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空。”他的回答生硬又敷衍。
“去看一眼也不行吗?”
“有时间再去。”
周渔不清楚他到底为什么不想回家,但她觉得原因一定没有这么简单。
“那好吧。我们先去看电影。”
她开车上路,哼着欢快的歌。
到电影院,时间还来得及,周渔在一个摊位买了一串小糖葫芦给他,她眼睛一弯,“我听妈说,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糖葫芦了。”
每年今日,赵承何都会在一个没人的地方待一天。没有糖葫芦,没有草莓,没有一切和他无关的东西。
谁想到今天她会来,还带了这么多意外的“惊喜”。
他已经太久没有尝过这个味道,久远到一入口便激起了记忆的涟漪。
周渔忽然拉起他的手,“时间到了,我们进去吧。”
电影很快开场,两人坐在一个情侣座位。到现在为止,周渔都还不知道流动的河是zh娱乐制作的。
流动的河讲述的是一个爱情故事。
男女主从小就认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路见证了对方的成长路程。但他们并没有在一起,而是频频错过。
他们各自恋爱,成家。
年轻的时候不懂爱情,却为了爱情做出了无法挽回选择,连后悔都没有资格。
他们在沉重的生活中偶尔回忆,原来真正的爱情到来过,只是他们错过了。
日子过得飞快,男女主转眼就已经白发苍苍,两人各自离婚再婚过,再见已是暮年。
男主依旧风姿超群,而女主早就不再是当年的女主。所有念想顷刻幻灭。
男主不再回头,自然也没有机会知道,女主此生真切爱过他,在不同的男人身上找寻他的影子,直至生命终结。
电影结束,赵承何一转头,见周渔泪眼朦胧,“感动了?”
他多少有点揶揄她的意思。
周渔苦着脸,“我以为是个爱情电影,想让你开心来着。”
46 我们白头偕老好不好
◎慢慢闭上眼睛,等待他的亲吻。◎
她时常会有一些甜言蜜语, 不得不让人怀疑她到底哪句话是真的。但她流泪了,这让人感受到了真实性。
赵承何摸摸她的脑袋,“我又没有不开心。”
“那不一样,和我设想的不一样。”她很在意。
“那就下次再看, 不然你再挑一个喜剧?”看得出他已经在想办法安慰她了。
“你喜欢喜剧吗?”
“不是很喜欢。”
“你看!你又不喜欢。我是真觉得这部电影还不错, 我就是觉得选错片了,不该和你一起看的。”
其实现场观众的反应赵承何都看在眼里了, 不少人在关键的地方感动落泪, 电影散场后也有不少人讨论。
“你觉得这部电影的缺点是什么?”赵承何忽然对周渔问了个专业的问题。
“缺点?”周渔认真思考了一下, “在我看来,它没什么缺点, 因为它打动我了。但要硬让我挑,我觉得女主角还有她的那个朋友演技不太行,像走后门进来的。”
一针见血!
她真是一个很好的观众。
“不过赵承何……”她忽然腻歪过来, 靠在他肩头上。
“嗯?”
“我们不要分开好不好?”
又来了!
能把山盟海誓甜言蜜语说这么自然的恐怕只有她了。
“你是看电影看代入了?”
“不,我说真的, 我不想和你分开, 我们白头偕老好不好?”
她一直大大方方地看着他。
赵承何转向她, 两人四目相对,近在咫尺。
赵承何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周渔的那张攻略进度表。
周渔迎着他的视线,慢慢闭上了眼睛,等待他的亲吻。
一句一句,一步一步, 赵承何无语似得摇摇头, 把她的脑袋扭向另一边。
“回家再说。”
什么?他拒绝了她?
周渔哼了一声, 再不理他。
看完电影, 周渔接到了婆婆何笑笑的电话, 说已经做好了饭菜等他们回去吃。
这个消息十分突然,因为何笑笑并没有提前告诉他们。
周渔放下电话之后就跟赵承何讲了这件事。赵承何还是不想去,但周渔说做都已经做好了,我们不吃去看看也好啊!
赵承何还是说改天再去。
周渔说这样不好,爸爸妈妈会伤心的。
赵承何到底还是听了周渔的话,答应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周渔总觉得今天的赵承何有点不对劲。他身上总有一些沉郁的气质。
周渔一边开车一边问:“赵承何,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赵承何拿着手机,眼睛也没抬,“没有。”
“有,我都感觉到了。”
“你的感觉一定正确么?”
“我的第六感很准的,你是不是很不想去爸妈家吃饭?”
“对。”
“为什么啊?”周渔不理解。
赵承何把她的脑袋扭向前方,“看路。”
不对,赵承何不对劲。
这个不对劲一直持续到他们进了何笑笑的家门,持续到饭桌上。
何笑笑做了几道菜,有清蒸鱼,红烧肉,红烧猪蹄,油焖大虾,干煸茶树菇,地三鲜,还有一道凉菜。
这个场面,过于隆重了。
四人都坐下来,周渔问:“今天是什么日子啊,这么隆重?”
何笑笑说:“都是承何喜欢吃的,正好也是小鱼喜欢吃的,你看,你们俩的口味都这么相似。”
周渔点点头,先剥了一只虾,分给何笑笑,后来又剥了两只,一只给了赵庆,一只给了赵承何。
赵承何吃都还没吃,忽然站起来,拿着电话去到了阳台。
到这个时候,周渔可以确定不对劲了,而且是全家都不对劲。
她发现赵庆的表情也有点奇怪,只有何笑笑是笑眯眯的,她好像一点都没注意到赵承何的情绪,这十分奇怪。
后来周渔借口去洗手,也去了阳台。
“赵承何。”周渔回头把门关好。
“你跑出来干什么?”赵承何在抽烟。
“你今天不开心是因为家里的事吗?”
赵承何呼出一口烟,好像不太想说。
“你这样爸妈会担心的。”
赵承何笑了一声,低着头,声音很低,“不会的。”
赵承何看向周渔,“我说了今晚别来。”
屋里突然传出声音,何笑笑和赵庆吵起来了。
何笑笑声音不小,情绪很激动,“我张罗一桌子菜给大家吃,我错哪儿了?”
赵庆压着声音,“你说你错哪儿了?承何已经很难了,你不要这样了好不好?”
何笑笑:“我哪样了?”
赵庆一激动摔碎了一个杯子,吓得何笑笑躲了一下,“承何也是我们的儿子,你有没有问过他喜欢吃什么穿什么,这些菜都是不是他爱吃的?”
“赵庆!你没有心!我的儿子没了最难受的是我,你转眼就能忘,你们都可以忘,都忘得干干净净,可我这个当妈的不能忘!今天是一何的生日,只有我记得,你们都忘了。”
“我没忘,我也忘不了。但是死了的已经死了,你别让活着的也跟着难受行不行?”
何笑笑一激动扇了赵庆一个巴掌,“你给我滚,你给我滚!”
周渔全然在状况外,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了,但从他们的对话中,她听出了个大概。
如果她猜的没错的话,赵承何还有一个哥哥,但听这个意思,这个哥哥已经不在了。
不知道是不是事情还有一些不方便说的地方,赵庆瞧了一眼周渔,摇摇头,开门出去了。
何笑笑把碎玻璃收起来,周渔进去帮忙。
“妈,你别动了,我来收拾。”
何笑笑平复了情绪,握住她的手,“小鱼啊,妈喜欢你,妈特别喜欢你,妈早就盼望着你有朝一日嫁进我们家来,妈盼了好久啊!”
周渔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连连点头。
赵承何忽然进来抓起周渔的胳膊,“你出去等我。”
之后不由分说地把她推到了门外。
周渔不放心他们两个在屋里,一直在门外拍门,不停劝道:“赵承何,我们有什么事回家再说,你别着急。”
屋里没声音,周渔把耳朵贴在门上还是听不见他们说话。
赵承何把玻璃碎片收拾起来扔进垃圾桶,把何笑笑手上的伤口清理消毒。
“妈,我希望您以后别在小鱼面前说这些。”
“我说什么了?我什么也没说啊!你们爷俩到底想让我怎么样?”
为了不让何笑笑太过激动,赵承何没有多说,“总之,我希望小鱼轻松一点,有关——”
“——那个名字就那么说不出口吗?”
47 夜渐渐深了
◎玻璃窗上映着他们缠绵的身影。◎
赵承何红着眼眶, 咬紧牙关,什么也?*? 没说,转身而去。
周渔还在偷听,门忽然开了, 赵承何从里头出来, 抓着她的胳膊就走。
周渔回头望,只看见何笑笑蹲在地上的落寞身影。
“赵承何, 妈还在里面呢, 她一个人——”
“——她不会有事的。”
赵承何把周渔塞进副驾驶, 带上安全带,门砰一声关了。
饭没吃上, 两个人空着肚子回了家,但也都没了胃口。
赵承何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出来。
周渔敲门进去,屋里一股烟酒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你怎么空腹喝酒呢?这样对身体不好。”
“我有个哥哥。”赵承何忽然说。
他在一片烟雾中, 面庞灰暗,声音低沉。
这是周渔从未听过的故事。
“原来你还有个哥哥啊。”
“他叫一何, 后来他生病死了。”他抽口烟, 出神地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怪不得妈那么难过。”周渔也望着窗外, 视线不由停留在玻璃上他的脸庞。
“不好意思让你看见了这些。”
他把烟头戳灭,又拿出一支烟。
周渔把烟抢过来,“你再抽我也要抽了啊。”
周渔语气轻松,好像在用她的方式安慰他。
这个男人并不像想像中那样完美无缺,他也有喜怒哀乐, 不形于色或许只是不得已的保护色。
周渔又拿来一个杯子, 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 浅浅地喝了一口。
“哇, 好难喝啊。”
赵承何按住她的杯子, “你就别喝了。”
“为什么?我陪你啊!”
“陪我?”
“对啊!你伤心难过的时候,我都会陪着你的,我要和你白头到老嘛!”
表白好像有点用,他的眼神没那么阴沉了。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安静了半刻,忽然把她捞进怀里。
他的吻太过热烈,让人招架不住。
如果不是还在月事期间,不方便做那种事,照这个架势,她会被折腾得很惨。
酒瓶子碎了,杯子也碎了,酒水洒了一地。
玻璃窗上映着他们缠绵的身影。
夜渐渐深了。
*
元宇宙的项目结束了。
周渔也踏上了另一段路程。
但当她得知自己的歌在各大平台占据top10的时候,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
她坐立难安,她异常亢奋。
她在屋里来回踱步,仿佛许久之前的召唤终于有了回音。
那是周渔的声音。
身为中英法韩四语同传,周渔的日常相对要忙碌许多,且工作邀约不断,她的日常一直维持在一个忙碌到无法思考的状况。此次参与的元宇宙项目,让她忽然暂停了脚步,每每站在镜子前面,她都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那个蓬勃的生动的周渔。
为了不让自己停下来胡思乱想,周渔一刻不停地飞往巴黎做会了。
而赵承何也去到了下一站工作地点——日本。
周渔在圣日耳曼咖啡馆里坐着复盘今日名词四语对照的时候,赵承何正在东京参加国际电影展。
周渔在休息摸鱼的时候打开了电脑,她要看看国际电影展上的赵承何。
这个男人一出场就得到了现场观众的热烈欢迎。
他这个人不管是长相还是气场都极其唬人,论外在条件,他绝不输那些流量明星,用阿龙老师的话说,如果他们总裁出道了,就没那些小鲜肉什么事了。
她相信阿龙老师的判断,毕竟就连她在看见 镜头里的赵承何时,都无法移开眼睛。
摄像师还特意给了赵承何一个特写。
周渔摸过手机,给赵承何发了一条信息,“亲爱的,我在直播里看见你了,好帅!简直想舔屏。”
信息没有得到回应,他应该在忙。
周渔又发了一条,“亲爱的,要开心工作,开心生活,不开心的时候想想我,我们要白头到老,爱你哦。”
……
……
“白头到老?”周渔有时候特别无法理解楚楚的想法。像她们这么大的姑娘,一般都不会考虑那么远,只要在一起的时候开心,曾经拥有过就可以了。
但楚楚却想和一个人从少年到白头。
“对啊!我想找一个喜欢的人,理解他,爱护他,他会照顾我,记得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可以听我所有的秘密,不管我怎么样,他都爱我。”
楚楚一副憧憬的模样。
周渔愈发怀疑她有状况了,杵了一下她的肋骨,“楚楚,你……恋爱了?”
楚楚脸红得发烫,“没有,你瞎猜什么呢?”
“没有你脸红什么,你看你脸红的,你自己照镜子看看。”
“哎呀!”楚楚被周渔闹得到处跑。
楚楚的确是有了心上人,不是蒋志伟。
周渔一直以为楚楚会跟蒋志伟开花结果,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两个始终没在一起。
楚楚在她的日记里写道:“今天,我遇到了一个人,她有一个好听的名字——一何。”
*
一何画廊是何笑笑开的。
何笑笑没事就会在这里坐一会儿,墙上挂着的大多是一何活着的时候画的。一何从小就展现出了过人的画画天赋,很小的时候就被何笑笑送去学画,那时候赵承何才一岁。
何笑笑已经到了退休的年纪,闲来无事会和姐妹们出去旅游,看画展,听音乐会。
但不管去哪里,回来之后她都会来一何画廊坐坐。
这是她的精神寄托,只要在这里,她就觉得一何还活着。
画廊除了一何的画还有从其他画家那收来的画,不过一何的画从来都不卖,多少钱都不卖。
一何的生日刚过,何笑笑的心情还没有完全平复。
她一边喝咖啡,一边看街景,咖啡都喝凉了。
她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上到二楼。那里是一何的所在。
何笑笑把画框轻轻擦了擦,一幅一幅地,她来到了那幅叫“她”的画前。
画面上有两个女孩,一个穿着灰衣服,一个穿着白衣服,一个扎着马尾,一个浪漫卷发。
卷发女孩看着扎马尾的女孩,眼睛里带着温柔和欣赏,扎马尾的女孩圆睁着眼睛,似乎很惊讶。
这是一何最喜欢的一幅画。
那日,赵承何一身臭汗跑回家,手里转着一颗篮球。而赵一何正在他的房间里安静作画。
隐约听见他房间里传出李玟的那首月光爱人,听了太多次,赵承何对这个旋律熟悉到梦里都是。
赵一何安安静静地画,极其认真,完全不知道他的存在。
赵一何画纯人物的时候不是很多,赵承何来到他身后,被画面里的两个女孩吸引了注意。
“她们是谁?”
48 想法危险
◎她从玻璃墙上看到身后有人靠近,正是赵承何。◎
赵一何手一抖, 颜色重了。
闻味道就知道是谁回来了。
赵一何连头都没回,“刚回来?”
“嗯,打球去了。”
“闻出来了。你进来怎么不敲门啊?”
“你门没关。你还没告诉我,画上的两个女孩是谁?”
“没谁, 想像的。”
“你想像力这么丰富么?”
赵一何放下画笔, 拉开距离端详了一遍,“晚上有事吗?”
“干嘛?”赵承何一屁股坐进沙发里, 篮球投进墙上的篮筐, 触地跳起, 被赵一何一手抓住,就在他的画前。
他绝对是故意的!
篮球投到他脑袋上, 赵承何一躲,篮球滚出房间咚咚咚滚下楼梯。
何笑笑的声音传来,“你们俩别在屋里打篮球, 砸坏多少东西了!”
“妈!我哥打我!”
何笑笑的声音更高了些,“一何你让着点你弟弟!都多大了还打架!”
这种把戏从小玩到大, 一何完全不在乎, 摇摇头, “我真该揍你一次。”
说着踹了赵承何一脚,“陪我去个地方。”
“哪儿啊?”
“去了你就知道了。”
站在网吧门口的时候,赵承何有点搞不明白了。
“家里不能上网?”
“不想在家里上。”
赵一何先进去了,赵承何左右无事,也跟了进去。
这家网吧是新开业没多久的, 一共三层楼, 装修很时尚, 大受年轻人的喜欢。
收银的女孩扎个马尾, 看样子年纪跟赵承何差不多。
不知道为什么, 女孩儿忽然脸红了。多半是赵一何的问题,赵承何看向他。冤枉他了,他根本没看女孩儿。
两个人很快找到位置坐下。赵承何四下看,觉得这家网吧的风格还蛮可以的。
“那女孩儿你认识?”
“哪个女孩?”赵一何的表情很有意思。
这让赵承何更起疑了,“收银那个。”
赵一何哦了一声,“不认识。”
“你以为我说哪个呢?”
“你废话怎么那么多?”
赵承何还是觉得收银那个女孩有点眼熟,但他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这里距离他家不远,路上或许有过一面之缘也说不定。
赵承何两手交叠在脑后,那个收银的女孩又来了,脸还是红的,手里端着一碗方便面,“你好,你的面。”
赵一何十分平淡地回答:“谢谢。”
女孩放下面就走了,走着走着还小跑了几步。
周渔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被楚楚推醒。
一爬起来,面前多出一碗方便面,里面还放了香肠和卤蛋,口水立刻就要往外流。
“不好意思啊,让你在这里无聊地等我。”楚楚说。
“没关系,不然我也没什么事。”
“你先吃点东西吧,我可能会晚一点。”
“行。”
方便面是很神奇的东西,总会让人误以为它是什么山珍海味。总之,周渔吃得很香。
楚楚回到收银台。
眼神不自觉总是往窗户那边瞧。
他们站起来了,楚楚连忙收回视线。
余光里,她看到他们两个去到了自选区,是要买什么饮料吧,刚才的面应该已经吃完了?
楚楚去到他们刚刚的位置,想帮他们收拾一下垃圾,却发现面一口都没有动。
赵一何在冰柜里拿了两瓶冰红茶,回到座位的时候选了另外一条路,他一边走路一边看手机,不小心踹到了一个纸箱子,手机飞了出去。
咚一声响,手机飞到别人卡座里面去了。
卡座里的女生帮他捡了出来还给他,“你的手机。”
“谢谢。”赵一何十分客气。
“没事。”女生语气平淡。
女生梳着一头卷发,身上一件纯黑色连衣裙。
今天很有意思。
这会儿又觉得这个女生有点眼熟,准确的说是她的头发有点眼熟,因为女生一直没抬头,赵承何没看清楚她到底长什么样。
周渔帮忙捡完手机后,后知后觉地往后瞧了一眼。
那个男生身后还跟着一个男生,她在心里啊了一声——赵承何。
真巧啊!
楚楚忽然又冒出来,她今天总是从收银台往这跑,周渔怕她挨骂,说:“你怎么又来了?”
“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帮人捡了一下手机。”
“哦。”说完了,楚楚却还没走。
今天怎么这么奇怪,“你怎么了?那人你认识?”
楚楚使劲摇头,“不认识不认识,我就是来看看你这边发生什么事了。”
“我这没事,你放心去忙吧。”
“哦,那我去了。”
楚楚回去了。
周渔盯着电脑桌面,想着想着就乐了。摸过手机,立刻给安莎发了一条信息,“我刚才好像看见赵承何了。”
安莎立刻回复:“啊?在哪?”
“网吧。”
“你跑网吧去干嘛?”
“我陪楚楚在她舅妈家的网吧帮帮忙。”
“你可真行,别把自己当救世主啊,差不多得了,你帮她还能帮一辈子啊?”
“也没帮什么嘛!重点是,我刚刚遇到赵承何了。”
“你跟他说话了吗?”
“没有。他都不认识我,我说什么话。”
“近距离看了之后什么感觉,帅不帅?”
周渔很遗憾地说:“距离不近,刚开始没注意他,后来才觉得有点像,然后人家就走了。不过个子是真高,气质身材没的说。”
“那可不,咱们学校校草,拥有超话和贴吧的选手,能是一般人么?不过你今天忽然打电话跟我提这个人的意思是……”
周渔一般不会闲着没事八卦男同学,让她花心思的从来都只有功课和对她有用处的人或事,她专门提起这个人,很难不让人联想。
安莎恍然大悟,“周渔,你是不是动什么歪脑筋了?”
周渔很冤枉,“我能动什么歪脑筋啊?我就是觉得他挺帅的,不过还有待考察,谁知道他除了长相,还有没有别的值得关注的东西。”
“那万一发现他很有东西,你想怎么办?”
“那就看他能让我发现什么了。”
“鱼,你这个想法危险危险!”
“是我危险还是他危险,我看他挺危险的。”
“对对对,就是那种感觉,危险!赵承何明明是个好学生,但就是带一股劲,说不清楚那个味道,特带感!”
周渔忽然不说话了。
“喂?鱼?”
“嘘……”
周渔嘘了一声,她从玻璃墙上看到身后有人靠近,正是赵承何。
49 无心插柳
◎赵承何对着深深的夜色吞云吐雾。◎
虚惊一场, 赵承何只是路过而已。
这个时候,周渔才上高一,知道赵承何这号人物,但对他并不熟悉。
从网吧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楚楚的舅妈给楚楚拿了五十块零花钱。楚楚推辞不要, 但舅妈还是塞到了她手里。
楚楚心里很不自在,她来这里并不是为了钱, 而是为了跟舅舅舅妈多多联络感情, 他们家有困难吃不上饭的时候, 是舅舅和舅妈帮助了他们。爸爸楚建现在天天不回家,钱也都输得差不多了, 要是没有舅舅舅妈帮衬,她可能连学费都交不上。
但是爸爸不太愿意和他们来往,舅舅舅妈也对她爸很有意见。两家属于没事不联络的状态。
楚楚正苦恼将来怎么办, 迎面走过来一个高个子男生。
楚楚脸立刻就红了。
周渔压根就没看见,还在和她说, 以后还是少来这种地方, 乌烟瘴气的, 不如在家里刷刷剧。
楚楚忽然不说话,脸也红了,周渔以为自己说狠了,就说:“哎呀,我的意思是, 你想表达一下心意也有别的办法嘛!再说将来还是有机会的, 现在还是应该把精力放在学习上。”
赵一何来到那两个女生面前, 拿着早就准备好的画。
“你们好, 这是我刚才在你们说话的时候画的。”
周渔和楚楚被这幅画惊呆了, 居然有人把她们画得那么好。
周渔不住夸赞,“画得太好了吧!谢谢你啊!这画可以送我们吗?”
赵一何说:“当然,就是要送给你们的。”
周渔:“谢谢你啊,哇,太好看!。”
说话的人没怎么样,楚楚却脸红了,她从头到尾都没敢看赵一何一眼,直到赵一何离开,她才对着他的背影看了又看,直到看不见。
赵承何刚要去找赵一何,他就回来了。
“你去哪儿了?”
“我去买点东西,回家吧。”
赵承何往后瞧了瞧,什么也没看到,就跟赵一何回家了。
……
……
东京。
赵承何回到酒店,发现床上有一个礼盒,还扎着蝴蝶结。
赵承何以为是酒店准备的礼物,放下就没再管。
东京国际电影展之行,赵承何见了几个导演和演员,旨在拍一部合拍文艺片,同时推动华语片的海外发行。
浴室传出哗哗水声,赵承何的手机在床上震动,没人接又暗了下来。
浴室门打开,赵承何裹着一件浴袍,一边走一边擦头发。手机有一通未接电话,来自周渔。
还有一条信息,刚刚发过来的。
“亲爱的,收到我的爱心礼物了吗?”
原来是她送的。
赵承何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拆开盒子。
里面是一盒新鲜草莓还有三颗山楂穿成串的冰糖葫芦。
头发又开始滴水,他用毛巾又擦了几下,回复道:“冰糖葫芦怎么办到的?”
周渔回复了一个笑嘻嘻的表情,“找华人开的超市买的,是不是很惊喜?”
周渔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小聪明里,觉得自己在巴黎给远在东京的他制造惊喜简直浪漫极了。
她并不知道,赵承何看着这两样东西,深深地叹了口气,一支烟点了半天也没抽上一口。
何笑笑定是跟周渔交代过很多“他”小时候的事。
小时候,太遥远了。
但他还能记起一何的模样,他总是像阳光一样温暖,就连口味也偏甜。
他喜欢糖葫芦,喜欢草莓,而赵承何从不碰甜食,他更喜欢酸的。
但自从一何过世,他的喜好就不再重要了。
或许已经没人记得,他对草莓过敏。
第一次吃下周渔的草莓,他就进了医院。
但这些,都是他一个人的事了。
赵承何对着深深的夜色吞云吐雾。
周渔眼中的赵承何,更像赵一何。
人生的各个路口,总是充满了未知的惊喜。周渔怎么也没想到,她的歌《我》会在各大平台霸榜前三名。
周渔远在巴黎,听着阿龙老师电话里亢奋的声音,心也跟着澎湃起来。
阿龙老师说,如果她愿意,接下来可以趁热打铁继续发歌,她完全有机会走上这条路。
但周渔当即就拒绝了,“谢谢阿龙老师,我还有本职工作。”
阿龙老师十分费解,“有本职工作也没关系啊,你还可以继续干你的工作,再多一份钱赚不好吗?而且可不是小钱啊!是很多很多的钱。”
“对不起阿龙老师,我这边有人叫我,我得去忙了。”
“哎!那好吧,有时间咱们再联系,我还是劝你好好考虑,我不相信你对创作没有热情了。”
电话挂断,哪有什么人叫她。
她坐在床上,低着头,双手握着电话,静默了好一会儿。
她捂着胸口,总感觉里面有点不舒服,最后没忍住跑到卫生间吐了个昏天黑地。
她在巴黎铁塔下走着,看着,拍照,录像。
这已经是她的习惯,每到一个地方,她都会把所见所闻记录下来,留给楚楚看。
如果她永远都醒不过来,她就做她的眼睛,做她的手脚,去体验这个世界。
她带了一块小蛋糕回酒店,拆开包装,点上一支蜡烛,许愿,吹灭。
今天,是楚楚的生日。
她最喜欢巧克力口味的蛋糕了。
周渔把整块蛋糕全都吃了。
她还在国内订了一块蛋糕送到了楚楚家里,这会儿,应该也到了吧。
楚楚的愿望,她都替她实现了。
可是她好难过啊。
她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落下来,流进枕头里。
她好难过啊。
第二日,周渔去了奥赛博物馆,为一个韩国来的艺术团体做韩英交传。
在提到梵高的《星夜》时,周渔恍然想起一件旧事。
很久以前,她收到过一幅画,是一个男同学画的,画的是她和楚楚,那幅画后来交给了楚楚保管,楚楚特别珍惜那幅画,还给裱起来挂上了墙。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一天忙碌下来,周渔在梵高的故居地吃了一顿饭。
身体一直来不及休息,脑袋也就不会被莫名其妙的事情占据,这一天顺利度过了。
周三,周渔又去了凡尔赛宫和特里亚农宫。
晚上找了个凡尔赛镇的餐厅吃饭,期间盲听了邻桌的法语商务宴请,顺便进行了影子跟读训练。
周四,是东亚客群服务日,上午在老佛爷百货,下午在玛莱区古董店寻访,晚上在巴黎歌剧院晚宴。
周五在枫丹白露宫。
周六上午在莎士比亚书店翻译沙龙参与多语诗歌接力,下午在圣马丁运河野餐会,接洽本地翻译协会会员,晚上在红磨坊解说。
七天时间,转眼就过去了。如此紧密的日程安排,让她几乎没有时间去思考工作以外的事。
巴黎之行非常圆满。
一下飞机,周渔就收到了安莎的信息,“鱼你下飞机了吗?我觉得你应该先看看热搜。”
50 热搜
◎周渔到底从哪冒出来的◎
周渔在出租车里打开热搜, 还真是惊喜。
周渔曾经参与校园暴力事件;
周渔的歌是代笔写的;
周渔曾经把自己的好朋友害成了植物人;
周渔到底从哪冒出来的;
周渔和zh娱乐的关系;
阿龙老师的电话也在这个时候打来了,“周渔啊,我还是觉得你应该重新规划一下你的事业,你这么有天赋的人, 就这么泯灭于众人有点太可惜了。”
“多谢阿龙老师, 我还是觉得——”
“——你不知道你这种人要多少年才出一个,你这样太浪费了啊!”
“阿龙老师——”
“——有多少公司争着抢着要签你, 你知道吗?还有人找到那个女孩的家里去了, 想对那个女孩的家人做采访。”
听到这里, 周渔一惊,“你说有人找到楚楚家里去了?”
“对啊!求合作的, 带货的 ,什么样的人都有。”
周渔立刻跟司机报了另一个地址,调头而去。
周渔不停敲门, 孙阿姨一边喊来了一边过来开门,从孙阿姨的声音状态就能听出来, 孙阿姨的情绪非常不错。
果然, 几日不见, 孙阿姨精神焕发,简直像换了个人。
周渔顿时把腹稿吞了又吞。
屋子里塞满了各式各样的保健品,日用品,还有各大品牌的护肤品。
孙阿姨请她到客厅坐下,端来一个果盘, 不停感叹:“哎哟小鱼啊, 你可真是有才华!那首歌我可听了, 现在手机里天天放呢, 太好听了, 还有我们楚楚的声音。哎呀真是没想到,我们楚楚也有今天。”
孙阿姨的笑容渐渐多了些苦味。
孙阿姨讲着讲着,竟有些停不下来,总之这些日子以来大大小小的事都是让她高兴的事。
“那孙阿姨,您接下来什么打算?”
孙阿姨好像早就把答案准备好了。
“有好几个公司来找我,说要签我们,做什么账号我也听不懂,就是拍我们母女,然后给钱。”
周渔太明白这些公司的运作模式,太明白这将会给她们带来什么,楚楚会变成赚钱的工具,会被流量裹挟。
“阿姨,其实,楚楚的后半生我可以负责。如果你们签了公司,将来或许会有些不可控的事情发生,我怕到时候你们母女没有能力保护自己。”
孙阿姨哎了一声,看来不太赞同,“那我们母女还能一直依靠你啊?你的工资你自己留着花,不能总在我们身上花呀!你现在都结婚了,你老公也会有意见的。”
“他不会的。”
“怎么不会呢?毕竟你们俩才是一家人,我们是外人。我说这话没有别的意思,我是觉得这么多年,你已经帮助我们太多了,我不能理所当然地接受你的好意,楚楚也不会同意的。”
事已至此,孙阿姨不会改变想法了。
“我们啊,也得向前看了,我不能放弃我女儿!”
就是这句话让周渔彻底成了哑巴,如果这个机会能让孙阿姨重新找回生活的勇气,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孙阿姨一边说,一边把收拾出来的旧物装袋,说要扔掉,彻底和过去割裂,迎接新生活。
周渔无意瞥到了一个东西,“阿姨,那个画我可以看看吗?”
孙阿姨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哦了一声,立刻就从角落的杂物堆里拿出一幅画,画是镶了框的,不过已经落了一层灰。
周渔抹开上面的灰尘,尘封已久的记忆忽然渐渐清晰。
“阿姨,楚楚跟您提过这幅画吗?”
孙阿姨一边装袋一边说:“没有,不过她一直挂在房间里,画上的是你们俩吧?”
“是。”
“不是你画的么?我听楚楚说你什么都会。”孙阿姨笑呵呵地看着她。哎,她就是没那个命,没摊上这么好的女儿。
“这幅画不是我画的,是一个男同学。”
“男同学?”
孙阿姨装好一袋,又拿出一个新袋子接着装,“那没听她说过,楚楚从小就内向,喜欢谁不喜欢谁她也不懂啊,这孩子可不像你,你独立漂亮,性格又好,听楚楚说喜欢你的小男生特别多,但是楚楚一个也没有。”
提起这些,孙阿姨难免喋喋不休,毕竟已经太久没有人和她聊天了。
周渔把画抱回了家。
……
……
她把画抱在衣服里面,很怕被雨水浸湿。
“就是她,可真脸大啊!到处说自己是阳城大学校草的女朋友,我可真没见过这样的!”
“谁说不是呢?喂!我说你呢!你哪来这么大脸,啊?”
楚楚抄近道回家,结果巷子里忽然冒出来几个女生,楚楚知道她们,不是什么好人。以前都和周渔一起走,她们不敢乱来,今天她回去拿画就让楚楚先走,结果落了单。楚楚后退几步,把衣服里的画护得更紧。
“你哑巴啦?跟你说话呢!”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其中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挑着眉毛走过来,“我都看IP地址了,就你们家附近,肯定是你自己传上网的!”
另一个女生打配合推了楚楚一把,楚楚摔到墙上,画从衣服里头掉出来。
“这什么?”画被扎马尾的女孩抢了去。
楚楚去够,但女孩把画拎得更高,还用特别恐怖的眼神恐吓她。
“你还我!”
“我就不还!”
另一个女生在楚楚和画之间看了几眼,“这谁画的?你告诉我!”
“你们再不给,我就还手了!”楚楚站起来,蓄势待发。
“你还——”
扎马尾的女孩刚说了两个字,就被楚楚用头顶着撞到了墙上。
画掉在地上时,楚楚赶紧捡起来收进怀里。
扎马尾的女孩没想到忍气吞声的讨厌鬼会反击。
“你站住!”
马尾辫女生一把揪住楚楚的头发,往巷子里拖,另外两个女生往楚楚的肚子上踹了好几脚。楚楚蜷着身子,死死地护着画,用后背应对拳打脚踢。
马尾辫女生把楚楚拎起来,一拳打在楚楚脑袋上。
“干什么呢?”
一个卷发女生忽然出现在巷子口,她摸过墙角的一根木头,朝她们走来。
周渔径直走到三个女生中间,还没动一根手指头,三个女生就自动后退了一步。
一个女生低声说:“她就总跟她在一起那个,学习挺好的,家里有钱。”
另一个也说:“她连王宇都打过,要不算了吧!”
扎马尾的女生一听她连王宇都打过,对周渔刮目相看了。
周渔冷着脸,“还不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