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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41“一顿饭就想拿下我?”

隔天金铃受邀去了趟杜至衡所在的公司,这回多了几位听她介绍产品和企划的人,金铃也没怯场,条理清晰地讲解明白了自己的方案。

简单的小型会议结束后,金铃在座位上收拾自己带来的资料文件。

会客室里的人陆陆续续退出去,只作为东道主的杜至衡还扮演着招待者的角色,站在门边等着金铃。

他抬手看了眼腕上的表盘,难掩愉悦道:“有惊无险,又到六点。”

正好金铃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往外走的时候接过他的话:“你也这个点下班?”

“嗯,绝不多给资本家打一分钟的工。”说着他当真办公室都不打算回,顺势就要跟着金铃直接离开公司。

两人走到了公司外面,金铃这才信了他是真的准备下班了。想到还有些细节上的问题想私下问问他,金铃试探着道:“正好到饭点了,要不我请你吃个饭?”

“有这好事?行啊。最近肠胃不舒服,想喝点汤。”他也不跟金铃客气,答应下来了不说,还一点不见外地点起了菜。

这总比什么都随意的客户好招待,金铃当即抛出了几家汤做得不错的饭店供他选择。

不料杜至衡都没选,他皱着眉思考:“还有没有别的?这几家吃腻了。”

城市不算太大,有名气、适合招待客户的餐厅就那么几家,确实都是来来回回去过无数次了。

金铃在脑海中思索着,有没有比较小众一点的饭馆,很快搜寻了出了一个选择:“倒是有一家你肯定没去过,但是是路边的小馆子……”

“行啊。”

“温馨提示,别对环境有什么期待。”金铃提醒着,还是对这种太接地气的地方没什么底气,她也从来没带客户去过街边的小馆子。

“真把我当什么金贵的人了?放心吧,我只对味道有期待。”杜至衡无所谓地说着。

金铃这才放心了些,上了车后给他报了个地址。路上两人倒是没太频繁地交流,一是下午说得已经够多了,彼此都需要休息一下;二是金铃没什么客套的心思,她在忙着回忆下午会议中出现的一些问题,准备一会找机会再问问杜至衡。

两人就这么到了金铃推荐的小饭馆,正是金铃很喜欢的那家鸡汤米线。不过这里晚上不卖米线,转而售卖一些家常小炒,只鸡汤是常驻菜品。

在老板的招待下两人顺利点了单。杜至衡也当真如他所说,似乎对这样的小店也十分熟悉的样子,坐下后利索地拆开餐具、冲洗等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哎呀,小帅哥又来了啊。”老板娘端了道凉菜从厨房里出来,笑眯眯地客套着。

此时店里就他们一桌客人,杜至衡应声回过头去。

也是这时老板娘才忽然发现金铃对面坐的这个靓仔并不是她上次看到的那个,都怪他们的身形和穿着太相似。

怕这句无心之言坏了金铃的事,老板娘惶恐地瞪大了眼,心虚着朝她看去。

金铃脸色未变,这点小乌龙于两人的身份而言没什么影响,她甚至还有心思分神去想:就说上次认错人怪不得她,他们的背影确实是挺像的。

见金铃似乎也没辙,老板娘灵机一动,挽救道:“不好意思哈,我认错人了,以为是经常来我店里吃饭的那个帅哥,那小子就爱跟美女拼桌。”

杜至衡朝金铃递了个挪揄的眼神,分明已经识破了老板娘的蹩脚借口,但他明面上没戳破:“阿姨您没认错,我也爱跟美女拼桌。”

“哈哈哈。”老板娘被他逗乐,爽朗着笑了几声。

等老板娘离去杜至衡才问起金铃:“阿姨把我认成谁了?你男朋友?我们真有那么像?”

不想就这个问题深聊,金铃选择性回答道:“呃,前男友。”

一般人听到前任这种说法,都会选择不再提及别人的伤心事,话题到这也能告一段落。金铃为此还微微低下了头,似有些伤感的样子。

但杜至衡不是一般人,他看起来好奇极了,一脸看热闹的积极模样:“分手了?”

“嗯……”害怕他接着追问分手的理由,金铃被迫回到刚才的话题,“其实你们一点也不像。”

“真的?”杜至衡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懂了,那是你带很多人来过,所以阿姨认错了。”

金铃顺着他的话接道:“嗯,没100个也有99个吧。”

杜至衡笑着接受了自己只是九十九分之一的说法,并得出了结论:“那这家店一定很好吃。”

金铃掩唇轻笑了声,她先前还只是感觉他的思维似乎有些跳脱,今日一验证果然如此。

待饭菜上桌后,也不用金铃招呼,他自己就主动地舀了碗汤品尝。

后面又在一一尝过桌上的菜色后,他对在收银台附近乘凉的老板他们道:“叔叔阿姨好手艺,每道菜都好吃极了!”

杜至衡朝着他们竖起大拇指,一点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以后我带朋友来,能给我打折吗?”

老板和老板娘被他哄着笑得合不拢嘴,“你是铃铃的朋友,肯定给你算优惠的。”

“那我先谢过叔叔阿姨了。”杜至衡自在地回应道,“倒是沾了我们铃铃小姐的光。”

金铃没有小名,也就熟悉的长辈偶尔会唤她一声铃铃,倒是第一次有同龄人这么喊她。

有些许不习惯,她没回应什么,只照常笑着。

饭吃到中途,金铃借着拿纸巾的缘由去了趟前台,她想先把账结了,总不能一会儿跟客户在结账问题上扯头花,这是一个合格乙方的必备素养。

老板娘手速很快,比对着菜单啪啪按着计算器,还能顺便跟金铃闲话:“这小伙子人不错啊,能说会道,大方敞亮的,比之前那个还好些。”

她这是把杜至衡和之前见过的骆聿都当成了是金铃在接触的对象了,好心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和建议。

金铃静默了一瞬,虽说老板娘也是好意,但这话她听着莫名不是那么痛快,“您上回见到的那个人也挺好的,他只是话比较少。”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是想帮着解释这么一句,这话分明对谁都没影响。于老板娘而言,她听听就过了;于骆聿,他人又不在场,也根本不会知道有过这么一回事。

不过金铃给自己突如其来的正义感找了个合理的台阶:大概就是觉得内敛些的人,不该因此就落下个不如人的评价。

“噢,更喜欢上回那个。”谁知老板娘压根没把金铃的话放在心上,她有自己的一套思考逻辑,偷笑着一针见血地总结道。

“什么喜欢?没有没有。”金铃被她这话惊到,有些不太自在地反驳,这二人之间本就没有比较关系,她又忙解释清楚,“现在这个是我客户啦。”

待老板娘算清数目后,金铃快速结过账,重新回到了座位上。

杜至衡看她有些着急忙慌地,笑道:“去了那么久,我还以为你跑路了。”

“怎么会呢,我还期待着能跟贵司合作呢。”人坐定了心也定了些,金铃对答如流。

话题一下回到了工作上,杜至衡觉着有些无趣,但口头上仍打趣着:“一顿饭就想拿下我?”

“可,可以吗?”金铃试探着。

他收敛了玩笑的心思,正色道:“虽然你们卓尔给出的条件是很好,但我也得回去再商量商量,而且同类型不止你们一家公司,总要给时间我综合比较一下。”

“是这个道理。”金铃点点头,“不过其他公司能做到的,我们卓尔也可以,如果可以的话,还请优先考虑一下我们。”

“你呀。”杜至衡被她在工作上的积极性打败,有些无奈地笑笑,“我就

知道没有白吃的饭。”

骆聿路过店外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其乐融融的场景,年轻的男女围着热乎乎的饭菜对坐在桌前,虽然金铃是背对着他,但凭着对她的熟悉程度,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在公司里找不到跟金铃说话的机会,听说她下班了他就想着来她家附近转转,看看能不能偶遇到她。

结果没想到见到了这么一幕,尽管看不到金铃的表情,但从她对面的人脸上的笑容不难看出来,他们的交谈一定很愉快。

那个男人他昨天才见过,接连两天都出现在了金铃身边,看来他们这两天走得很近。加上他优越的外形条件,让骆聿莫名有危机感。

他怎么都忍不下心中的烦躁,但他知道贸然进去了金铃会生气,但他又无论如何都挪不动离开的脚步。

只得这么站在门口盯了他们好一会,突兀到路边烤串的小哥都频频回过头来看他。

最终还是饭馆里的人先发现了他,坐在金铃对面、正对着门口方向的杜至衡,他在看到骆聿后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

当然不止店内的客人看到了门外的他,老板也看到了,他过来招呼着:“帅哥,看看吃点什么?”

骆聿霎时反应过来,他也可以是来吃饭的。

他继而大大方方地走进了店里,精准停到那两人的桌前,“你们好,能拼个桌吗?”

“对,所以说……”正在跟杜至衡说着话的金铃听到熟悉的声音一顿,抬头看到来人时更是一愣。

这种街道里的小店饭点客人不会太多,是以店内的桌椅本就没坐满,压根就没到需要拼桌的程度。

骆聿这蹩脚的搭讪方式让金铃有些无语,沉默着没说话。在场的人里只有杜至衡格外自在,他热情着:“可以啊,请坐。”

在骆聿坐下后,他或许是看出来了他们两人的不对,提出要去个卫生间,把空间让了出来给他们。

金铃追着杜至衡离去的背影有些欲言又止,但见他已经走远了也只好作罢。

这一幕落在骆聿的眼中,令他格外发酸,好不容易有跟金铃说话的机会,但第一句就忍不住阴阳怪气了起来:“别人只是去个洗手间,用不着这么舍不得吧。”

其实她只是想提醒杜至衡,这里的卫生间环境可能有些糟糕。但不管她的本意如何,都轮不到骆聿来评价。

金铃翻了个白眼,扭过头去不看他,也不想回应什么。

或许是意识到机会难得,不想浪费在此。

骆聿自欺欺人的功力也有所见长,生气了还没两秒就把自己哄好了,他转眼就作委屈状:“不是说只带过我来这的吗?也是骗我的?”

他还以为这里是他跟金铃的秘密基地,没想到这才分开几天,她就带别的男人来了。

接连两天被“欺骗”的话术指责,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什么负心汉。

金铃回过头去,跟他掰扯,也是争吵过后第一次跟骆聿好好说话,话语里的阴阳怪气倒是与他的如出一辙:“那别人愿意来,我也没办法。”

第42章 42“我对你才是真的”

两人没来得及再多说什么,杜至衡就重新回到了前厅。余光瞟到去而复返的身影,金铃面上不耐、无语等负面情绪尽数褪去。

骆聿也适时正了神色,收起私下与金铃相处时的模样,正襟危坐在桌前,与刚才撒泼耍赖时判若两人。

“我也想多待会,但里面的味道实在是……”杜至衡方才明显是看出了他们两人的不对,才特意找借口让开了空间。

但没料到店里的卫生间是从杂物房隔出来的一角,大约是加装时没有规划修整好排水管,因此气味比寻常店铺里的格外刺鼻些。

但又因为远离前厅和厨房,平常也鲜少有客人会涉足,所以老板便一直没有重新装修。

早预料到这样情况的金铃对此并不意外,不过倒是因为他话里的善解人意,面上染上了几分尴尬。

忽略掉那点在场三人都心知肚明但不好放到明面上来谈论的私事,她打着圆场:“这里的环境确实一般。”

简单一句算是结束了以上的话题,金铃紧接着给骆聿介绍了一下杜至衡的身份。

“你好,我是骆聿。”不跟金铃胡搅蛮缠的时候,骆聿还是比较正经严肃的,他朝杜至衡伸出手去。

“骆总,久仰大名了。”杜至衡客气地回握了一下,因两人的正式与此时场景的格格不入而觉着有趣,他低眉兀自笑了声,“没想到我们的第一次会面会是在这里。”

两位拎出去都能称得上一句精英的男人,往常大概只会在各种奢华的宴会上碰面,而今日却西装革履地相聚在了这街头巷尾的平凡小店里。

骆聿对杜至衡本身无甚兴趣,但听到他话里似是对这环境的挑剔后,像是抓到了他的错漏般,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道:“是有些意外。不过这小店挺好的,我平常就爱吃一口家常菜。”

说罢他装作无意瞥了一眼金铃,但眼角眉梢之间的喜意仿佛在说:“你看,他跟你是假玩,我对你才是真的。”

金铃习惯了在别人说话的时候投去礼貌的注视,因此骆聿看过来的时候她没能躲开,两人猝不及防地对视了一眼。

感受到骆聿对别人莫名的敌意,以及那点幼稚的小得意,金铃在桌下轻踢了他一脚,警告他别太过分。

他可能不在意杜至衡这么一个客户,可她在意,是万万不能由着他把客户得罪走了。

好在杜至衡似乎是没听懂,笑着回应骆聿的话:“我也挺喜欢的,这家味道是真好。”

知晓了杜至衡身份后,骆聿自然能猜到他跟金铃的关系,也当然知道金铃对其的重视程度。一直把握着分寸的他更是拿捏有度,转而主动提起对方可能会对他们集团感兴趣的项目。

虽主张下班后就不工作的杜至衡也没法抵抗骆聿递过来的话题,毕竟照惯例来说,这样的合作还不需要骆聿亲自来跟他谈。

直接跟最高负责人谈的好处就是,他不像金铃一样需要顾及许多,权力越大能给出的实际好处也更多。

“价格上恐怕没什么变动,但配套的产品服务可以再谈。上市后也会第一时间优先供给贵司,感兴趣的话,还可以到我们工厂的研究室去看看实机展示。”

杜至衡有些意动,他知道同类型产品的价格都大差不差,哪家都不会自降身价,能做到的无非也就是从别的方面尽可能地多谈些好处。

“那当然好,明日就麻烦金铃带我走一趟?”

“这是自然。”金铃笑着应下,不免感慨骆聿的销售能力斐然,三言两句就搞定了客户。

不过这其中也得益于他个人的身份加成,老板的话总是更具信服力一些,才使得不需要数据的支撑也能谈妥合作。

看着眼前的两人你来我往,谈笑间甚至约定好了明天见面的时间地点,被忽略在外的骆聿突然有些后悔,他忙道:“明天我也有空,我带你吧。”

听到他的话两人皆是一愣,都有些意外。

杜至衡惊讶于他的热情,虽说他们公司的客单量不低,但就是他们董事长来了都未必能得到骆聿的亲自作陪。

金铃则在心里悄悄翻了个白眼,骆聿什么心思她还能不知道吗。但尽管她再不愿,也不能在杜至衡面前下了骆聿的面子,是以她什么都没说,只微笑着维持体面。

见杜至衡爽快应下,骆聿有些暗自窃喜,不管怎么说还是被他逮到了一个跟金铃相处的机会。杜至衡是她的客户,明日金铃不可能不到场-

吃过晚饭,三人准备离开。

店门外车水马龙,巷子窄小的关系,中大型的车辆进不来,路面上往来的都是些电动摩托或自行车。

他们刚走到店门口就被疾驰而来的摩托鸣笛拦了道,只得停下脚步齐齐扭头目送这不讲道理的车子离去。

一段小插曲过后,两个高大的男人走在前头,正就着工作上的事继续聊着。金铃默默跟在他们身后,只偶尔涉及到自己业务范围内的时候会插上一两句。

出了店门就是马路,几人继续往前走。但这小路不同于外面的公路有红绿灯的管制,绝大多数

车辆的行驶习惯都是横冲直撞,毫无规则可言。

从来都是车让人的骆聿大抵是没体验过这种蛮横,走至半道时再次被抢着拐弯的摩托逼停,被迫后退了两步侧过身子先让对方过去。

跟在他身后的金铃也只能停下脚步,但这猛然地一停顿,让她有些没法维持住身体的稳定。眼看着就要扑倒在骆聿身上,她眼疾手快地伸出手去想撑一下他的胳膊借力站稳。

这时一旁也因避让摩托的莽撞而后退了两步的杜至衡在看到金铃有些站不稳后,伸出了手来想要扶住她。

瞧着对方就要扶上她的手肘,虽说这一举动合情合理,但她向来十分注意跟客户相处的分寸,再加上两人之前有过牵手的乌龙,金铃下意识就是一躲。

手顺势往下偏移了几寸,成功避开杜至衡的援助之手,自己也顺利站稳了身子。

悄悄在心底缓了口气,却倏地注意到手中的触感似乎发生了点变化。

把本落在杜至衡身上的视线收回,定睛一看才发觉自己的手停留的位置竟是在骆聿的腰上。金铃本还想安慰自己这是紧急避险,这样的接触算不得什么。

但骆聿的反应实在令人难以忽视,夏季衣物单薄,几乎是在她触碰上去的瞬间,手下的温软继而就紧绷了起来,男人腰间的肌肉僵硬得硌手。

金铃触电般仅短短一刹那就收回了手,注意到杜至衡落后半晌也跟着抽回手的动作,她扭头看向他,感谢了他刚才的帮助:“谢谢,我没事。”

好在骆聿一开始就侧对的是路人那一面,人几乎是背对着杜至衡的。再加上金铃的反应也够快,所以在杜至衡的视角里并没有看到金铃的小动作,只当她是扑空后踉跄了一下。

“你没事就行。”杜至衡也没介意她方才的闪躲,毕竟男女有别。

金铃朝他笑笑,忽略掉一旁骆聿因她无意中的接触而投来极具存在感的晦涩目光。

这样不合时宜的隐晦暧昧明显冲击到了还处于冷战状态下的两人,面上虽是不显,但彼此之间的氛围已然不太自在。

在这情景下,金铃也只能装作无事发生,板起脸逃避过去,甚至为此刻意地又与杜至衡再客套了几句。

不好停留在马路上,骆聿率先回过头走了出去。一路上听着身后两人的对话,难得的没有试图加入。

短短一段路足以金铃收拾好异样的情绪,因着与骆聿的立场相同,算是东道主的两人需一起先送客人离开。

到了路口车子临时停放的地方,杜至衡拉开车门后回头对并肩站立在路边的他们道别:“那我先回去了,明天见。”

骆聿点了点头示意,目送着他离去。

“慢走,一路平安。”金铃则是朝杜至衡挥了挥手,面上的笑容得体又灿烂。

骆聿偏过头看到金铃唇角的笑意,心下微动。两人如今日这般寻常、平和地站在一起,竟都成了他这段时间以来的奢望。

私心当然想无限延长此时的和睦,但回忆起刚才意外的那下亲密,知道自己不能操之过急,他小心翼翼着道:“那我也先回去了,明天我再……”

话刚说到一半,没想到上一秒还洋溢着温婉笑意的金铃随着杜至衡离去身影的消失,下一秒就变了脸。

上扬着的嘴角一把耷拉了下来,丝毫不含糊地收敛起待客时伪装的温和,甚至都没耐心听完骆聿的话,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面无表情着转身走了。

被区别对待了的骆聿停在原地,看着她明显还带着气的背影,心里再憋屈也不敢追上去纠缠,只掏出手机给金铃发了条消息:【来接你。】

自顾自地把没说完的话补全了,而后才佯装自得地潇洒离场。

第43章 43“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晚间寒流来袭,随之而来的气温骤降,使得整座城市在一夜之间仿佛入了冬。

风吹动窗扉,醒来时听见淅淅沥沥的小雨敲打在窗沿。金铃披上小毯子倚在窗边赏了会雨,远方雾蒙蒙的连成了片。

可惜这样的闲情逸致没能维持多久,倘若是周末还能好好享受一下此时的惬意,但不巧,今日偏是工作日。

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今天的工作安排,金铃转身去收拾洗漱。雨一直持续到她出门的时候还在下,秋末的晨间有些微凉,临出门前她添了件薄外套。

撑着折叠伞走到小区门口,在打车还是坐地铁间犹豫了会,金铃最后选择了地铁。约见的地点不在市区内,距离她家也还有段距离,打车实在是不太划算。

习惯性地早到,抵达卓尔旗下的园区时,大约是受到下雨的影响,室外空无一人。

金铃撑着伞缓步走到门口的保安室,探下头去跟窗户里的保安打招呼:“大爷,我是总部的小金,今天带客户过来参观。”

“噢。”保安大爷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她一眼。

“这是我的工卡。”金铃把印着自己照片与名字职位的工牌递了过去。

大爷接过仔细核对了一番后,才和善道:“那我给你开门哈。”

“没事先不用,我客户还没来。”金铃对他客套笑笑,她就是先过来招呼一声,好省去一会的交流时间。

她对内里的环境不熟悉,让她自己先进去也没个合适的去处,倒不如在外边等。

“噢,那你等下喊我。”

“好嘞,谢谢您。”金铃收起自己的工牌,走回到一旁的门前等候。

期间雨一直接连不断地下着,还隐隐有些越下越大的趋势。保安室里的大爷看着她站立在雨中的身影,回想起她刚才的礼貌,有些于心不忍。

“姑娘,你要不进来等?”

站在雨中确实不那么舒服,金铃也没再客气:“诶好。”

收了伞进入到保安室内,里面的确暖和了不少,大爷更是贴心地给她倒了杯热水。

等候的时间一晃而过,骆聿是仅次金铃之后到达的。她或多或少有些意外,毕竟以他的身份,虽说答应了杜至衡作陪,但他也只需要在结束前到场即可,没想到他当真给面子到得那么早。

不同于昨日见到金铃时的那股热乎劲,骆聿这会的脸色不太好看,也没有缠着她说些什么。

保安室的大爷不认识金铃,但总认得骆聿。自他进来后就不再拉着金铃闲聊,本还偶尔会从抽屉里取出小饼干来吃上一两口,现在也不敢再搞这些小动作。

从金铃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大爷努力挺直腰杆的背影。要不是自己进来了,大爷大概也不用这般拘谨。

“杜总快到了,我出去接一下。”金铃拎起自己的包和雨伞,跟骆聿打了声招呼。

外边的雨已经停了,不过路面上仍是残留着一个个陷阱般的污水坑。

金铃低头盯着脚下,小心避让着在走,身后传来一阵不紧不慢跟随着她的脚步。

走到园区外,远远的就看到了朝他们走来的身影。

除杜至衡外,与他一齐走来的还有季云依,看到两人一起出现,金铃不免有些意外。不过他们看起来并不认识,一前一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季云依的出现意味着并不是预想中的三人行,这让金铃松了口气。

“早啊。”杜至衡率先走到他们面前。

四人在门口集合,金铃给不认识的两人互相做了个介绍。

一行人往园区里走,季云依跟在骆聿身旁,小声着问了句:“这里面有吃早餐的地方吗?我好饿啊。”

声线压得很低,但还是被金铃捕捉到了。跟杜至

衡说着话的同时她分神瞥过去一眼,可惜自己也对园区内不太了解,无法给她提供有用的信息。

骆聿闻言把车钥匙抛了给她,“你去我车上拿吧,里面有三明治、豆奶、茶叶蛋和虾饺。”

话是对着季云依说的,但说话时的眼神没有离开过金铃。每念到一样食物的名字,眼底的幽怨似乎也愈多一分。

金铃终于知道他今日为何来得如此早,想起昨天那条未回复的信息,看来是真的去接她了。

但她本就没有答应,因此也并不会觉得愧疚。

“那我先失陪一下下。”季云依握着车钥匙,跟几人打了个招呼。

她在今日的行程中本就扮演的不是什么重要角色,偶尔缺席一下也不影响什么。

但接收到杜至衡讶异的目光,怕他会因此对他们企业留下个散漫的印象,进而影响到金铃接下来的工作,骆聿斟酌着还是开口帮忙解释了句:“长辈家的小孩,想出来历练一下。”

历练只是说着好听,这种沾亲带故性质的玩票,杜至衡也是见怪不怪了,了然地笑了笑。

众人穿过占地面积最为广阔的工厂,往研究室的方向走。抵达目的地时才发现林特助早已等候在外了,身旁还跟着一个明显是这边的工作人员。

在卓尔工作了那么久,这还是金铃第一次到这样的地方来。进门后的橱窗里摆放着上市以来所有在售型号的智能机器人,再往里走是即将要上市的新型号展示馆,正在不厌其烦地进行着一次又一次的性能测试。

此前只在产品发布会上看到过实机,金铃不由地被吸引去了目光。

专业的工作人员在前头带领介绍着,金铃默默跟在队伍末尾认真倾听,偶尔会在手机上记录下一些要点。他讲的东西太专业,她虽然是产品的销售,但实际上也并不太了解。

往常给客户做介绍,多半也只是依着上面派发下来的数据照本宣科,更多的是做一个品牌的销售工作。

也因此,在这个过程中她其实不太插得上话,故而有种浮生偷得半日闲的惬意感。

正浑水摸鱼着,不知何时吃完了早饭,再次归来的季云依突然出现在金铃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后加入到大部队中。

“你今天怎么来了?”见没人注意到她们,金铃小声问了她一句。林特助出现在这很正常,但据她所知,季云依并不负责骆聿工作上的事。

“我也不知道骆聿叫我来做什么。”季云依也正疑惑着,但反正她的工作任务就是听人差遣,自然是要随叫随到。

金铃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她也猜不透骆聿的用意。

后续园区参观到中途,骆聿被这边的负责人请走了。大约是他不常来的缘故,难得碰到他在,需要请示的事宜都被提上了进程。

好在还有专门负责的讲解员,他的离去并不打紧。金铃顶替了他的位置陪在杜至衡身旁,偶尔在需要的时候应和一两句工作人员的话。

等到逛完可供参观的科室,也看完了产品实机的演示,今日的观光之旅就到此结束。

但因为先前约定好了一起吃午饭,于是众人决定等一等还在忙骆聿,便在园区的休息区内停留了会儿,选在户外的沙滩椅上坐下休整。

林特助还在就工作上的问题跟杜至衡喋喋不休,金铃跟季云依边听着边悄悄咬耳朵,偶尔聊上两句题外话。

“我下个月可能不在卓尔了,能见到你的机会就很少了,以后还能约你出来玩吗?”

“嗯?”金铃起初没太听懂,“什么意思?”

“就是我以后不在卓尔工作啦,其实本来我也不会做秘书,不过我家里人说我情商太低了,怕我在外面被欺负,让我跟着骆聿学一学。”季云依话里满是无奈与惆怅。

所以骆聿今天真是带她历练来了?金铃觉着怪怪的,不过来不及细思。她也忽觉伤感,虽说她和季云依的关系没有到特别好的程度,但也是见面了、能说上几句话的朋友。外加她人还不错,金铃并不讨厌跟她往来。

还为难着不知该说什么拯救一下这会有些许悲伤的氛围,金铃就看到季云依打了个哈欠,顺势躺倒在了身后的座椅上,“好困,我眯一会儿,今天起太早了。”

阴天的缘故,再加上头顶有遮阳伞的遮挡,光线并不刺眼,她当真就闭上了眼小憩。

金铃十分佩服她的超绝松弛感,感慨了会回过头去打算加入林特助他们的讨论。

正巧碰上了林特助有事需要暂时离开,金铃便接过话茬跟杜至衡谈起了业务上的事项。

杜至衡看了眼在金铃身后睡着的季云依,指着面前的草坪提议:“要不我们走走?”

“行。”金铃站起身来,与杜至衡绕着这不算太大的草坪走了两圈。

一路走一路聊,聊天的内容也终于回到了金铃擅长的主场。大概是杜至衡对今日了解到的内容十分满意,金铃只跟他稍微再博弈了会,合作的事宜就谈得差不多了,剩下的细节需要后续再到对方公司去敲定。

解决了横在心头的大事,金铃的脚步变得轻快,谈话时面上也挂上了愉悦的笑。

骆聿回来后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般配的年轻男女绕着草坪在散步,说说笑笑间的熟络看得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骆聿走到伞下把季云依喊醒:“我不是让你找那个杜至衡说话吗?你在干什么?”

“我找他说话干嘛?我跟他又没话说。”被吵醒的季云依有些不快。

那当然是不让他有机会跟金铃说话啊。骆聿自认为自己这一招很完美,但奈何队友是个不靠谱的。

“吃了我的还不帮我?你个白眼狼。”

“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又不是特意给我准备的。”季云依才不买他的账。

“……”这确实无法反驳。

草坪上的两人看到骆聿回来后,便也回到了人群中,汇合过后几人一起前往中午就餐的地方。

后续骆聿发现季云依虽不会找杜至衡说话,但她喜欢缠着金铃说话,让金铃没空把注意力放在杜至衡身上。这在某种程度上好像也达到了他的目的,对此骆聿表示十分满意。

几辆车前后在东方酒店外停下。

金铃坐的是季云依的车,她们到得最早。往后是杜至衡,最后抵达的是骆聿。

先到的三人在酒店门口等了骆聿几分钟,因为季云依跟杜至衡不熟悉,金铃自然地担起了他们中间人的职责,站在两人之间充当他们沟通的桥梁。

骆聿下车后朝着他们走去,看到金铃和杜至衡站在一起的画面有些不爽,不过他向来知道自己的小气,对这样的不爽也十分熟悉,已经可以很好地消化和掩饰起自己的真实情绪。

但这回的不爽还夹杂着些他没感受到过的怪异感,骆聿有些疑惑,不过还是面色如旧地上前去,“走吧?”

人都到齐了,大家便一起转身往里进。

也正是这个转身的瞬间,落在最后的骆聿脑内似乎有帧画面一闪而过。纵是稍瞬即逝,也还是被他从记忆长河中翻了出来。

“杜总。”他出声叫住了杜至衡,“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被念到名字的杜至衡惊讶地回过头来,一旁的金铃和季云依也跟着回头,脸上都是对未知的好奇。

迎面而来的路人在经过他们的时候扯着嗓门与电话那头的人喊着:“就在东方酒店啊,你到了没有?”

耳边传来的“东方酒店”四个大字终于让骆聿恍然醒悟,自己刚才为什么会发出那样的疑问。手机的聊天记录里那条几个月前的某个夜晚、在金铃喝醉了时给他发的那个地址,也在他脑海中来回闪过,正与此时所在的地方对上了号。

这熟悉的角度与站位也逐渐与骆聿回忆中的画面重合。

是他曾极为介意过的那一幕。

第44章 44“我要你跟我一样痛苦”

“好像是?”杜至衡面上的表情变有些古怪,没想到骆聿会忽然问这样的问题。

听到他们的对话金铃也是微微一愣,有些意外于原来骆聿一直没认出来杜至衡。可她并没有故意隐瞒这事,她以为骆聿是知情的。

不过现在来看才回过味来,难怪小气如他会对杜至衡这么主动温和。

他们三人都无一例外地回忆起了当日的情景,各自心里都多了些不同的小心思。

只季云依还在状况外,她茫然着左顾右盼,“什么什么?”

“我也不知道。”明面上的金铃也该是不知情的,她歪过了脑袋看着季云依笑笑。

说话时却不住地把眼神落在骆聿身上,好奇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以为会变脸的人也当真变了脸,不过却与金铃预料中的不同。

骆聿唇角扬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和善得可怕:“难怪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看着杜总那么眼熟。”

没再就这个话题聊下去,说罢他就止了话头,往前了两步,引导大家继续前行,“走吧,位置已经定好了。”

只是在路过金铃时,回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金铃当下不由地心头一跳,但自己分明清清白白,任何行为举动都能找到合理的缘由和逻辑。可就是被他这么一瞧,莫名有种好像做了对不起他的事被抓到了的心虚。

几人顺利进入到预订好的包厢内,从落座到点菜、上菜,一切都有条不紊地在进行中。

午饭吃到中途,杜至衡出去接了个电话,再回来后十分抱歉地跟在座的几人道别:“公司临时出了点急事,我得先回去,你们慢慢吃。今儿个我扫兴了,回头我做东再请各位搓一顿。”

“客气了,有事就先去忙吧,不打紧。”骆聿气定神闲地抬起了头,对着门边的人道。

“是的,有急事能理解,我送你出去吧?”说着金铃站起了身,虽说杜至衡是半道离席,但客人终归是客人,该有的礼数得尽到位了。

骆聿脸上挂着不出错的笑,点了点头表示对金铃行为的支持。

杜至衡临走前也再度礼貌地朝他颔首,才转身与金铃一起出了门。

“看来骆总还喜欢你啊。”走出去了一段距离后杜至衡忽调侃着道,虽说席间骆聿对他明面上的态度依旧,但他还是敏锐地察觉出来了些细微的差别。

而这转变的关口正是在骆聿问出了那个问题之后。

先前与金铃相识的时候,在她对两人恋情云淡风轻的描述中,他还当他们俩只是玩玩感情、各取所需,毕竟帅气多金的老板和漂亮年轻的下属,这样的故事并不少见。

后续见到骆聿,他毫无芥蒂地对自己的客气,更是加深了他这一看法。没料到直至今日事实才浮出水面,原来骆聿一直都没想起来他,原来对他的优待也只是在借花献佛。

“什么喜欢?没有没有,你想多了。”金铃只佯装听不懂。

“呵。”杜至衡轻笑了声,看出来金铃并不想正面回答而选择了装傻,他也没再追问。

不过倒是偏过头认认真真看了金铃一眼,现在的局势就他这个局外人都能看得出来,他们虽说是分手了,但貌似有一方不情愿,还在挽回的样子。

他忽就对这个能让骆聿念念不忘的人多了一丝好奇与探究。

金铃没注意到他的打量,行至酒店门口,门外的雨拦住了两人的去路。她回头张望了下,看着不远处的前台对杜至衡道:“我去拿把伞。”

“别了。”杜至衡叫住了她,“这么点雨,我跑两步得了。”

“嗯?”还没等金铃反应过来,杜至衡当真大步冲进了雨幕里,只留下一个逐渐远去的背影,看来他公司的事也当真很急。她抬头望向漫天瓢泼的细雨,心想这哪怕不湿身,也多少会感染些风寒。

送走了客人,金铃回到包厢去拿自己的东西。房间里已经瞧不见季云依的身影,不用想也知道应该是骆聿把她打发走了。

本还想着蹭一蹭她的顺风车,看来这期望要落空了。

金铃弯下腰去拎起自己的包,在场内唯一的那道视线的灼灼注视下若无其事地走到门口。房间里地毯铺得很厚,高跟鞋落到上面也悄然无声。

但她临出门前停下脚步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需要跟骆聿打个招呼,不管怎么说他还是自己老板。

“我先……”

“没什么话要对我说的?”

两人的声音同时在静谧的空间里响起,骆聿在她身后沉声道。

金铃回过头去,“说什么?”

“你不知道杜至衡是谁?”骆聿脸上的表情很淡,看不出来喜怒。

“知道又怎么样?”金铃不解,那点乌龙怎么也不能影响她的工作。

“为什么不告诉我?”骆聿也终于体会到了被戏耍的感觉,“看我蒙在鼓里,为了你对他献殷勤有意思吗?”

“我哪知道你不知道?再说了,我从来没要求过你这么做。”

“……”骆聿被她怼了个哑口无言,想起近日自己的小丑行径实在无地自容,自嘲着道,“行,是我自己犯贱。”

这话说着就很没意思,话不投机半句多,金铃不想再跟他谈下去,伸手去拉包厢的门。

本还坐在座位上的男人显然不想就这么放她离去,三步并作两步,转瞬之间就来到她身后,伸手覆在了金铃的手背上。

男人与女人之间天然的力量差距,让本作用在门上的拉力转变成了推力。好不容易拉开了的缝隙,还没来得及窥见外边的光景,门就又被迫合上了。

面对这样无法逆转劣势,耐心告罄的金铃有些气闷着沉了沉肩。偏达到了目的的人还不肯松手离去,还紧紧握着她,让她没法使力接着开门,也无法抽回来手,只能被桎梏在他的掌心。

“你想怎样?”

“我没想怎样,我只是想向你传达我的情绪,我有点不高兴、有点生气,看到你们站在一起我就会忍不住胡思乱想。”骆聿努力地表达着自己。

他之所以这么在意这件事,不是因为杜至衡本人让他如何有危机感,而是因为那个时候他第一次意识到,金铃大概是没那么喜欢自己的。

甚至可能都对他没有过多关注,以至于那么随随便便地就认错了人,草率离谱到他想给她找个喝醉了的借口,都站不住脚。

“所以呢?因为你不高兴你生气,要终止我跟他的合作吗?”金铃下意识地猜想,一般人提出了自己的情绪看法,对应的也会有相应的诉求。

就像当初为了要个名分,而不顾她的处境和意愿一样。

骆聿没想到金铃会这么想他,他有些无助地解释:“我不会,我只会尽可能帮你促成跟他的合作,尽管我很不爽你和他往来。”

在这之前他的行事准则可能更多的是依着心情随性而为,但他现在知道了还需要考虑别人可能会面对的处境。

私心来说,他当然可以直接搅黄这笔生意,这样就能斩断金铃跟对方接触的机会,他也就不用再担心他们一来二往间会不会生出什么情意。但他知道,金铃需要、也在意这个客户,他不该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做事。

听到这样的答复,金铃僵着的身体软下来了些。骆聿趁机握住她两侧的肩膀,使了点力转过她的身子,让她只能直视自己。

他再微微弯下腰去,与她对视,“起初知道他原来就是那个人,我是有些接受不了,我以为你报复戏弄我。但是你说不知道,那我就不生气了。”

“你看,这是可以沟通的,如果我不说,那这个误会是不是就一直横在我们中间了。”

金铃被他眼中的诚挚烫到,躲开他的目光偏过头去,看向一侧灯光投射在

繁琐精美的地毯花纹上的倒影,对他后面的话避而不谈,只就这件事本身犟着回应道:“我才不需要你帮。”

她靠自己也能拿下这次的合作,只是要再多废点心力罢了。

“可我想帮。”骆聿还是想把话题绕回到两人的主要矛盾上面去,“金铃,你不能因为我做错了一件事,就给我判下死刑,这对我不公平。”

金铃依旧是冷着没有说话,但骆聿能感受到她态度的转变,至少现在不会一言不合就走掉。

“我们需要沟通,遇到问题能不能不要冷处理?我承认我的错处,但我想知道你的想法。想知道要怎么做你才愿意再给我一个改正的机会。”

“我知道你对我是有感觉的,我也很喜欢你,难道我们真的要因为一件小事错过吗?”

“你认为那只是无关紧要的一件小事?”金铃皱着眉打断了他的话。

那她那段时间里遭受的非议算什么?因为他的关系多出来、不得不熬到夜里的工作算什么?

她是习惯了别人对她的议论,可当被流言中伤的时候也不是不会疼。

骆聿因这背道而驰的变化怔住,事情似乎又被他搞砸了。他当然不是认为这件事本身不重要,只是事情既已发生,在他没想到有效的挽救方法之前,他只能试图弱化事情带来的后果影响,去模糊金铃对这件事的印象。

他承认他有些慌不择路了,也显然这是一个坏主意,金铃明显更生气了。

“我……”骆聿张了张嘴,一时间无措到没能说出话来。

但金铃生气的点在于自己,被骆聿这一提醒她才意识到,她竟然真的被他的三言两语打动,当真就忽略了那段时日的痛苦,回想到这感觉以前的自己像是被现在的自己背刺了一般,这让她有些无法接受。

“你不是想知道我怎么想的吗?我要你跟我一样痛苦,这事才算完。”她就是这么睚眦必报一人。

第45章 45“是属于她的”

昨日与骆聿算是不欢而散,分开后他没再联系她。金铃不知道自己说的话算不算重,但那确实就是她当下最直接的想法。

她知道自己斤斤计较,但她并没有强迫骆聿接受。

在床上被这点问题困住翻来覆去许久,直到没有了多余的时间可以再浪费,金铃才翻身起床。

出到客厅,发现妈妈在桌上给她留了早餐。抬手摸了摸杯壁,她起来得刚好,里面的豆浆还温着,这样的天气喝正合适。

把壶中剩下的尽数倒出喝了个干净,而后把用过的碗筷收拾到厨房,简单清洗过后她转身出门上班。

依旧是通勤时最讨厌的雨天,出门后看到及脚踝的浅色裤腿,金铃才忽觉后悔。最近的烦心事太多,在挑衣服时就不免走了神。眉头也随之跳了跳,不知道为何她总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有时候就是担心什么来什么,好不容易平安走到地铁站口,在台阶处收起雨伞的时候,却被一旁也正关伞的路人甩了一腿的水。

她分明已经提前做了躲避的举动,但还是没能完全避过去。看着身上深深浅浅的雨水印子,金铃有些无奈,只能祈祷这雨水不会太脏,别在衣物留下斑驳的痕迹。

乘坐地铁顺利抵达公司,刚一进门就感受到了大家浮在表面上的躁动,明面上都在做着各自的事情,但流动在空间里那股浮躁之意异常明显。

金铃回忆了一下,往常这种状况一般出现在假期前,但最近似乎也没有令人期待的长假。

正思考着,右眼猝不及防地又跳动了一下,金铃忙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在心里嘀咕着:坏事不是已经发生了吗,怎么眼皮还跳。

拆下在楼下用伞袋机套上的塑料袋,湿漉漉的雨伞在袋中淌了会水的缘故,这会再拆开几乎就没有了水流滴下。金铃取过纸巾把伞面上剩余的雨水擦拭干净,再重新叠起放好。

她今天没有出行计划,后续很长一段时间里不会用到雨伞。

自金铃来到后就一直密切关注着她的郑梦和左右环顾了一圈,见没什么人注意到她们这边,起身溜到了金铃身旁。

“哎,那个记录是不是你发出来的啊?”

“什么是不是我?”金铃很是困惑,郑梦和这莫名其妙的问题她一点没听懂。

“你没看群聊?”

“没有。”

郑梦和的手指在键盘上下翻飞,不一会她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来,“喏,你看。”

金铃半信半疑地接过,屏幕里是一组聊天记录。在郑梦和的眼神示意下她点开看了看,就是几张平平无奇的对话截图,还是对面单方面输出的那种。

以为是什么无聊的桃色八卦,她顿时就失了兴趣。正欲退出之际,被一抹熟悉的色彩留住了目光。

实在是一天前还看到过这个头像给自己发信息,又怎么会不熟悉呢。

点开详情看过之后,更觉熟悉。内容都是这些时日以来骆聿给她发送过的信息,不过她都没回罢了。

本属于他们之间的寻常对话记录,此刻却出现在了别人的手机里,似乎还是通过群聊的方式传播出来的。

金铃当下心中大骇,况且这看起来像是从她的视角里发出来的。可她确信自己从未截过这样的图片,更别提发送出去。莫非是她的手机被别人捡到了?可情急之下的眸光一扫,手机还好端端地放在桌上。

也不像是手机被病毒入侵了的情况,毕竟这算不上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如果是手机被窥视了,那流传出来的东西应当不止这点。

金铃迅速翻到最底下,确定除这几张截图外没任何别的信息。

“你应该知道对面这人是谁吧?”郑梦和把金铃的震惊看在眼里,从她的反应来看她是不知情的,那意味着这个收到信息的人并不是她。

遂也不等金铃回答,她迫不及待地接着道:“男人真是薄情啊,这才跟你分手多久,转头就对别的女人这样殷勤了。唉,看来是真没爱过你。”

“……”金铃沉默着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这在外人看来就是黯然神伤的模样,这正合了郑梦和的意,她幸灾乐祸了会才假意安慰道:“也是没想到,像骆总这样传说中神一般的人物原来也会做舔狗骚.扰别人啊。不过这人也真是的,不接受就算了,还发了出来。”

“谁发出来的?”金铃捕捉到了关键词。

“不知道啊,我们也正八卦呢,但都没扒出来是谁。现在传疯了,更找不到源头了。”

“传疯了?”金铃有些滞住,脑袋乱成了一团浆糊,

“放心吧,没人嘲笑你。”郑梦和笑着反话正讲。

金铃毕竟是骆聿前任,他们分手时给众人留下的印象是双方都很是果断,就这么分了个干净。而下一任却被这么苦苦挽留,对比之下金铃实在是丢了面子。

虽说是一直在鸡同鸭讲,但金铃这会没空去纠正什么,自顾地在脑海中整合分析目前得到的消息。

“你们吃那个瓜没?”刘杨风风火火地走进办公室,难得没控制住大声嚷嚷了句,但片刻后反应过来,才又降低了音量小声着道,“听说今天骆董都来公司了。”

公司基本上已经全权交给了骆聿打理,除开每月的例会,骆董平常几乎不会来公司了,是以这当口他的来意便分外明显。

刘杨身边瞬时围过去了几个人,都想打探最新的消息。想看的热闹也看到了,郑梦和心满意足地放过了金铃,也凑了过去继续吃瓜。

金铃被这接二连三的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虽说目前的情况似乎波及不到她,但她还是莫名地紧张焦虑,开始

在脑海中思索应对的计策。

她先是拿出手机,打算给骆聿去条消息解释一下:【虽然不太了解现在是什么情况,但我能保证不是我这边传出去的。】

但想到手机还是可能有中病毒的风险,金铃缓了缓,暂时没把这条消息发出去,换了电脑在网页上查询起相关的资料。

这方面的信息量很大,她一目十行地快速浏览筛选,面对眼前密密麻麻的印刷体,十分费劲地理解着。但大约是心里着急,目光便难以在屏幕前聚焦,脑子也静不下来思考,看着看着就有些走神。恍惚间,她脑海中突的浮现出昨天自己跟骆聿对话的那一幕。

她最后说了什么来着?要他跟她一样痛苦?

结合这起仅针对于骆聿个人的舆论风波,金铃忽觉自己似乎顿悟了事情真相。

她猛地抬手捂住了自己因猜想而震惊微张的唇,要知道她那句话其实含了半分的赌气成分,不过是气不过自己真就这么被骆聿拿捏住了而已。

怎知他当真听了进去,还复刻了类似的事件经历,似乎真是要感受一下跟她一样的“痛苦”。

可他的社会地位比她要高出许多,会因此被影响、失去的也更多。

真就那么喜欢自己吗?为此牺牲掉自己的名声被别人当作谈资也在所不惜?金铃内心说没有波动是假的,但这样自损八百的方式实在是笨拙得很。

把刚在对话框里打好的消息删去,本想直接表达看法,但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决定再确认一下:【那些聊天记录你发的?】

对面的消息很快回了过来:【嗯。不用担心,我安排好了,不会影响到你。】

这话让金铃有些脸热,她眼下倒也没有自私到只担心自己。来不及细究,着急忙慌地在手机上敲下回复:【你疯了?赶紧删掉啊,我不是这种意思……】

消息发送出去才反应过来,自己也真是急疯了,图片都已经流传了出去,这会再删掉也于事无补了。

有些泄气之际,回想起方才郑梦和谈论这件事时的用词,诸如舔狗、骚.扰什么的实在是刺耳得很,评价时也全然没了对他的尊敬。

不敢去想其他更难听的话语,心里也不由地有些发闷,她确实没回复骆聿的信息,但从来没觉得这是骚扰。当事人都不曾介意,更不想看到被别人这样恶意解读。

她不想轻易原谅骆聿是真,但并不是用这种方式。

【快点公关一下啊,往好的方向引导,矢志不渝、一往情深什么的。】隔着屏幕打下这两个词金铃都觉得鸡皮疙瘩掉一地,但她还是积极帮着地出谋划策,当务之急是要拯救一下这事可能会给骆聿带来的负面影响。

【要不就说是P图的,不实信息?】金铃越想越觉得行,这原图本就不是从她这里流传出去的,哪怕是另一个当事人自己发的,也只能是通过P图的方式,那这个说法完全站得住脚。

【你再出个律师函,警告一下造谣生事的人。】虽说不知道公司法务会不会管这事,但骆聿应该也是有自己的私人律师的吧?至于事后是不是真起诉,也没人会在意。

【公关部给出的意见也大致如此,没想到你还有当职业公关的潜质。】骆聿玩笑回复道,后面还跟了个小狗微笑的表情。

金铃有些欲言又止,都这时候他还能笑得出来。

【没关系的,我做好心理准备了。有这么一次经历,对我来说也未必不是好事。】

他跟金铃对问题的思考方式和关注点不太一样,确实一路的顺风顺水使他对人对事都带有上位者的惯性思维,从而会忽略可能会给别人带来的伤害。他既已有跟金铃走下去的决心,那必然是要深入去了解、体会代入她的感受。

对此好不好事的金铃不知道,她只知道不及时处理,骆聿恐怕真要变成业内人士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骆聿瞧着并不准备采纳,打定了要让她撒了这口气的主意,金铃劝不动,同时也没了立场,毕竟这就是她自己要求的不是吗?

说起来这也满足了她的诉求,但不知为何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心情反而因此变得沉重。

【为了我,真的值得吗?】金铃在键盘上敲下一个问句,发送出去后指尖还紧紧点在屏幕上,不让屏幕的光亮有熄灭的机会,目光也牢牢地盯在上面。

片刻后,骆聿没有经过太多措辞的答案传了过来:

【金铃,如果凡事都考虑结果的值得与否,那人生会失去太多乐趣。我想留住你,为此我尽了所有努力,那就是值了。纵使你思虑过后,还是不想要原谅我,我也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同时我也不希望你迫于压力接受我,尽管说句实话我很想。但你是你,我想你随心选择,我只要你开心。】

看着眼前的答复,她沉默了许久。或许是成长的道路使然,她走的每一步,花的每一分钱,做的每一个决定,都需要考虑值不值,她从来没随心所欲过。

金铃没再回复,她很是需要时间想一想,理一理自己的心。

工作以来头一回心怀杂念地上了一整天班,效率也极其低下。临下班前从同事口中听到了事情的相关后续,听说发酵到后来这件事还上了末位的热搜。

不知这其中是否有对家公司的助力,但好在最后是被骆董砸钱压了下去。金铃松了口气,事态已经到了恶劣的地步,真不愿看到再乱下去。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时间,似工作如挚爱的金铃首次这么迫不及待地下了班。收拾好东西后赶在第一批下班的同事中离开,没想到在公司楼下遇到也准时回家的季云依。

两人凑到一起并行一段路,金铃犹豫再三,还是没忍住问了句:“他……怎么样了?”

代指有些意味不明,但季云依秒懂:“骆聿啊?没怎么样啊,看着挺正常的。放心啦,这没多大事,哪家公司老总没点花边新闻?何况还是这种小儿科,顶多就是他要被人嘲笑几年,影响不了什么。”

金铃一直都身处低位,这样的舆论就足以给她带来灭顶性的伤害,是以她一直十分重视紧张。直到听季云依这么一说,才稍微放下了些心来。

“回头等我有男朋友了我也要跟你学学怎么调.教男人!我真没想到骆聿私下还有这么一面呢。”季云依看起来是真不担心,依旧兴致勃勃的,眼里的崇拜快把金铃淹没。

金铃有些勉强地勉强笑笑回应,说起来她好像也没做什么。不过同时她也产生了个新的疑问,骆聿到底为什么那么喜欢她?

相伴了一阵,两人在岔路口分别,金铃径直回了家。

到家后发现妈妈今天提早收了摊,在客厅里与金铃许久没见过的金堂正在闲话。

上次与金堂见面还是在上次,金铃不落痕迹地瞥了眼他的脸,先前的外伤已经好了。

放下手中的提包,她走到秦凤娇身旁的沙发空位上坐下,从桌上的果盘里取了颗橘子,边剥皮边听着他们聊天。

金堂的目光追随着金铃的动作,嘴上还在应答着秦凤娇的问题,手却伸到了一旁的包里去翻找了起来。

素净的裸色盒子被递到金铃手边,金堂不太自然地咳了声,“生日礼物,那时候在封闭训练,没办法寄回来。”

金铃有一瞬间的讶异,一旁听着的秦凤娇也是,她猛地拍了一下脑门,“哎哟生日都过多久了,我给忘了,你这孩子真是的,怎么也不说呢。”

她们家其实没有过生日的习惯,更别提是主动开口去索取,这向来不是金铃擅长的事。面对妈妈近似责怪的说法,她也只是笑着装傻,“我也忘记了。”

金铃从来就不是会大声表达的小孩,明明是渴望的,明明是需要的,可她认为这样的要求可能会给人造成负担时,就会下意识缄默。

她也不怪妈妈,妈妈已经做到了她能做到的最好,她不会要求她成为一个完美的母亲。

秦凤娇叹着气摇摇脑袋,扭头对金堂念叨:“金铃就是随我,自己的生日都不记得。去年我生日,要不是她给我买了东西,我也是要忘记的。你有心了,在外面忙呢,还记着她。”

“趁现在还早,我去市场加点菜。”秦凤娇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后决定,转而征求金铃的意见,“杀只鸡好不好啦?再买两个螃蟹,你爱吃的对不对?”

“行。”金铃点点头,脸上是难掩的开心。

原本生日那天藏起的期待早已被骆聿精心策划的惊喜填上,可

在这之后由家人补上的仪式原来她也是在意的,也是会为此高兴的。

说去就去,秦凤娇的执行力极强,当下就取了钥匙出门,金堂也陪着一道前往。

待他们走后,金铃顺手拿起桌上的礼物盒回了房间。在梳妆台前坐下,她没急着拆礼物,刚提到的生日让她记起某些刻在回忆里的画面,还有当下怦然隽永的悸动也仿佛又跃上心头。

她伸手拉开了底下柜子的抽屉,里面静静地躺着个精美的首饰盒,是金铃后来特意为了匹配里面的东西买的。轻轻地将其取出,啪嗒的一声,顶部的盖子被掀开,露出了藏匿在里的翡翠。

午后没开灯的房间里有些暗,透亮的一点绿在盒内的真丝内饰衬托下幽幽地散发着莹润的光。金铃伸出手去用指腹极轻地碰了碰,细微的一点凉意萦绕在指尖。

一如骆聿给她的感觉,是昂贵的珍宝,但是属于她的,伸手就能碰到的。

第46章 46“不会让你失望的”

明面上没有说过原谅的话,但心早已失了偏颇。

相信骆聿在她昨日近乎急切的关心中也能窥见端倪,依着他以往给点阳光就灿烂的性子,金铃几乎是断定他马上就会厚着脸皮来将和好的计划提上进程。

可是出乎她意料的,骆聿没有。不仅第二天没有联系,在接下来的一周多里都没有联系过她。

金铃捉摸不透他的意思。只是忽而发现,哪怕小到共处一栋楼的空间,如果不是有一方刻意制造机会,原来偶遇碰面的次数也寥寥无几。

平常上下班目不斜视的金铃,最近在路过一楼大堂时总会找这样那样的借口放慢脚步,但尽管如此,在这段时间里她还是没能碰上过骆聿一回。

本想找季云依问问他的近况,但奈何在月初时她已正式离职。不过从公司平稳运营的情况来看,他应当无恙,只是没联系自己罢了。

金铃也不着急,按部就班地过着自己的日子。她需要时间思考,他或许也需要时间斟酌。

两人像是对上了莫名的默契,就这么互不打扰地又过了几日。

时间来到圣诞,虽不是传统的节日,但在年轻人心里还是占据了较高的地位。是以哪怕是在工作日的夜晚,大家也都相约着下班后出去小酌一番。

他们部门也不例外,临近下班的半小时里,刘杨过来统计今晚的聚会人数,他在手机上敲下确定到场的人员名单,“金铃,你今晚来的吧?”

被点名的金铃从屏幕里抬起头来,面带笑意地拒绝:“我今晚约了朋友。”

难得用这个理由推拒邀约,她还有些不习惯。

金铃几乎没什么朋友,往常节假日里不以利益为目的、单纯约她出去游玩的朋友更是没有。

可她今日的时间早在几天前就被预定,季云依提前邀请了她:【今年一起过圣诞吗!加上小鱼,就我们仨,我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本以为季云依先前说过的约她出去玩是客气话,没想到如今竟真得到了兑现。而她口中的小鱼是阮渝宁,也是熟人了,金铃马上就答应了下来,对今晚的活动也是期待已久。

“不是吧,有人专门问我你去不去,我可是夸下海口了。”刘杨有些头疼,不怪他那么自信,毕竟往年这样的活动金铃很少缺席。

因为漂亮,明里暗里想认识金铃的人不少,她以前倒是不介意这样被当作人情的介绍,毕竟她周旋于其中时也可以获取自己想要的人脉或是有价值的消息。

可现在她答应了朋友的邀约在先,对此面对刘杨哭丧着脸的请求,她只做了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一旁举着小镜子补妆的郑梦和听着刘杨的哀嚎瞥过来了好几眼,也是意外金铃今年居然缺席了这种利益交换的拼盘聚会。

见金铃这边没戏,刘杨盯上了另一边的郑梦和,他转道到她桌前,“梦梦,你今晚肯定是有空的吧。”

“哼。”成了别人第二选择的郑梦和才不买账,“我也没空,我要跟我男朋友去约会。”

销售部的两朵金花都缺席,刘杨这个组局人很是挫败,他沮丧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下班时间一到,办公室内的众人就都迫不及待地拎着包鱼贯而出,往常爱内卷加班的同事在今日也都难得地没了影。

早前季云依就特意嘱咐过让金铃今晚别穿她那无趣的工作套装,于是金铃下班后打算先回趟家,听她们的建议换身适合出去玩的衣服。

用钥匙拧开家中的门,推门进去后看到背对着她坐在餐厅的秦凤娇,金铃在玄关挂好自己的包走过去,“今天那么早收摊?”

这会正是菜市场里忙碌的点,金铃有些意外于自己妈妈居然破天荒的休息了。

走近了才发现秦凤娇并非她想象中悠闲自得的样子,而是面色苍白地捂着肚子,正一脸痛苦。

金铃快步上前到她跟前蹲下,双手搭上妈妈的膝盖,紧张着观察她脸色的同时慌乱道:“怎么了?哪不舒服?”

“肚子有点疼。”说话时牵扯到面部的神经表情,脸上这才恢复了些生气。

“我带你上医院看看?”

“哪用得着啊。”秦凤娇扭扭头,“就是吃错了东西,待会上个厕所就好了。”

以为妈妈是不好意思细说,金铃也没再坚持。看到放置在一旁的零钱箱,她提议:“那今晚别出去卖菜了,在家里歇会吧。”

“不去不行,我菜都摘好了,今天不是过节?我还多摘了好些。我坐会,等下不痛了再去。”

这便是老一辈与年轻一辈的观念差距,即使只是简单吃错东西的腹痛,金铃也是在意的。可对于秦凤娇来说,只要没到走不动的地步,都可以忽略不计,也还能再坚持坚持。

加上自家菜田的缘故,一般都是现摘现卖。都是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辛苦种出来的瓜果蔬菜,叫秦凤娇丢下一天的收成,她是无论如何都舍不得的。

金铃知道自己在这方面是拗不过妈妈的,对此也没再规劝,“外国人的节日,也会好卖些?”

秦凤娇不以为意地睨了她一眼,“这你就不懂了。时代不同了嘛,现在时髦的年轻人要过的呀,家里的小孩也是要过的,那不就得加两个菜。”

哪怕加的多半是肉菜,但青菜也会连带着限量上涨。

“行了,你去忙你的吧。”秦凤娇佯装不耐烦道,想着打发走金铃,免得耽误她的事。

只是话音刚落,她又“哎哟”了一声,想来是腹部又疼了。身子都因痛感弓下去了一些,刚还能好好跟金铃说话,现已经被疼痛拽得直不起腰。

面对这样的情景,金铃又怎么可能放心得下她自己出去贪图享乐呢。

她抱起桌上的零钱箱,朝秦凤娇伸出了掌心,“板车的钥匙给我,今晚我去卖吧。”

“你工作上不忙啊?”秦凤娇的声音闷在腿上传出来,至此她仍是担心着会误了女儿的正事。

“没事,今天不忙。”金铃答道。

秦凤娇这才放心从随身的口袋里掏出钥匙递给她,还不忘叮嘱:“有些菜你隔段时间要淋点水,好看些。”

“知道了。”金铃单手从柜台上拎过水壶往桌上的杯子里倒了杯温水,又从抽屉里翻出常用治疗腹痛的药放在一旁,“实在不行就吃点药,这个不影响。你今晚什么也不用担心,就在家里休息,有事给我打电话。”

老一辈受落后观念的影响,总是容易自讨苦吃,不知道适当地用药能有效解决问题。

再三确认过妈妈应该没什么大问题,金铃才出了门。

一般买卖热闹的晚高峰就那么两三个小时,她还需争分夺秒。

从小就跟在秦凤娇身边长大,金铃耳濡目染对卖菜的这一套流程也是轻车熟路,利索地推着载满了新鲜蔬菜的小板车到了规定范围内的摆放点。

抵达的时间虽不算晚,但已然是其他摊主的手下败将,前头的好位置都被抢占,金铃

只能寻了个角落里的地方停靠。

冬日的天黑得早,巷子末尾的地段就连路灯也不光顾,她隐在墙角的阴影里摆出整理带来的蔬菜。

而后才忽然想起掏出手机来看时间,正好差不多到了她与季云依她们约定的点。

她点开几人今日刚组建的群聊,酝酿再三发送了消息尽可能真诚地表达自己的歉意。

怕她们误会自己无故失约,金铃还破天荒地多跟了几句解释。

不能赴约是很可惜,但还是家人的身体更重要。

好在她们也并没有在意金铃的临时放鸽子,阮渝宁回了消息过来关心:【阿姨没事吧?需不需要我们过去帮忙?】

【不用不用,就是吃错了东西,肠胃有些不舒服。】

【那你好好照顾阿姨,我们随时还能约出来玩呢,没事的。】

感动于她们的体谅,金铃简单回复过后收起了手机,心思回到今天的生意上。

绝大多数人没耐心走到这巷尾,所以前来光顾的客人不多。普通的青菜而已,前面那么多档的都差不多,偶尔有走到最后来问价的也多数是小气到爱揪着一角几分不放的铁公鸡。

但来者都是客,金铃还是耐心着跟对方来回拉扯价格。

待应付走这个难缠的客人,过后许久都没有人再前来询价,金铃只得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消磨时间。

等了会实在无聊,她翻出手机刷了会朋友圈。看着或相熟或陌生的人分享出来的精彩又丰富的生活动态,内心实在很难毫无波澜。

在大家都欢庆的节日,自己却被困在了这狭小逼仄的市场后巷里。但好像总是这样,这样的场景在她过往二十多年的人生里出现过太多次,似乎她本就该游离在世界的热闹之外,只能躲在窥探别人幸福的阴暗角落,是被遗忘的存在。

可是想到,今日在这的如果不是她,就是她强忍着腹痛还要工作的妈妈。一下,好像又没什么可怨的了。

现实如此,总要有人牺牲掉什么去撑起生活。

金铃收拾起情绪,重新专注到自己摊位上的商品上去。她早点卖完,就能早点回去照看妈妈。

直到夜色渐晚,前排的摊主卖完了离去,金铃才逮到机会往前移了几个位置,人也站到了光亮里。

这时的人流量虽不如前两个小时好,但仍还有不少才归家来的上班族,这样无家庭牵挂的小年轻买的不算多,但这过往的一来二去,也还是带来了可观的收益。

金铃一直摆到了八点,终于售出了大部分的菜。还有一些因破损、或品相一般而卖不出去的,被她简单分成了几份,握在手里甩干残余的水分,一把装进了塑料袋里。

耐放些的带回家自己吃,剩余的打算等会收摊的时候顺路拿去分给市场里相熟的档主们。

把自己产生堆积在路边的垃圾也简单拾起,再整理好带来的物件家什,金铃推着车子就准备回去。

刚走到巷口,迎面路过一对牵着小孩走来的夫妇,金铃握着推车的把手停住脚步,礼让他们先行。

这一家子大约是饭后出来散步的,被父母牵在中间的小朋友很可爱,脑袋上还应景地戴着小巧精致的圣诞帽,脸上洋溢的笑容也十分甜美。

金铃的目光不由地追着他们离去的身影,直到看着和乐融融的一家三口的背影远去,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才恍然发觉自己已经被孤身一人的落寞包围。

人对于孤单的感受在盛大热闹的节日里总会格外深刻,负面情绪也随之翻倍袭来,成排山倒海之势将人淹没。

分明早些时候已经屈于现实的无奈哄好了自己,但直至此刻才恍然惊觉,原来被强压下去忽略掉的感受并不会随着时间的逝去自行排解,令人无力的沮丧仍真实存在着。

但路也仍是要继续走,金铃回过神来,扭头回到前方的路上。却不料本空荡的马路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个许久未见的身影,骤然在这时分看到骆聿,金铃心间猛地一颤。

这段时日以来藏起的情绪因这期待过又落空的一面而哗然,她忽然有些委屈,又有些高兴,原来还有人记着她。

两人隔着马路遥遥对望,金铃不知道他来了多久,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而来。

谁也没先说话,只平静地对视。

最终还是骆聿先败下阵来,朝她走过来时手上的粉红分外惹眼,娇艳硕大的一朵绽放在指尖。

这也自然而然地被他作了筏子,顺手别在了板车把手边的空隙上。

金铃不由自主地低头顺着他的动作看去,板车上的青菜早已被她尽数装了起来,此时充当车底的木板上除了灰蒙蒙的一片瞧不见别的颜色,仅有他带来的这一抹艳色装点,像平淡如死水的生活蓦然闯入的生机。

或许骆聿就是她沉寂已久湖中的那一扬帆。

视线被这样的鲜活占据,持续了一晚上的郁闷也仿佛得到片刻消解,金铃移开目光,“你怎么来了?”

“花开了,是陶菊。想带给你看看。”

“今天过节,送一朵似乎太小气了些,但它不争气,暂时只开了一朵。”骆聿补充着道。

金铃这才有了理由一般将视线重新放到他带来的花上,仔细看过才发现说开了也有些勉强,这花分明大半还是花苞的模样。

采摘的主人有多急切不言而喻,就像谁都知道赏花只是借口。

“你来多久了?”金铃不太相信骆聿能正好赶在她收摊的关头出现在她面前,还是早一分钟或晚一分钟都不会成功的正好。

骆聿也没打算瞒她:“六点多?具体我也忘了。”

算起来大约等了得有两个小时,听到这金铃很难无动于衷,她眼睫轻颤了一下,“那怎么不过来找我?”

“我怕影响到你。”毕竟她周围都是相熟的摊主,骆聿害怕自己贸然过去会给金铃带来麻烦,他也不确定她是否想让家人知道他的存在,便寻了个能既看到金铃但又打扰不到她的角落等待她忙完。

金铃往他刚可能等待的地方看了一眼,那边是市场后门与外面的交界,内里是卖鸡鸭鹅等牲畜的地方,外面是容纳了整个市场一天污秽的垃圾桶,附近的味道无论如何都算不上好闻。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苦等两个小时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金铃问道。

隔了段时日没见,金铃对骆聿也不再是一言不合就呛声的态度,是他梦寐以求好好说话的状态,但不知为何似乎多了些生疏的味道。

“稍微打听了一下,听说你家里有事,我就想过来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骆聿感受到了她细微的变化,目光紧紧锁住她面上的表情,不想错过一丝一毫。

结果显而易见,看起来没什么大问题,于是他便选择了等待。

“噢。”金铃不是很意外,他总有本事能洞察到她的动向。

可她却对他的行踪一无所知,本告诫过自己不要在意,但仍是没忍住问出口:“你最近很忙?”

“不算忙。”

“那……”本想问他为什么没来找自己,但话到了嘴边又被金铃收了回去,存在着的一厢情愿的可能让自己有些难堪。

她继续“噢”了声以作回应,推着板车往前走。

骆聿没有拦着她,只是跟上了她的步伐,在她身后自说自话着解释:“你知道的,那样的流言对我来说造成不了什么实际性的伤害,与你受到的委屈不在同等程度。”

“我想你需要时间考虑我们之间的关系,所以我没出现在你面前。一是不想干扰你的

决定;二是见不到你,于我而言才是真正的痛苦。”

金铃在他之前换对象的速度骆聿是见识过的,见不到金铃,就意味着每天都得因她去见诸如杜至衡等等陌生的男人而提心吊胆,得提防着她会不会对别人产生不一样的情愫。

以前尚且能刷存在感与别人一较高下,但强迫自己不能出现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令他失去自信的把握,光是想到她有喜欢上别人的可能就快把他折磨疯了。

金铃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脸色确实不如平常时的好,尤其是在精气神方面。

她有些无奈地语塞了一会,他总那么较真,一根筋到让人甚至有些摸不着头脑,感觉匪夷所思的同时又有点心疼,实在是笨拙得很。

金铃轻叹了口气,抛开算不上优质的人品不谈,在真正的感情里她拧巴又别扭,逃避的鸵鸟心态实在算不上什么理想的伴侣,她真的不知道骆聿为什么对自己那么执着。

可眼下并没有适合询问的时机。

到了楼下,金铃把东西归置到楼梯间,看着站在身后不远处等待的骆聿,她上前去道别,顺手替他拍掉肩上不知何时蹭上的灰。

目光落到笔挺的西装上,她才发觉他大概是从什么宴会上抽身出来的,今日穿得格外正式,西装下甚至打上了领带。

宴会一般六点才开始,不难想象到他听说她这边可能会有情况后却当机立断赶来的模样,骆聿做的远只会比他说的更多。金铃感觉自己的心陷下去了一块,拦不住地为这一桩桩一件件他对自己细枝末节的好而动容。

虽心下不舍,但金铃也还是道:“我妈妈不舒服,我得在家里照看她,今晚不能陪你过节了。”

“我不要紧,你回去照顾阿姨吧。”

他总能体谅到她的难处,特意为她赶来,是不要紧的;等待两小时只能跟她说上几句话,是不要紧的;付出一腔诚挚与热情,什么回报都未必能收获,是不要紧的……

金铃忽的鼻头有些发酸,她自问自己对骆聿远做不到同等程度的好,何故要求他成为完美的恋人。

没错过她眼底的水光,在金铃抽回手的途中,骆聿抬手握住了她的,“你不要替我难过,我也是有所求的。别把我想得那么好,我不是全然无私的人,我也有自己的私心。”

他牵着金铃的手落在心脏的位置,“我是要你的真心的,我要你毫无保留地爱我。”

所以为此他先献上自己的真心,也无可厚非。

“嗯。”金铃应了一声,郑重地回握住了他的手。

在这之前,她从来不曾真正信任过任何人,害怕交付出真心会被伤害,所以总下意识把自己保护起来。她在他们的感情之间权衡了太多太多的未知难测的变化,却唯独没有问过自己在这当下的心意。

到如今她也仍然不相信爱情,但她愿意去相信骆聿,他给的底气能让她鼓起勇气赌那么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想不顾任何后果,只顺着心意做一次决定。

“你明天可以来接我上班吗?”金铃吸了吸鼻子,今晚是不能再见面了,但明天一早能。

她在一天的初始之际就想要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