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今晚不回家?
◎你现在是赵总还是赵承何?◎
赵承何:“歌手今天停止录制。”
周渔跑过去问:“为什么?”
“为了这个项目能顺利进行, 为了不辜负所有工作人员的期待和努力,这个理由够充分吗?”
周渔的冲动被这几句话轻松击溃,她倍感羞愧,“对不起, 我今天状态不好。”
“或许魏老师可以帮到你。”
这句话让周渔抬起眼睛。
他什么意思?
赵承何又跟魏巍说了些什么, 之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吴霄走过来,跟周渔说:“我会轻轻卸掉你头上的4个标记点, 很轻的。”
周渔停止了不该有的联想, 点点头。
吴霄一边操作一边说:“赵承何这个人工作的时候是很难搞的, 你最好不要惹他。”
周渔虽然有些不满,但也清楚今天无法继续的原因是因为她。他没发火已经很仁慈了。
“是我的错, 很抱歉耽误了大家的时间。”
吴霄已经轻轻卸掉所有标记点,安慰她说:“别放在心上,调整一下状态, 还有机会。”
“嗯。”周渔点点头。
吴霄转回身,若有所思。
周渔换回自己的衣服, 心情有些沮丧地坐在停车场台阶上。
魏巍从身后走过来, 坐到她身旁, 目光转向她,欲言又止。掸掉裤脚上的泥点,他说:“你可以告诉我。”
周渔看向魏巍,“告诉你什么?”
“你刚才的感受。”
周渔看着魏巍,疑惑道:“你是不是在监控那里看见了什么?”
“是。我看到了一些数据, 证明你对一些场景或者动作有恐惧感。”
周渔拧开矿泉水瓶, 喝了一口, “会影响工作吗?我是说会影响特效的呈现吗?”
魏巍:“重点不在这里, 重点在你的身上。如果你有困难, 我们可以改动方案。”
“不!”周渔立即反对,“我可以克服,给我一点时间。”
“周渔,这种事不能勉强。”
“我没有勉强,我可以克服,相信我。”
周渔很笃定地说。
站起身,魏巍在身后跟着,还是建议:“周渔,事情是完全有余地的。赵总的意思也是——”
“——我可以克服,请给我一次机会。”
她严肃认真的样子,是魏巍从未见过的。
魏巍只好点头,“好吧。”
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了,周渔语气放缓,“对不起,我刚才有点固执了,我只是想表明我可以。”
魏巍对此表示充分的理解,“我懂。”
“我先走了。”
周渔离开录音工厂。
魏巍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
他是第一次和周渔一起工作,相比于那三个月的恋爱时光,反而现在才是具有实感的相处。他看到了真正的周渔。
吴霄也从动捕棚走出来,换上自己的衣服,准备去喝一杯休息。
吴霄拍拍魏巍的肩膀,“她的压力大得过分。”
魏巍说:“我也是刚刚知道她……”他没有说下去。
吴霄掐着半截儿烟,眯眼望着远处,“你们相处多久?”
“三个月。”
“只有三个月?”
“严谨一点说连半个月都没有。我忙,她比我更忙,基本见不到。”
吴霄挑挑眉毛笑说:“怪不得她能跟老赵呢,两个满天飞的工作狂,连吵架都没时间吵!”
吴霄又拍拍魏巍的肩膀,多少有些安慰的意思。
“要去喝一杯么?”
“可以。”
两个男人结伴而行。
周渔一路开车到那栋荒废的大楼,车子直冲到楼下。
她下了车,从楼体外的楼梯上到天台,点了一支烟,在一张破旧椅子上坐下来,狠狠地抽了一口,看着像萤火虫一样排成队的光点,缓缓移动,不禁皱起眉头。
她从未如此懊恼。
……
……
“小鱼小鱼!”
楚楚大老远就叫着周渔的名字,一口气跑到她跟前,马尾辫摇来摇去的,这是遇到了什么高兴的事?
“有什么好事,高兴成这样?”
两人并排往学校去。
楚楚偷偷对周渔说:“蒋志伟暑假就要去参加选秀了。”
周渔不解,“就因为他要选秀,你高兴成这样?”
楚楚红着脸笑说:“也不是因为他,当然了,他能去选秀我也很为他高兴,因为我知道他的实力,他肯定行。”
周渔:“你也别盲目乐观啊!能人太多了,蒋志伟算是条件比较不错,但条件不错的人也不止他一个。”
楚楚:“反正我觉得他肯定行,而且,我也想试试。”
周渔:“你也想,真的?”
楚楚有些内向,不善言辞,人一多就脸红,从来没上过舞台,如果蒋志伟能鼓励她勇敢,让她发光,倒也是干了一件好事。
楚楚点头,“真的。”
“呀,蒋志伟可真行啊,我这么劝你都没劝动,他一说你就同意了?”
楚楚拉着周渔的胳膊,“哎呀,你就别笑话我了!小鱼,如果我去的话,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啊?”
周渔哼了一声,“蒋志伟那么好,你找他陪就够了。”
楚楚继续磨人,“哎呀小鱼,我只有和你搭配的时候才能释放出我的小宇宙,我一个人不行,但是有你在的话,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周渔故意不让她得意,说:“看我心情。”
“那你答应还是不答应啊?”
她当然是答应了,楚楚在学校里的存在感极低,越让人欺负就越低,周渔也希望楚楚能借此机会重塑自信。周渔晾了楚楚三天,才假模假样地同意了楚楚的提议。
那天下大雨,周渔等不来楚楚,她向来不会失约的。
周渔着急就去找了她,结果发现楚楚一脸血地倒在地上。
周渔吓坏了,赶紧打120,把楚楚送去了医院。
一直到楚楚情况平稳下来,她的爸爸楚建都没有露面,手机一直是关机状态,这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而楚楚的母亲也没动静。没有人知道她母亲的电话号码,就连楚楚也不清楚,因为楚楚的母亲隔段时间就会换号码,最近一次换的号码还没有告诉楚楚。
周渔全程陪着楚楚,蒋志伟中途过来看了几次,帮他们买了食物,还让家里人找关系安排了vip病房。
楚楚头上身上有一些皮肉伤,眼睛有结膜下出血的症状,幸而不会影响视力。但真正的伤痛并非来自于肉,体,而是心灵。
楚楚到这个时候还是不能相信是她的亲生父亲对她下了这么狠的手,她甚至不敢开口告诉别人是爸爸亲手把她打成这样的。
不管周渔怎么问,她都不说,后来气得周渔说要报警,楚楚才哭起来说别报警,是她爸爸打的。
楚楚说她爸原来不这样的,她爸原来非常爱她,对她也特别好,后来是因为赌博成瘾才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那是周渔第一次感受到赌博给一个人带来的毒害。
楚楚受伤,无法参加海选,就让周渔代替她去。
周渔为了照顾楚楚的情绪,就答应了。
节目播出那天……
……
……
忽然的爆竹声让周渔惊到耸了肩膀,原来有小孩在路边放炮仗。
周渔掐灭烟头,从天台走下来。
开车上路,周渔发现有辆车跟着他。
周渔没理,开车到了父母家小区,那辆车也跟了进来。
周渔刚停好车,赵承何就来到了她面前。
“今晚不回家?”
周渔看着他,“你现在是赵总还是赵承何?”
42 记住我在你身后的感觉
◎周渔紧紧地抱住赵承何,恨不得把头埋进他身体里去。◎
“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 赵总可以留下,赵承何请离开。”
“看来魏老师也没能让你改变主意。”
周渔早就想说了,“你为什么总是扯上魏巍呢?”
如果他是在吃醋,他大可以阴阳怪气, 但赵承何一点都没有, 他平静地在陈述他的观点。
越是这样,周渔越觉得不自在。
“魏巍能让你开心, 让你愿意开口说话,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赵承何平静得有点过分, 周渔甚至觉得他在和她探讨工作状态而不是感情状态。或许真是她理解错误了,他现在是赵总而不是她爱人赵承何。他只是来跟她沟通工作的, 而不是来哄她开心的。
转变了角度之后,周渔也更加客观了。
“如果你是来谈工作的,我已经和魏老师保证过, 我可以克服。”
赵承何往两旁看了看,像是对她有些无奈, 但最后还是点点头, “那自然最好。”
“我会尽力的。”周渔表明了决心。
“能不能透露一下, 你想怎么做?”
其实周渔并没有一个详尽的办法,“总之,我一定会找到办法顺利完成任务。”
“你是对向后跌落这个动作有恐惧感,我说的对吗?”赵承何已然发现了问题所在,这让周渔很吃惊, 是不是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周渔怔愣间, 他又问:“你要怎么克服, 找个地方摔一百次?”
“我保证不会给赵总找麻烦, 这样可以吗?”
赵承何不与她争论, 也没有提议让她回家住。
他说:“我会关注你的状态。”
说完他就开车走了。
车灯的光亮在她脸上消失,周围立刻恢复了夜色的灰暗。
周渔转身走进单元门,上了电梯。
宁慧和周建筑正在家里做红烧肉,一进门就闻到一股诱人的香味。
周建筑跟女儿打招呼,“我大姑娘回来了?”
还帮她捏肩膀,周渔一直心不在焉,应付了事,直接回了房间。
她躺在床上,眼睛直直地看着天花板。
这件事情必须有个解决方案。
周渔坐起来,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宁慧进来叫她吃饭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
“小鱼,来吃饭了。”
叫了两声周渔才听见,“哦,来了。”
周渔坐着吃饭,看似一切正常,但宁慧和周建筑却怎么都不放心,两个人好几次交换眼神。周渔全然没有留意,一直盯着饭菜,吃得很专注。
吃饱了,她就站起来说:“我吃饱了,想出去走走。”
之后她就拿上手机出去了。
女儿走后,宁慧才敢和周建筑放声说话。
“小鱼这是怎么了?一声不吭的,有心事啊!”
周建筑点点头。
“是不是和承何吵架了,昨晚也没回家睡。”
周建筑说:“要不我给承何打个电话问问。”
宁慧点点头,“行。”
周建筑拿出手机给女婿拨了一通电话,“承何啊!忙着呐!是这样的……小鱼今天怎么了你知道吗?”
放下电话后,周建筑摇摇头。
该面对的总还是要面对的。
宁慧:“承何怎么说?”
周建筑叹了一口气,“他说,他会尽所有能力帮助小鱼,让咱们放心。”
宁慧哎了一声,“希望承何能帮帮小鱼,这孩子可怎么办啊?”
宁慧说着就哭了。
周建筑赶紧劝道:“你哭什么,一会儿小鱼回来再看见了多不好。”
宁慧赶紧擦干眼泪,“对,不能哭,不能哭。”
周渔在楼下散步,一圈一圈地走,路上遇到邻居打招呼她也没听见。
走到一棵树下的时候,周渔忽然停下来。
安莎一大早就接到周渔的电话,说要去蹦极让她陪着。
安莎还没睡醒,皱着眉头爬起来,“什么?谁要蹦极?”
周渔说:“我。”
她语气淡淡,听声音安莎就知道她是遇到事了。
“怎么回事?”
“我想试试,如果这样也不行,我就认了。”
周渔把来龙去脉如此这般地告诉了安莎。安莎不建议她以毒攻毒,她的意思和魏巍一致,“小鱼,如果方案可以改动,你为什么还要跟自己较劲呢,顺利完成任务不是更好?”
周渔:“我只是想试试,我能不能做到我认为做不到的事。”
安莎:“可是这种事不是应该循序渐进吗?一下这么猛身体会受不了的。”
周渔:“我没有那么多时间,而且,我的确需要一个契机,推我一把。”
安莎:“赵承何知道吗?”
周渔:“不需要他知道。”
安莎到底是带着周渔去蹦极了。
周渔很怕,但还是硬撑着走上楼梯,来到跳台。
想是想,做是做。站在这里,周渔只感觉自己给自己找了个罪受,她简直是疯了才跑来这里自虐。但来都来了,总不能白来吧!
安莎拉着她的手说:“小鱼,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我恐高,不然我一定陪你跳下去。”
周渔闭着眼睛,嘴唇都在颤抖,“没关系,我可以的。”
“一定要这样么?”
“一定。”
这个声音?
周渔回过头。
“赵承何?”
他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会拉着她的手,还紧紧地靠着她。
“安莎不能陪你,就把我叫来了。”
“你开什么玩笑?你们总裁级别的人不可以做这些危险的活动。”
已经有人给赵承何套装备了,“总裁夫人都要跳了,我还能不跳。”
“你不需要这样。”
“你也不需要这样。”
工作人员已经把他们两个绑在一起,周渔由于害怕也没有过多推辞的精力。
临近要跳不跳的关头,周渔忽然抱紧赵承何,脑袋埋进他怀里。
赵承何笑了一声,“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周渔闷声说:“不后悔。”
“那就记住我在你身后的感觉,不用怕。”
“赵承何,你一点都?*? 不怕吗?”周渔自认为自己是个见多识广的人,但此时此刻,她无法做到赵承何这么淡定,他就像站在自己家阳台一样自如。
“如果你想,我可以带你去跳伞。”
“这个时候了你还开玩笑!”周渔捶了他一下。
“你先别抱这么紧。”
“你后悔了?”
她的眼泪已经出来了,双手紧紧地揪着他的衣服,仰着脸瞧她,竟有些楚楚可人。
“你是不是后悔了?我跟你说你后悔也来不及了,我这辈子都不会放开你的。”周渔紧紧地抱住赵承何,恨不得把头埋进他身体里去。
43 创造新的记忆
◎周渔没太明白他什么意思,直到他轻轻解开她睡衣的扣子。◎
甜言蜜语, 山盟海誓,也算他听过了。
赵承何:“如果跳完还是无法解决困难,我们就更改方案,同意么?”
周渔:“在这个关头, 还是给我一点鼓励比较实际, 赵总。”
“行,你想听什么?”
“说你会永远在我身后。”
又是一句山盟海誓。
他从未向任何人说过这么肉麻的话。
“说呀!”她声音颤抖, 吓得浑身哆嗦。
“我会永远在你身后。”为了让她更放松一些, 他还摸了摸她的头发, “准备好了吗?”
“等一下。”她抬起头,“你说到做到, 不可以唬我。”
“说到做到。”
工作人员已经帮两人绑了结实,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赵承何:“我倒数了,可以吗?”
“可以。”她鼓起勇气紧紧地抱着赵承何。
“十, 九,八, 七, 六, 五,四,三,二,一。”
两人一起倒向深渊的时候, 周渔有一瞬间的空白, 之后是凌乱的记忆碎片向她的脑袋里疯涌, 她一声没吭, 只是紧紧地抱着赵承何, 仿佛在黑暗的记忆甬道里失重下坠。
怀里的人一声不吭,赵承何甚至怀疑她晕过去了,直到他们两个双脚落地,她忽然哭出声音。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吓哭的,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刚刚在记忆的长廊里不停地转身下坠,落向一个无底的深渊,有多么恐怖。
幸运的是,一直有人抱着她,紧紧地抱着她,不曾放手。
在赵承何的安抚之下,周渔渐渐停止了哭泣。但赵承何故意逗她似的,问她:“还要再跳一次么?”
周渔又哭又笑地捶他,“你真讨厌啊!你怎么这么讨厌啊!”
“我帮了你这么大忙,我还讨厌。”他抓住她的拳头,拥抱着她。
折腾了一天,精神和身体都累了。
赵承何开车载着周渔和安莎回了家,路上还买了些菜和酒,庆祝周渔蹦极成功。安莎说仪式感还是要有的。
宁慧和周建筑看见小两口一起回来,立刻就喜笑颜开。
宁慧听说了女儿去蹦极的事吓了一跳,“小鱼你蹦极去了,怕不怕啊?以后可别再干这种危险的事了,妈妈不放心!”
周渔靠着宁慧的肩膀说:“以后不会了,幸好今天有安莎和赵承何陪着我。”
安莎一边剥虾吃一边说:“今天小鱼很勇敢,我很为她骄傲的阿姨,我可不敢,我一站上去双脚就发软。”
周渔跟安莎碰杯:“谢谢你啊莎,这么害怕还来陪我。”
安莎笑了一声,挑挑眉毛说:“谢我就不必了,我可不敢陪你跳,还是谢谢你老公吧。”
老公,是周渔从来没往赵承何身上用过的称呼,她叫不出来,太肉麻了,光是想一下都受不了。
她对赵承何的称呼向来是名字,连名带姓的那种。
周渔端着杯子,面朝赵承何,“谢谢赵总的关心。”
赵承何端着杯子与她轻轻碰了一下,“不客气。”
看到女儿脸上再次出现笑容,宁慧和周建筑终于放下心来,日后的路还长,希望他们能够健康顺利。
一家人举杯痛饮到深夜,每个人的脸上都挂上了满足的笑容。
当天晚上,赵承何没有回家,而是和周渔一起住在了周渔的小卧室里。
周渔的床不太大,是个单人床,挤两个人其实有点难。
两个人挨得很近,盖了同一条毯子。
赵承何没带衣服过来,也不让助理过来送,说在长辈面前这样不好,还是随意自在一些比较合适。
所以赵承何就穿了一件周建筑的衣服,是周渔在外面旅游的时候带回来的,周建筑嫌颜色太鲜艳一直没穿过,给赵承何穿反而穿出广告模特的效果。他真是天生的明星体质。
两个人躺在床上,周渔的思绪乱飞,一会儿想这,一会儿想那。她认为跟蹦极有关,她的神经目前还处于一个亢奋的状态。
周渔想到了什么,往赵承何身边靠了靠,虽然不着痕迹,但还是被赵承何发现了,她轻轻揪住了赵承何的袖子,脑袋悄悄地靠了过来。
“怎么了?”
周渔没想到赵承何还醒着。
“我还以为你睡了,对不起,吵醒你了。”
“还想蹦极的事呢?”
“嗯。”
“有没有记住我在你身边的感觉?”
她点点头。
“赵承何,你为什么要来?”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先问你的。”
“因为你是总裁夫人。”
周渔不禁抿嘴偷笑。
黑暗中,他们看不清彼此的表情,只能通过声音和语气来分辨对方的情绪。
周渔不知道自己的感觉对不对,她觉得此时此刻的赵承何非常温柔。刚才在饭桌上,他的好女婿形象也非常完美,爸妈都真心真意地喜欢他,那一刻,她才真地觉得身边这个男人是她的家人,他们有家了。
“赵承何,我要是长出恋爱脑了怎么办?”
他笑了,声音很低很轻,惹得周渔脸都烧红了。
“你笑什么?”
“什么叫恋爱脑?”
“我不知道,但是我觉得我就是长出来了。”
“长就长吧。”
“那不会变傻吗?”
“傻就傻,太聪明的人适当傻一傻也没什么。”
“你是在夸我聪明吗?”
“我是想看看恋爱脑长什么样。”
周渔捶了他一下。
“赵承何。”
“嗯?”
“谢谢你陪我跳下来。”
“嗯。”
“我现在,还想借你用用。”
“干什么?”
“我想记住你在我身后的感觉,我可以用后背靠着你吗?”
“过来。”
周渔得到他的允许,背过身去,把后背慢慢贴进他怀里。
“因为害怕才睡不着?”
周渔不得不承认,赵承何太敏锐了。
“怎么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知道逃不过,下次就别逃了。”
“应该……不会有下次了吧。””如果你实在害怕,还是睡不着,我有个办法。”
“什么?”
“用新的记忆覆盖旧的记忆。”
他没有追问她为什么而恐慌,而是直接提出了建议。
“怎么覆盖?”
“创造新的记忆就行了。”
周渔没太明白他什么意思,直到他轻轻解开她睡衣的扣子。
周渔紧张地握住他的胳膊,“这样……这样不好吧,爸妈还在家呢。”
“你别出声。”
他继续解扣子,拨开她的衣衫 ,轻轻剥落她的肩带。
“我……我今天不方便。”
说来也怪,他们俩基本维持在半个月见一面的频率,几乎每次见面都在她不方便的那几天,这会儿她正在第三天。
“我知道。”
“那你还……”
“我不会把你怎么样。”
几次的肢体接触增进了彼此的沟通尺度,每次都让周渔胆战心惊。
这一次依旧一样,他捂着她的嘴,手像羽毛一样在她身上轻柔抚过……
44 那天晚上
◎有个人影慢慢靠近,但她看不清楚。◎
折腾了一会儿, 赵承何去洗了个冷水澡。
这一晚,两个人相拥而眠。
*
周渔再次走入动捕棚,心情很复杂,但她鼓足了勇气。
赵承何今天也在棚里, 远远地对她点点头。
周渔也点点头, 心里想着他在身后的时刻。
吴霄帮她穿上动捕服,戴上手环, “老赵带你蹦极去了?”
周渔:“你怎么知道?”
吴霄:“我知道的还多呢。”吴霄笑一笑, “老赵可是极限运动的老师, 想玩极限运动挑战自我,找他准没错。”
吴霄的话不知不觉转移了周渔的焦虑和不安, “他都会什么啊?”
吴霄帮她把设备全部检查一遍,“潜水,跳伞, 蹦极,滑雪, 赛车, 很多呢。”
周渔目光不禁转向赵承何。
赵承何一遇上她的目光就站了起来, 微微皱眉,好像在问她怎么了。
不小心害他紧张了,周渔赶紧笑一下,赵承何本来都要过来了,但见她这个表情又坐了回去。
两人之间的小细节, 都被赵承何身边的魏巍看了去。见证前女友的爱情, 不是件容易的事。
魏巍起身去到灯光师身边, 拍拍他的肩膀, 小声说:“光频维持3Hz, 亮度下调10%。”
灯光师感慨魏巍真是心细如发,他在第一时间发现了歌手对光频亮度有生理反应,证明歌手很可能有过心理创伤。为保护歌手的隐私,也让歌手没有心理负担,他一直偷偷跟灯光师沟通细节,歌手本人并不知情。
光幕自顶棚缓缓降下,周渔已经准备好了,跟吴霄比了一个ok的手势。
灯光师在控台前低头倒数:“test1 柔光入场,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周渔才动了一动,吴霄就喊了一声,“周渔你重心偏了!”
周渔及时道歉:“对不起。”
魏巍偷偷跟灯光师说:“亮度继续下调。”
周渔此时全神贯注,在指导老师的提示之下完成了所有基础动作,接下来就是后跌的动作了。
周渔呼吸逐渐沉重,心跳如鼓,好似有一团白光在眼前忽明忽灭。
……
……
“下面上场的是三十号选手周渔。”
周渔抱着吉他走进摄影棚。
“各位老师好,我是三十号选手周渔。”
在场四位老师都是周渔在电视上经常看到的熟面孔,近距离接触他们还能被他们点评,周渔感到十分荣幸。
阿楠老师说:“你抱着吉他是要自弹自唱吗?”
周渔说:“是。”
阿岚老师哇偶了一声说,“好久没有见过综合条件这么好的才女了。”
黑强老师也说:“这个款的唱作人的确不太多,而且我听说这位小妹妹还是学生是吗?”
周渔点头说:“我现在读高三了。”
阿楠老师说:“那现在学业忙不忙?”
周渔点点头,笑说:“挺忙的。”
黑强老师玩笑道:“忙你还来?”
阿岚老师拍了一下黑强老师的肩膀,“你别吓唬我们,人家简历上写着,年年都考年级前三名。”
阿楠老师大惊:“真的假的?”
报名表是楚楚帮忙填写的,她压根不知道楚楚都写了什么。
周渔只好实话实说:“是。”
四位老师鼓起掌来,“小妹妹,不管今天你成绩如何,老师们都祝你前程似锦。”
周渔鞠躬感谢道:“谢谢老师。”
黑强:“好,那接下来请开始你的表演。”
周渔自弹自唱了一首九十年代的老歌。
四位老师被这个声音扎实,风格清新的姑娘吸引了。四人默契地觉得这个姑娘将会迎来坦荡星途。
周渔没有悬念地拿到了晋级卡,她在镜头里比了个耶,她要第一时间告诉楚楚。
这些内容楚楚都是在家里的电视机里看见的。
她有时候哭有时候笑,但都在为周渔鼓掌。
看见周渔戴着手串登上舞台,她感到无比骄傲。
忽然门口有声音,楚楚吓得呼吸都停滞了。
她连忙关掉电视机,鞋都没来得及穿就往卧室跑。
楚建推开家门,里倒歪斜,一身酒气。
楚楚窝在被窝里,一声不敢吭,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
楚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因为没推开她的房门,他很生气地大骂,之后就开始砸门,每砸一次,楚楚都哭得更厉害,她无助极了,一会儿躲到桌子底下,一会儿躲到窗帘后面,屋子就这么大,她没地方可躲了。
“楚楚,你他妈地给老子开门!”
楚楚哭着说:“我不开!”
“你不开?你不开等我开是不是?好,你等着!”
楚楚只听见外面一阵叮光乱响,楚建的脚步声再次来到门口,他不知道用了什么,疯狂砸门,声音巨响,门很快就被楚建砸出一个窟窿,楚楚眼睁睁地看着楚建的手从窟窿里伸进来把门锁扭开。
那一刻,楚楚几乎预料了自己的结局,她疯了一样地哭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她只好跪下来求楚建,“爸爸,别打我,我刚出院,我眼睛受伤了,我不能再受伤了!”
楚建上来就是一脚,踢在了楚楚的肚子上,“我去你的,你和你妈合起伙来骗我,我叫你们骗,我叫你们骗!”
院子里不时传出楚楚哀嚎的声音。
周渔晋级了。拿到晋级卡的第一时间她就给楚楚打电话报喜,但楚楚的电话一直不通。
该不会是她爸回来了吧?
周渔立刻打车去了楚楚家。
出租车还没停稳当,周渔就跳下车来。
从不锁门的院子居然上了锁,这太不对劲了。
周渔翻墙进院,她有强烈的预感,楚楚一定是又被打了。
但是,里面的门也锁了,周渔扒着窗户往里看,里头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她又跑到另一扇窗前,一边看一边拍窗户喊楚楚的名字,但是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在她敲到第三扇窗户的时候,隐约听见里面有声音,虽然声音微弱,但可以确定是楚楚没错。
“小鱼,你快叫人……叫人来救我……”
周渔听清了她的每一个字,当下就安抚道:“我立刻找人来,你等着,一定等我!”
周渔转身就往外跑,但她太紧张也太着急了,当下脑子都是蒙的,分辨不出方向来了。
她现在站的位置应该是他们家的后院,因为他们家后院里养了一群鸭子和鹅。
周渔转身又换了方向,哪想一回头就看见一个细高的身影,是楚楚的爸爸楚建。
周渔在家长会见过他。
楚建一定是喝多了,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他一身酒气。
周渔非常害怕,因为她觉得这个人十分暴虐,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能下手,对她就更不好说了。
果然,楚建一张嘴就没有好口气,“你就是周渔吧!”
周渔强装镇定,好言好语地说:“叔叔,我是楚楚的好朋友,我来找她玩。”
楚建朝她走来,“你来找她玩,需要经过我的同意。”
周渔不住后退,依然好言好语道:“那……那叔叔我这就走,我今天就不打扰了。”
“你给我站住!”楚建喊道:“就是你成天找我们家楚楚,把她教坏了是吧?她一个好好的孩子现在成天看电视,又唱又跳的,哪还有学生的样子?”
楚建完全失态了,连比带划,架势十分吓人。
周渔不想跟一个醉鬼争辩,就说:“叔叔我这就走。”
楚建:“你走哪儿去啊?你是不是要叫人来再把我们楚楚骗走?”
周渔:“不会,我不是这个意思。”
楚建越走越近,周渔这才发现他手里拿着一个酒瓶子。
一个醉酒的成年男子手里拿着一个酒瓶子朝她走过来,这是她此生经历过的最恐怖的场面。
屋子里传出楚楚的哭喊声:“小鱼,你快跑啊!你快跑啊!”
周渔心脏狂跳,楚建还在逼近,“你跑哪去?你要找谁来骗我女儿?”
周渔不停后退,脚已经踩在了高墙边上,但她全然不知,在楚建步步紧逼的关头,周渔脚下一空,从高墙上跌了下来。
有那么一刻,她怀疑自己已经死了,她看到光,忽明忽暗的光,有个人影慢慢靠近,但她看不清楚。
“救我……救我……”
45 小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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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渔在后跌的动作时, 再次发觉自己无法抑制地心跳加速,浑身出汗。
为了顺利完成任务,周渔强迫自己想像赵承何抱着她的场景。
生物监测屏后面的两个人全都站了起来。
魏巍双臂环抱,看着屏幕上的警告数字, “她又有反应了。”
赵承何观察着周渔的状况, 跟魏巍说:“数据的部分就交给你了。”
这句话乍一听没什么问题,赵承何的话术和表情也不会让人产生任何联想, 但魏巍看着赵承何的背影, 认真思考了另一种可能。
周渔在心里无数次地默念赵承何的名字, 大不了就是一死,何况她根本就死不了。这是动捕棚, 有专业的工作人员,有顶尖的医疗团队,有赵承何, 魏巍,吴霄, 他们都在她背后保护着她。
周渔心一横往后倒去。
她在空中旋转, 舞动, 像一只美丽的蝴蝶在星河中飞舞。
周渔双脚落地的时候,身体虚弱到几乎站不住,有人在身后扶住她,“结束了,小蝴蝶。”
魏巍也在显示屏后对她竖起大拇指, 点点头。
周渔:“我还可以吗?”
她相信魏巍听得懂她在问什么。
魏巍点点头, “说了你也不懂, 总之这一次的数据很漂亮。”
“真的?”
“真的。”
魏巍对学术十分严谨, 从不拿这些开玩笑, 既然魏巍都点头了,她应该可以放心了。
喜悦和紧张,让周渔红了眼眶。
赵承何拍拍她的肩膀,“魏老师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周渔点点头,在眼泪掉下来之前转开头去,偷偷抹掉。
魏巍关掉显示屏,与赵承何视线相接。为了同一个目标,他们第一次产生了默契。
*
一切终于到了落幕的时刻。
走出录音工厂,周渔最后一次回头。这是她距离周渔最近的地方。
三岔路口,她还是选择走向来时路,不管前路是否让她迷茫不安。
与赵承何结婚以来,这是两人在一起时间最长的一次,虽然大部分时间都被工作占用,但二人总算有机会面对面相处了,工作中的他们拥有信念,热情和勇气。
为表达对赵承何的感谢,周渔在网上订了两张电影票,之后截图给赵承何发了过去。
会议室有二十个人,正在分析电影《流动的河》的票房。
赵承何翻开震动的手机,收到一张电影票的截图。
她说:“亲爱的,明天晚上请你看电影——流动的河。”
赵承何扣上手机继续会议,“流动的河首周末数据1700万,不是美金是人民币,是不是张总监?”
张总监脸色很难看,“排片率太低了,黄金场次都给了别的电影,我们也已经尽力了。”
财务总监:“算上制作成本和全球宣发,最终票房也就三个亿,但亏的比三个亿还多。”
特效总监还在强调画面a级水准,观众调研都说震撼。
张总监:“观众调研有没有说剧情稀烂,浪费特效呢?八九十年代的电影制作都没有这么大,但为什么那个年代的东西到现在还是经典?我们到底是进步了还是退步了?”
编剧A顶着压力说:“编剧的话语权太低了,我们也想要好作品,可是各方都有自己的需求,好作品必须纯粹,必须有创作空间。”
编剧B鼓足了勇气,甚至为随时被封杀做好了准备,她声音洪亮,条理清晰,每个人听完都沉默了,包括赵承何。
“是我们不会写吗?不是!编剧组一直在熬夜改,头发都要掉光了!我们不知道什么样的故事好看吗?但是我们真能做主吗?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发现,各行各业现在全都一个样,只图眼前的利益,只看数据,只看钱,反正赚到钱就好,之后再跑到下一个地方赚,这样是做不出艺术的。”
“人,必须要知道自己是谁,想要做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怎么做,如何做,只看流量,数据,永远做不出艺术。文艺片就这么死的!所有人都在看钱,看数据,没人看内容了。”
“赵总,我实话跟您说,我只能写出我认可的作品,我只做我自己,我做不了别人,如果你们非要写狗屎出来,那么请另请高明!”
说完她就潇洒走人了,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做自己,是每个人都在高歌的旗帜!
可做到的人寥寥无几。
赵承何当晚有应酬一夜没回家。
第二天晚上,周渔直接在zh娱乐门口等着他。
赵承何一出来,周渔就叫住了他,“赵总!”
赵承何没料到她会直接来公司找他。
周渔穿了一身束腰长裙,头发盘起,妆容淡雅,皮肤白得发光。
赵承何身旁的人识趣地散去。
周渔从身后拿出一个白色的盒子,香味扑鼻。
“这是什么?”
“我做的,我们去车里吃吧。”
她像个要献宝的小孩儿,小跑着坐进驾驶位,赵承何坐进副驾。
她打开餐盒,里面是切片面包,“这是我亲手做的面包,我还带了一些水果,都洗好了,切好了。”
她笑意盈盈的,好像沉浸在幸福和甜蜜中。
她喂他吃了一口面包片,赵承何点评“不错”之后,又打开另一个保鲜盒,里面装着切好的火龙果,菠萝,香蕉,草莓等等。
她的小叉子在草莓上路过好几次,最后叉了一块菠萝给他吃,“我本来想放酸奶的,但是我又觉得水果的原味也很不错,还是吃它原来的样子比较好。”
推掉所有事情,今天原本该是他一个人的日子。
赵承何看向窗外,周渔也往外看,“你在看什么?”
“你后天是不是要飞巴黎?”
“对呀!又要半个月见不到面了。对了,今天下午我去了一趟爸妈那里,爸妈说你已经很久没回去看他们了,你今晚要不要回去看看啊?”
阳光缓缓移动,车里的阳光又少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