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他怎么了
◎什么秘密◎
面对弟弟的追问, 赵一何张着嘴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赵承何看着哥哥,感觉有些奇怪,“哥,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何笑笑的电话忽然来了, 兄弟俩的对话也就此中断。
何笑笑与赵庆远在韩国参加电影节, 闲暇之余给两个儿子打了个电话,得知二儿子已经把饭菜做好, 准备和他哥吃饭的时候, 何笑笑心里十分宽慰, 她真是养了两个好儿子啊!
老大阳光懂事,人也沉稳, 将来公司交给他准没问题。
二儿子虽然少言寡语,但也温柔体贴,心细如发。最近不知怎的忽然迷上了做饭, 高三生压力大,有件事情转移一下注意力倒也是好的。
何笑笑:“我儿子真厉害, 会照顾人了。”
赵承何:“也没那么难。”
何笑笑的笑声, 赵一何也听见了。
他也想听听妈妈的声音。
赵一何过来拿电话, 赵承何明白他的意思,把电话交给他。
听见何笑笑与赵庆的笑声,赵一何也笑了。
“妈,我是一何。”
“呀,一何啊!怎么样, 你弟弟做的饭菜可口吗?”
赵一何转头看着弟弟, “不错, 承何最近很有进步, 学习成绩也稳定, 生活作风也没问题。”
这是什么汇报模式,赵承何瞧了他一眼。
“那就好,一何啊,你弟弟高三了,你没事也多帮帮他。”
“他很聪明,比我那时候聪明多了。”
“哎呀我这两个儿子怎么都这么聪明呢?妈妈太开心了,妈妈有你们,这辈子就没有遗憾了。”
这番话,赵承何也听见了。
想必赵一何心里又在偷偷难受了。
赵一何忍着眼泪,“妈,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嗯……还有一个礼拜吧!有什么需要我带给你的吗?”
“没有。你和爸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知道了儿子。”
“早点回来。”
何笑笑觉得今天的儿子有点粘人,就问:“一何啊,是不是有什么事啊?如果有事要跟妈说啊!”
赵一何抹掉眼泪,“没有,我要吃饭去了,承何做了红烧肉。”
“啊,那你快去吧,多吃点啊!”
“嗯,妈再见。”
“再见儿子。”
等何笑笑先放下电话,赵一何才回去吃饭。
气氛有些沉重。
赵承何为打破这个氛围,又把刚才的话头提起来。
“你刚才说,让我保护谁啊?”
勇气只有那么一点点,过去了,就再也抓不回来了,他想他应该还有些时间吧,下次再说吧。
“没谁,我就是说那个意思,你已经成年了,有些事情你已经有能力自己掌控了。”
“就这样?”
“嗯,吃饭吧。”
赵一何很少欲言又止,他应该是有点事,但赵承何也猜不准他到底想说什么。
晚上,赵一何闷在房间里喝啤酒,被赵承何发现了。
赵承何从隔壁阳台翻过来,拿走赵一何的啤酒,“别喝了。”
“没事,暂时死不了。”
赵一何又把啤酒抢了回来。
为了不跟他再打起来,赵承何还是忍住了,没再抢。
他坐在赵一何身边,陪着他看月亮。
屋里连个灯都没点,赵承何刚要开灯,赵一何就抓住了他的胳膊,“别动,就这样,挺好的。”
赵承何只好坐回去。
赵一何看着月亮,说:“承何,你信命吗?”
赵承何对这个话题不太熟悉,但还是陪着哥哥聊起来,“你信吗?”
赵一何笑了一声,喝了一大口酒,赵承何看着他,想劝又不敢劝,张张嘴还是罢了。
“我以前不信,但现在信了。”赵一何说。
他看着弟弟,知道他还听不懂。
人,只有在面对生死的时候,才能看到一些平时被忽略的东西。
他从来没有想过命运这回事,但自从医院给他判了死刑之后,好像有很多他不曾留意过的模糊的角落都渐渐明朗了。
“你是不是想问,我是个好人,为什么却要死?”
赵承何对生死的话题还十分陌生,他只知道,他无法接受他的哥哥离开这个世界,他与哥哥同样恨过上天不公平。
赵承何转开头,不让他哥看到他红了的眼睛。
“承何,人都会死。只要是人,生下来就会成长,会老去,会死。而我的命运剧本就是这么写的。我不知道是什么带领我走到了这一步,但万事都有前因后果,这么一想,好像也就放下了。”
说着放下,但他的眼神里明明就有不甘,有愤怒。
赵一何把酒罐捏扁,扔到阳台去。
“承何,以后我不在了,爸妈就要你来照顾了。”
他转向弟弟。
赵承何根本不看他。
赵一何在他的肩膀上搂了一下,“哥打你,是哥的不对。”
赵一何仰起头,强忍住内心翻涌的情绪,年轻的眉眼也让他皱出了痛苦的褶皱。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也不想面对。”
赵一何笑了一声,就连现在他也无法相信这一切,“我明明还这么年轻,我的人生还没开始……我不服!我不服!”
赵承何忽然一把抱住赵一何,“哥……”
赵承何泪流满面,赵一何的眼泪也顺着鼻梁流在了弟弟的肩膀上。
他拍拍赵承何的肩膀,安慰道:“就算我死了,我也会变成花,变成草,变成山水,变成空气,我并没有消失。”
不管他说什么,赵承何都泪流不止。
“别难过……别难过……别难过……”
月色下,兄弟两个哭成一团。
……
……
往事一幕一幕,还在昨天。
赵承何走在柏林菩提树大街。
两旁都是菩提树,他想到了那个早早离去的人。
他从来没有忘记过他,他也相信他没有消失。
那天,周渔问他信命吗?他什么也没说。
她与赵一何说的话何其相似。
如果命运的剧本真把他们写到了一起,她一定会被好好爱着,很幸福,很快乐。
赵一何生前偷偷把自己的照片全删了,烧了,一点念想也不给他们留。
这两天,他在热搜上倒是看到了许多不同视角的视频,他下载到手机里,反而有些感谢那个发视频乱站队的人。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那天晚上他没说完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让他保护的人是谁。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只是他从来都没有留意。
他坐在长椅上,看着人来人往,陷入了沉思。
斯德哥尔摩时间下午两点,周渔接到了安莎的电话。
此时,周渔正在斯德哥尔摩音乐厅参观。
“喂,莎。”
“鱼啊,你看热搜了吗?”
“没有,我在斯德哥尔摩音乐厅呢。”
“你可真惬意啊,你看看热搜吧,赵承何发了一条微博。”
“发什么了?”
“你看看就知道了,看得出来赵承何这回是真动气了。”
安莎这么一说,周渔倒是有些好奇了。
她从音乐厅出来,点开热搜。
第一名:赵承何发声。
周渔点进词条。
赵承何的最新一条微博是这样的:“我与周渔女士是已婚状态,本是私事不予多讲。但对周渔与赵一何出言不逊者,本人会一个一个告过去!”
简单有力,的确是动气了。
周渔给赵承何发了一条信息:“骂我的不用管,反正我也没在意,但对赵一何出言不逊的,可以给点教训。”
赵承何的回复是:“一何不会忍心你受委屈,我也不允许。”
这句话,承载着沉甸甸的重量。
周渔看着这行字,良久,说不出什么话来。
……
……
赵一何敲敲何笑笑的房门,何笑笑正在整理行李箱里的衣服,满面笑容地看着他,这一幕美好得让人不忍心破坏。
赵庆也从身后进来,“一何,你妈给你买的衣服你试了吗?”
“试过了,都能穿。”
“你妈给你和承何买的都是一样的,你们俩身高体重现在都差不多,以后衣服都能换着穿。”
“嗯。”
何笑笑把一件连衣裙挂进衣柜,之后在儿子脸上摸了一把,“怎么了?想妈了?”
赵一何笑了。
何笑笑抱住儿子,“好儿子,妈也想你了。”
“妈,我有个事想和你说。”
“说吧。”
何笑笑坐在床沿,等着儿子开口,儿子没吭声,何笑笑只好把赵庆打发走。
赵庆笑呵呵地说:“呀,还有秘密了,行,我走!”
赵庆笑哈哈地出去了。
赵一何这才坐下来,跟何笑笑说:“妈,我在想承何现在也成年了,公司的事,他可以适当适应一下了。”
“那你要干吗去?”
“我不是说以后不去了的意思,我是说,他也应该适应一下。”
何笑笑认真点头,“我也这么觉得,但是他对这些实在不感兴趣,这一点他不如你。”
“我反倒觉得他更合适。”
“为什么这么说?”
“他很理性,不像我这么感性,这是一个决策者必有的特质。”
何笑笑点点头,觉得他分析得很有道理。
她这两个儿子性格不太一样了。
一个冷,一个热。
一个沉稳,一个浪漫。
“你就是要跟我说这件事?”何笑笑觉得他应该还有其他话没有说。
赵一何看着何笑笑,心一横,“的确还有一件事。”
“说吧,妈听着。”
何笑笑又开始把行李箱里的另一件连衣裙挂进衣柜。
“我觉得承何将来会有一段很好的姻缘。”
“姻缘?儿子啊,你弟弟才高三啊,是不是太早了?”
“高三毕业就上大学了,不早了。”
“你怎么忽然鼓励他谈恋爱啊,这不像你风格。”
何笑笑又拿起一件衣服抖落开来。
“妈,我知道一个女孩,她很适合承何。”
何笑笑把衣服挂进衣柜,转回身,仔细地看了看儿子,“一何,你最近都在忙什么啊?”
赵一何笑说:“承何收了很多情书?*? ,你知道吧?”
何笑笑点头,“我是知道,不是每年都有吗?”
“对,每年都有。有一个女孩子,我觉得她人很好,很善良,爱笑,阳光活泼,还很有才华……”
说起她,他可以赞不绝口。
“谁呀,让你夸成这样?”何笑笑倒是有些好奇了。
“是……是他们学校的一个女孩子,如果将来承何能和她在一起,他们会很幸福。”
何笑笑还是觉得有点奇怪,“这也太早了吧,大学四年让他自己去看呗,多谈谈恋爱,才知道自己适合什么样的,到时候再说,你想太早了。”
“我是怕他再也遇不到这么好的女孩了,所以才来找你商量。”
“商量?你说这么半天,是想让我去跟他提?”
“也不是。我的意思是,将来如果有机会的话,可以介绍他们两个认识。”
何笑笑看着儿子,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个女孩到底是你喜欢,还是他喜欢啊?我看 你夸成这样,你喜欢的话你就去追啊!”
“不是。”赵一何忽然有些不自在,一会儿摸头发,一会儿摸脖子。
这些身体语言何笑笑全都看懂了,“是不是你喜欢她呀?那你为什么要介绍给承何啊?”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个女孩对我来说太小了,我喜欢成熟的。”
“你喜欢成熟的?”
“嗯,我喜欢年纪跟我差不多的。”
何笑笑的八卦神情已经来了,赵一何赶紧把话题拉回来,“妈,你记住我说的话了吗?她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女孩,最主要的是,她喜欢承何,将来承何只需要加把劲去追就行了,但也要对她好才行。”
“你怎么这么着急啊?到底谁啊,让你说这么好?”
“他叫周渔。”
赵一何强撑着回到房间。肚子痛,痛到他满头是汗。
他摸着墙来到床头,在枕头底下翻出止痛药吞下去,之后靠着墙,一点点坐下来。
越来越疼,疼得越来越频繁了。
他的时间,或许真的不多了。
当天晚上,他打开电脑,把自己的照片全都删除,再把相册里有他的那些照片全给烧了。
悄悄翻进阳台的赵承何全都看见了。
可他什么也没做。
赵一何把自己闷在被子里,不让自己出一点点声音。
他痛得在床上打滚,他痛得流泪,他痛到把自己的手咬出血。
赵承何在阳台上,泪流满面。
他能做什么?
他还能做些什么?
何笑笑觉得今天的事很奇怪,睡觉的时候一直不太踏实,靠着床头胡思乱想。
赵庆正在看书,被她这么一折腾,也看不进去了。
“你怎么了?睡不着啊?”
“今天一何好奇怪啊!”
“怎么着?你们娘俩说了什么秘密?”
赵庆摘了眼镜,笑说。
“秘密倒是没有,但他说……”
“说什么?”
“他说承何比他更合适接班,还让他早点接触公司的事。”
赵庆点点头,“他说的对,承何的确更合适。相比于承何,一何有点感性了。要真是接班,承何的确更合适。就这事儿啊?”
“还有。”
“还有什么?你一口气说完行吗?搞得我心都慌了。”
何笑笑恍然大悟,“对,我就是这个感觉,我最近总是心慌,就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不踏实。”
“你别胡思乱想了,大晚上的。”
赵庆准备睡了,何笑笑又说:“今天一何还说,有个女孩子特别适合承何,说让我留意,以后介绍他们认识。”
赵庆回身瞧着何笑笑,“有这事儿?”
“嗯,是不是不太对劲?”
赵庆这么一听,也觉得有点奇怪了。
一何从来不爱管别人的闲事,的确不太像他风格。
“还说什么了?”
“没了,大概就这个意思,还把那个女孩的名字,家庭地址都告诉我了,说将来有机会介绍他们认识。说承何再也遇不到这么好的女孩了。”
“哎呀,先睡吧,明天再说。”
赵庆先安抚了何笑笑入睡,自己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男人的直觉告诉他,儿子有事了。
第二天,赵庆趁儿子不在家去了他的房间,翻来翻去,最后在他枕头底下翻出一瓶止痛药。
赵庆当时就心慌到站不住,立刻给赵承何打了电话。
这件事,终于大白于天下,他的痛苦再也不是他一个人的。
他没有停止作画,他画了好多好多,他怕忽然拿不起画笔,再也画不出她的样子。
他甚至不敢去画她的正脸,他不想用这份沉重的爱压到她喘不过气,他也不想在未来让弟弟因为这件事心有芥蒂。
他的爱,他自己知道就好。
他现在要做的,是想办法把赵承何送到她身边去。
某个周日,安莎兴冲冲跑来找周渔,说:“哎,吴霄他们家搞派对,你要不要去?”
“派对?我就不去了吧,能有什么意思啊?”周渔参加过太多的派对,无非就是那些模式,吃吃喝喝,玩玩闹闹,还不如在家刷刷剧。
“那就说个有意思的。赵承何也去,怎么样,够刺激吗?”
周渔想了想,“算了吧,都被他拒绝了,还去,我脸皮哪有那么厚?”
“怕什么,你该不会以为他记得住你吧?千万不要自作多情。”
“我有那么没存在感吗?情书都写了,还不知道我是谁,那我被他砸的那一下又怎么算,这样都记不住?我不信。”
“不信你就试试,看他记不记得你是哪位。”
“去,我还不信这个邪了!”周渔忽然来了兴致。
72 迪拜之行
◎一个熟悉的名字——赵承何。◎
周渔和安莎到了吴霄的别墅, 同时带来了一个一人高的美国队长模型,因为今天是吴霄的生日。吴霄是美国队长的忠实粉丝,所有影视剧刷过无数次,衣服盾牌也收到家里摆不下的程度。
这个礼物简直送到了吴霄的心尖上, 当即就哇哦出声。
赵一何在二楼的一个房间里休息, 因为他的状况不太好,不想引起关注让人担心, 就跟吴霄借了个房间。
房间有一个小阳台, 刚好对着正门。
他终于等来了周渔。
她穿着一身白色休闲装, 头发扎成马尾,脸上脂粉未施, 形象健康可爱。
她和同伴不知道在说什么,两个人笑得很大声,吴霄也笑得前仰后合。
看着看着就跑神了, 赵一何赶紧拉回注意力,四处找赵承何的影子。
找了一圈也没看见, 他又跑哪儿去了?
“哥?”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有时候他真是很佩服赵承何的这个沉稳劲, 年轻人喜欢的事物他都没兴趣。
“你怎么又来了, 不是让你出去玩吗?”
“我给你倒点热水。”赵承何把一个水杯递到他手里。
“行了,快去吧。”
“我陪你一会儿。”
“哎呀,你总盯着我干什么,楼下那么多美女,你怎么一点也不像个年轻人?”
赵承何也往楼下瞧了瞧, “哪来的美女?”
赵一何往楼下扫了一圈, 周渔和同伴不知道哪儿去了。这么一看, 的确男的居多, 没几个女孩子。
“反正你下楼去, 别在这烦我。”
赵一何开始撵人。
或许他只是想独处一会儿,赵承何不想让他不高兴,嘱咐了一声“有事叫我”就出去了。
刚一出门就听一阵哄笑。
别墅另一侧楼下,一个女生被人兜头浇湿了,楼上正是始作俑者吴霄。
女生对着楼上喊:“吴霄,还没喊开始呢,你着什么急啊!”
吴霄连忙收回水桶,“对不起对不起,你快上来,我家有你能穿的衣服。”
周渔十分无语。
今天的主题就是玩水,刚商量好玩法,吴霄那个笨蛋就泼了她一身,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
周渔浑身湿漉漉地往别墅里走,走着走着竟还笑了。
小时候她就喜欢玩水,每年夏天都要跟爸妈去水上乐园玩。高三这年还没来得及去,倒是先在吴霄家里玩着了。
周渔饶有兴味地看着自己踩出来的一串脚印,原地转了个圈,又蹦了一下。脚底下的水越来越多,她觉得有趣。
一转身,迎头撞上了一个人——赵承何?
他扶了她一下,两手被沾湿了。
“你没事吧?”他好像对她的落汤鸡形象有些不解。
“没事,一桶水而已。”
他不做声地看着她,抬腿就走。
这……把她当神经病啦?
周渔回头看着他的背影,该不会真不记得她是谁吧?
周渔故意大声地清嗓子,他没反应。
再清嗓子,他还是没反应,眼看他就要走出去了,周渔叫了他一声:“哎!”
赵承何回过头。
她站在别墅里面,阳光刚好在地上划分出一个界限,一边阳光明媚,一边阴沉迷濛。
她站在迷濛之中,面目不是十分清楚。
“你不记得我啦?”周渔问。
“你认错人了。”
她叹口气,“你要是记得我们就认识,你不记得我们就不认识。”
她可真奇怪,被人泼了不生气,说话也是颠三倒四。
赵承何没理她,转身就走,她在身后喂喂喂了好几声他都没回头,倒是把安莎给叫来了。
安莎忙问:“怎么啦?”
周渔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你说对了,他真不记得我是谁。”
周渔略有失落地继续上楼,安莎在后面来回看,“你刚才遇到赵承何了?”
“嗯。我都撞了他了,并且还说上话了,他都没看出来我是谁。”
安莎笑起来,“我说什么来着,给他写情书的那么多,他怎么记得住啊!况且他到底看过几封都是个未解之谜,或许人家根本连看都没看过,这样也好,不清不楚的,见了面也不会尴尬。”
“我有那么没存在感吗?一次一次又一次,这么多次他还是没记住我是谁。”
两人进到一个房间,周渔在镜子前仔细地看着自己,长得也可以吧,身材也行啊,个头也可以吧!
周渔在衣柜里挑出一件运动装换上,头发用毛巾擦个半干披散开,反正一会儿玩水也是会湿的,吹不吹无所谓了。
安莎跟她聊了一会儿就出去拿饮料了,周渔穿好衣服,在镜子前好好端详了自己一番后也准备下楼。
刚打开门,对面房间的门也开了。
里面站着一个男生,戴着帽子和口罩。
大概是没想到对面房间会有人,他明显愣住了。
周渔摆摆手说:“你好,我是上来换衣服的。”
他点点头,“你好。”
周渔说完话就走了。
那人忽然又叫住她,“哎!”
周渔回过头。
他指着她,说:“你后面,你衣服后面贴了个东西。”
“嗯?哪里?”
周渔看不到自己的后背,摸也没摸着。
那人走到她身边,“我可以帮你拿下来么?”
周渔笑说:“那就麻烦你了。”
他从她后背上拿下来一个粘贴,周渔瞧了一眼,“啊,这个是防蚊贴。”
“防蚊贴?”他好像不认识这个东西。
“嗯,我包上粘了一个,还是去年贴的,可能刚才不小心给刮掉了。谢谢你了!”
他点点头,“不客气。”
周渔看他不前不后的,也不知道他是要去哪里,就问:“你要下楼吗?”
“我就不去了。”
“哦……你是吴霄的朋友还是家人?”
“……家人。”
“哎呀,我们是不是吵到你了?太抱歉了。”
“没事,再见。”
忽然就再见了?
周渔看他回了房间,心想从来没听吴霄说过家里有个什么亲戚在。
“小鱼!”
安莎在楼下叫她,周渔答应了一声连忙跑下楼去。
赵一何在房间里,背后靠着门板,心脏跳得很快。
第一次与她说这么多话,她没有认出他。
她大概从来就不知道他是谁,就算他不戴帽子口罩,她也不知道他是哪位。
他摇摇头,暗恋,果然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他来到阳台,看着楼下。
一群年轻人玩在一起,嘻嘻哈哈的,人间太美了!
赵一何在房间里玩平板,不时往楼下看一眼,但每次都没看见赵承何,不知道他又跑哪儿去了。
正在找人,有人敲门。
赵一何打开门,猝不及防地与她打了照面!
周渔手里捧着一个小蛋糕,“不好意思打扰你了,这是我从外面买来的小蛋糕,每个人都有,你也尝尝。”
开门前赵一何还以为是赵承何,所以没来得及戴帽子和口罩。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挡脸,但那样就太奇怪了,所以只好硬着头皮说:“谢谢。”
赵一何接过蛋糕。
周渔觉得这个小哥哥跟吴霄长得一点都不像,不过好看是真的好看。
样貌气质都跟他们这么大的不一样,他身上有着一股沉稳和忧郁,应该比他们大几岁。
被她这样看着,赵一何的脸逐渐升温,“你……”
“啊对了。”周渔恍然回神,“还有这个。”
周渔把右手里的一盒酸奶递给他,“差点忘了。”
她眉眼弯弯,朝他摆摆手就下楼了。
这一幕,她的微笑,她的眼睛,她青春洋溢的一切都变成了他来日回忆里的一个慢镜头。
赵一何喜欢甜食,这个蛋糕味道刚刚好,他居然吃到一点都不剩,连同酸奶也喝完了。
又有人敲门,赵一何往门口看了一眼,脚步竟有些急了。
打开门,是赵承何。
赵一何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眼神非常温柔。
见到他之后却瞬间收了个干净。
赵承何还很奇怪,怎么变脸变这么快?难道他在等人?
桌子上还有一个蛋糕底盘,一个空酸奶盒。
原来是有人给送了,枉费他跑那么老远去给他买热乎饭菜。
赵一何很喜欢这附近的一家猪脚饭,赵承何闲来无事就去给他买了一份,结果人家有人惦记。
赵承何把猪脚饭放在桌上,“你刚才以为我是谁啊?”
赵一何靠着床头摆弄平板,漫不经心道:“没谁,你跑哪儿去了?”
“给你买猪脚饭啊!”
赵一何往那盒子上瞧了一眼,“谢谢。”
“我怎么感觉你不高兴啊?我……耽误你了?”
赵一何飞过来一个眼神,“你今天怎么这么八卦?”
赵承何晃晃悠悠地走过来,“不是我八卦,你说什么都要跑吴霄家来派对,我就觉得不对劲,吴霄家年年搞你也没来啊!今年怎么了?”
“今年我要死了,最后一次不可以吗?”
一听见这个字,赵承何就受不了。
“赵一何!”
赵承何脸色变了,赵一何才放下平板笑了一声,“开玩笑也不行?”
“不行,不许再说这个字。”
“行,我不说。你出去玩吧!”
“有什么好玩的,我困了,想睡觉。”
赵承何一赌气往床上一趟。
绝佳的机会,非要跟他耗在这里,愁死人了。
赵一何刚想踹他,又有人敲门。
赵一何刚抬起屁股,又坐了下来,推赵承何起来开。
“去开门。”
“门又没锁,自己开呗。”
“快去!”
赵承何只好爬起来。
打开门的那个瞬间,赵承何差点没控制住自己后退三步!
门口站着一个女生,口红恨不得画到腮帮子,眉毛画得比蜡笔小新的还粗,眼睛上下睫毛是用毛笔画的,脸上两块夸张的腮红。
“你干吗?”赵承何问。
之后就听到走廊里爆发出闹哄哄的笑声。
有人喊:“这是她的大冒险,找到这里最帅的人,让他永远忘不掉她!”
又有人喊:“赵承何这辈子都忘不掉你了,哈哈哈哈!”
大家笑成一团。
周渔被人画成这个鬼样子,一点本人的面貌都看不出来了。但是愿赌服输,她玩得起!
周渔手里拿着一块小蛋糕和一盒酸奶,递给他,“给你的,别人都有了,就你没有,我找了好几个房间才找到你。”
赵承何勉强接过蛋糕和酸奶,心想刚才给赵一何送的人不会是她吧,就这个样子?
一何现在不能受惊吓。
赵一何听见门口闹哄哄的就问谁。
赵承何连忙说:“你别过来!在里面待着就好!”
赵一何不知道他们又在玩什么,摇摇头,继续看平板。
周渔也能从手机屏幕上面看到自己丑成了媒婆,但事已至此,来都来了。
“最帅的人,记住我了吗?”之后她用很小的声音说:“你一定要说记住,不然我走不掉。”
赵承何看着这张脸,只想快点结束这莫名其妙的一切,“你保证你一定走掉,别再回来。”
“我保证。”周渔偷偷竖起三根手指。
“记住了?”
“那就好。”
“我是说,记住,别再回来。”
“那你倒是说呀!”
“记住了。”
听到他的话,她兴奋地朝楼梯那喊:“他说他记住啦!我成功了,可以回去了吗?”
“回来吧!”
“帅哥,谢谢啦,下次大冒险我还选你。”周渔给了他一个飞吻。
之后就跑开了,一边跑还一边发出呜呼的声音,好像非常痛快一样。
也不知道吴霄都找了些什么人过来,脑子有点不正常!
这真是一个疯狂又快乐的派对,不得不说吴霄这小子真会搞氛围,整场派对的节奏都掌握得特别好。
临走时,周渔已经恢复了“原貌”,跟安莎手拉着手感谢吴霄的招待,俩人还给他鞠了一躬。
吴霄连忙说:“使不得使不得,快起来!”
周渔和安莎都笑了。吴霄被笑得脸红,“你们高兴就好,高兴就好。”
安莎说:“高兴高兴,终身难忘!”
两个女孩子有说有笑地走了。
吴霄站在门口目送,直到她们走远。
“眼睛都直了,行了吧!”
吴霄一回头,吴瑕回来了,一个人。
一看见她就一肚子气,好好的头发给染成了粉色,鼻子上、耳朵上、舌头上、肚脐上,只要是能穿的地方都穿了环。
“上哪儿去了?”
吴瑕懒懒地跨进大门,“我还能上哪儿?就那些地方呗。”
“不是跟你说今天在家有派对吗?”
“又不是给我开的!”
吴瑕翻了个白眼继续往里走。
迎头刚好碰到赵一何与赵承何。
吴瑕停下脚步,吐掉嘴里的口香糖,可身上的装扮怎么也不可能瞬间就卸干净。
赵一何朝她点点头,赵承何看都没看她,兄弟俩就这么走过去了。
“一何哥,是我!”
赵一何回头,上下打量她,还是没认出人来,“谁?”
“我,吴瑕啊!”
“啊,吴瑕啊,你好,再见。”
兄弟俩就这么走了。
“哎?”吴瑕懊悔得直抓头发,最后吴霄成了出气筒,“都怪你!没事搞什么烂派对!”
吴瑕把包摔在了吴霄脸上,吴霄大喝一声:“吴瑕你犯什么毛病?”
兄妹俩不欢而散。
……
……
“吴瑕你给我出来!”
看到热搜的时候,吴霄就火冒三丈,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揪出来。
最后是在一个出租屋里把她逮着的。
大白天睡得昏天黑地。
屋子里搞得比垃圾场还夸张。
吴霄赶紧把窗帘拉开,窗户推开,满地的垃圾让他几乎没地方下脚。
他把吴瑕从床上拽起来,吴瑕哼哼唧唧地还没睡醒。
吴霄气得一个巴掌把她扇醒了。
吴瑕被打醒了,立刻就炸了,“你干吗?你有病啊吴霄!你跑这么老远来就是为了打我?”
吴霄指着她,“我打你怎么了,我打的就是你!我有没有告诉你,不要再去搞事情,我有没有说过?”
吴瑕从床上蹦下来,“我搞什么了我?一进门就打人,你有没有问过我一句话啊?”
“好,我问你,那些谣言是不是你搞的?”
“什么谣言?你别什么屎盆子都往我脑袋上扣行吗?”
吴霄见她死不认罪,就把手机打开来,“你看,你给我好好看看!”
吴霄把手机怼到她眼前。
吴瑕这才知道他在说什么,当场就笑了,“就这个啊?”
还没等她说话,吴霄就又扇了她一个巴掌,“我没有你这样的妹妹!”
说完就摔门而去。
吴瑕一脸莫名,眼泪顺着鼻子往下淌,“他妈的,谁干的,又让我当了倒霉蛋?”
“妈的吴霄,你真打啊!”
吴瑕跑到窗户那儿,专门对着吴霄的身影骂了一句,“我还没有你这样的哥呢!”
柏林的日程结束之后,赵承何马不停蹄地飞往迪拜参与行业峰会,探讨AI、Web3、元宇宙等技术在娱乐产业的应用,并与迪拜经济旅游部、迪士尼亚太及中东业务负责人等高层建立合作纽带。
周渔也在此前收到了工作邀约,下一个目的地——迪拜。
从斯德哥尔摩到迪拜需要六个多小时的航程,飞机抵达迪拜时是当地时间凌晨。
接机人员举着牌子早在等候,周渔找到自己的名字,安全抵达住处。
到达迪拜的第三天,周渔走进了迪拜世界贸易中心。
峰会约有来自世界各地的1500余名行业从业者。
此次周渔的搭档是多年前的同事,二人负责中英同传以及陪同交传。同事比周渔早两天到达迪拜,已将中国演讲嘉宾的演讲稿拿到手。
周渔在这份稿件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赵承何。
此次悠长的,只属于周渔的旅程,还没结束。在此期间,她本不打算与他碰面的。
但情况有变,面对面,好像避不开了。
站在迪拜世界贸易中心时,周渔有些恍惚,她好像听见有人在叫他。
“周渔?”
听到第二声,周渔慢慢回头。
73 终于见面了
◎他呼吸灼热,眼神同样带着灼人的光华。◎
周渔才一回头就被人泼了一脸水, 她当场就愣住了,她该庆幸对方泼的不是硫酸。
泼了她的人瞬间就跑没影了,周渔只看得出是个年轻人,穿着一身黑, 扣着帽衫的帽子, 同时还戴着黑色棒球帽和黑色口罩。
刚好出来接她的搭档看到了这一幕,想要去追, 周渔拽住了他, “别去了, 还有正事要忙,反正也不是硫酸, 我看他就是想吓唬吓唬我,不然不会溜那么快。”
还好水不太多,把外套脱掉, 简单处理一下还能见人。
“这人有病吧?你得罪什么人了吗?”
“此事说来话长,以后再说吧!”
周渔猜想刚才那人应该是受到网上舆论的影响来找她泄愤的。
热搜天天挂着, 下面人讨论的那么热闹, 安莎早就提醒过她, 让她多注意人身安全。
之前在斯德哥尔摩还很惬意,没什么人认出她,因为她出入的地方华人都比较少。
这次在迪拜,刚好会有许多中方代表到来,但来的也都是参会人员, 分分钟百八十万的精英, 谁会没事关注网上八卦, 再找人泄愤呢?
周渔猜测此人应是跟随中方人员来到迪拜的, 或者是迪拜当地的华人。
反正不管怎么样, 先把会做完了再说。
周渔在卫生间对着镜子简单补了个妆,调整好状态。
她不太在意被人骂,但刚刚被人当面泼冷水还是对她造成了心里上的冲击。
她毕竟不是真的铜墙铁壁,怎么会一点感觉都没有。
周渔拿出手机,翻出赵承何的助手老杨的电话,一边想着,他应该没事吧。
老杨很快就接了电话。
“你好周小姐。”
“杨哥,赵承何在迪拜吗?”
“啊。”老杨犹豫了一瞬,“在。”
周渔听出异样,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其实也没什么,赵总今天本来是要参加峰会的,但是他去不了了。”
“怎么回事?”自打认识赵承何以来,他从未缺席过任何已经确定的工作场合。
“赵总有点感冒,发烧了。”
“发烧了?”
“对。”
“严重吗?”
“倒是不太严重,但是看赵总的样子不太舒服。”
“周渔。”
电话换了赵承何接听。
他声音沙哑,语调比平时更低沉,伴有咳嗽。
“赵承何?你在哪儿?”
“迪拜。”
“我知道,你在迪拜什么地方,我一会儿去看你。”
“一会儿?”
“我也在迪拜,结束会议我就去找你,你先让杨哥照顾你,好吗?”
“……可以。”
“我先挂了,照顾好自己。”
“嗯。”
因为事先准备充分,搭档又与周渔十分有默契,两人非常顺利地完成了整场会议的翻译工作。
结束之后,周渔就马不停蹄地上了赵承何派过来的车,直奔赵承何的住处——华尔道夫酒店。
周渔第一次到迪拜做会,早就听闻华尔道夫的大名,今次有机会来一趟,竟是来看病了的赵承何,心情一下子就没那么激动了。
老杨引着周渔轻手轻脚进到房间里。
赵承何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正在睡觉。
他脸色十分苍白,周渔往他脑门上一摸,温度还是很高。
用电子温度计量了一下,三十八度八。
周渔:“他也会生病,真不容易。”
怕吵醒赵承何,她声音很轻。
老杨也低声说:“刚到迪拜就病了,本来还想坚持去峰会,我强劝才把他劝住,这回你来了,我也就放心了。”
“哎?对了,你怎么也来了,是赵总告诉你了?”
“不是,我是来开会的。”
老杨哦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们约好的。”
话到这里,老杨就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新婚还不到一年,两人时常处于这种半分居状态,这次时间更长,距离上次一别,竟然有一个多月了。
赵承何又瘦了。
“杨哥你去休息吧,这两天你也累坏了,我在这陪着他。”
“没事没事,我就是借光来旅游的,不累。那我先回我房间去了,有事儿叫我啊!”
“行,谢谢杨哥。”
“谢什么,都是应该的。”
老杨走后,周渔一步一步来到赵承何床前。
看着他安睡的面庞,在他手背上摸了一下,“睡吧,不然你这个工作狂也没时间休息。”
按照老杨的嘱咐,赵承何醒过来之后就要吃退烧药和消炎药了。周渔从酒店附近的中餐厅叫了白粥,鸡蛋还有饺子,等他醒来就能吃了。
周渔守在床边,觉得此时此刻的赵承何像个大男孩。
他侧卧在床上,头发上一点东西都没抹,丝滑飘逸。她拨开他额前的头发,又不禁摸了他的眉毛和鼻梁,这样他都没醒,睡得真沉。
周渔守着他,守着守着自己也困了,脑袋点了好几次之后也睡了过去。
赵承何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乱七八糟,有一何,有周渔。他们一起过生日,但谁的生日不知道,一何正在许愿,蜡烛还没等吹,赵承何就醒了。
他睁开眼睛,周渔已在眼前。
她靠着窗边的椅子,面朝着他,睡着了。
赵承何掀开被子,走到她身边,刚要弯腰抱起她,她就醒了。
“赵承何?”
赵承何弯着腰,动作停在半路。
周渔赶紧扶住他,“你还好吗?”
“没事,你困了上床去睡。”
“不用,我就是打个盹。”周渔往他脑门上一摸,“怎么还这么烫?先吃药,杨哥说你醒过来就要吃。”
周渔把准备好的药和水递给他,“吃吧。”
赵承何很配合地把药吃完了。
周渔又说:“我找了个中餐厅做了点中餐,不过也是改良过的,跟国内的不太一样,你凑合吃一下,不能一直空腹,爱不爱吃也要吃一点。”
“嗯。”
他跟着她来到餐厅,被她按在椅子里。
一个多月不见,她清瘦了,但面色红润,精气神很好。她总是给人一种阳光顽强的感觉,好像身上有用不完的劲儿。
“怎么了,干吗总看我?”周渔笑说。
“一个多月没见了,不看正常么?”
周渔笑了,“看吧,别光看,要吃饭,吃饱喝足了才行。”
赵承何从小到大都属于身强体壮的类型,很少生病。包括一何,也很少生病,他还记得初二有一次发烧感冒,是一何照顾了他一夜。
最近想起一何的次数越来越多,看到周渔更会想起他。
“吃啊,再不吃不给看了。”
周渔拿起勺子盛了一口粥喂到他嘴边,“吃吧,你要实在懒得动,我帮你。”
第一次被人这样照顾,赵承何不太适应,但并未拒绝。
周渔见他配合,就趁机把饭菜都往他嘴里送,先把他喂饱了再说。宁慧一直告诉她,不管什么时候都要让自己吃好睡好,身体健康是一切的本钱,身体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一口接一口,赵承何感觉自己像个被她摆布的孩子,很快就完成了任务。
之后周渔就扶着他回到床前准备让他休息。
赵承何明显不想再躺在床上当个病人,指着落地窗说:“打开,去阳台站会儿。”
“行吗?”
“有何不可?”
一语双关。
有何不可是她写的新歌,男主角就是出自他。
周渔什么也没说,配合他拉开门,扶着他走到阳台。
迪拜的晚上,璀璨,奢华,实在太美。
赵承何看着夜色,面色从未如此柔和过,此刻抛却集团总裁的身份,他只是一个普通男人。
“你是不是很久没有这样休息过了?”周渔问。
赵承何点点头,“从来没休息过。”
“果然是个工作狂。”
“你不是也没休息过。”
“我跟你不一样,我只需要花费脑力,努力拚搏就行,但是你呢,要动脑的地方太多了,脑子不但要动还要动对地方。”
赵承何转向她,眼神颇有深意。
“怎么了?我说的不对?”
他摇摇头,“你和一何很像,他也说过差不多的话。一何很感性,他说他不适合做这些。”
经过这段时间的沉静,周渔的脑海也有了一个渐渐清晰的轮廓,他应该是一个浪漫阳光又有点敏感的人。
周渔望着他,往他脑门上摸了一下,温度有点下降了。
赵承何却忽然捉住她的手腕,他呼吸灼热,眼神同样带着灼人的光华。
眼前的女子,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身为一个四语翻译,除了聪明,还需要自律和超强的学习能力。只要是她想做的就一定能做好,她有着做什么都要做到第一的冲劲儿。
在音乐天赋上,她又是老天爷追着赏饭吃的幸运儿,随便写一首歌都能给流行乐坛重重一击。
她与一何有太多相像的地方。
但她更理智,更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前进,什么时候该后退,她懂得保护自己,所以总给人一种错觉,?*? 好像在任何时候她都是有备而来。
周渔听老杨说,赵承何刚进入zh集团的那段时间,经常没日没夜地工作,半夜两点钟还不睡。
自从赵一何离开人世,何笑笑的精神状况就不太好。
她把对一何的期待与厚望全都压在了承何的身上。
甚至连名字都会叫错。
当何笑笑失魂落魄地走到赵承何面前,抱住他喊一何的时候,赵承何该多难过啊!
何笑笑的精神崩溃了,赵承何只能任由她无数次地叫他一何,给他做一何喜欢吃的饭菜,水果。给他穿一何喜欢的颜色,款式。带他去一何喜欢去的饭店,走过一何走过的所有地方。
何笑笑在家做出来一块水果味蛋糕,专门送到公司里来给他吃,赵承何不知道里面有草莓,结果当场就被送进了医院。
何笑笑一见儿子被送医,又想起了一何,立刻晕厥。
久而久之,这些微不足道的小细节构成了他的日常,化作养分滋养了他的血肉。但这个人却越来越像一何。
那段日子,赵承何时常疲惫不堪。
而那个时候的周渔,正在蓬勃向上地用知识浇灌自己,让自己一步一个脚印地向上生长。
那日在电梯里遇到的她,拿着一个本子,旁若无人地写写画画。
那个画面,让当时疲惫至极的他忽然有了一丝丝力量。
赵承何握着周渔的手,忽然说:“那天……也是你?”
周渔以眼神询问,什么事。
“很久以前,在吴霄的别墅,那个化妆成媒婆的人是不是你?”
“是!”他可终于想起来了。
“所以那天在楼上休息的那个男的并不是吴霄的什么亲戚,而是赵一何。”
“是!”
两个人面对着面,任由记忆的河流涌动。
河水漾着粼粼波光,越来越急。
他们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吻在一起。
74 感情是一回事
◎他们终于乱了呼吸,越吻越热烈。◎
赵承何嘴唇发烫, 周渔完全无法集中精神和他接吻,把他推开来,“不行,你还是控制一下, 身体要紧。”
“已经在控制了。”
他又要来, 被周渔推开,“不行, 真不行。”
但赵承何却不顾她的反对, 把她那双碍事的手别到身后, 不容她推拒,吻个痛快。
一个多月没见, 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急着和对方亲密接触,他们终于乱了呼吸,越吻越热烈。
周渔背靠着围栏, 被他的吻堵到无处可逃,他抱着她转了半圈, 两人靠在墙上, 又是一番难舍难分。
人可真奇怪, 感情是一回事,感应是一回事。
不管你心里对对方什么感情,只要身体互相吸引,喜欢,有感应, 感情也难免跟着乱跑。
她的身体很喜欢他, 她毫无办法。
每一次的触碰都让她战栗, 让她忍不住发出细碎的声音。
他很喜欢折磨她, 也很喜欢看着她受折磨。
她的身体会诚实地、慢慢地向他屈服。
周渔怕他身体受不了, 告诉他一定不要那样。他答应了,结果就是她受尽折磨。
他变着法地掌控她,掌控她的呼吸,感官,一切……
他很坏,总是刺激她,让她干出一些羞怯的事,让她说一些这辈子都说不出口的胡话。
他们痛快地闹了一场。
周渔本还打算看着他睡觉,结果却被他折腾到了被窝里,又困又乏。
赵承何换了一件干爽的家居服,一量体温,降到37了。
老杨发来信息说,社交媒体上造谣赵一何与周渔的揪出来好几个。
赵承何回复:“好。”
“不过有件事有点奇怪。”
“怎么了?”
“赵总,您方便说话吗现在?”
赵承何往床上瞧了一眼,周渔蜷在被窝里,睡着了。
赵承何把被子给她盖好,到外间去跟老杨打了一通电话。
吴霄一气之下给吴瑕禁了足。
把他关在自己眼皮底下,强行把她的黄毛给染黑,鼻环,舌钉全给卸下。
吴瑕气得大喊大叫,摔东西、砸门、砸窗,什么都试过了,但吴霄那个家伙铁石心肠,居然一点都不心疼她,只在饭点送来饭菜不让她饿死。
过了三天,吴瑕不喊了也不摔了,吴霄送什么她就吃什么。
第五天,吴霄送完饭没走,在另一张椅子上坐着看着她吃。
吴瑕长得清秀,明明是个挺漂亮的姑娘,却非得打扮得像鬼一样,爸妈怎么劝都不行,他这个当哥哥的也使出了浑身解数,软的硬的都用上了,但对她就是不管用。
上辈子一定欠了她的。
“你也吃啊!”吴瑕说。
“我不饿。”吴霄说。
吴瑕不吭声,专心吃饭。
这几天,她的确被他喂胖了一点,身上长了些肉,不至于瘦成一副骨头架。
“真理解不了。”吴霄忽然说。
“什么又理解不了了?”吴瑕捧着饭碗,吃得正香。
“现在这样不是挺好么?为什么非要瘦成一副骨头架子,好看?”
“你不懂。”吴瑕打了个饱嗝,“再吃下去我就要减肥了。”
“减什么肥?你别气我!”
吴霄一生气,吴瑕就赶紧闭嘴了。
现下可不是跟他斗气的好时候,可别再把她关上半个月,那她保不准从楼上跳下去。
“哥,你什么时候放我出去?”吴瑕问。
“你什么时候和我说实话,我什么时候放你出去。”
吴瑕无辜地看着吴霄,“我……”吴瑕先把最后一口饭吃完,把碗筷往桌子上一放,“这么多天了,你还不相信我说的话,我说我没做过,我就是没做过!你爱信不信!”
吴瑕吃饱了,往床上一躺,大有看你能把我怎么样的意思!
吴霄气不打一处来,“周渔在迪拜被人泼脏水,这事儿你知道吗?”
吴瑕无动于衷,“不知道。”
“网上那些视频,骂周渔的,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是不是你搞的鬼?”
“我也再跟你说最后一遍,跟我没关系。周渔在迪拜被泼水的时候,我已经被你锁在屋里了,手机都让你收走了,我有什么神通啊我?”
“我还没告诉你她什么时候被泼的,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最近的事?”
吴瑕不做声,眉毛拧在一起,糟糕,怎么说着说着就把自己绕进去了?
“反正我说了,不是我干的!你信就信,不信就算了!”
“是不是我把王宇揪出来,你才肯说?”
吴瑕腾一下坐起来,“王宇……什么……什么王宇?”
吴瑕的眼神已经出卖了她,看来确实跟那个小子有关系,吴霄气不打一处来,“果然跟他有关系是吧?你们一直在偷偷联系!”
吴瑕赶紧跳下床,规规矩矩地站在吴霄面前,“哥,王宇跟这件事没关系的,不关王宇的事的。”
吴霄推开她的手,“你这么紧张干什么?他到底哪里好,他都进去过一次了你还执迷不悟!你到底要把我气成什么样你才罢休!”
吴瑕直接跪下来求他,“哥,我跟你保证,王宇跟这件事没关系的,王宇已经进去过一次了,他不能再进去了,他在里面吃了好多苦,他不能再进去了,哥,你别生气。”
看到自己的亲妹妹为了一个臭男人跪下来求他,吴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滋味。
从小到大,爸妈忙着工作,家里一切都交给了他,他也只是个孩子,只会在生气的时候简单粗暴地教训她。
等他长大了才知道那样不对,人家毕竟是女孩子,但为时已晚,兄妹两个的模式已经根深蒂固。她对他的畏惧和恨意也已经无法消除。
当年他亲手把王宇送进监狱,吴瑕差点自杀,是他天天看着她才把她照顾到这么大。
现在,又因为那个臭小子,她对他下跪!
吴霄反而平静了。
他看着吴瑕,好言相劝:“吴瑕,他已经毁了你半辈子了,你下半辈子还要和他纠缠不清么?”
吴瑕泪流满面,每一滴眼泪都让吴霄愤怒,“哥,他已经改了,他不会再做坏事了,他和我发誓,从出来到现在都没有做过坏事,真的,哥,你就放过他吧!”
吴霄帮她擦去泪水,“你越这样,我越难过。我只问你,周渔的事,赵一何的事,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跟王宇有没有关系?”
吴瑕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抽抽搭搭,不说话。
这就说明,有。
吴霄的心沉底了。
“怎么做的,告诉我?”
吴瑕擦干眼泪,站起来,她看着这个从小护着她长大的哥哥,“哥,我问你,是不是在你眼中,周渔比你亲妹妹还重要?”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吴霄忽然怒吼。
“我都说了,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你要我说几遍才信?”
“那你为什么会知道周渔在迪拜的事?你说!”
“吴霄!人家都结婚了,你还在这里阴暗爬行,你这样有什么意义!”
吴瑕的话,换来了一个巴掌。
“你打,你打死我算了!”
“为什么你好的不学非要学这些?爸妈让你好好念书,你的朋友们,一个一个的都考上了重点大学,有一份正经工作。只有你,成天吃喝玩乐不学好,你知不知道爸妈为你伤了多少心?”
“谁叫赵一何不喜欢我!非要去喜欢那个周渔!如果他当年喜欢我,我的成绩就会一直好,一直好,我就能考上重点大学,我就能有一份体面的工作了!”
“你现在还怪别人,你可真行啊你!”
“你不知道我当时多难过,你们都不知道!我喜欢一何哥,他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人,他像阳光一样让我觉得温暖,只有和一何哥在一起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是个好女孩。只有他让我觉得我是个好女孩。”
吴瑕哭到不能自已。
“我喜欢他,但是他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他心里只有周渔,他的画里都是她,都是她。他一次都没有画过我,我甚至换身衣服,戴个头套他就认不出我了。”
“他还警告我,让我不要靠近周渔。他天天跟着周渔放学,一直在看不见的地方护送她回家。”
“可是周渔呢,她就是个铁石心肠的人,所有喜欢她的男生都被她拒于千里之外,还说什么让他们好好学习,结果她转头就去追赵承何了,你说她有多虚伪,多恶心!”
吴瑕越说越多,那都是吴霄从未曾设想过的场面,他的妹妹都在干什么?
“哪有这么好的事,全世界男人都围着她转,她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我跟你说,这就是报应!”
吴瑕几乎咬牙切齿。
她恨恨地转过头来,看着吴霄,“还有你,为什么我喜欢的人,我在乎的人都要为了她神魂颠倒?她有那么美吗?她的脸也不过如此嘛!可你们一个一个的都为了她疯了!你居然为了一个结婚的女人,把你妹妹关起来半个月。”
“我也很想一何哥,我很想他,他死了之后,我每天都想,现在我也想。可是我连想他都不配,我知道,我永远都配不上一何哥。我那么喜欢他又怎么会去辱骂他呢?”
据吴霄对妹妹的了解,有关赵一何的部分,她说的是真的,但这并不代表周渔的事和她没关系。
“就算造谣一何的事跟你没关系,那周渔的事呢,你必须跟我说实话。”
说了这么半天,他哥还是要跟周渔那个女人站在一个战线上。
吴瑕忽然笑了,哈哈大笑,“吴霄,你不觉得你很可笑吗?人家已经结婚了!你还在这里为她冲锋陷阵!是!”
吴瑕忽然大声说:“周渔的事,就是我干的,怎么样,你要把我怎么样?”
她亲口承认了,吴霄却无话可说了。
他点着头,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最后踢翻了茶几,打碎了电视,凡是带玻璃的窗户全都被他弄碎了。
他什么也没说,红着眼眶走了。
吴霄走后,吴瑕颓然坐在床上,欲哭无泪。
“吴瑕?”赵承何听说这些事跟吴瑕有点关系,倒不是十分意外,“吴霄他妹?”
老杨叹了一声说:“吴霄不好意思给你打电话,昨晚上给我打了一通电话,说了很多。说着说着还激动了,他觉得没教育好妹妹,还给你们添了这么大麻烦。赵总,您看这事儿,您想怎么办?”
……
……
“我想怎么办?我想怎么办都行吗?”
戴帽子口罩的人连着给了他三拳,把王宇打到嘴角流血。
事情要从前些天那件小事说起。
他们几个男生闲着无聊逗弄了一个女生,也就踹了她几下,没受什么伤。但今天那女生的好朋友来找他算账了,看那女生又白又瘦的应该没什么战斗力,结果一上来就给了他一巴掌,那气势,完全不怕人。
他哪受过这种气,还没等教训教训她,他就被人拎着脖领子扔进了小巷。
这人力气比他大得多,个头也比他高了许多。
王宇没想到这人战斗力这么强,是他没遇到过的情况。识时务者为俊杰,王宇不住后退,被身后的木头堆扎了手指头,但身前的人还没有放过他,依旧在逼他后退。
王宇退无可退了,开始求饶:“大哥大哥,我服了服了。”
赵一何并未收手,想他刚刚对周渔横眉立目的样子,应该是个不怕事的主。这种事,一定要让他长记性。
王宇被收拾够呛,他发现他完全不是这小子的对手。
挨了顿揍,那人气都没喘一下,整理整理领子和帽子,指着他警告:“再让我看见你对那两个女生动歪心思,小心你的小命!”
王宇狠狠地挨了顿打,这会儿只能认怂,“大哥我知道了,我不会的,肯定不会的。”
“不但不可以动歪心思,以后要是她们俩有任何闪失,我也找你问话。”
“那……那大哥,这这……有点不合适吧,那都跟我没关系了,我还……我还受牵连呢?”
“你活该!”
“行,我活该,我认。那……那我怎么做啊!”
“保护她们不受欺负,做得到么?”
王宇心想这也太憋屈了,白白挨了那女生巴掌不说,还不能还手,不但不能还手,以后还得当“护花使者”,这不是挖坑自己跳么?
赵一何收拾完人,用纸巾把手背擦干净,大步离开。
他只用余光扫了那两个女生一眼,确保她们已经在安全地带便安心了。
赵一何回到家中,换掉衣服,把手背上的破处用碘酒处理了一下。
赵承何从门口进来,看他手上有伤,问:“你怎么搞的?”
赵一何撒谎说:“打篮球受了点伤。”
“还以为你打架去了。”
“我不能打架?”赵一何笑说。
“不是不能打,是我没见过。”
“想挨揍啊?”
赵一何说着就往赵承何脖子上比划,赵承何握住他的手腕往前推,他这才发现弟弟力气惊人,他竟有些挨不过。他长大了,身高体重都跟他差不多了。
“哥,我在网上看见八卦了,说阳城大学的赵一何有主了。”
“这都谁说的,胡说八道。”
“你贴吧里说的,还有你照片呢。”
“你以后少看那些,好好学习,别想那些没用的。”
“我成绩比你好。”
“保持!”赵一何拍拍赵承何的肩膀,心中被一种莫名的情绪萦绕。
此时他还是个明朗少年郎,没有烦忧,没有病痛。
几天前他就发现周渔有点不对劲,每天都啃着雪糕在网吧对面观望,另一个女生就躲在大树后面。她可真是胆子大,一个女生再怎么聪明,力量上也都不是男生的对手啊!
有那么几次,她总是往他这边瞧,赵一何以为自己暴露了,但她看了几眼又转移了视线,无事发生。
王宇挨了揍,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一个黄毛丫头,黄毛丫头看他一脸创可贴,一个劲盯着他瞧。
王宇气不打一处来,叫道:“看什么看!”
黄毛丫头一点都没怕他,笑说:“你现在就像一条受伤了的小狗,逮着谁都要乱叫。”
“你再说一遍!”
“我再说一遍怎么了,小狗!”
黄毛丫头咬着棒棒糖跑开了。
那是王宇与吴瑕的初次见面。
吴瑕放学后就跟吴霄去了赵家别墅,经过一段时间的补习,她的数学成绩已经有了显著提升,兴许她再使使劲就能考上一个好大学了。
要是也能考上赵一何的大学,他应该会夸他吧。
她的雄心壮志也只跟赵一何提过,因为她的家里人都不相信她有那个能耐。只有赵一何对她最有耐心,还帮她端果盘,给她热牛奶。他可真是个好人。
相比之下,他的弟弟赵承何就有几分邪性了。
看着文质彬彬,不怎么说话,其实非常闷骚,她也算见多识广,她觉得这个赵承何绝对不是个好惹的角色。赵一何心软善良,弟弟却是这样的风格,真不像一家人。
但好在她不喜欢赵承何,赵承何也不喜欢她。两人两看相厌,倒是相安无事。
那天在赵家别墅party,来的都是相熟的人。
吴瑕坐在泳池边喝饮料,赵一何在泳池里游泳,赵承何后来也跳了进去。
吴霄起哄让他们俩比赛,看谁游得快,吴瑕也觉得有趣,他觉得赵一何会赢。但最后赢的却是赵承何。
刚一对上赵承何的目光,吴瑕就赶紧转开了视线,这个赵承何,远离准没错。
那天,吴瑕累了,就在别墅里休息了一会儿,无意当中发现了一个五斗柜的抽屉是开着的。
她过去瞧了一眼,结果就看见了一摞子的信。
吴瑕拿出一封瞧了一眼。
哇,这什么啊?情书?
收这么多?也太夸张了吧?
“你在干什么?”
吴瑕回过头,魂差点吓掉了,那封信也飘飘荡荡地落了地。
赵承何走过来,捡起那张纸,落款处是一条鱼。
吴瑕不自觉站得很直,“我,我看见抽屉没关,我不是故意的。”
赵承何没理她,转身就走,把信也带走了。
吴瑕好奇道:“你喜欢她?”
赵承何还是没理她。
“我好像见过这条鱼的图案,我帮你找她怎么样?”
75 期待
◎他在等。等得虔诚,焦灼。◎
“不必了。”
吴霄这个妹妹, 赵承何不太喜欢。
因为他早就看出来她动机不纯,她对赵一何有意思。
虽然她每次来都会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看上去也很斯文,但她私底下绝对不是这个样子。
赵承何笑了一下, 这个笑让吴瑕看不明白了。
她甚至觉得他的表情有些阴沉。
赵承何看着她, 把她看得头皮发麻。
这个人到底什么意思?
算了,惹不起躲得起。
吴瑕刚要开溜, 赵承何就说:“别在赵一何身上浪费时间了。”
说着, 他又笑了一下, 走了。
他的笑容很浅,或许别人看不出来什么, 但吴瑕绝对接收到了他的信号,他不喜欢她,也不想让她继续纠缠赵一何。
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又没追着他跑,吴瑕不打算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现在, 赵一何可是她生命里唯一的一道光, 谁也别想拦住她。
不过吴瑕是真的对那条鱼的图案有印象, 但是在哪里见过她有点记不清了。
吴瑕在赵家别墅玩到最后,才跟吴霄回家。
家里只有他们两兄妹,不够热闹,吴瑕其实想多留一会儿的,但硬是被吴霄给拽走了。
路上, 吴瑕一边吃棒棒糖一边琢磨赵承何这个人, 之后问吴霄:“哥, 赵承何这个人怎么样?”
吴霄一边扒拉手机一边说:“你琢磨他干什么?看他长得帅啊?”
“哎?我哪那么肤浅, 再说要说帅的话, 一何哥在我心里比他帅,我就是顺口一问。”
吴霄放下手机,好像忙活完了,说:“赵承何品学兼优,各方面都好,你将来要是能找一个这样的男朋友,我就放心了。”
“可算了吧,我一看见他就浑身打冷战。”
吴霄笑了,“好像人家能看上你似的,给他写情书的人源源不断,他一个都没看上,你呀,也别瞎琢磨了。”
吴瑕忽然又想起那条鱼的事,想来想去也没想起来是在哪见过。
回家路上,他们路过一个楼盘,里面都是联排别墅。
每次路过这里,吴霄都会往里面看,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明明他们家的别墅比这里好太多了,环境也比这强。
“你看什么呢?喜欢这的房子?”吴瑕问。
吴霄转回目光,故作轻松道:“没什么,随便看看。”
吴瑕还是觉得不太对劲,笑嘻嘻地说他哥:“哥,你该不是……”吴瑕瞧着别墅区,再瞧瞧吴霄,“你对这里的某个女孩子有意思吧?”
“去你的,少胡说!”吴霄往吴瑕脑袋上来了一下。
吴瑕躲开来,“我要告诉爸妈,就说你早恋!”
“你去说吧,看爸妈信你的话还是信我的话。”
兄妹俩踏着夜色走在回家的路上。
身后的别墅区里,走出来一个人。
她披散着头发,头上戴着一个发卡,站在路边不时张望,像是在等人。
周渔刚接到安莎的电话,说一会儿过来找她吃冰激凌去。
安莎家距离周渔家不太远,坐公交的话一站地就到了。周渔家附近就是阳城的地标性商场,里面有一家非常好吃的冰激凌。
安莎经常和周渔约在这里见面。
这天晚上两个人又去了。
安莎对她最近的一系列行为有些不赞同,起因还要从那个叫楚楚的女孩说起。
阳城中学是本市乃至本省最好的中学,考进这里的都是尖子生,家里条件也都还可以,但也有从特别普通的学校考进来的,楚楚就是其中之一。
当年周渔还在那个普通初中念过一年书,后来才转学到另一所初中的。
当年因为周渔父母工作太忙,没时间陪她,就把她交给了姥姥姥爷,而周渔的户口起初也是和姥姥姥爷在一起的。
也就顺理成章地进了那所初中,认识了那个叫楚楚的女孩。
楚楚家里是开垃圾站的,当年她妈在的时候,垃圾站的生意还行,后来她妈不知道什么原因去外地了,家里就剩下楚楚和她爸,垃圾站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差,因为那个爸特不靠谱,赌博喝酒什么都来,到底是把家底都给败光了。
好在楚楚争气,靠自己的能力考上了阳城中学,虽然和周渔不是同班,但也有幸再次成了校友。
楚楚虽然成绩不错,但时常受人欺负,周渔总是为她出头,甚至还送她回家。安莎说不要再帮了,这样下去会拖累到她的。但周渔完全不介意还说什么都是朋友,又不费什么劲。
周渔还经常给她带好吃的,好穿的,什么好事都想着她,简直是活菩萨一个,安莎就没见过这种好人。
这天,安莎又提起这件事,说:“楚楚他们家的事太复杂了,你别总掺和,别到时候给自己找麻烦。”
周渔完全不以为意,“没那么夸张吧,我也就是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又不会掉块肉。”
“你就差当她妈养活她了,这还不够意思啊!行了吧周渔!”
“我哪有那么伟大,不过我妈也的确告诉过我,让我待人宽厚,要友好嘛!”
她眼睛弯弯的,一脸纯真。
安莎翻了个大白眼,跟她一比,显得她有点过于阴险了。
周渔吃完了冰激凌,闲来无事在冰激凌的杯子上画了几笔,之后就和安莎逛商场去了。
两个女孩子走后,赵承何与赵一何推门而入。
人不少,赵一何找到一个窗边的位置,不过桌子还没来得及收,有两个空冰激凌杯子,其中一个杯子上画了个图案,刚好正对着他。
他拿起来瞧了瞧——一条鱼。
跟那封信上的鱼很像,或者说一模一样。
“看什么呢?”赵一何问。
赵承何把图案转向赵一何。
赵一何愣了一瞬,之后笑了一下,“这可不行啊,草莓的你不能吃,你挑个口味吧,我去买。”
赵承何把杯子放下,“除了草莓味,什么都行。”
赵一何去楼上点餐,但半天都没下来,赵承何打电话问他干吗去了,他有些喘,说:“这就回来。”
无聊等人的时候,赵承何对着那条鱼看了半天。
世界真是小啊!
周渔和安莎本来已经走出冷饮店很远了,但两人又回来逛了一下旁边那家卖小饰品的店,逛着逛着,眼尖的安莎就发现了赵承何的存在。他一个人在靠窗的位置坐着,那神采那姿势,安莎拿出手机偷偷拍了一张,暗暗欣赏起来,“哇,随便一拍都是画报的程度!我拍他你不吃醋吧?”
周渔笑着,心里多少有点没滋没味,“不吃,他又不是我什么人。”
安莎又偷偷拍了好几张,周渔闲着没事也盯着他欣赏起来。
这人长得是真好看,浓眉,星目,高鼻梁,身材也好,就连牙齿都长得那么完美!
但周渔却叹了一口气,这人哪哪都好,就是不喜欢她。
俩人正在欣赏,赵承何忽然转头往这边瞧了一眼。
周渔赶紧蹲下,躲在一个大盆栽后面,安莎也躲在一旁,笑嘻嘻地看着她,一脸“瞧你那个怂样”的表情。
好在他什么也没看见,多亏她们俩动作快。
周渔蹲到腿都麻了,就跟安莎说:“你拍够了吗,撤吧!今天这件事会成为我一生之耻的。”
于是两个女孩悄悄躲到拐角处,站起身。
周渔这一抬头,就撞上了一个人的下巴。
只听咯登一声响。
那人是个男的,穿一身米色休闲装,戴了一顶棕色鸭舌帽,捂着一个黑口罩。
“对不起对不起!”周渔连忙道歉。
对方没有追究,说:“没关系。”
说完就捂着下巴走了。
安莎不出声地笑话她。
周渔也笑了,为了一个男的,在这蹲到腿麻,也算是人生难得的体验了。
赵一何早就看到她们两个鬼鬼祟祟地观察他弟弟,但他没有出声,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在偷偷观察她。
赵一何回来之后,脸色就有点不太对劲,赵承何以为他怎么了,就问:“你去哪儿了?”
“去旁边店里看了一眼。”
之后把一杯冰激凌推给他,草莓的。
这就有点奇怪了,“你让我吃草莓?”
“嗯?”赵一何这才回过神,赶紧把冰激凌换回来,“对不起,哥没看清楚。”
赵承何不知道赵一何怎么了,但也没有追问,等他自己想说的时候会说的。
他喜欢的人,喜欢他弟弟。
赵一何的目光不知不觉游荡到了弟弟身上。
他摸了摸赵承何的手背,把赵承何吓了一跳,“干什么?”
“刚发现,你和我肤色差不多。”
“刚发现?”认识快二十年了,才发现。
“你比较像妈,我更像爸。”
赵承何咀嚼的动作都停了,他不知道他哥今天是怎么了。
“哥,你想说什么?”
“现在你已经比我高了。”
越说赵承何越蒙,他不知道他哥要表达一个什么中心思想。
赵一何往他身上看,上下看,“你长大了。”
赵承何被他给说笑了,“哥,你是嫉妒我年轻吗?”
赵一何的眼神却一点玩笑的意思都没有,赵承何也渐渐收起笑容。
“对。”
说完,他就闷头吃冰激凌,什么话也不说了。
赵承何没见过这样的赵一何,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
后来兄弟俩就一起回家了。
一路上赵一何都不怎么说话,赵承何上赶子找各种话题都无法让他开口。
一进家门,赵一何就进到自己房间,把他关在门外,还把他的iPad给扔了出来。
赵承何险险接住平板,一头雾水地回到自己房间。
……
……
轻轻打开门,周渔还在睡。
看来是真累了。
赵承何给自己倒杯水,把消炎药和退烧药吃了。
他没打算告吴瑕,吴瑕这人怪是怪点,做事也不太靠谱,赵承何对她印象不怎么样,但他的直觉告诉他,不是吴瑕。
今天是中国的端午节了。
每一个传统节日,他的手机都会发出提醒。
从来都对节日没有任何仪式感的人,不知不觉对所有的节日都有了期待。
他在等。等得虔诚,焦灼。
迪拜时间下午两点半,赵承何如愿收到了一封邮件。
来自七年前的一何。
他甚至要先坐下来,才点开那封邮件。
“承何:
你好,你现在在哪里?和谁在一起?我有没有打扰到你们?
我还是二十一岁,你应该有二十七了。
你终于如愿比我年长了。”
看到这里,赵承何眼眶就红了。
他抬起头,平复了自己,之后又把那几行字翻来覆去地看,一个一个字地,慢慢地看。
他甚至能想像出赵一何坐在他对面,和他说话的样子。
他穿着一身白色休闲装,头发干爽飘逸,翘着二郎腿,眉眼带笑。
“承何,在你的时空里,现在应该是夏天了,我翻了一下日期,你的今天应该是端午节。
你最不喜欢吃粽子,可我最喜欢吃的就是粽子,尤其是带大枣的,很甜。
但你最讨厌吃甜食。
啊,你可千万记住不要吃草莓啊!
今天是谁在陪你过节?
是你喜欢的人吗?
承何,有一件事,想必你已经知道了,因为我一直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哪怕我已经藏的小心翼翼。不知道你会不会怪我。
妈如果还记得我说的话,就一定会找时机让你们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