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海边表白
◎后半句,重复一遍。◎
“你让谁滚呢?”马尾辫女生十分不忿, 但还是被另外两个女生拉着撤了。
楚楚身上都是脚印,但她并没在乎。她把衣服里的画拿出来,完好的。这让楚楚露出笑容来,她把画夹进书里, 放进书包。
周渔看着她做完这些, 把她扶起来,“你怎么样?哪里疼?”
楚楚摇头说:“没事, 哪里也不疼。”
要不是她回来找楚楚, 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周渔没料到楚楚对这幅画的珍视到了这个程度, 宁愿挨打也要护着它。
周渔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吞了回去。
两人从巷子里拐出来, 迎头撞上一个人。周渔的注意力都在楚楚身上,匆匆道个歉就走了。
赵承何被撞了个满怀,一个跟他道了歉, 一个一声不吭弯着腰,好像哪里疼似的。
她们的背影……
赵承何回过头, 想了半刻, 没想出个所以然。
到家后, 赵承何先去了哥哥一何的房间,一何现在上大一,刚入学就传出有女朋友的消息,他还是从别人的社交媒体上看见的。他一直没当真,但联想起那幅画, 又觉得有点不对劲。
赵一何今天没画人物, 画的是山水。
闻到一身臭汗味就知道谁回来了。
赵一何回过头, 赵承何直勾勾地盯着他。
“你今天怎么深沉了?”
“你谈恋爱了?”
“你又是听谁说的?”
“网上看见的。”
“少看。”
“你的画呢?两个女孩的那幅。”
“你找那个干嘛?”
“想看。”
“不让。”
“看来是真有问题。”
赵一何眼神飞过来, 警告他:“你要是在妈面前乱说, 你等着。”
“我等着。”赵承何低低地笑了一声,反正也不是真对谁的隐私感兴趣,罢了。
周渔把楚楚带回了自己家。
楚楚说不能让她爸知道她跟人起冲突的事,否则一定会挨骂,严重了还会挨揍。
起初楚楚还很抗拒去周渔家住,她怕给别人添麻烦,但思来想去,这却是对一个穷学生来说最好的办法了。
安顿下来后,楚楚跟楚建打电话撒谎说去舅妈家住了,楚建最讨厌那家人,压根就不会打电话过去确认,就这么囫囵混了过去。
宁慧和周建筑刚好在外面出差,三天后才会回来,楚楚在这里,正好能跟她作伴。
周渔把楚楚安顿在自己的卧室,给她拿了一件没穿过的睡衣,毛巾也是新的。
周渔家条件算不错的,楚楚早知道,但到了她家,切身体验又是另一种感受。踏入她家门的一刻,她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哪都不敢动,不敢碰。
周渔给她拿的睡衣干干净净,贴肤柔软,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贵重的东西,还有新开封的洗漱用品,她从来都只用肥皂,压根不知道那些瓶瓶罐罐都是什么。
东西交给她之后,周渔就走了。
她想拒绝都没找到机会。
把楚楚安顿好,周渔就去浴室冲澡了,衣服里掉出个东西,是一串骷髅头手链。
这一看就是男生的东西,怎么会在她衣服里?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白天撞到的那个男生掉的。
周渔顺手就把手链扔进了抽屉里。
……
……
周渔忽然从床上爬起来,翻起从家里带过来的旧物。
有一个盒子,里面装着她的手表,日记本,还有一支笔,在盒子的角落里,有一串银色的骷髅头手链。
跟记忆里的东西对上了,这东西到底谁的,居然跟她一起到了赵承何家里。
周渔只把它当没用的东西,随手放到玄关,想着出门的时候直接给扔了。
门铃响了。
周渔刚好就在门口,门镜里一看是赵承何的另一个司机老林。
周渔打开门:“您好林大哥。”
“您好,我来给赵总送东西。”
老林手里拿着一个纸壳箱子,好像很重。
周渔赶紧侧过身子,让老林进来,“这什么啊?”
老林放下箱子说:“赵?*? 总之前资助过几个大学生,这是他们给赵总寄过来的土特产,我怕打扰赵总,地址留的是我的地址。”
这还是周渔第一次听说赵承何资助学生的事。
老林转头间留意到玄关摆着一盒草莓,说:“现在的草莓不太好吃,都是泡大的,还是少吃吧。”
老林是个实在人,非常照顾赵承何的饮食起居,甚至生活琐碎,听何笑笑说老林相当于他们家半个保姆,跟了他们半辈子。此人善良实在,人品可贵,跟自家人一样,所以周渔也对老林的友好劝告表示感谢。
“林大哥说的对,的确不太好吃。”
老林一笑,眼角的细纹更深了,他转身出门,想起什么又对周渔说:“对了,赵总他可不能吃草莓啊!”
周渔一时没反应过来老林的意思,“他不能吃?”
老林眉毛一挑,“他草莓过敏,你忘啦?”
周渔当时就愣住了。
赵承何草莓过敏?这件事她是第一次听说,上次去他公司楼下接他看电影的时候,她还带了草莓过去,但那天的草莓都让她一个人吃了。
老林见周渔表情不对,应是不知道。于是笑说:“你是不知道这件事吧?哎呦!”
老林一拍大腿,“那那件事你肯定也不知道了。”
“什么事?”
“赵总和你登记那天,因为吃了草莓进医院了,赵总没告诉你吧?”老林摇摇头,“赵总是怕你担心。”
不知道别人遇到这种事会是什么反应,反正周渔此刻感觉很不好受,她还没有他的司机了解他。
“谢谢林大哥,我记住了,以后再也不给他吃草莓了。”
“啊对了,还有糖葫芦——”
老林挠挠下巴,欲言又止,好像这件事不该他多管闲事,不该他张嘴,所以才十分挣扎到底该不该说。
“都是自己人,林大哥您说吧。”
老林叹了一口气,“赵总不喜欢糖葫芦。”
“不喜欢?难道糖葫芦也过敏?”
老林见她还是不太懂,想了想说:“糖葫芦是他哥哥一何喜欢的东西。”
这是周渔第二次听见一何的名字,从老林的嘴里。
“承何他妈是太想老大了,才把那些沉重的期待全都压在了承何身上,这个孩子苦哦!”老林边说边摇头。
老林走后,周渔去书房翻出了从何笑笑那拿回来的相册。
这次,她仔细地把每页都翻了一遍,照片里的年轻人只有赵承何和他的表兄妹,这些人她都叫得上名字来。
看来赵一何不在这里,并且是有人故意这么做的。
想不明白,周渔索性也不想了,先给赵承何道个歉再说。
赵承何已从东京返回,现在三亚开会。会后,他到海边听了会儿海浪的声音。
海风吹拂,浪花朵朵。
有小孩儿在他旁边跑过来跑过去,不断吸引他的注意。
“你在干什么?”赵承何问。
“我想跟你玩儿。”小孩儿一边绕着他跑一边说。
赵承何笑了,“你怎么不跟你这么大的小孩儿玩?”
“他们太小了,我不想和他们玩。”
“他们太小,那我不会太大了么?”
“那我也想和你玩。”
小孩儿在他身旁一蹦,脚底下戳出两个小沙坑。
他把自己的脚丫用沙子埋上。
之后又在他旁边热火朝天地堆起沙子,还说要挖一条河道,他用小水桶打了水回来,往河沟里倒,之后就拍着手哈哈大笑起来。
一切仿佛昨日重现。
一何离开太久了。
赵承何在小孩儿的头发上摸了摸,小孩儿仰起脸,笑容干净纯真。
沙子堆里的手机响了一声,小孩儿说:“叔叔,你手机响了。”
赵承何拿起手机,看见一条道歉信息,“对不起,我刚刚才知道你对草莓过敏,你也不喜欢糖葫芦。”
何笑笑和赵庆不会主动跟周渔提起这种事,应该是老林去过了。
“老林去过了?”赵承何回复。
“嗯,他送来一箱子土特产,说是你资助过的学生送的。”
“他跟我说过了。”
“那你接受我的道歉吗?”
“跟你没关系,不用这样。”
“可我连你过敏都不知道,还让你进医院了。”
“所以你打算怎么赎罪?”
“……还没想好。”
“慢慢想。”
周渔在电话里听见风声还有浪声,疑惑道:“你在海边?会开完了?”
“这也能听出来?”
“能啊。你在海边干什么?”
“坐会儿。”
“一个人?”
“还有个小孩儿。”
“小孩儿?”
“不认识的孩子。”
“你还挺招人喜欢的嘛。”
“有什么奇怪的。”
周渔笑起来,“对对对,你老少通吃,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绵绵情话,不知不觉,赵承何只感觉太阳低了下来,海风也冷了。
通话时间显示两个小时。
他震惊于这个数据。
两个人一南一北,横跨大半个中国,话竟比在一起的时候还多。
“生日快乐啊赵承何!”周渔忽然说:“你是不是以为我把你生日忘了?”
一个有攻略细则的人,怎会忘了他的生日。
“你应该会记得我的阴历生日,阳历生日,登记纪念日,初吻纪念日。”
电话里静了一会儿,“你怎么知道?”
“从不打没准备的仗,这句话不是你说的么。”
不按常理出牌,算了,谁叫他今天过生日。
“那你今天快乐吗?应该快乐吧,我都跟你聊了两个小时了,手机都烫了。”
他能想像她笑眯眯的眼睛,蓬松慵懒的卷发。
“那就挂了吧,我手机也快没电了。”
“那你快乐不快乐啊?
“嗯。”
“这还差不多,反正今天一定要开心,爱你哦!”
好了,任务完成。
周渔准备挂电话,却听他问:“你说什么?”
“嗯?”
“后半句,你说了什么?”
52 心动是一切的开始
◎正如他们两人,一个热,一个冷。(三章合一)◎
海平面被风揉出涟漪, 周渔忽然察觉心头异样,心跳也变快了。
那些张口就来的话,现在却怎么都难以成句。
“怎么不说话?”他问。
“我……我……”这太奇怪了,她何时变得如此娇羞, 实在不是她的风格。
她死撑了半天还是说不出口。
电话里只余海浪的声音, 他的沉默好像汇聚成一双无形的眼睛,无处不在地盯着她。
她说不出口, 幸而他也没有追问。
沉默里盛满了风声浪声。
落日在海平面悄悄隐去脸庞, 赵承何说:“我手机要没电了。”
“我手机也要没电了。”
她声音清 , 像晚霞没入天际,暗涌的情潮也隐隐地藏起马脚。
“我要去充电了赵承何。”
“嗯。”
周渔连忙挂断电话。
心跳这么快, 她是怎么了?
想来想去,一定是赵承何的问题。用那张脸,那好听的嗓音, 那勾人摄魄的眼睛,略微放电就能让人神魂颠倒。
果然她也没能逃开这男人的魅力。
此事被安莎取笑很久。
“你好怂啊, 之前撩那么起劲, 让你说的时候你一个字也说不上来了吧!”
周渔承认自己缺乏经验, 但不承认自己怂。
“鱼,你是不是感觉跟过去有点不一样了?”
“哪方面?”
安莎在视频里一边嗑瓜子,一边分析说:“你看啊,你当年的情书是网上抄来的,还是打印的, 你那完全是跟风之作, 而不是真心实意的。你只是想寻找恋爱感觉, 而赵承何恰好出现了, 所以他就成了你优质的幻想对象。我说的对吧?”
周渔不否认, “差不多吧。”
“但现在好像有点不一样了吧?”
“你感觉到什么了,我参考一下。”
“你撩来撩去的,是不是有一点点心动了呢?”
周渔来不及否认,只感觉心头又发紧。
“你想了解他,所以主动去问他父母他的喜好和口味,你为了经营好你们俩的关系,做了非常多的功课。你如果把这当成工作,挑战,你一定会完成得非常好。但是,小鱼,如果你敞开心扉,去接纳,去体会,你还会感受到更多你从来没感受过的东西。”
“所以,我是应该放任我自己恋爱脑?”
“别管什么脑不脑的,顺其自然,你慢慢就感受到了。心动,是一切的开始。”
心动,是一切的开始。爱由它,恨由它,开心由它,伤心由它。失望,绝望,也由它。
既盼着她开窍,又希望她永远像现在这样铜墙铁壁,百毒不侵。
人,真是矛盾。
安莎有些跑神了。
“养个花,养个鱼也会产生感情的,何况是个人。我一直都挺喜欢赵承何,但所谓的爱,有什么征兆吗?”
“到时候你自己就知道了,你也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安莎忽然正经起来,“鱼,其实这些没有固定答案,你还是忘了我刚刚的话吧,一切以你自己的感受为准,我相信你能处理好一切问题。”
心一旦有了裂口就不会再恢复原样,这个道理她怎会不懂呢?
安莎摇摇头,“算了,你还是刷剧去吧。无欲则刚,无欲则刚,时刻谨记。”
原本就对情爱一窍不通,安莎这话也说得云里雾里。
周渔又拿出手机,调出豆包,问道:“爱上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受?”
豆包一共给出十条解释。
什么心里总飘着他的影子,目光自动锁定,情绪过山车,想把最好的给他……
最后一条,周渔看了很久,“爱不是模糊的感觉,而是想和他一起走下去的决心。”
这么一看,她好像也沾了点边吧,不想和他分手,不想和他离婚,想长长久久地跟他在一起,这应该和最后一条是吻合的吧?
安莎忽然发来一条信息:“鱼,男人和爱情其实没那么重要,差不多就行了。现在的你无懈可击,百毒不侵,十分可贵,不要为了任何人让自己受伤,不值得。也不要给自己伤害自己的机会。”
不是说要让她体验吗,怎么又不值得了?
人真是个矛盾体。
有关周渔的词条一直在上升,慢慢到了热搜前十名。到了这个程度,周渔想假装看不见都难了。
不知道从哪跳出来那么多所谓的知情人士,说周渔参与校园暴力,说她害得朋友成了植物人。
阿龙老师也对这件事表示了关心,询问她状况怎么样,不要放在心上。
周渔回覆没关系,并没有放在心上,感谢阿龙老师的关心。
周渔的确没有走心,但他们是真能胡说八道啊!
原来名人们这么不好当,天天被一堆莫名其妙的谎言包围。
翻着热搜,忽然刷到了一条视频。
这条视频成功地让周渔的情绪起了波澜。
她看到面色灰败憔悴的楚楚出现在短视频里,看到孙阿姨一脸疲惫地在镜头前坐着讲故事。同样被这条视频冲击到的还有一人——蒋志伟。
他在第一时间联系了周渔,并约她见面。
他们在一个西餐厅里,相对偏僻一点的位置。
如今二人都是热搜上的红人,只是蒋志伟之前就是半个公众人物,这次又因为《我》男声版爆火,曝光度直线上升。周渔相对来说就没那么麻烦了,因为网上目前还没有人扒她的私人生活,没人知道她到底长什么样。不需要像蒋志伟这样乔装打扮,吃饭也得找好位置。
人怕出名猪怕壮。
蒋志伟当年的愿望就是红透半边天,现在机会来了,他却并没有体验到想像中的满足和快乐。
蒋志伟问楚楚的事到底怎么回事。
周渔说:“这是孙阿姨的意思,我该劝的都劝了。”
“这样不行,肯定不行,早晚会对她们有伤害的。”
“我也知道,但是孙阿姨太想摆脱别人的帮助了,她想自食其力。”
“我还想着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只要她们愿意接受。”
蒋志伟能这么说,让周渔有些意外。
当年他一声不吭地消失了,一点动静都没有,楚楚病了这么多年,他也从没来看过,如今这般,又不像是装的。
她再次在心里感叹,人,真是矛盾体。
说完了楚楚,蒋志伟又问起了周渔的近况,他对周渔这种完全不为钱折腰的人不是特别理解,但很尊重。
“你跟钱有仇吗?”
“当然不是,谁不喜欢钱多一点?”
“那你为什么不听听阿龙老师的意见?”
“我的事……并没有那么紧急。”
“周渔。”蒋志伟好像早就料定她会这么说,倾身向前,两手搁在桌子上,一副要好言相劝的样子,“你这样对不起的是你自己,你对得起全世界又怎么样呢?”
完全想不到,苦口婆心劝她面对自己和未来的人竟是蒋志伟。
蒋志伟滔滔不绝,周渔却盯着他看,看得他发毛,话说到哪都忘了。
“怎……怎么了?”
“我有点好奇……”
“好奇什么?”
“你有没有真心爱过一个人?”
话题转移得毫无征兆,“这……怎么忽然问这个?”
“所以,有么?”
“没有。”蒋志伟几乎没经思考就回答了。
“那对楚楚呢?”
蒋志伟表情不太自然,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看着窗外,说:“我喜欢过她,她是我见过的最干净天真的女孩,但我们不合适。”
周渔相信他没有说谎,蒋志伟是个做事目的性非常明确的人,他不会花费精力在一些不一定会有成果的事情上。如此坦诚,倒也值得敬佩。
两看相厌的两个人居然坐下来平平安安地吃了一顿饭。
饭后分别,阳光明媚,天空澄净。
两人不由得都往天上看,人,对美好的东西总是心生向往的吧。
蒋志伟戴着墨镜转向周渔。
她看着澄净的蓝天,眼中盛满憧憬和希望。
楚楚说的没错,和周渔在一起,会让人感觉温暖和快乐。
“周渔。”
“嗯?”
“你不欠楚楚什么,放过自己吧。”
这是蒋志伟送给她的一句真心话。
可人生在世,怎会两不相欠。
*
三天后,周渔在省历史博物馆给一个法国人做翻译,回来的路上路过一家画廊,本没留意,却被着急送外卖的小哥碰了一下,手机摔进了画廊里。
周渔进去捡手机,顺便就在里面逛了一圈。
画廊里人不少,装修很有格调,画作也都很有艺术感。
一楼逛完,周渔又跟着导流图去往二楼。
墙上的指引牌写着:“二楼为永久纪念空间,所有画作均为非卖品。”
二楼的格局陈列和一楼不太一样。除了画作,还有一整面墙的书籍和CD的收藏,数量惊人。
周渔站在墙角,像巨幅画面里的一个小点,深感自己站在了某人内心深处的一隅。
而这个人,竟和她有如此缘分!
他们喜欢的cd和书籍几乎是相同的。
周渔在心里暗暗夸赞此人品味不错。
继续往前走,就是一些画作了。
有山水画,花鸟画,人物画。
相比之下人物画比较少。
周渔边走边看,直到站在一幅画前再也没能挪动位置。
这幅画的名字叫《她》。
画上是两个女孩的背影,她们站在大街上,一人手里拿着一个冰激凌。她们在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卷发女孩眼神温柔带着微笑,扎马尾的女孩圆睁着眼睛,好像很惊讶。
是什么样的缘分,会让她以为看见了过去的自己和楚楚。
她热泪盈眶,百感交集。
她们也曾经在放学后,一边吃冰激凌一边说话。
好像啊!虽然只露了半边脸,但看衣服,体态,面容都很像她和楚楚。
她往落款处看去。
作者——一何。
一何?
整个二楼的画作全出自一何之笔,她刚刚站过的某人内心的一隅,也是一何的。
当她站在画廊门口,面对一何画廊四个字的时候,她竟有些恍惚,恍惚到茫然。
从三亚飞回的飞机准时落地。
赵承何第一时间给周渔打了电话。
那头有些吵,“你在外面?”
“我刚刚进了一个画廊,一何画廊。”周渔望着牌匾上的四个字。
“我马上过来找你。”
……
……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一家四口一起唱生日快乐歌,赵一何带着寿星帽,眼睛弯弯的,唱完生日歌,四个人一起把蜡烛吹灭。
赵承何把刀递给赵一何,赵一何把蛋糕切成了八块,每人分一块。
“我大儿子21岁生日快乐。”何笑笑用镜头记录了这个重要的时刻。
赵承何也在镜头的见证下,送上自己的礼物,还让赵一何当场拆开。
赵一何一边拆一边哇,“我刚好要买这张演唱会版的专辑,谢了弟。”赵一何拍拍弟弟的肩膀。礼物送到了心坎上。
赵庆送了一辆车,何笑笑给了一套房。
赵一何受宠若惊,“谢谢爸妈,过于隆重了。”
赵庆玩笑道:“等你找到女朋友结了婚,还有更隆重的。”
何笑笑镜头转过来,来了个特写,“一何有喜欢的人了吗?”
赵一何说:“没有。”脸却红了。
何笑笑哈哈笑起来,“儿子脸都红了,肯定是有情况,不过妈等你自己说。”
赵一何挠挠脑袋,不知所措。
赵承何忽然想起什么,“我哥可能真快了。”
赵一何一把搂过赵承何的脖子,佯装威胁,“你是不是想挨揍!”
“妈,你去看我哥的画,他画了两个女孩。”
赵一何顺势就把赵承何撂倒,兄弟两个闹成一团。
赵庆完全不知情,问何笑笑:“什么画?”
何笑笑一边记录美好生活一边说:“你别管,孩子都尴尬了。”
随后何笑笑岔开话题,一家四口一起吃了顿快乐生日宴。
夜里下了点雨,窗户被雨水冲刷得什么都看不清楚。
赵一何又在作画,画的还是那两个女孩,仍旧是背影,她们两个手拉着手在看海。
赵承何分给他一瓶啤酒,赵一何一时没空拿,就让他放在茶几上。
“哥。”
“嗯?”
“你都二十一了,喜欢的可以追了吧?”
“她还不认识我。”
“什么?”赵承何大惊,“暗恋?你?”
赵一何拿着画笔,轻轻为她的领口上色,“慢慢来,顺其自然,我们就认识了。”
赵一何看着画里的女孩,说:“你主动点。”
赵一何上完了这一笔,满意了,“你呢?”
“我什么?”
“有没有喜欢的?”
“没有。”
“有点糟糕啊!”
“哪里糟糕?”
“这么多给你写情书的,你一个都没看上,你到底对什么样的有兴趣?”
赵一何转向他。
他这个弟弟,身高没的说,长相没的说,学习又好,人品也不错,喜欢他的小姑娘很多很多,但他一个也没感觉。年纪轻轻的就这么无欲无求,是对的吗?
“连暗恋也没有?”
“我又不是你。”
“你有问题啊老弟。”
赵一何转回头,继续上色。
“我有什么问题?”
“你们学校那么多美女,有才华的,有学识的,有相貌的。”
“说的好像你见过似的。”
“怎么没见过,我去你们学校接过你好几次。”
“看来你不是去接我的。”
赵承何兴致来了,指着画里的两个女孩,“是扎马尾这个还是卷头发这个?让我猜猜。”
他的手指在两个女孩之间变换,看他点来点去烦得慌,赵一何开始撵人,“出去,别在这捣乱!”
……
……
车子一路疾驰,向来堵成长龙的阳城大街今天竟畅通无阻。
赵承何在一何画廊门口,看见了坐在长椅上的周渔。
她正对着画廊,不知道在想什么。
余光里,周渔看到一双黑色皮鞋,抬头就见到了赵承何。
周渔站起身,给了他一个拥抱。
“你怎么出汗了,很急啊?”
“小鱼……”
“急什么?我会等你的。”
周渔拉着他坐下来。
目光又回到一何画廊那四个字上。
赵承何也看着那四个字,心下黯然,“你怎么到这来了?”
“我在博物馆工作,路过。本来没注意到它,但有个外卖小哥把我手机撞进去了,我就顺便看了一圈。你知道里面有一幅画么?”她转向他,“我觉得画上的人是我和楚楚。”
她继续看着画廊,“这个一何就是你的哥哥一何,对么?”
“嗯。”
“竟有这样的缘分,我喜欢的cd他喜欢,我喜欢的书他也喜欢。我很尊重逝者,但我还是想听你告诉我,这一切全都是巧合,而不是我坐在这里花了一个小时联想出来的内容。”
“小鱼——”
“——说不出口是不是?我知道了。”
她站起身,赵承何也立即站起来,“小鱼——”
“——我想静一静。”
她回过头,第一次在赵承何眼中看到了焦灼和急切。
“我本来不在乎你为什么娶我的。”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
车开一路,心不在焉。
好不容易到家却发现停错了地方,南门比东门远,她得走一阵子才能回家。
路很长,她却不知道自己花了多久走回来的,一进门就一言不发。宁慧和周建筑第一时间发现状况不对,但谁也没敢多问。
周渔把自己关进房间里,宁慧借送水果的机会去探了个究竟。
女儿躺在床上看灯,一动也不动。
问她话她都有回答,看样子虽然不至于怎么样,但心情绝对是不好的。
车子慢慢滑进停车位,熄了火。
赵承何抬眼往上瞧,那扇窗里有微弱的光亮。
夜里十二点,光点熄灭。
赵承何在黑暗中,烟头的火星明明灭灭,一直到天亮。
周渔在床上随便窝了一夜,衣服都没脱。早上被生物钟叫醒,听voa,bbc,整理工作日程。
赵承何在这里等了一晚上,周渔都知道,但她假装自己不知道。
她不想让自己陷入被动局面。在这样的情况下见面,只会被情绪驱使,做出不理智的选择。
她一个人去看了场电影。因为是工作日,人很少,但也都成双入对,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爆米花怎么拿进去的就怎么拿了出来,她全程都在跑神,甚至不知道电影都讲了什么。
这种状态让她自己十分不喜欢,她从来没有这样过。
她又拿出手机,调出豆包,问:“为什么心里总是焦躁?看电影也看不进去?”
豆包从心理层面和生理层面,以及外部因素的隐形干扰等几个方面给出了分析。
看来看去,都不太像。有时候豆包也挺蠢的。
周渔走出商场。
想来想去,她还是打车去了一个地方。
他们曾经的高中——阳城中学。
原计划,今天是要和赵承何一起来这里的。
到达学校对面的便利店时,她停下了脚步。
画里的背景应该就是这里了。
她身后一个文具店,开了起码二十年,她上学的时候就已经存在,现在它还在。
周渔推门进去,老板正在刷手机,对她的到来没什么反应,后来又来了两个小学生,老板才站起来招待。
货架上的东西已经和她上学那会儿不一样了,各式各样的本,笔,小物件,玩具,应有尽有。
周渔空手出来,再次站在学校门口。
从楚楚家收来的那幅画背景是网吧门口,画的也是她们两个。
送画的人长什么样子她完全没留意,难道也是赵一何?
为什么呢?周渔想。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为她们画画呢?他给很多人都画过吗?
她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画廊里的人物画只有她们两个出自日常生活的素材,其余人物都出自外国画报。
那就说明,他是专门为她们两个作画的。为什么呢?
一个是欣赏她们,觉得她们很有看点。这个可能性是有的。
另一个还是欣赏她们,但这个欣赏可能带有点其他色彩。这个可能性也是有的。
结合那天何笑笑莫名其妙的话,“早就盼望她嫁进来”,周渔不敢再想下去,及时掐断了这个念头。
或许是她想多了,那天何笑笑与赵庆吵架,十分不理智,说话奇怪也是有的。
走着走着,来到了一个篮球馆。
篮球馆就在阳城中学附近,午休的时候,周渔和楚楚从这里路过过很多次。
里面经常有一些社会人士,还有大学生进来打球。
何笑笑说,这里是赵承何最常去的地方,不到一身臭汗不回来。
原本也是应该两个人一起来的。
周渔走进篮球馆,里面有很多人在打球。
观众席上有一些陪同来的女伴坐着休息。
周渔在后排的座位坐下来。
如果赵承何和她一起来,她现在也应该拿着水,像那些女伴一样,无聊但开心地等着他。
在他打完球的时候送上毛巾和水,并且夸赞一句,“你帅呆了!”
她原计划是要这么做的。
从篮球馆出来,周渔去了对面的抻面馆。何笑笑说,这里是赵承何经常来吃的地方,高中三年,他不知道来过多少次,连老板都认识他了。
周渔点了一份抻面。
抻面量很大,里面还配了一颗煮鸡蛋,口味酸辣,非常美味。
按照原计划,两个人一起吃完抻面,周渔应该为他递上纸巾,跟他说这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抻面。
从抻面店出来,周渔搭乘公交车,去到了下一站,省历史博物馆。
赵承何很喜欢逛博物馆。
若是两个人来,他们一定会手拉着手,由赵承何亲自为她解说,她挽着他的胳膊,不时露出甜蜜的笑容。周渔向来对历史学的好的男生有好感,如果赵承何跟她讲历史,她肯定会把人名和年代配对,不会再错了。
*
网上已经炸开了锅,周渔的词条还在热搜上待着,并且冲到了第一。
周渔靠zh娱乐总裁上位。
周渔心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她也没什么好争辩的。
如果没有赵承何这一层关系,他们的项目不会进展这么顺利,换做普通工作人员,他还会在这里陪一天么?她表现不好,他还会主动叫停来关心她的状况么?她认识的赵承何并不是中央空调。
还有人说她心理有问题,并甩出一张图,正是生物监测屏的数据图,懂行的一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已经敲定好的几个工作日程忽然临时取消了,事情居然发展到了这个程度。
没有日程,那就休息,正好给自己放个假。
周渔把屋子里的活全都揽下来,收拾屋子,洗衣服,刷碗,擦玻璃……
从早忙到晚,出汗出到衣服都湿了,她也不见心烦,反而还有笑容。
宁慧和周建筑很为女儿担心,但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帮上女儿的忙。周渔不让他们俩上网看那些没用的东西,他们就听女儿的话,只要女儿高兴,他们怎么做都行。
身体累极了的周渔一头倒在床上,头发盖了一脸。
想起什么,她又爬起来,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礼盒,是给赵承何补的生日礼物。
扔了?
真金白银买来的。
算了。
*
赵承何拿起骷髅头手链,恍惚间差点觉得自己穿越了。
这是当年被他弄丢的,一何的东西。
当时他不小心穿错了裤子,穿了赵一何的,裤兜里有一条手链,后来不知道丢哪儿去了,赵一何还找他要过。
他一头雾水,并不知道自己弄丢了什么宝贝东西。
后来因为一直没有找到,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为什么会在这里?
忽然有人敲门,赵承何把手链揣进兜里,打开门,是何笑笑。
上次母子两个不欢而散,他一直没有低头,何笑笑到底是先来了。
赵承何请何笑笑进去坐,又给她加热了一杯牛奶。
何笑笑看他的眼神表明她已经放软姿态了,赵承何只需给个台阶下。
但赵承何没什么表示,往沙发上一坐,不吭声。
何笑笑知道儿子是个倔脾气,也知道不管怎么样,儿子最后都会服软的,只是时间问题。
“还真跟妈生气啊?”
“没有,我是怕你气坏了身体。”
“哼,你还知道怕我气坏了身体,那你不来找我,非得等着我来找你。”声音里已经有了笑意。
“是我的错。”赵承何一句话,何笑笑翻了个白眼,脸上却有笑容了。
“小鱼呢,又走了?”
“嗯。”
何笑笑还不知道他们俩闹了不愉快,也不知道网上发生的事,老年人的信息传播速度总归是没有年轻人那么迅速,倒也是件好事。
“对了,你平时如果在网上看到什么不好的消息,你别信,别往心里去。”赵承何趁机嘱咐。
“什么事啊?”
“我的工作性质跟别人不太一样,网上可能会有一些不好的舆论,你们不听不管就行了。”
何笑笑自认为自己是个知识分子,才不会受人煽动,再说他们家干这一行这么多年了,她早就是见过世面的人了,怎么还会因为这些事走心。
“你也别太小瞧你妈了。”
赵承何点点头,如此就好。
何笑笑搓着手,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憋住,问:“那天我说的话,小鱼有没有多想?”
赵承何不吭声,何笑笑就有点没底。
“多想了?”
“妈,以后都不要再提了。”
何笑笑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我是看小鱼是个好孩子,所以我才说那些话的,我可没说——”
赵承何忍受多时,听到这里有些听不下去了。
他的学业,他的工作,他的婚事,他的一切…?*? …
全部,都笼罩在一片阴影里。
以为和周渔的结合是他自己的选择,是他自己走的路,但走了一阵子,抬头竟发现还在那片阴影里。
“——妈,别再这样了行么?”
“哪样啊?我怎么了我?”
一说到这里,赵承何就知道无法沟通了。不管他说什么,何笑笑都有一堆理由在等着他。
“过去的事,不该让小鱼来承担。”
“我让她承担什么了?我都已经拉下脸来找你了,你还要我怎么样啊?”
赵承何从不顶嘴,从不跟何笑笑红脸,但这几天,他是怎么了。
何笑笑望着陌生的儿子。
“妈,很抱歉让您不愉快,但也请您考虑一下我和小鱼的感受。我不是一何。”
赵承何第一次说出“我不是一何”这句话,很久了,他一直都想说,但每每看到何笑笑的眼泪他就说不出口。
这句话换来了何笑笑的震怒和一个巴掌。
扇了一个巴掌还不够,何笑笑还把沙发上的抱枕统统扔到了赵承何身上,她甚至有些凶狠。
自己的母亲居然对自己露出这种表情。这让赵承何心更凉了。
何笑笑气哄哄地走了。
门砰一声关上,震得地板都震动。
赵承何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望着天花板,一脚蹬飞了沙发前面的茶几,玻璃杯全碎了,狼藉一片。
……
……
“你们俩干吗呢?花瓶都碎了!”
楼上露出两颗脑袋。
何笑笑对着两个捣蛋的儿子说:“我都说过多少遍了,别在屋里打篮球!”
赵一何赶紧承认错误,“不打了不打了。”
何笑笑摇摇头,赶紧把碎片收拾干净。
赵一何和赵承何商量,周末陪他去听演唱会。
赵承何很少追流行歌手,不是很感兴趣,他听古典乐比较多。赵一何最喜欢的歌手是李玟和孙燕姿,每每有演唱会必看。
赵一何已经跟他提过好几次,前几次赵承何都没同意。
但这次,他忽然改变了主意。
演唱会在周末。
现场火热一片,因为喜欢同一个人而欢聚一堂,是件幸运的事。
那也是赵承何第一次听李玟的现场。
他被这个女歌手的热情,魅力,和强大的歌唱能力震撼了。
所有人挥舞着萤光棒,全场沉浸在欢快的氛围里。
下一个周末,赵承何又拉着赵一何去听了一场玛尔塔·阿格里奇的音乐会。
赵承何听得入迷,赵一何却在一旁呼呼大睡。
兄弟二人的收藏都放在一个书架上,一半流行,一半古典。
正如他们两人,一个热,一个冷。
一日,阳光像碎金子一样洒满天地。
赵一何被晒得受不了,躲进路边的音像店里吹冷气,顺便买一张李玟演唱会的现场。
幸运的是,他想买的都有。
他抬手去拿,却有另一个人和他看中了同一张。
她是个女孩,眉眼弯弯地看着他,“你先。”
“还是你先吧。”
“谢谢。”女孩拿了一张。
赵一何拿了后面的一张。
两人一前一后结账。
赵一何发现她还拿了一张张惠妹,一张萧亚轩,一张王力宏。
赵一何看看自己兜里的东西,居然一模一样。
女孩先结完账就走了。
晚上,赵一何去阳城中学接赵承何。
今天是姥姥的生日,他们商量好了要 一起买一个蛋糕。
赵一何也是阳城中学毕业的,对这里十分熟悉。日子过得好快,再看见这些青春洋溢的面孔,他竟觉得自己过分成熟了。
赵承何在一群高一新生中,显得出类拔萃。
他身后有一群说说笑笑的女生,再后面有两个手拉手的女孩子,一人手里一个冰激凌。
一个扎马尾,一个卷发。
没想到还能在这里遇见她。
接到人了,还总是往后看,赵承何问:“你看什么呢?”
“没有啊!”
那日之后的每个周末,赵一何都会去音像店。每到下午三点钟左右,那个卷发女孩就会来。
如今开音像店的已经越来越少,还在坚持的全省城只有这一家。
希望不要倒闭。
她很喜欢收藏经典专辑。
在她的影响之下,赵一何也买了几张。
事实证明,她很有品味。
但女孩数次从他身边经过,从来没抬眼看过他。
那天,她是和一个扎马尾的女孩一起来的。
那个女孩好像一进门就注意到他了,赵一何不着痕迹地转回身,只听她们的脚步在靠近。
“原来你在这里。”
53 凌晨三点
◎是我,赵承何。◎
扎马尾的女孩在他身边的货架上找到了想要的专辑。
“终于让我找到你了。小鱼, 我找到了!”
卷发女孩从货架右边跑过来,在他跟前经过。
她一眼都没看他,但她微笑的眼睛,一定也看到了他的衣服, 头发, 或者鞋子。总会有点什么落进她眼里。
周渔找这张张宇的专辑很久了,到处都找不到, 居然被楚楚给找到了。
那也是楚楚第一次遇见赵一何。
他又高又大, 好看得像漫画里走出来的人。他一身阳光的气息, 好似在他身边都能闻到阳光的味道。
那是她这辈子都无法去触及的一种人。
他拥有着能治愈她一切的温暖。
楚楚这样想着,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音像店。
之后周渔每次去音像店, 楚楚都会跟着她。
就像一场永不迟到的约会,虽然他们从来没有说过话。
……
……
床上的人形容枯槁,头发干枯毫无光泽。
夜深人静, 只有月光洒在她脸上。
她的眼球微微转动。
手指勾起又松开。
刚忙了一天的孙佳宁,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走了一样, 身上一层汗。真是不知道那些成天直播的人都是怎么做到的, 现在她每天只播两个小时都受不了。
直播间里的人越来越多, 每场都有五千人左右,账号粉丝也有三十多万了。
自从签了m,她们母女的平静生活有了根本的转变 。
有钱赚很开心,但这个钱赚得很不容易。
她每天要拍摄日常,包括给楚楚喂食, 洗漱, 清理床铺等等事宜, 全都第一次曝光在镜头前。
初次看见楚楚憔悴枯槁的面庞出现在镜头前的时候, 孙佳宁掉眼泪了。
她不知道这么做是不是对的, 随着粉丝越来越多,评论越来越多,不好听的声音也越来越多,甚至有人冲进直播间说她们母女的不是,说她们活该,说她们罪有应得,孙佳宁偷偷抹过好几次眼泪。
她想过算了吧,不播了。但m不同意,既然签了合同就必须履行合同上的义务。
孙佳宁觉得好累好累。
*
连续半个月的日程全都取消了,周渔已经好几年没有这么轻松过。
她得了空就早起去早市,逛花鸟市场买小金鱼,忽然慢下来的步调虽然还不太适应,但她却感到几分惬意。和父母一起逛街的画面,也让她联想到小时候。
给小金鱼找了几个伴,换了一个大一点的鱼缸。
几条小鱼在鱼缸里游来游去,原来那条鱼好像还不太适应新来的朋友,总是躲着它们。
适应。
他们都需要适应新的生活。
热搜上已经找不到周渔的名字,有这个能力做到这些的,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她看看时间,关灯。悄悄掀开窗帘,今晚,他没来。
*
吴霄推开房门,有些粗暴。
吴瑕正在镜子前化妆,好像对她哥哥的忽然闯入早有心理准备。
吴霄一把抢过吴瑕手里的化妆刷,“我有没有告诉你不要捣乱?”
吴瑕换了另一把刷子,继续在脸上刷,“我捣什么乱了?”
“你说你捣什么乱了?周渔的事是不是你搞的?只有你去动捕棚看过我。”
吴瑕不喜欢他总是这样磨磨叽叽的,“是我又怎么样?”
“你为什么要这么干?你告诉我,人家哪里得罪你了?”
“我就是看她不爽,不行啊?再说了,是你们自欺欺人,那些数据明明就证明她不正常,可你们都用假象欺骗她,她还得感谢我还原了真相呢!”
“你胡说八道!”吴霄恨不得掀了她的桌子,要不是考虑到家里还有人在,他肯定要揍她一顿。
“想打我呀?你打呀!一回来就跟我动手,我看你怎么跟爸妈交代。”吴瑕早就吃准了他不敢动她。
“真不知道你们一个一个的都看上她什么了!”吴瑕一提起这个名字就讨厌,起身擦着吴霄的肩膀走了。
吴瑕气哼哼跑到楼下。
王宇的车停在一个不太显眼的位置,不容易被发现。
砰一声上了车,表情又不好看,一想也知道怎么回事。
“又跟你哥吵架了?”
“你们男人都是混蛋!”
“怎么还‘们’上了?别波及无辜啊!”
“你也一样,当初是不是因为周渔长得好看所以你才下不了手?”
王宇无语了,“都八百年前的事了,说这些干什么?”
王宇点了一支烟,打开车窗。
街上人来人往,热热闹闹,小孩儿可爱,老人慈祥,年轻男女一个个都漂亮帅气,生活挺美的,但怎么总有人看不见这些呢?
“你啊,也别总跟你哥对着干,你哥也是为你好。”
吴瑕气炸了,“你也和他一伙儿的!”
“我这是跟你讲道理。”王宇拿着烟的手点了两下,“我进去过,我知道里面都是什么样的人,这个世界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是非常黑暗的,你哥保护你,是为了你好,你听我一句劝,别跟你哥生气了。”
“你信不信我哥要是知道我和你在一起,就是进去也得弄你。”
王宇笑了一声,“你要是我妹妹,我也不同意。”
“你什么意思,你想分手是吧?”
“分手也不是不行,我配不上你。”王宇看着窗外,不再说话。
吴瑕不明白,今天他们一个一个的都是怎么了!
“分手就分手,你再也别来找我!”吴瑕气哼哼地下了车。
抽完一支烟,王宇就开车走了。
吴瑕呛了一口汽车尾气,气得在空中乱打。
*
鼓声震耳欲聋,现场观众大声喊着张宇的名字。
乐队在观众的高声呼喊中配合着鼓点,一浪又一浪的欢呼过后,张宇再次出现在舞台上,唱起了那首经典之作《月亮惹的祸》,其实周渔更喜欢那首《曲终人散》。
周渔的音乐品味还停留在那个神仙打架的年代。
如今再难找到让她心动的音乐作品,想一想竟比找男人还难。
为了那个男人,她费劲巴力地抢了两张票,原计划是要和他一起看的。
现在坐在她身边的却是安莎。
安莎特别喜欢张宇,几乎从头唱到尾,嗓子都要喊哑了。
周渔调出手机待办事项,在“与他去看演唱会”的后面打了个对号。
去他去过的地方,吃他吃过的东西,听他喜欢的音乐,看他喜欢的电影。她原计划要与他重温旧日美好时光,投其所好送温暖的。
虽然以上任务都没有他的参与,但她也算没有食言,她答应自己的事情都做到了。
演唱会散场,周渔和安莎跟着乌央乌央的人群去挤地铁。
相关部门特别为看演唱会的观众延时了最后一班地铁,此举十分人性化。
周渔和安莎找到两个座位。
安莎忙着整理照片和视频,发朋友圈。
周渔也拿着手机,跟送特产的老林说不在家,把东西放在门口就行。
老林放好东西后,给周渔拍了一张照片发过来。
周渔想起什么,在对话框里写了删,删了写。
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去。
“林大哥,您知道赵承何平时都喜欢听谁的歌吗?”
老林很快回复:“他不太喜欢流行乐,他更喜欢古典乐,我儿子就是受他影响学的钢琴。我还记得承何有一个挺喜欢的钢琴家叫玛尔塔·阿格里奇。”
如此荒唐!
她甚至把自己逗笑了。
安莎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你怎么了?我看你这不是什么好笑。”
老林又来了一条信息:“承何喜欢古典乐,他哥哥一何喜欢流行乐。”
“哥哥还喜欢什么,篮球,抻面,博物馆?”
“看来你已经很了解哥哥了。哥哥喜欢篮球,承何也喜欢,但相比之下还是更喜欢极限运动,抻面承何不太喜欢,但因为哥哥喜欢,所以承何都会陪着哥哥去吃,承何更喜欢吃火锅,但哥哥就吃不了辣了。博物馆也是一何最喜欢去的地方,承何更喜欢听歌剧和音乐会。”
老林提起这些,语气里带着满满的爱,他真心喜欢这两个孩子,只可惜哥哥英年早逝,否则现在必定也是青年才俊,前途无量。
而周渔在老林一波又一波的温暖回忆中,愈发感觉荒唐可笑。
她或许从未认识过赵承何,却莫名走入了赵一何的影子里。
第二日,周渔登上了飞往伦敦的飞机,飞机起飞的那一刻,她竟有种松口气的感觉。
这些日子,她仿佛又回到了单身的状态。
赵承何虽然每晚都会在楼下等她,但从来不给她发信息也不打电话,等她早上醒过来掀开窗帘去看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在了。
昨晚她几次掀开窗帘都没有看到他的车,杨哥说他去敦煌考察了,要一个礼拜才能结束,之后还会去兰州谈文化资源整合等相关事项。
不知道这些话是不是赵承何让他转达的。
到达伦敦,周渔入住了南肯辛顿酒店。
第二天就是中英戏剧节,她负责剧本工作坊交替传译。临时抱佛脚,她在前一晚看了一点张爱玲的小说打底。
工作做得很顺利。
晚上八点左右的时候,本打算休息放松的周渔却接到了一个急活。
来电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赵承何的助理兼司机杨哥。此时应该是国内凌晨三点。
这个时间段的电话总是带着令人恐惧的压迫感。
周渔立刻就接通了,“喂?杨哥?”
“我是老杨啊,不好意思打扰了。”
“有什么急事吗?”
“是这样的,我们这边出了一点状况,现在非常需要一个口译员,最好是现在就在伦敦的。”
“工作的事啊。”紧绷的弦慢慢松懈下来,身上却早沁出一层冷汗,“您别急,慢慢说。”
电话换了个人接听,他声音如常,冷静沉着。
“喂,是我,赵承何。”
54 如果她不爱你
◎抢!◎
他平平安安, 并无异样。
“很好。”
“……很好?”他问。
“我是说,好了,你可以说了。”
一个小时前,赵承何接到助理阿哲的紧急电话, 说布鲁斯导演那边下了最后通牒。
Zh娱乐经过长达半年左右的谈判, 才终于拿下了布鲁斯导演的最新科幻大片在内地的独家发行权和巨额联合投资份额。预算超三亿美元,谈判已经到了最后细节, 就差临门一脚了。
谁想就在几小时前, 布鲁斯的团队与zh娱乐伦敦分公司的法务进行了一场线上会议, 讨论最终版合同的分账比例计算方式和衍生品权利归属条款。
突发事件出现了,伦敦团队的翻译忽然肠胃炎, 团队只好临时抓个口译员过来,但这个口译员是在伦敦本地做兼职的,本职并不是翻译, 对娱乐产业财务模型和版权法术语十分不熟悉,在翻译关键细节的时候出现了严重偏差。
这引起了布鲁斯导演的误会, 觉得zh在核心利益条款上出尔反尔, 试图耍花招。
布鲁斯本就生性多疑, 这件事让他十分愤怒。亲自给赵承何发了一封措辞严厉的邮件,指责公司不专业,不值得信任。还说如果没有在伦敦时间今天上午十点之前给出合理解释,合作便会终止。
十亿级的项目,公司的声誉, 未来的战略布局, 全都与这次合作密切相关。赵承何立刻召集核心团队。
他第一时间想到了周渔。
这个在业务能力上毫无破绽的四语口译员。
就连伦敦团队的工作人员都对这位口译员有所耳闻, 因为周渔几年前恰好为布鲁斯导演做过一次御用口译员, 并且布鲁斯导演还对这位口译员赞不绝口, 夸赞她做事精准冷静,漂亮又有风度。如果这个时候周渔能出面,那么她便是重建信任的最佳人选。
周渔听完来龙去脉,完全懂了,跟赵承何要了相关资料。
“会议材料,录音包括出错的部分,正确的条款解释都发来一份。”
“立刻发给你。”
两人沟通完工作,周渔就把电话挂了。时间紧任务重,现在没时间聊别的。
周渔抓紧时间仔细看完了所有资料,与zh伦敦分公司交流确定相关细则之后,就主动联系了布鲁斯导演的团队。布鲁斯导演在视频里见到周渔的时候,哇哦了一声,没想到还有机会再见,立刻就答应了周渔的见面请求。
此时的赵承何正在敦煌,一夜没睡。眼看伦敦时间上午十点就要到了。
九点二十八分,赵承何的电话响了。
周渔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布鲁斯导演选择继续合作。”
周渔声音淡淡。
赵承何暗暗松了口气。
“辛苦你了。”
“没什么,工作嘛。”
她并没有为这样的成功而骄傲,她只为自己从不间断的努力而感到踏实。
“你在那边怎么样?”赵承何问。
“还好,一切顺利。”
“什么时候回来?”
“不确定。”
分别多日,两人还是第一次有直接对话。
上次两人一南一北在电话里热聊两个小时还意犹未尽。
今次却拿着电话不知道该说什么。
夫妻两个,原本是最亲近的人,但今时今日总有那么一点尴尬。
周渔向来不是个乱发脾气,生闷气的人。她只是对现下的情况感到不舒服。
她搞不清楚赵承何到底什么意思,也搞不清楚他们家什么意思,更搞不清楚赵承何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与他相识一场,竟从没深入了解过他。
原以为结了婚两个人便会更近一步,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他们两个都是工作狂,忙起来饭都吃不上,又没人长了恋爱脑。想偶尔搞个浪漫都要计划计划,但计划总没变化快,谁能想两人结婚没多久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如果没什么事——”周渔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想挂了。
但赵承何打断了她的话。
“——还是不想见我么?”
不知道是怎么了,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周渔忽然心尖一颤。这是一种完全陌生的感觉,她捂着自己的心口,不明白这到底怎么回事。
周渔不知不觉走到一座桥边,“我一点都不了解你赵承何。”
“你想怎么了解,我可以找时间。”
“我试过了,但……方向错了。那不是你。”
“我们见一面。”
“不!我并不认为见面是一个有效的解决方式。”
“起码你能看得到我的人,有什么话,我们当面说。”
“没有这个必要,重点不在这里,聊了问题就不存在了么?我不想在不理智的情况下说出一些伤人的话。我没什么要说的了,再见。”
周渔觉得这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见了面又能怎样呢?
她能完全不介意赵家的做法?她能对赵承何娶她的真实原因表示理解吗?
如果做不到,见了面又有什么意义?
不过是哄一哄,等情绪过去,之后该怎么样还怎么样,对既成事实没有任何改变。
她不肯见他,赵承何并不意外。
周渔不是一个简单幼稚的小姑娘,她很聪明理智,对任何事情总有自己的视角和判断。
桌上的烟灰缸堆满了烟头,他在一团烟雾后面,半眯着眼,看着窗外灰败的天空。
身后的办公桌上放着一沓照片。
演唱会现场,博物馆内,抻面馆里,篮球馆里。
她走过的那些地方,大概是她攻略路线中的一部分。
昨晚,赵承何又收到一封邮件,她不但没发现上一封邮件抄送给了他,另外又发了一封新的。
在攻略进度的最新一个选项后面,她打了一个叉。
选项名为——爱上赵承何。
所以说,在经过了不间断的努力之后,她还是没有爱上他。
……
……
“还不追?”
赵一何画了不下十张画了,每一张都是两个女孩的背影,顶多露个侧脸。
或许只有在他确定行动以及心意的时候才会画正脸,赵承何想。
喜欢就追,有什么难。
赵承何提议:“你再不追,人家就被别人追走了。”
“她现在以学业为重,我不能打扰她。”
“你是学霸,说不定能帮她进步。”
“她需要的不是我。”
这句话,有点潜台词。
“哥,你该不会还没开始就失恋了吧?那女孩儿有喜欢的人了?”
赵一何忽然看着他,把他看得一脸莫名,“怎么了?让我猜中了?”
赵一何从画板前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
兄弟俩之间极少有这种氛围,今天他的心情好像真不太好。
为了安抚赵一何的情绪,赵承何拎了几瓶啤酒去阳台找他。
兄弟两个对着月亮痛饮,被咬了几个蚊子包。
赵承何忙忙活活地找插头点蚊香,赵一何看着他,若有所思。
弟弟愈发优秀,收到的情书数都数不过来。
上周末他又收到一摞,还是于淼给送过来的。
那些情书原本是被赵承何放在书桌里的,但于淼见状不妥,万一被老师逮着了,再惹一堆不必要的麻烦可不好。再说,那里面还有一封周渔的情书,他答应了周渔要帮她传信,绝不能食言。
于淼偷偷摸摸把情书塞进书包,亲自送到了赵承何家。
这可是一沓呀!于淼再次感叹。
桌子旁边围着三人,于淼,赵承何,赵一何。
看热闹的才不嫌事大。
于淼在里头翻来翻去的,也不知道在翻什么。
一边翻还一边劝说:“人家写的人真情实意,你好歹看一看呐!”
赵一何也说:“要不我帮你看。”
赵一何随手就抽了一封,恰好就是周渔那封。于淼直勾勾地看着赵一何拿走情书拆开来,紧张到吞了一口口水。
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脸上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承何,这个你确定不看看么?”
赵承何拿在手里,三人一齐看着这封打印的情书。
于淼汗都下来了,“打印的?”
这周渔是不是疯了?
大概是他反应太大,另两人瞧着他问:“你怎么弄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于淼赶忙摇头,“不是不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就是觉得这个人……这个人挺有意思的,我猜这所有的情书,只有这一封是打印的。”
为了验证他的想法,三人把所有情书都拆开来看了。
确实只有这一封是打印的,并且还没有署名,只画了一条鱼。
“鱼?”
赵一何往落款处瞧,的确有一条钢笔画的小金鱼。
这个图案,他见过。
两个女孩在路边写写画画的时候,他看到过,她总是在右下角画一条活泼生动的小金鱼。
兄弟二人碰杯痛饮,不多久旁边就堆了一堆空酒罐。
赵一何忽然感慨:“你说的对。”
“嗯?我说什么了?”赵承何问。
赵一何躺在地上,转向赵承何,“她,喜欢别人了。”
赵承何惊讶地看过来,“不还没结婚么,抢过来!”
赵一何眼睛定定地看着他,摇摇头,“如果我抢你的东西,你怎么办?”
“抢我的?”赵承何指着自己,笑说:“那我送给你好了。”
赵一何忽然拎起一张纸,右下角画了一条鱼,“这个,也送我?”
赵承何从情书后面歪过头瞧他,“你喜欢的人,是她?”
55 曾经
◎赵承何双手接住了她,两人一起摔进了卡座里。◎
赵一何认真的表情差点就唬到赵承何了。
他还从没见过赵承何露出这种表情, 看来是真被吓到了。
赵一何没憋住,笑出声来,“你这什么表情,逗你玩的, 连个署名都没有, 我能知道她是谁啊!”
说得有理有据。连个署名都没有,没人知道是谁。
这个玩笑, 着实让赵承何吓了一跳。
还好不是真的。
拿起酒罐的时候才发现酒早就没了, 他又开了一瓶, “不过,我说真的, 哥,你再不追,万一真被人追走了, 你怎么办?”
赵一何拍拍赵承何的肩膀,拿出过来人的姿态, 说:“你好好学习, 到时候你就懂了。”
这跟学习好不好有什么关系, 再说他可是年年前三名。
赵一何拍拍屁股下楼去了。
真心话不小心在玩笑的掩盖下冒了出去,赵一何浑身都没了力气,不知是不是酒喝多了,他感觉头晕,乏力。
一进房间他就点了一支烟。
他从不抽烟, 起码在家里人面前, 他没抽过。
他坐在卧室的阳台上, 心不在焉地扒拉了一会儿手机。
呼出一口烟, 他的思绪还是无法集中起来。
她喜欢赵承何, 也是件不错的事。
赵一何从未将两人加以比较,但今天,他头一次把两个人放在一起在心中掂量起来。
虽说一切都还有转机,但在他知道她对赵承何有意的时候,他就已经自动退出了这段关系,哪怕他们之间连个开始都没有。
这个晚上,他画了一片星空。
唯有这份浩渺能将他的心胸撑起,相信过不多久,他便会忘了这一切。
……
……
从创意文化产业园出来,赵承何与一行人亲切握手告别。
昨晚一夜没睡,眼睛发红干涩。
酒喝太多了。
他看着窗外,表情严肃,似是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他忽然摘掉眼镜扔到一边,有些烦躁地揉着鼻梁。
伦敦的事尘埃落定,但其他事还在一团愁绪的迷雾里。
掌控,是高位者惯用的思维。
在适当的时候加以调整,或许会迎来另一个局面。
赵承何一边扯开领带,一边又给自己倒了点威士忌。
“老杨。”
“唉。”
“帮我订一张去伦敦的机票。”
*
有人按门铃,周渔打开门,竟是阿龙老师和吴霄。
“你们怎么来了?”
“顺便过来看看你。”吴霄说。
“我不是顺便,我是专程来找你的。”阿龙老师说。
事情还要从上周一晚上说起,周渔那天晚上喝了点酒,心血来潮就写了一首歌,自己作词,自己作曲。写好了就录了一个吉他自弹自唱的版本发给了阿龙老师,她不知道阿龙老师当天晚上觉都没睡,在工作室忙到天亮。
今天,阿龙老师把编好的曲子直接带过来了。
周渔对自己酒后写歌,打扰人休息这件事表示非常抱歉。但阿龙老师大老远跑过来的这份热情还是让周渔感动了。
阿龙老师立刻就把曲子放给她听,他还找人唱了一版demo。
想不到自己的无心之举,竟促成了一个作品。
阿龙老师一边给她听demo,一边欣赏陶醉着。周渔的确被阿龙老师的编曲惊艳到了。
阿龙老师是非常懂音乐的人,更重要的是,他能懂周渔想要表达的氛围和主题。
艺术很奇怪,在某种程度上,会让两个素不相识的人心意相通。
听完demo的时候,周渔鼓掌说:“阿龙老师你的才华惊艳我了。”
“是我被你惊艳在先,一个晚上就能写出这样的作品,你不出来真是一种浪费。所以,你必须和我合作,你的作品必须在这个时代,给听众朋友们留下点什么。这是你的责任。”
“而且,我们已经在争取布鲁斯导演的科幻片《火海》中文版推广曲了。”
阿龙老师积极热情,才华横溢,他的音乐不主流,但任何曲子到他手中都能变幻模样,重新拥有一番动人的活力。
能与阿龙这样专业的音乐人合作,是她这辈子最大的荣幸。
但听着听着,周渔就开始反胃,还没等阿龙老师说完,就跑进卫生间疯狂呕吐。
吴霄在卫生间门口拍门,很关心她的状况,“周渔,你还好吗?”
周渔感到整个胸腔都要空了。
她在卫生间里平静了一会儿,洗了把脸才出来。
吴霄和阿龙老师担忧地看着她。
阿龙老师有些无措,怀疑是自己逼得太紧了,“周渔,我们一切都好商量,不着急。”
吴霄递给她一杯温水,“喝点水缓缓。”
阿龙老师忽然接到录音棚的电话,连声应着什么,“我这就过来。”之后跟周渔和吴霄道别:“我得去棚里看一眼,稍后我再联系你啊周渔。”
屋里只剩周渔和吴霄了。
吴霄在动捕棚的时候就已经看到过周渔的数据,有些事情外人是帮不了忙的。
但身为朋友,他还是想说几句:“周渔,你这样下去可以吗?”
“没事,还不是天天在工作,人不是机器,总有出问题的时候。”
在动捕棚的时候,吴霄就留意到她总是有事没事地摸那个手链,这个魏巍送给她的手链,或许有什么特殊意义。
“这个手链是有什么特殊意义么?我看你一直戴着它。”
“朋友亲手做给我的。”
“不是魏老师做的吧?”
“当然不是,他哪有这种手艺?”
“是那个叫楚楚的女孩?”
周渔点点头。
“看得出来你很关心她们。”
“她们对我也很好。”
“好到你为了她们放弃自我吗?”
还没等她回答,吴霄就说:“可能你和老赵真是天生一对。”
周渔不明白他这句话什么意思。
“周渔,我希望你能做一次周渔,阿龙老师说的没错,你是难得一遇的人才,不应该被埋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