”
“忙起来的时候吃不上,能吃的时候就不挑了,随便什么,能填饱肚子就行。”
魏巍其实并不饿,但还是吃了半桶。
周渔却是真饿了,一桶方便面很快就吃光。
“对了,我下礼拜又要飞伦敦了,可能会有半个月见不到面,对不起啦!”她笑眯眯地道歉。
魏巍点点头,“没关系,工作要紧。”
认识周渔有一个月了,他们只见过三次面,还要算上相亲的那一次。
不是她忙,就是他忙,两个人的时间总是搭不到一起。
魏巍不经意往窗外瞥去,眼神逐渐定住了。
周渔见魏巍出神,也望过去。
有辆黑车停在街边,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上了后座,代驾万分小心地把自己的车装进后备箱,之后绕到了驾驶位。
豪车不管在哪都容易让人围观。
这车也是,旁边还有几个拍照的。
就连魏巍也盯着看了一会儿。
赵承何应酬出来,找了代驾,他实在喝太多了!
等代驾的时候,他看见街边的一家便利店里有个熟悉的人影。
这又是第几次偶遇,他已经记不清了。
她身边有一个男伴,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还是上次和她相亲的那个人。
两个人相谈甚欢。
赵承何愣神间,代驾就来了。
他坐进车里,依然望向便利店里的那对男女。但他实在头晕,车子一晃就想睡了。
半睡半醒间,他萌生了一个想法。
莫名其妙地遇见这么多次,是不是暗示着什么?
赵一何经常跟他输出这样的理论。
说什么人和人的相遇是因为前世的牵绊并未结束,所以才有了这一世的纠缠。
赵承何睁开眼睛,代驾已经把车停好。
赵承何忽然笑了,代驾看着他,“先生,您还好吗?需要我送您上楼吗?”
赵承何摆摆手,他还没醉到那个程度。
代驾看着他下了车,把车钥匙扔起来,再接到手心,口中振振有词,不知是不是醉话,他只听清楚三个字:“下一个。”
63 你是期待还是害怕?
◎她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往他唇间吻去。◎
伦敦。
周渔在床上躺了两天。
医生说, 她是因为长期疲劳过度外加情绪受到刺激才导致的晕厥,除了配合用药,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让她充分休息和放松心情。
阿龙老师十分自责,前些日子和周渔忙了几个通宵, 有时候连饭都吃不上。除此之外她还有口译工作, 是极其消耗脑力的,也就是说她的身体一直处于一个连轴转的状态。
周渔宽慰阿龙老师:“如果没有你, 就不会有火海。为了火海, 晕一下没什么。”
她自己也知道, 这次晕倒更多的原因来自于她对那件事的过度反应。
她无比盼望楚楚醒过来,从她失去意识那天到现在, 无时无刻不在期盼。但当真有人告诉她楚楚醒了的时候,她没有欢喜,没有雀跃, 只有一种难以言明的感受,像洪水一样朝她涌过来, 霎时间将她淹没, 让她喘不过气来。
还好伦敦此行的工作都已完成, 她的状况并没有给合作方带来什么损失,只是耽搁了赵承何的日程。为照顾周渔,他推掉了所有工作,把她接去了他的住处。周渔对他的安排极其配合,此一时彼一时, 她可不想在异国发生什么意外而没人知道, 她还是很爱惜生命的。
整整七天, 周渔几乎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赵承何每天早起做早餐, 怕她吃不惯白人饭就给她做中餐。
做过白粥, 面条,包子,饺子,甚至炒菜,炖菜。
早知道他会做饭,但不知道他的会已经到了这个程度。
这一看就不是现学的,是非常有经验的人才能做得出来的。
单是包饺子这件事,就是个考验。肉馅调味,面的软硬,面皮的薄厚,没练到绝对熟练是做不出来的。
当周渔睡眼惺忪地从楼上下来,看到赵承何光着上身包饺子的样子时,她愣了半天,之后偷偷跑上楼去,取了手机下来,给他拍了好几张照片。他身材匀称,肌肉线条自然,带着健康的美感,随便一张照片都能当画报。
她站在楼梯上,看他全神贯注地包饺子,下饺子,他竟然全程都没发现她的存在。
直到她出现在厨房,惊叹于他的技能,“赵承何,你还会全套的?”
他一手夹着烟,一手给锅盖上盖子,“这有什么难?”
周渔顿时觉得自己又矮了他一截,他还有什么是不会的!
“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一看就是老手了。”
他抽口烟,“很早了。”
他回答地很含糊。
周渔看着锅里翻腾的饺子,对这个男人产生了另一种感觉,仿佛他又多了一个身份,一个更落地的身份。除了人前光鲜的集团总裁,他还是一个普通男人,一个好儿子,好弟弟,好丈夫。
饭后,他还会陪着周渔散步,做运动。
周渔不想把自己当病人,赵承何也依着她。
院子里有单杠和双杠,高度对周渔来说并不友好,但她还是想上,就让赵承何把她抱起来,高一点不就能够到了吗!
赵承何依着她的意思把她抱起来,周渔这才费劲巴力地把腿勾了上去,大头朝下。
真想不到,多年后她还能倒挂上去。
不过她并没有高兴太久,因为不一会儿她就有点撑不住了。
赵承何却在一旁看热闹,一点也没有要帮她下来的意思。
“喂,帮个忙啊,我要掉下去了。”
“谁叫你非要上去,我都说太高了。”
“帮个忙嘛!”
“求我。”
“已经在求你了,帮个忙嘛!”
“你这不叫求人。”
“我快坚持不住了,你再不过来我就生气了!”
周渔不小心露出了真面目。
赵承何却笑了,过来抱住她的上身,接住她的腿,让她安全落入他怀里。
“生气了?”
“生气了!”
“我这不是帮了么?”
“太慢了!”
“那你想怎样?”
周渔瞪他一眼,“放我下来!”
赵承何把人放下来,谁想她脚一落地就狠狠往他脚上踩了一脚,踩完了就跑,还对他做鬼脸。
赵承何让她跑了一会儿才去追她,免得落得个欺负人的名头。
他怎么跑这么快啊!
周渔起初还有工夫回头看,后来就铆足了劲地跑。
但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毫无悬念地被他抓住,扛在了肩膀上,还被他拍了一下。
“别跑了,留点体力。”他说。
“你打我?放我下来。”
他却像没听见,一直扛着她,直到把她放在椅子上,腿上还搭了一条小毛毯。
周渔还要动手,却被他握着手腕双臂交叉,牢牢困住。
“还闹么?”
周渔当然不肯就这么认怂,但他困住她的胳膊,让她根本就动不了。
“你欺负我,不地道。”
“还闹么?”他一点放松的意思都没有。
大丈夫能屈能伸,周渔自然是懂得这个道理的,“不闹了。”
“下次不许了。”赵承何松开她,点起一支烟。
“什么不许?”
“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就这么跑,也不怕跑坏了。”
“没忍住嘛!”
他两手撑在草坪上,仰头往天上吐了一口烟。
周渔还是第一次看见他露出这么松弛的状态。
“赵承何?”
“嗯?”
他回头,一张俊俏阳光的脸,实在让人赞叹。
“你开心吗?”
没等他回答,她先说:“我很开心。”
他笑了一声,又抽了一口烟,“很久没跑了。”
“你可不像很久没跑的样子。”
“跑不跑,追你都追得上。”
“我哪有那么菜?”
“你不菜么?”
“你才菜!”
周渔顺手抓起果盘里的东西就扔他。
他笑着躲开,周渔却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
她一下扑在他身上,抓起他旁边草坪上的草莓给扔远了。
赵承何夹着烟的手还举着,“小心烫了你!”
“你没事吧?刚才那颗草莓有没有碰到你?会过敏吗?”
她十分紧张,一点玩笑的样子都没有了。
赵承何侧开头吐出一口烟,说了句:“不会。”
“真不会?”
“不会。”
“那就好。”
赵承何把烟头掐灭,抛进垃圾桶。
一回头,周渔正瞧着他。
“这别墅真是你的?”
他点头,“现在是我的了,也是你的。”
忽然告诉她在伦敦有个别墅,她的惊讶程度不亚于中了彩票。虽然她也知道像他这种人拥有这些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那也就是说,她现在正在伦敦的家里晒太阳,想一想都很刺激,连看风景的心情都不一样了。
“这么大房子,只有我们两个吗?”
他看向她,“你是期待还是害怕?”
这叫什么话?周渔没精力跟他打嘴仗,毕竟她现在尚未恢复,还需要人照顾。
两人坐在后院的草坪上。
阳光和煦,微风拂面。
视线不禁触碰到一起,又迅速分开。
是周渔先转开目光的,赵承何看她面色仍有苍白,捏着她的下巴转过来仔细瞧了瞧。
“暂时什么工作都不要接了,没什么比身体重要。”
周渔点头,所有所思。
“工作都结束了,本来是打算在伦敦休息一个礼拜再回去的。”
“这不是正好符合你的计划。”
这怎么能一样,这是修养,周渔想。
“所以你在伦敦一直住这?”
“嗯。”
“我还以为你住的酒店。”
赵承何轻轻地叹了一声,“我怕你不喜欢这里。”
这是何笑笑当年为赵一何挑的好地方,赵一何那阵子迷上了滑铁卢桥,整天研究各个大师的画作。
何笑笑看他这么有兴趣,就在伦敦买下一栋别墅,让他天天可以去画滑铁卢桥。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盯着草坪,半天没说话。
“这原本是一何的房子?*? ,对么?”周渔忽然问。
在他说“现在是我的了”的时候,她就猜到了。
她猜到的还不止这些。
赵承何惊讶地看着她,点点头,“对,这里曾经是一何的家。”
“你和一何的关系一定很好。”
他把一支没点的烟揉断了。
“是很好。”
“所以我不会不喜欢这里的。”周渔笑说。
她没有追问那幅画,没有追问那一整面墙的收藏,没有追问一切。
她的眼睛弯弯的。
赵承何拨开她的碎发,抚过她略有消瘦的脸颊。
两个人的目光渐渐缠在一起,距离也在拉近。
周渔忽然感到一丝异样,在他即将吻到她的时候撇开脑袋跑开了。
她一口气跑进卧室,关上门,双手捂着胸口。
什么情况?
她怎么了?
他刚刚拨开她头发的时候,她是在心跳加速吗?并且还加速得十分厉害。
在他吻过来的时候,她更是心跳得快受不了。
除了心跳,她还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受。
一切都发生得那么突然。
虽然之前也因为他脸红心跳过,但这次和以前不一样,非常不一样。
她甚至无法去形容到底是怎么个不一样。
赵承何来到门口,犹豫了几次还是没有敲门。
这个时候,不该让她有任何压力,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
门却从里面开了。
周渔一开门,赵承何站在门口。
周渔看着他,从上看到下。
赵承何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也看着自己,“怎么了?”
“怎么了?”周渔也问自己。
“有哪里不舒服吗?”赵承何担忧道。
“应该没有吧。”
“应该没有?”
“我觉得应该没有。”她捂着胸口,还是看他。
“没有?”
她摇摇头,但还是盯着他看 。
“你——”
赵承何刚要说话,她一转身,把他关在了门外。
赵承何举着手在门口,最后还是放了下来。
刚转开身,门又开了。
她露了个脑袋出来,说:“赵承何?”
“嗯?”
“晚上我想吃面条,鸡蛋卤的那种,行吗?”
赵承何点点头。
她满意地缩回脑袋,轻轻把门关了。
周渔一上称,我的天,涨了三斤了。
赵承何成功把她喂胖了。
晚饭,赵承何按照她的口味,做了打卤面。
在伦敦,这对她来说不亚于山珍海味。
两个人都饿了,什么闲话也没说,先把自己喂饱了。
饭后,两个人在落地窗外看星星。
伦敦光污染严重,看不到几颗星星,但他们也还是躺在地上,望着天空。
“赵承何?”
“嗯?”
“你信命吗?”
赵承何没出声。
他一个总裁,怎会是个宿命论者?周渔想想也就理解了。
“这浩瀚星河,看尽了人类变迁,我们不在的时候它在,我们在的时候它也在,等我们全都不在的时候,它还在。”她靠近赵承何,“它什么都会看见。”
她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往他唇间吻去。
64 情劫
◎别躲着我了◎
刚要触碰到他的嘴唇, 周渔又感觉不对。
吻停在半路,周渔爬起来,摸着自己的胸口。
赵承何以为她不舒服,在身后扶着她的肩膀, “怎么了?心脏不舒服?”
周渔也很茫然, “我觉得我还是需要休息。”她甚至都不敢看他的脸,赵承何越接近她, 她越往一边躲。
“要不要叫医生?”
周渔已经躲出去几步远, 摆着手说:“不用, 我躺一会儿就好了。”
说着咚咚咚地跑上楼。
听这个脚步声,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赵承何坐进沙发, 一头雾水。
电影火海如期上映,首周票房超出预期,成为了今年目前为止最卖座的电影, 电影推广曲也跟着一夜爆火。
周渔的名字登顶热搜第一名。
周渔此刻还在伦敦休养,完全不知道外面都发生了什么。连续一个多礼拜, 她的手机一直是静音状态, 没电了都不知道。
这是她有记忆以来最懒散的一段日子。
等她忙着找手机的时候, 赵承何才跟她说:“你手机在我房间充电呢,已经自动关机了。”
“谢谢你啦。”
这几天她的反应有点不正常,总是躲着他,几乎不肯与他在一个空间里待着,也再不说那些肉麻的情话了。
或许, 她还是不太喜欢这里。只是不好意思在受人照顾的时候让人不高兴。
周渔去赵承何房间拔掉充电器, 开机。
手机亮出一个苹果标识, 之后便开始一个劲儿地跳消息, 没完没了地跳。
完了, 她的手机是不是坏了。
她拎着发疯一样的手机去找赵承何,“赵承何,我手机像疯了一样,一个劲儿响,全是信息。”
赵承何看着她,一点都没惊讶,说:“不是坏了,是你又上热搜了。”
“啊?这次是为什么?”
“电影火海火了,推广曲也跟着火了。”
周渔完全在状况外。那天录制完歌曲,她就病倒了,这一躺就一个多礼拜,她一点都不知道电影和推广曲的事,期间也没人告诉她。
“网上骂我的多,还是夸我的多?”周渔问。
“你还会在意那些么?”他对她的抗压能力非常有信心。
周渔的确给人一种刀枪不入的冷硬感,事实上她也的确不会因为网上那些声音而改变自己的心境,那是傻瓜才会做的事。
“你是在夸我没心没肺么?”
“是真的夸,你这个素质特别适合做艺人。”
“所以,有人找我签约么?”
“有,非常非常多。”
“到什么程度?能给个提示么?”
“你现在已经无法正常上街的程度。爸妈那边的事我没告诉你,就是怕影响你休息。”
“爸妈怎么了?”
一听到爸妈的事,周渔立刻紧张起来。
“别紧张。”赵承何拍拍她的肩膀,“只是搬个家,因为太多人扒到了你家住址,爸妈根本没办法出去买菜,都是我让人去送的,后来就给他们换了个地方住。”
周渔几乎瞠目结舌。
真是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周渔的手机足足响了一个多小时才停下来。
微信无数,未接电话无数,短信无数。
就连她一条动态都没发过的社交平台也被人扒出来,粉丝破了百万。
周渔先打开了前同事的信息,同事发来一张照片,视角是在楼上,拍的是公司楼下。
只见人挤人,手里都拿着手机,还有拉横幅的。
周渔好奇放大照片,横幅上写着“你是舟,我们是鱼,你爱自由,我们爱你。”
周渔感觉有些头大了,立刻给前同事打了一通电话,抱歉的话说了一堆。前同事说,没事,他们公司也因此接到了几个大公司的订单,是从没合作过的规模。
周渔又给父母打了电话,周建筑说,前些日子连门都不能出,窗帘都是拉着的,赵承何派人给他们送菜,他们才勉强度日,但是邻里邻居都受到了困扰,最后也是赵承何动用了一些关系,放出消息说网传的都是错误信息,周渔家并不住这里,围观的人才慢慢散去。
之后赵承何就把周建筑和宁慧接到了另一个住处,有专人照顾。
接下来,她又联系了安莎。
安莎是在社交平台的私信里收到了周渔的信息,才用另一个号码给她回的电话。
安莎的上一个号码已经被打爆,根本无法正常使用。
“我的鱼,你可总算露面了,外面都乱了套了!”
“对不起啊莎,我不知道会这样,我也是刚知道的。”
“刚知道?赵承何可真行啊,说不让你知道就一点都不透露,你可是消停地休了一个假。”
“对不起啊莎,回去我给你赔罪。”
“我逗你玩的,你火了我高兴还来不及。”
“对了,楚楚那边怎么样?”
周渔最怕连累的就是楚楚,她们母女无依无靠,一旦遇到什么事可怎么办?
“楚楚那边你就更不用担心了,赵承何已经给他们安排了一个新的住处,媒体进不去,也打扰不到她们。他没跟你说吗?”
“没有。”
他是一点都没说过。
原来他做了这么多事。
“哎!”安莎忽然叹气。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么?”
“我只是感叹,你要开窍了。”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不需要说,不管你现在什么感受,我都理解。我们毕竟是人,是女人,会感动,会动情。这都是正常的。我是又希望你开窍,又希望你永远理智冰冷,这样就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因为爱情并不是只有幸福和快乐。”
安莎身为过来人,很想帮她的好朋友渡过情劫,可这种事没有任何人能帮得了。
人生在世,总有自己的课题要完成,希望她能顺利取得“好成绩”。
放下电话,周渔心情有些复杂。
忽然从一个素人,变成了一个一夜爆红的人物。
她目前还无法接受这个身份上的转变。
赵承何在他的房间里处理公务,见她来了,问:“都听说了?”
周渔点头,坐在他的床上,“听说了。”
“发愁了?”
“有一点。”
“专业上的事有其他人操心,你不用管,做你自己就好。”
“嗯。”
嗯了一声,她就不说话了。
赵承何又说:“如果你不喜欢这样,可以不理会,但你短时间内也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工作了,除非你一直在国外,并且在华人非常少的地方。”
“这么夸张么?”
“如果你可以接受现在的改变,并且对创作仍然有浓厚的兴趣,可以继续下去。不管你什么想法,zh都会从最专业的角度给你提供方案。”
他给出的建议十分客观。
“我知道你们zh非常专业,谢谢。”
“谢谢你照顾我爸妈,还帮了楚楚她们母女的忙。”
她从来没有跟他进一步解释过楚楚的事,他也从不追问。但他却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地帮了她这么大的忙。
他可以不这么做的。
“赵承何?”
“嗯?”
“那要不,今晚我做饭?”周渔想怎么也要表达一下感谢。
他停下来,看着她,“你确定这是表达感谢的方式?”
“我……我知道我做的不如你,但是,你也没什么需要我的地方。”
“我有那么好?”
周渔点头,“当然。”
赵承何推推眼镜,“那就别躲着我了。”
他辟里啪啦打了一通,扣上电脑,来到她身边。
他一坐下,周渔就感觉哪都不对劲,悄悄往旁边挪了一点。
这个动作,又让赵承何发现了,但他并没说什么,只是保持着她能接受的距离和她说话。
“赵承何?”
“嗯。”
“我好像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周渔指着自己的心脏位置,“这里。”
“还是心脏?”
周渔点点头。
“我还是叫医生过来吧。”
“不用。”周渔拉住他的手。
赵承何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她赶紧放开来。
如今种种,总有些不寻常。
往日撩他撩得厉害,什么肉麻情话都能随时随地地输出,如今这般,自是有一番缘由。
两人之间,有一个不得不提的名字——赵一何。
“周渔——”
“——赵承何。”
她急急打断他,“我是说,我只是还没完全恢复,过几天就好了。”
说完,起身就走。
……
……
“过几天就好了。”
宁慧摸着女儿的额头,还是有些烫,“你先睡一会儿,出点汗醒了就舒服了。”
周渔没精打采地点点头,“一定要叫我啊,我还要再弹几次练好了才行。”
“知道了,你先睡会儿。”
距离分赛区总决赛越来越近了,周渔却得了重感冒,发烧,嗓子疼,还有点哑。
她本想今天再好好练练的,但脑子实在不清醒,不得不休息了。
楚楚也在电话里跟她说,别着急,先休息好,有个好状态才有赢的胜算。她目前被她爸关在家里,不能出门,只能偷偷打电话发信息。
其实在楚楚心里,周渔一定会拿分赛区的冠军,很多人也在网上预测这个姑娘会夺冠。
周渔被人如此看好,更不想让大家失望了。但是偏偏在这个时候,她得了重感冒,决赛录制后天就要开始了,她现在这个样子,到时候该怎么办呢?
此时此刻的赵一何已经开始接受治疗,他很配合医生,算是个听话的病人。
神奇的是化疗都会掉头发,但他的头发却没有掉。
他还能自在行走,就像是从小憩的死神那里又偷来了些许时光。
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活一天赚一天,他想在还活着的时候,去做一些让自己,让他人开心的事。
他从医院拿药回来,不小心跟一个取药的姑娘撞了一下,姑娘连着道歉帮他捡药,赵一何说没关系,也帮姑娘把药捡起来。
两人分开后,楚楚捡起地上散落的一张报告单,恍然回头!
人已经不见了。
她再次核对报告单的名字。
不管她揉几次眼睛,看见的名字都是赵一何。
不会,不会……
不会是他的!
楚楚跑出医院,赵一何刚上了一辆出租车,车子已经开走了。
楚楚追着车跑,但怎么能追得上呢?
赵一何一进家门就上到二楼,来到赵承何的房间,他正在看手机。
“哥?”看他手里拎着的东西,赵承何就知道他自己去医院了。
“你怎么……自己去医院了?我不是说陪你一起去吗?”
“没事,我现在还没怎么样呢。”
“累不累?下次别自己去。”
“好,下次叫你。”
“坐下歇会。”
“嗯。”
赵一何做到他的床上,从另一个袋子里拿出一瓶儿童饮品,“给你的。”
赵承何几乎恍惚了,这是他们小时候经常喝的饮品,两人还因为抢同一瓶而打了一架,他当然不记得这回事,那时候他还小,是一何跟他讲的。
“我都多大了,还喝这个。”
“多大你也是我弟弟。承何?”
“嗯?”
“哥想吃饺子,你能帮我做吗?”
“当然,你等我,我马上就弄。”
赵一何点点头。
自他生病以来,赵承何什么都学会了。爸妈忙公司的事,家里就交给了赵承何。
现在正好暑假,赵承何天天在家陪着他,所有的活动全都取消。
赵一何看着弟弟的身影,很自责。
他应该出去玩的。
但他好想和弟弟多待一待,好想多看他几眼。
赵承何很快包出来几十个饺子。
赵一何打趣说:“谁要是嫁了你可就不愁吃饭了。”
兄弟两个坐在一起,赵一何总是忍不住盯着赵承何看,就像要把这个人刻进灵魂里。他不知道人死了之后是不是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哪怕有来世,也是从头再来,前尘往事,爱恨情仇,全都归零。
他很怕来世不记得这个人,他想要记住他,永远记住他。
“承何,暑假有很多有意思的事,你要不要去?”
“什么有趣的事?”
“要不你陪我去看选秀现场?”
“选秀?”
“嗯。zh自己搞的,将来反正你也要接手,提前熟悉一下业务也是有帮助的。”
“我对那个没兴趣,你不是知道么?”
“我有兴趣,你陪我。”
赵承何眯着眼睛,“不会是有你喜欢的姑娘吧?”
赵一何笑了,“陪不陪?”
“陪,当然陪。”
今生若只能如此,把她喜欢的人送到她身边去,她会很高兴吧?
65 原来是他
◎一定是他,我知道是他。◎
决赛当天, 周渔的感冒也没好利索,嗓子还是疼。宁慧和周建筑都说尽力就行,别勉强自己,放松心情, 就当假期参加了一次有意义的活动, 不要有太大压力。
周渔倒不是怯场,她只是不想辜负那些对她抱有期待的人。
尽力而为吧。
比赛当天, 周渔早早就到了电视台, 蒋志伟比她到得还早, 妆发都已经完成了。
蒋志伟问她紧张不紧张,她说不紧张, 就是嗓子疼。
一听她这个声音,蒋志伟心就吊起来了,“你确定你这样能唱?”
“唱是能唱的, 就是唱得比平时差。”周渔反倒一派轻松,还安慰起蒋志伟来, “我没事, 正常发挥就行了, 倒是你,不拿个第一对不起你这把好嗓子。”
相比于周渔的松弛,蒋志伟就显得过分紧绷了。
他为了拿出最好的状态,连续几天不吃辣不吃酸,保护好自己不感冒, 前一天晚上八点就睡了, 这一切都是为了今天。
他深刻地明白, 他跟周渔不一样。他这个出身, 没有人在后面托举, 只能靠他自己铆足了劲往前冲,不给自己留退路,就是他能做的最正确的事。
“我要是真拿第一了,请你和楚楚吃饭。”
“那行,说定了啊!”
周渔扒拉了几下琴弦,“嗯,音还是准的。听天由命吧!”
蒋志伟忽然想起楚楚来,“楚楚能来么?”
周渔遗憾地说:“应该是不能,她爸把她关家里了,不让她出来。”
“她怎么摊上这么个爸?”
“哎,我也是很担心她的未来,希望她能考上一所理想大学,离开这里就好了。”
“楚楚也就只有这一个办法能翻身了。”他们两个太像了,只有他能理解楚楚所有的苦楚。
现场观众已经开始进场,赵承何陪着赵一何找到座位坐下。
现场眼尖的工作人员认出了两个公子,赶紧给他们调到了最佳座位。
现场导演小跑过来,半蹲在两位公子面前,“这个位置还行吗?”
赵一何点头,“行,麻烦你们了。”
“应该的。您二位对今天的录制有什么意见和建议,我们都可以调整。”说着就要请其他导演过来。
赵一何赶紧叫停,“别,我们是来跟你们学习的,不想给你们添麻烦。不用管我们,我们坐这就行。”
“好好好,我会安排个导演在二位后面,有什么跟他说就行,保证不打扰你们看节目。”
导演交代了几个人坐在兄弟俩身后,之后就带着现场观众练习氛围制造过程。
赵承何的注意力都在赵一何身上,“哥,累不累?”
赵一何摇头,拍拍赵承何的肩膀,“我是年轻人,有什么可累的。”
“会不会太吵了?”
赵一何还是摇头,“这怎么能叫吵呢?你能不能享受一点,台上那么多美女,你总看我干什么?”
赵承何的确是对这种场合十分不感兴趣,他只觉得吵。
现场导演带领观众练习了好几次造势场面,外加音乐和灯光加持,现场气氛很快就调动起来了。
距离录制时间越来越近,灯光渐暗,主舞台灯光渐亮。
先上台的是四名盛装出席的导师。
主持人热场之后,节目正式开始录制。
第一轮表演,周渔抽签抽到第三个上场,蒋志伟抽到第一个。
在镜头前,蒋志伟露出惊讶表情,脑门立刻出了一层汗。在场选手都在鼓励他,周渔也为他鼓掌,告诉他一定行。
蒋志伟的确不负众望,虽然非常紧张,但他的声音条件难得一遇,随便展示一下都是让人惊艳的程度,蒋志伟顺利完成了自己的曲目,拿到了一个非常高的分数。
蒋志伟后面上场的也是一个男生,是个中低音非常好听的选手,目前网上热度很高。毫无悬念,他也得到了非常高的分数。
第三个就是周渔了。
周渔唱的是李玟的《月光爱人》。
她虽然声音有点哑,但恰恰是这个哑,给她营造出了一种成熟风韵。像她这个年纪的唱这首歌其实是会稍显稚嫩,但她今天声音沙沙的,倒是增添了一些质感。
她真美啊!
一身红色修身旗袍,头发用一根簪子盘起,几缕带着卷的碎发落在脸颊,将中西风韵结合得非常完美。不论是声音还是现场表现力,她真的好适合当一个艺人,她拥有一个优秀艺人拥有的一切素质。
今天,他把她喜欢的人带来了,她会很高兴吧。
“承何……”
赵一何一转头,座位是空的。
赵承何被吵得有些头痛,出来透透气,恰好碰到了吴霄和吴瑕跑进来,他们来晚了。
吴霄见赵承何在这,就知道找对地方了,“你怎么在外面啊?”
赵承何说:“里面太吵了。”
吴霄无语了,“来都来了,真是……”
吴瑕已经着急要进去了,吴霄拉着吴瑕,话都说不上几句。
“你们就坐我哥旁边吧,我就不进去了。”赵承何说。
“谢啦!”
赵一何等了半天,坐过来的人却变成了吴霄和吴瑕。
棚里音乐声很大,吴霄贴在赵一何耳边说:“承何说要在外面待会,他欣赏不了这个。”
赵一何摇摇头,坐了一会儿也起身出去了。
赵一何一动,吴瑕眼珠就转了过来,“哥,他们怎么都走了?”
吴霄把她的脑袋扳过来,“不用管别人,不是要拍照吗,赶紧拍。”
吴霄是走了赵承何的后门才带着吴瑕畅通无阻地进了电视台,吴瑕特别喜欢其中一个选手,非要过来看,吴霄拗不过她,只好带她过来。
赵一何刚到走廊,就感觉身体一晃,赶紧扶着墙勉强站好。
之后,他的每一步都不在一条直线上,他察觉不对,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没敢动。
“赵一何?”
不知道是谁在叫他,他只感觉有个人影在靠近,声音像蒙上了一层被子一样,模糊不清。
他看不清楚来人是谁,来人来到他面前,跟他说了很多话,还配合着动作,只是,他竟然一点都看不清楚,也听不清楚。
自打在医院遇到了赵一何,看到那张报告单,楚楚就开始茶饭不思。
她无数次告诉自己,一定是看错了。
同名同姓的那么多,她又没看见他的正脸,之后两人就分开了,追车也没追上,无法证明那个人肯定是她认识的赵一何。一定是看错了,肯定是看错了。
不会是他的。
他那么阳光健康,而且还那么年轻,怎么可能得那种病?不会,一定不会。
如此安慰了自己几日,她终于能吃下饭了。
她告诉自己一定要坚强,一定要为他祈福,他会平平安安,他会顺顺利利。那天遇到那个人不是他,绝对不是他!
周渔马上就要比赛了,她还被楚建关在家里,她得想个办法。
那天,机会终于来了。楚楚趁楚建喝醉睡觉的时候,偷偷翻墙跑了出来,打个车就来了电视台。她要看周渔的比赛,她一定要为她加油。
她偷偷跟着工作人员混进来,竟也没被发现,她感谢自己的小聪明,让她第一次靠着自己的能力混进了电视台这么高大上的地方。
一会儿见到周渔一定要告诉她。
楚楚早就打听到了节目在哪里录制,按照指示牌的指示顺利找到了演播厅。
她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赵一何。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找个拐角躲起来。
楚楚内向敏感,赵一何对她而言是一个梦一样的存在,她不敢靠近,甚至不敢跟他说话。
但是,她立刻想到另一件事,那个报告单到底是不是他的?
这么想着,她在拐角偷偷伸出脑袋。
赵一何有点奇怪,他走路为什么要扶墙,扶墙为什么还能打晃?喝多了?
不舒服?
病了?
难道……报告单是他的?
楚楚从角落里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向他,心都要裂开了。
赵一何好像真站不住了,他扶着墙不再动了。
楚楚连忙跑过去,“赵一何,你怎么了?”
他看着她,又像没有看见她。
楚楚在他面前摆手,他有反应,但还是不对。
楚楚急了,“赵一何,你怎么回事?能听见我说话吗,能看见我吗?”
“怎么回事?我看不清楚,听不清楚。”他说。
楚楚赶紧扶住赵一何,“我去叫人过来,我去叫人,你等我!”
“你可真能耐啊!跑这来跟男人勾勾搭搭来了?”
楚楚一听见这个声音,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她没想到楚建会跟过来。
她把赵一何护在身后,“爸,你别冲动!我不认识他,跟他没关系!”
楚建酒还没醒透,晃晃悠悠地朝她走来,“不认识你扶着他,你让他说话!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是个哑巴啊?你把我女儿怎么了?你说!”
“爸,我求你了,回家去,我们回家去!”
楚楚只好拉着楚建往外走。
但楚建非要搞清楚那小子是谁。
赵一何此时已经愈发站不稳,一个人扶着墙没有方向。
楚楚左右为难,大声喊人过来帮忙。
这个举动彻底激怒了楚建,楚建一把掌把女儿打翻在地上,“你还是不是我女儿,啊?你合起伙来跟外人一起骗我?你一次又一次地骗我,你跟你妈都不想我好是不是?”
说着又拎起楚楚打了一巴掌。
赵一何看见模糊的人影,还听见了嘈杂声,但不真切。
好像是有人打架,他摸着墙,却怎么都走不过去。
他渐渐支撑不住,坐在地上。
距离下一轮表演还有些时间,周渔去了一次洗手间。
出来的时候走廊左边有些吵,还有几个选手在那儿围观。
周渔也过去看了一眼。
没想到一眼就看到了满脸是血的楚楚。
“楚楚!”
周渔拨开人群冲进去,拚命拉开楚建。
周渔抱起软绵绵的楚楚,跟周围人喊:“快报警,打120!”
楚楚苦着脸,跟周渔说:“小鱼,你快走,回去比赛,别管我!”
“都这个时候了还比什么赛,我陪着你,你别着急啊!”
此时此刻,在人群之外,赵一何蹲在地上,疼痛难忍。
只听人群里有一声尖叫:“周渔,快跑啊!”
来不及了!
周渔回过头,楚建抱着个铁皮垃圾桶疯了一样地冲过来,周渔跌在地上爬不起来,紧要关头,楚楚趴在了她身上,替他挡了那一下。楚楚立刻就昏死过去,周渔沾到满脸是血,惊声尖叫!
迷濛之中,赵一何听见有人叫周渔的名字,眼前乱作一团,他看见一团红色的东西在地上漾开。
“周渔……”他忍着剧烈的疼痛努力朝人群爬过去。
他已经使出浑身的力气,他的每次呼吸都痛,痛到他无法忍受。
他影影乎乎地看到她惊恐的表情,朝她伸出手,“周渔……”
赵承何去买了一盒新鲜草莓,虽然他过敏,但一何喜欢。
刚一进电梯,他就感觉胸口疼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扎他似的。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还是疼。
电梯还没等开门,装着草莓的盒子又碎了,草莓滚了一地。
赵承何忽然没由来的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