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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可以。”

金铃的唇动了动,她本想接着追问,以后呢?以后都可以吗?但现在说以后还太远,能专注在每一个明天就很好了。

她垂下眼眸,盯着两人相牵在一起的手,“你答应了,那我就会开始期待,不要让我……”

“我晴天来,雨天来,下雪天也来。没事就来,有事也来,我每天都会来接你。”骆聿似乎读懂了一切她没说出口的、说到一半的没说完的话,“不会让你失望的。”

第47章 47水果骆驼

之后的一连好几天,骆聿果真兑现了他的承诺,每天早晨都准点到金铃楼下充当司机。

今日也不例外,金铃刚上车坐好就看到骆聿递过来的餐盒。

最近骆聿养成了给她准备早饭的习惯,可她方才已经在家中吃过了,记得自己也在他出门前就发信息告知过他。

金铃有些疑惑地挑开外包装的提手往里瞧了眼,透过PP材质的方盒瞧见,原来这里边装的是水果。

他们今天要去的地方在城郊,路途上需得花费些时间,这水果大概是给她打发时间的。

金铃莞尔笑笑,把自己带来的东西也递了过去。

熟悉的小碎花布袋,以及糕点特有的甜蜜香气,骆聿一眼就猜到了食物类别,但还是弯了唇期待着笑问:“这是什么?”

随着他打开的动作,映入眼帘的是由均匀鲜亮的橙黄色饼皮垒起的一道甜品,顶部浇注的甜丝丝的蜂蜜正伴着摇晃的糕体颤颤巍巍地自下倾泻。

同时问题的答案也从金□□中溢出:“松饼。”

虽只是简单的松饼,但看得出来她还特意做了摆盘,佐以坚果、樱桃等等作装饰。

骆聿自然是高兴的,倒不是说他有多喜欢吃甜食,更多为的是金铃肯在他身上花心思这一改变,自己这段时日以来的付出终于得见成效,不再是白做无用功。

见骆聿为自己准备的小惊喜而开心,金铃也取出了他带来的果盒。

但这显然就没有她准备的用心了,看着像在外面随意买的,就是普通的鲜切水果,细看果品形状还不太规则。

就连采买的店铺都选得一般,这实在是没什么值当夸出口的。

金铃蓦然回想起在两人还没和好前,骆聿也给她送过水果,那时候的他还会自己亲自切,甚至是精心雕刻出造型,只为了讨她的欢心。

这两厢一对比,心里就不那么是滋味了。

要知道松饼的制作技巧虽然不高,但想要做到厚度适中,片片都匀称漂亮也不是那么容易。那些有些许瑕疵的失败品都成了她和妈妈的盘中餐,至今还有些没吃完的在冰箱里放着。

这才有了完美呈现在他手里的那一盘,再加上精心设计的摆盘,不可谓不用心。

没想到在一起了待遇倒不如前,也不是说金铃需要他凡事都亲力亲为,那样他也会累,只是这一前一后的转变实在是太快,导致心里难免产生落差。

取过附赠的签子,叉起一块蜜瓜送进嘴里,本以为心是酸的就吃不到甜味,不料到嘴的瓜还是甜。

这让金铃愈发郁闷,说出口的话就不自觉泛着酸:“果然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金铃也是这时才发现自己:不计较的时候可以凡事都大度,但原来计较起来也格外小气。

刚将车子开到路上的骆聿分神瞥了她一眼,关心道:“怎么了?不好吃?”

金铃扭头冲他扬起一抹礼貌的假笑,“不是,挺甜的。”

“那刚才的话何解?”骆聿没注意到她的异样,还完全沉浸在喜悦之中。

金铃转了转眼睛,目光移到窗外路过的景色,思考着该怎么开口。

说到底这只是一件小事,太较真了好像没必要,但以小能见大,单通过这件事也能预见些日后的境况,他对她的好倘若都这么呈直线下降的趋势,自己真能全然不在意?真能抵挡得住这巨大落差感带来的不快?

要怪就怪他自己珠玉在前,她不高兴也是正常的。

金铃说服完自己,用起了无理取闹的语气:“我说,男人都是得到了就不会珍惜。”

“我?”准确感受到矛头在自己身上,骆聿有些疑惑与意外。飞速思考起刚还好好的,这短短几分钟内自己是做错了什么,能引得金铃这般不高兴?

难道是自己为了能跟她多过会二人世界,偷偷绕远路的事被她发现了?

“你听我解释……”

“还没在一起的时候你给我带水果都是自己切的,现在在一起了反倒是随便在路边买了糊弄我,不喜欢了就直说。”金铃自顾自地发完小脾气,又似恢复了理智,“行,你开始解释吧。”

说罢则抱起手臂,倒要看看骆聿能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脑海中还在到底是借口“那边修路还是那边堵车”中做抉择的骆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短暂懵了会才搞懂眼前的状况。

他没忍住轻笑了声,随即又抬手挡在脸上假意咳了一下,是对方才的笑欲盖弥彰的遮掩。

“原来你说这个。现在几点?九点,一般的果切店还没开门。”算上两人见面到出发这段时间,骆聿买水果的时间只会更早。

他说的倒是不假,可这不能说明什么,保不准就有开门早的店铺呢。

“你再看看包装盒,是不是也没商标。”别说商标,就连封口的贴纸都没有,包装用的盒子似乎也比寻常店铺里用的优质厚实。

经他这一提醒,金铃才注意到这

些被自己忽略的小细节。

“所以?”

“这就是我切的。”

难怪果品的大小形状都不太规整,到这金铃已经信了个八九分,但她不解:“那为什么用塑料盒装?”

骆聿向来是对生活质感十分讲究的人,这塑料制品实在不是他的风格。

“嗯……正如你所说,轻易得到的就不会被珍惜。”所以他适当把自己的爱藏起来了一些,起码不能那么容易让她腻味。

骆聿还是对之前那么轻易被分手有些介怀,觉得可能其中也有自己爱太满的缘故,俗话也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不过你不喜欢,我以后就不这么做了。”

“……”金铃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理由,不过骆聿向来擅长做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事,“你一天天都琢磨什么呢。”

骆聿这会才有些闪躲,不太敢面对金铃的目光。本来自己悄悄耍些小心机并不觉羞耻,可当摆到明面上来说,还是会尴尬。

但见自己的三言两语成功让金铃哑了火,骆聿也忽然反应了过来,“所以你因为我表现得没那么喜欢你了而生气?”

只有也付出了喜欢的人会介意这个,所以,她也是在意自己的。意识到这点,笑容逐渐攀上了他的脸颊,什么羞耻尴尬都抵不过这刻的喜意。

听到他的试探,金铃也避开与他对视,佯装不好意思了望向窗外。

转头却在骆聿看不到的地方勾了勾唇,她就知道骆聿吃这一套。

本来哪怕这水果真是买的,她也给自己留好了台阶,只要骆聿随意找个没时间自己准备的借口、再哄一哄她这事就能过去。生气这一回也能起到个警醒的效果,叫他日后不敢随意对待自己。

同时她也笃定了骆聿喜欢她的这种小脾气,会因为自己表现出在意他而高兴,事实也如此,不过没料到还有额外收获。

不用依赖自我安慰揭过这个回合,骆聿给她的爱总能交出满分的答案。

成年人的感情需要经营,骆聿耍的小心思是,金铃的无理取闹也是。

路程中的小插曲很快就被两人忘在脑后,在你来我往的拉扯中抵达了今日的目的地。

站在门口迎接他们的仍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马场销售,金铃想起上次与对方联系,还是自己打定主意要跟骆聿断了联系的时候,想来那时自己的态度大概是有些生硬。

可对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热情地上来跟她打招呼:“金小姐,好久不见了。”

金铃简单回应了一下,与她客套了两句。

骆聿大概是常来,在这边熟人不少,趁着他跟别人交际的功夫,金铃小声跟销售李小姐解释了句:“之前实在是太忙了,就没时间过来。”

她自己也是做这行的,太懂对方可能会介意委屈的点,哪怕只是一些场面的客套话,也确实能让人心里舒服一些。

没料到对方听了她的话竟是喜笑颜开,似乎一点没为增多的工作量苦恼:“没事没事!工作重要,忙完再来也一样的。”

不过很快,金铃就知道了她这般开心的缘故。

几人走到小马驹所在的马厩,里面竟是住满了小马。本以为还能供她挑选的顶多只剩下一两匹,可瞧着这齐全样,金铃很是意外。

小马看起来跟骆聿很熟悉,见了他纷纷上前来到围栏处,伸长了脑袋想要与他接近。

骆聿也是真喜欢这些小马驹,他让金铃先自己看一看,他则去一旁给小马喂起了食。

金铃边打量着自己心仪的小马,边跟身边的销售闲聊:“怎么还有那么多?这是新进的一批?”

可看起来也不像,这些马的身长体量和她了解到的小马都不太一样。

“您不知道?还是先前那批,不过骆先生都买下来了。”销售面上笑容灿烂。

都?金铃大致数了数,这马厩内大约住了有六匹马。可养马计算的不止是初期的购入成本,还有后续的养护和管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饲料和营养品上面的花销,更有马具、医疗、以及聘请教练的训练费等等。

粗略估算下来,一匹马的饲养成本约在百万元。

这巨大的金额数值让金铃不禁暗自咂舌,也难怪销售这般高兴。马场每年新进的马匹并不一定都能认养出去,难免会有一两匹的滞留亏损,骆聿帮他们解决了这个问题不说,还省了他们四处拉客户的工作。

她踱步到骆聿身边,看他熟练地把食物送到小马嘴边,小马则会亲昵地用头蹭蹭他的掌心回应。

“看起来它们跟你蛮熟的嘛。”

听到金铃的评价,骆聿有些自豪地笑笑,“我偶尔空了就会过来看看。”

“可不是嘛,骆先生每周都会来几次,喂养打扫都自己一手包办,把马养得油光水滑的,就等着金小姐您来挑选呢。”一旁的销售小姐听到他们的对话探过头来,不遗余力地吹捧着她的大客户。

“咳,没那么夸张,工作人员也有帮忙。”骆聿被恭维得不好意思,不是他的功劳他也不愿瞎揽。

不过他人常来倒是事实,不然小马们跟他的关系也不能那么好。

“为什么?”如果是为了她,好像花钱就可以了,也不需要自己辛苦付出这么多。

“开始是烦闷的时候也没什么去处,就过来这边散散心,也顺便想看看……能不能等到你来。后来跟它们相处久了,也是真有点喜欢上这些小家伙了,就常来看看。”

言外之意是并不全是为了她,也有自己喜欢的原因在,让她不需要太过在意或为此感动。

可他越是这么说,金铃越是心酸。她随手取过桌上放置的草料,逗起了面前的小马,嘴上似随意道:“如果我一直没来呢?”

毕竟当初的她是真下定过决心要与他断掉的,就连她自己也预知不到现在会和骆聿和好的结局。

“我会等你。”

“那如果,我不来了呢?”

彼此都清楚,那个时候他们并不是没有be的可能。倘若真是这样的结果,那他的付出呢,该如何收尾?

骆聿知道她问的是什么,即使现在已经拥有了好的结果,他也不愿代入那个可能是悲剧结尾的角度去想,回复里带上了些倔强的意味:“那就等到你来为止。”

他对她的固执程度可见一斑,不可能也要变成可能,不接受除此之外的任何结果。

金铃眸光微闪,她是需要这样坚定的爱意的,所以她一次次试探。面对她的反复推开与迟疑,好像骆聿也不觉得难,这反倒成了他稳步向她走来的阶石,直到一步步走到她心里。

相比之下自己对他还欠缺太多,想起来路时的对话,她似乎连最基础的安全感都没有给到位。意识到这点,金铃暗暗决定要勇敢一些、要做得更好一些,起码要对得起骆聿的这份喜欢。

她蓦地松开握在手里的牧草,终于吃到了钓在眼前的食物的小马欢快地竖起了耳朵。

金铃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对骆聿道:“有这份坚持,难怪你做什么事都能成功,就连马都养得这样好。”

“我也觉得我挺有养马天赋的,以后不经营公司了或许可以去做个马夫。”骆聿顺着她的话玩笑,手却在谈笑间牵上了她的,“我最坚持的只有跟你在一起这件事。”

也是失败概率最高的一件,好在幸运眷顾了他。

金铃没挣脱,大大方方地在人前承认与他的关系。

“我决定了,我就要枣红色的这匹小马。”

“好,想好起什么名字了吗?”

“唔,叫骆驼吧。”

“它是马。”

“那叫小骆。”

“明白。太爱我了,

连名字也要跟我扯上关系……”

“那叫小驼。”

“……不行,跟我一点关系没有也不行。”

“你可真难伺候!”

两人并肩一道说说笑笑,与普天下的情侣一般,在专属于他们的回忆里留下隽永的一页。

第48章 48“说你也需要我”

晚上,金铃没能和骆聿一起吃饭,一通电话把她叫了去。做她们这行的,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周末,是工作日还是假期全看客户的心情。

轿车缓缓驶停在路边,金铃下车后又弯低了腰出现在车窗前,与车内的人道别:“我走啦。”

骆聿看着她微微颔首,“去吧。”

戛然而止的约会,两人都有些遗憾。

在金铃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道路尽头之际,她不出意料地回过了头来,只是与以往不同,她这次的回眸或许还带着些眷恋的味道。

而一直在车内目送着她离去的骆聿适时朝她摆了摆手,他也是不舍的。

金铃看到他的举动,本也想跟他挥个手作回应,但手抬到空气中时却倏地拐了个弯,临时起意凑到唇边给他送了个飞吻。

幅度极小且短暂的一个动作,但她相信骆聿能看见。

同一时间掌心里的震动印证了她的猜想,手机消息迫不及待地弹出屏幕:

【回来。】

看清消息后金铃嗤笑了声,利落地按灭手机。她纯当没看见,也没听骆聿的号令,继而转身离去。

她才没那么傻,真回去了这吻就落不回自己指尖了。

金铃这趟并没有直接前往与客户约见的地点,她需要先回趟家拿上文件,再换套正式些的衣服。

到家时秦凤娇正在吃晚饭,见了她诧异地问道:“怎么回来了?不是说晚上才回吗?”

“有客户找我,得出去一趟。”金铃停在玄关边换鞋边解释。

秦凤娇闻言放下了筷子,手脚麻利地马上往厨房去,“那我给你盛碗粥,你吃了再去。”

金铃本来没在家吃饭的打算,但想到等会一忙起来就不知道再闲下来会是几点,索性眼下时间还有富余,先吃点东西垫垫也好,她应了下来:“不用太多,我不饿。”

趁着盛粥这个空档她回房间检查了一下等会要带出门的资料,确定无误后全部归拢到常用的托特包里,这才返回到餐桌去吃饭。

待坐下来金铃才发现桌上就两碗白粥并一瓶咸菜,这般简陋的晚餐让她当即就拧起了眉。

秦凤娇见状面色讪讪,解释道:“你不是说了不回来吗……我就没炒菜。”

金铃生气当然不是因为这个,她就随便吃一口,怎么都能凑合。但令她没想到的是,原来她不在家的时候妈妈自己一个人就吃这些,甚至连个煎蛋都没舍得。

可她分明每个月都有交一部分工资回家补贴家用,据她所知金堂私下也给了她不少钱,家里还真不至于拮据到这个份上。

“你要这样,以后就都我买菜。”金铃舀起勺粥吹了吹,她也懒得讲道理,节俭惯了的人不会听,直接定下方案就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哎呀,我买我买,明天就去买排骨。”像金铃这样的年轻人最是容易被菜市场那群老油条坑的群体,秦凤娇才不放心让她去,“我这不是最近肚子不舒服吗,想着吃粥清淡两天。”

金铃才不信她这说辞,喝粥也不影响吃菜,要实在懒得做菜,也尽可以煮成排骨粥。

“那煮好了拍给我看。”她势必要将监督进行到底。

秦凤娇听到这翻了个白眼,“我吃完的骨头要不要也留着你回来给你看?死丫头,你还教训起老妈来了。”

金铃被她话逗笑,但嘴上仍是半分不让步。

说话间,滚烫的粥也降到刚好入口的温度,金铃伸筷去夹咸菜送粥吃。

但还没碰到菜就被秦凤娇拦了下来,她从一旁的壁柜里找出一瓶新的咸菜,打开放到金铃手边,“你吃这个。”

而后把先前那瓶拨到了自己那一边,金铃有些不明白这个动作的意义何在,她仔细看了眼两瓶咸菜的包装,实在没看出来区别,它们就连口味都是一样的。

“为什么?”

“这瓶过期了呀。”秦凤娇不甚在意地说着。

眼看着她就要接着夹菜吃,金铃一把夺了过来,“知道过期了你还吃?吃不完买那么多干嘛?”

“哎呀没事的,就过了半个月,还能吃呢。”秦凤娇伸手还想抢回去,“也不是我买的,是开粮油店的老李头送的。买一瓶新的,送两瓶那个……别人可都是送一瓶,就我跟他熟,他才送我两瓶呢。”

见妈妈还是一副沾沾自喜、完全没意识到问题的模样,金铃顿感一个头两个大。

“另一瓶呢?在哪里?”

秦凤娇指了指柜子,金铃立即起身去把剩下那瓶过期的也拿了出来,两瓶一起摆到够不着的墙边,再把自己手边那瓶日期正常的推到两人中间,“吃这个。”

“那个真能吃,你看我都吃了大半瓶也没事。”

“能吃你怎么不给我吃?还没事?你最近三天两头说肚子痛是没事?”

被金铃一连三问砸得脑袋晕,秦凤娇也没了一开始的底气:“你肠胃弱,吃了那万一耽误了工作怎么办……我是有点不舒服,但我没拉肚子,哪想到是因为这个。”

“反正不许吃了,这个我一会拿下去扔,以后别人再送你也不能要。省这几块钱,早晚要成百上千地还到医院去。”金铃真是被妈妈气够呛。

秦凤娇见女儿不同于刚才的只是冷脸,知道她这下是真的生气了,也不敢再挽留她的咸菜,转而讨好道:“我去给你煎个荷包蛋送粥?两分钟就能搞定,不耽误你上班。”

“要两个。”金铃冷冷道。

“行!”女儿还肯好好跟自己说话,秦凤娇就放心了不少,马上喜笑颜开地进了厨房。

金铃则趁这个时间快速扒拉了几口,温度合适的粥喝起来也快,等秦凤娇煎好蛋从厨房出来金铃已经换好了衣服,提着包站在玄关处换鞋。

秦凤娇端着盘子张望,“蛋还没吃呢?”

“你吃吧,我赶时间,走了啊。”本来她就没打算等着吃这个鸡蛋,也生怕妈妈追上来非让她吃一个,金铃加快了自己的动作,在秦凤娇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出了门。

走到街上忽而发觉时间还早,太阳正准备落山,马上就要到了大众放工归家的点,可金铃工作的时间才刚开始。

她无奈地到路边打了辆车赶往客户公司,接下去的时间也如她预料般,一忙起来就没了数。

等从工作中短暂脱身出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她拿起手机看时间的时候顺手打开了跟骆聿的对话框,对话还停留在他下午的那条【回来】。

想起白天两人的甜蜜,金铃给他发了条【你在干嘛?】,打算关心一下这个便宜男友。

骆聿很快给了她答复,是一张亮着的电脑屏幕照片,金铃放大看了一下,满屏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得人脑瓜子疼。

【也在工作。】

【没偷偷出去玩。】

金铃被他的消息哄得笑弯了唇,接着给他回了个【乖】,随后点开从他那里偷来的小狗表情包,选了张含摸摸头动作模样的发了过去。

似乎为了对得起她的夸奖,骆聿则回了个小狗摇尾巴的乖巧表情。

此时外出打电话的客户也结束通话回到会议室来,金铃见状收起了手机继续投入到工作中去。

等完全结束工作已经是一小时后,金铃站在大厦外等车的同时揉了揉自己的肚子,出门前喝的那点白粥不顶饱早已饿过

了趟,不过好在有几粒米垫着还不至于太难受。

回到家附近时间也已经不早了,金铃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里随便买了两个饭团。

随后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到家门口,从包里翻出钥匙,开锁进门。

只是刚推开家门,就被面前的一地狼藉惊得僵住。

这样的场景她并不陌生,但上次见到还是在她五六岁的时候。那时候她的父亲卷了不少人钱,跑路后债主们找上门来,因为她们赔不出钱便直接搬空了家中值钱的东西。

一番争抢过后家里便是这样的凌乱不堪,满地满地的垃圾。

也是自这之后,她彻底与过去那个无忧无虑的自己告了别。

几乎是一瞬间,童年的同款恐惧就涌上了心头。

但好在此刻没有大人接连不断的辱骂和妈妈无助的尖叫哭喊混合在一起的嘈杂声音,也没有来来回回行走在她眼前留下的巨大又肮脏的鞋印,金铃深吸了口气才从恍惚间清醒过来一些。

她使劲掐了掐自己掌心,努力冷静下来去辨认地面上的物品,多半是不太新鲜了的蔬菜,并一些零散的家什物件,看着像是无意中打翻在地的,但因为数量多和明显的损坏才显得杂乱。

蔬菜这一关键词让金铃想起了什么,她着急地冲着屋内喊:“妈——”

手上的东西被随意丢下,鞋子也顾不得换,她慌忙跑进家里,环顾之际在客厅和餐厅的中间发现了倒在地上的秦凤娇。

金铃一个箭步冲上前,将趴在地上的妈妈扶起来了些。大约是摔倒时磕伤了,秦凤娇额间破了个口子,不知伤口存在了多久,面上的血迹都已凝固,在脸颊上留下了一条触目惊心的痕迹。

只一刹那金铃的泪就落了下来,她无助地拍了拍妈妈的脸,想试图唤醒她:“妈妈,妈妈……”

可秦凤娇只紧闭双眼,唇间一点血色都无,不敢相信的猜想在脑间浮现,金铃惶恐地伸出手去贴在她颈间。

好在好在,心跳还在。

情绪骤然间大起大落,金铃不受控制猛地抽噎了一下。她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飞快抹去阻碍视线的泪水,努力回忆着之前所知道的面对突发情况时的处理步骤。

先要打急救电话!她四处张望寻找通话设备,自己的手机在门口的包里,而几步之遥的茶几上放着秦凤娇的手机。

她这会的位置处于打翻的东西与客厅之间,想来秦凤娇摔倒后可能还爬行过一段时间,金铃的鼻子瞬间酸涩到难以言说。

但她止住了再度流泪的冲动,起身去够茶几上的手机。电话那头的接线员问她详细地址,金铃只报到了街区路口,再详细的实在不好报了。

这边更细致些的门牌号非本地人就是报了也找不着,再加上很多弯弯窄窄的小道,救护车不进来,至于救护人员也需要人到外面去带才能找到路。

可金铃不可能丢下妈妈跑到外面去带路。

就在她六神无主之际,秦凤娇恰好醒了过来。可人虽清醒了却也没力气回金铃的话,她仍无法得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秦凤娇一直死死捂住自己腹部,金铃猜到了些:“是肚子疼?”

秦凤娇虚弱地“嗯”了一声。既得知不是心脏血管方面的问题,金铃放心地将她扶起,借助一旁沙发的力量把妈妈背了起来。

她决定自己把妈妈背到路边去。好在金铃从小运动细胞就比较发达,并非体弱无力的类型,所以能顺利背起妈妈。

只是再怎么说,秦凤娇也比她重了二三十斤,没有电梯的三楼于金铃而言下起来并不轻松,得万分小心着脚下,以免再次摔倒造成二次伤害。

或许是人在绝境之处能爆发出无尽潜能,金铃顺利把妈妈背到了楼下,时间也没有浪费太久。

尽管已经有些力竭,但她还是憋着一口气继续往前走,只要再走几百米就能到马路上了。

不知是否得老天眷顾,在她刚下到楼下就碰上了散步归来的邻居夫妇。

都是几十年的街坊,老两口一看这情况马上迎了上来,“这是怎么了啊?”

“张婶,我要把我妈送到路口去。”金铃没时间解释,只捡最要紧的答。

“来来来,让你叔背。”被称为张婶的女人看出来了情况紧急,也不再追问缘由,忙让自家丈夫接过金铃背上的秦凤娇。

成年男人的力量到底是比金铃的大些,他接上秦凤娇后就健步如飞地往外跑。

剩下金铃和张婶小跑着在后面追。

“喊救护车了没有啊?”张婶不忘关心。

“喊了喊了。”

一行人刚跑到路口,救护车也恰好赶到,顺利把病患和家属接上,张婶放心不下便也陪着一道前往医院。

在救护车上金铃简单和医生交代了一下自己知道的情况,随后便忧心忡忡地望着又昏睡过去了的妈妈。

一旁的张婶拍了拍她的手,“没事了,医生都在呢。”

金铃下意识地点点头,但心中仍是惊魂未定。她只剩下妈妈这一个亲人了,实在没法接受不好的结果,所以在医生没完全确定脱离危险之前,她都不敢放心下来。

张婶便只好去跟医生聊天,想借医生的口宽慰金铃,“你们说这孩子,自己一个人背着妈妈就下楼了。”

她说罢又回过头来教育金铃:“你也是的,怎么不去拍我家门,你张哥在家的呀,喊他帮帮你嘛。”

“我急忘了……”金铃也是这时才知道后怕,自己着实太冒险了些。

到了医院,秦凤娇被送进急诊室。金铃在门外等候的时候,忽地记起晚间的那两瓶咸菜,她当时走得匆忙,忘记了带下去扔掉,也不知道后面妈妈是不是又接着吃了。

想到这她就止不住地自责,也许自己再多关心一些,就不会造成今日的后果。紧攥成拳的手指随着心揪到一起的感觉不断用力,只有掌心传来的疼痛能让她好受些。

不过现实没给她感伤太久的机会,金铃按照护士的指示带妈妈去做检查。而一通检查过后,医生也终于查到了病因,原来是阑尾炎。

因为拖得有些久了,这次发作起来才格外严重。

金铃猜到大概是平常妈妈就对她有所隐瞒,情况肯定并不像她说得那样轻,偏自己也不够重视……只是此时再责怪也于事无补。

随后的时间里秦凤娇被推进了手术室,手术难度并不算高,一个多小时后她就又被推了出来,转到病房。

这期间金铃打了车送走来帮忙的张婶,自己则留在医院陪护了一晚。直到第二天清早,拿起手机想要请假才发现是妈妈的手机,她自己的还在家里没带出来。

见秦凤娇还睡着,金铃回了趟家,拿上自己手机的同时收拾了几套妈妈的换洗衣物。

返回医院的路上她翻看着自己手机里的未读消息,发现骆聿昨晚给她发了好几条信息。起初是提出了跟她打个睡前电话的请求,见她一直没回复又可怜巴巴地跟她道了几句晚安。

金铃看了眼时间,想起他们早晨的约定,忙给他发消息提醒他今早不用来接她了,顺便解释了一下自己昨晚没回复他的缘由。

跟他说好后才打开公司软件请了事假,等一切都安排妥当,医院也到了。

金铃在医院的饭堂里买了两份早餐,回到病房的时候秦凤娇也醒了,但看来并不是自然睡醒的,而是隔壁床的奶奶听收音机的动静实在太大被吵醒的。

金铃在床头放下东西,回过头去准备讨个公道,但看在对方也是病患且一把年纪的情况下,她还是放缓了语气:“奶奶,您能小声一些吗?”

“啥?你说啥?”奶奶捣鼓着暂停了收音机来听金铃说话。

金铃只好又再重复了一遍,但奶奶听完后很是委屈:“小声了我听不见啊。”

“那您晚些听呢?现在还那么早,别人都在睡觉呢。”

老人家被金铃说得噤了声,但面上的表情看起来还是很委屈。

病房里其他人的家属也陆陆续续到了,就是家属没来的也请了护工,只奶奶身旁仅有个收音机。

金铃翻出保温壶往杯子里倒水,倒了杯放在妈妈床头,又倒了杯放在隔壁奶奶床头,“凉了再喝啊。”

回过头来时,秦凤娇面上的表情与隔壁床奶奶的相差无几,都有些怵她,赶在金铃开口前她

抢先道:“我以后再也不吃过期咸菜了!”

金铃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妈妈这病怏怏的模样,不是不可怜。

也不想故意吓唬她,金铃实话实说:“过期咸菜是不能吃。不过这次不关咸菜的事,是阑尾炎。”

“啥盐?”秦凤娇果然没听懂。

金铃给她解释了一番,顺便看着她吃完了早餐。等待期间她拿出手机看了看,骆聿在十多分钟前给她回了信息。

【看到你的假条了,怎么了?家里人不舒服?】

【我妈生病住院了。】意识到语气太过公事公办,金铃又接着回了几句简单说明了一下病情。

骆聿思考了下她家的地理位置,猜测道:【在二院?】

【嗯。】

【我这会过去。】

【不用,我都处理好了。】

【我不进病房。】

其实金铃不是这个意思,但怎么解释都像在掩饰,索性没多废话,等他来了带他见一见妈妈就好了。

骆聿到的时候金铃借口扔垃圾去接的他,两人在医院门口碰上了面。

只是隔了一夜没见,金铃的状态就憔悴了不少。她这人要漂亮,往日里永远整齐的衣物此时皱皱巴巴的,但她可能自己都没发现。

工作时常束起的头发这会也乱糟糟地耷拉在脑后,大概是在医院里用清水对付着卸的妆,眼皮上还有棕色眼线的残留,眼下的黑眼圈更是分外明显。

骆聿沉了口气,启唇道:“我安排了人等会给阿姨换病房……好不好?普通病房终究没那么方便。”

又或许是怕金铃介意他的自作主张,他临时改了语气请求她的意见。

想到今早妈妈被吵醒的经历,金铃也说不出不好的话来,便同意了他的建议。

“一会我替你、或者我请护工替你,照顾阿姨,你回去睡一觉再来。”

金铃明显是一晚没睡的,这疲累的模样骗不了人。

虽然他话里行间都在替她安排,但语气不复往常的温柔,直白又生硬。

金铃此刻已经十分疲惫了,没心思去猜他情绪变化的缘由,“不用,医院有陪护床,我眯一会就行。”

骆聿掀起眼皮与她对视了一眼,看出她的不耐烦,他极淡地扯了扯嘴角,“行,随你。”

此刻金铃确定了他是在跟她闹别扭,但她不解:“你在闹什么情绪?”

“我闹情绪?我女朋友妈妈生病入院公司都比我先知道,如果不是我问,她可能还没打算告诉我,我闹情绪?”骆聿反问了回去,语气罕见地激昂了些。

“我没打算不告诉你,只是情况太乱了没顾得上。”

“昨晚到今早有那么长一段时间,你想告诉我早告诉我了。”骆聿一时间被气愤冲昏了头,忘记了金铃还是今早才拿回自己的手机。

不过这不重要,他几乎是断定了就算手机在身旁,金铃在昨晚也不会联系他。

“你不要跟我生气,就算我昨晚第一时间告诉了你,你也不能在我最需要的时候赶到,那跟我在事情处理好后再联系你又有什么区别?”

“是,你说得对,我赶不到,我帮不上你。”骆聿点点头,“所以是不需要找我的。”

他承认金铃说的是事实,可她越是跟他理智分析,他就越被情绪操控着走。

“已经送入病房已经得到救治,我找不找你重要吗?”

“不重要吗?”骆聿忽地就觉得自己的计较很可笑,原来昨天表现出来的在意他根本也是假的,她始终跟他分得很开,遇到问题的时候他依旧是被排除在外的局外人。

“金铃我不理解,我们是恋人啊。你昨晚没有过害怕的时候吗?没有过无助不知所措的时候吗?这些时候你有没有一分钟想到过我?”

人有最基本的心理需求,在遇到困难状况时,会下意识地向最亲近的人寻求慰藉。更何况是母亲突发疾病这种意外,他知道金铃很独立,但他不相信她没有这些情绪缺口,只是发泄依赖的对象不是他罢了。

“如果这些时候我都不能在你身边,不能给予你帮助,那我们谈恋爱是在谈什么呢?只是一起玩乐的酒肉搭子吗?还是互相取悦的固定床伴?”

金铃此时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她当即就解释道:“对不起……但不是你说的那样,我只是、我只是更习惯自己去解决问题,去消化情绪。我为我刚才冲动的话道歉,我知道你是关心我,是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

“我不要你的道歉。”

两人沉默了会,似乎他说不要金铃就真的不给了,她先前说过再多的狠话都没有这一刻这么令他伤心难过。

金铃还是很理智,可骆聿感觉自己站在了失控的边缘,他有些无力地乞求:“就不能说句好话给我听吗?”

“……”金铃动了动唇,她看得出他有些崩溃,怕自己嘴笨再说了不恰当的话,只好小心着问,“说什么?”

“说你也需要我啊。”骆聿喉间溢出一丝哽咽,说罢负气地别过脸去不再看她,却在悄然间红了眼眶。

他从来就没有责怪过她,他想要的也不过就是这么一句话,这么一种被需要的感觉,让他知道他是在金铃心里是重要的,就够了。

金铃其实是需要他的,她情感上也难以自持地想要依靠他,见到他面的那一刻她最想做的是扑到他怀里,跟他撒娇跟他倾诉。可当理智回神过来时,她还是习惯性地只信任她自己。

袒露脆弱,对她来说还是太陌生了。

两人再度沉默了会。骆聿轻声叹了口气,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气就也消了个七七八八,他收敛起情绪:“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看到你没事我就安心了,你上去吧。”

骆聿话音刚落,金铃伸出手去握住了他的,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但是她听出了告别的意思,而她此刻不想让他就这么走掉。

只是挽留的话到嘴边翻转了几个来回,还是没能恰当地说出口。

可骆聿也不需要了,仅这么一个小小留住他的动作,就是他想要的。

他回握住金铃,不让她的请求落空。

他也不是不生气不是不委屈,不是不想像那些在争吵中占理的那方一样甩脸色一走了之……可是他办不到,只要金铃想他留下,他就永远没法就这样走掉。

骆聿感受到手中传来了些异样的触感,他翻过金铃的掌心看了眼,上面是层层叠叠的指甲印,每一道都清晰可见。

他忽地就后悔了,自己不该在这个关头跟她发泄情绪,不该在这会给她徒添烦恼。看着这些她痛苦无助的证明,他一下就觉得自己那点委屈也不算什么了。

骆聿心情复杂地盯了良久,最后牵起她的手到唇边,十分怜惜地亲了亲上面的痕迹。

“乖乖,我不是在怪你,我是心疼你,我知道你远没有表现出来的这样坚强。我想告诉你的是,你可以信任我依赖我,遇到问题了不是只能自己解决,你还有我。

但,今天是我太着急了,我给你道歉。你需要时间去习惯我的存在,那我们就慢慢来。

“我也知道,有很多事情你可以自己解决,我并非要插手你的每一件事,只是我想请求你,告诉我。就像你小时候摔倒了会寻求妈妈的抱抱,这是下意识的情感需求,你不要对我隐藏这种情绪。我希望你能把你遇到问题时的困惑告诉我,愤怒告诉我……一切想要跟妈妈倾诉的,也和我说一说。

我不止想要分享你的快乐,我还想分担你的烦恼、你的忧愁、甚至是痛苦。”

“可是我也不全会对妈妈说……”金铃懦懦地反驳纠正。

其实他的话她都听进去了,但她没法太过正式地承诺些什么,也没这个必要,应承再多都不如在实际中作出改变。

骆聿差点被气笑了,合着他说了那么多,金铃只听到了他的这一句举例,而她这话的意思仿佛是:你看,我也不止对你

这样,我对谁都一视同仁。

他刚想再说点什么,金铃先他一步开了口:“可是不说,也不代表我不爱妈妈。”

其实金铃说的是类似报喜不报忧的情况,与他纠结的点并不一致,但骆聿却一点也生不起气来了,因为她表达的意思似乎是:

“我没有对你说的,也不代表我就不………”

金铃顿了顿,抬眸望进他眼里,“在意你,喜欢你。”

骆聿霎时觉得今天自己被伤了的心转瞬间又被治愈了,她这话既是对他的回应,也是对今日这件事的解释。

而她停顿背后更换了表达的那个词,总有一天他会让她心甘情愿地说出来。

第49章 49“我想你了”

最终金铃还是采纳了骆聿的意见,给妈妈请了位护工。实在是她还需要上班,没办法每天守在医院里。

后来经由医护的精心照顾,一周后秦凤娇就痊愈出了院。不过出院后金铃也没容许她劳累工作,而是强制要求她休息了近月余,也顺便借此机会给她调理了下身体。

至此生活再度回到正轨,时间也来到了年关。

临近一年的末尾,各家都异常忙碌,金铃也不例外。一边是忙着冲kpi,搏一搏丰厚的年终奖;另一边是要催收各方客户的货款,年终也该结算了。

这一套忙活下来,等反应过来时已经快到了春节假期。这月里不仅她忙,骆聿也忙,历尽重重困难才艰难和好的两人确是聚少离多,没多少相处的机会。

好不容易才在临放假的前两天逮到了个时间一起吃顿午饭。骆聿往金铃碗里夹了块排骨,问起她假期的安排:“初二有时间吗?”

除夕和初一不用问也知道大概率是没时间的,所以骆聿直接问的是初二。

看起来他是做了安排的样子,金铃有些不好意思地咬了咬筷子,心虚地道出个事实:“我今年得回老家过年……”

这意味着整个假期他们可能都无法见面,骆聿闻言静默了两秒,而后才从自己的美好预想中抽离出来,回到现实:“嗯……怎么回去?机票买好了吗?”

金铃摇了摇头,但随即解释道:“就在隔壁市,坐邻居家的车回。”

两百多公里,两三个小时的车程,顺风车就可以满足需求。加之秦凤娇认识挺多附近的老乡,随便蹭一户的车就能回去。

“好。那,过节的礼品准备好了吗?需不需要我陪你去买?”

“也不用,我妈都备好了。”最近秦凤娇都空闲在家里,这些琐事早已被她一手包办。

骆聿点点了头,思考了一番发现自己好像是真没什么能帮得上忙的了。

两人沉默了会。金铃其实是有些抱歉的,这段时间以来都没能好好陪他,好不容易有了假期却又得各奔东西。

但今年她是必须要回去的,虽说在老家没什么要好的亲戚,她那便宜父亲也不太需要祭拜,可她们总得回去看看金堂的父母。

金堂今年刚升了副团,过年期间因为要出任务是没空回去,那她们家于情于理都该帮着回去一趟拜拜,报个喜讯。

但面对骆聿的理解与包容,金铃也不是不心疼他的懂事。她斟酌了会,给出个折中的意见:“要不我提前两天回来吧。”

本只是一个冲动的想法,但认真考量过后发现是真可行。她们回途也是坐老乡的车,左右有熟人照应,金铃不用太过担心妈妈,那她自己提前两天回来也无伤大雅。

刚得知可能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金铃,骆聿确实是有一瞬间的不太高兴,不过在听到她有为了自己提前回来的想法时,他的所有怅然顿时又都烟消云散了。

骆聿嘴角挂上清浅的笑意:“没事不用,回去了就好好玩一趟吧。”

这时金铃已经吃饱放下了筷子,手托在下巴微微歪了歪头,直勾勾地盯着他回应道:“可是我只想跟你玩。”

这样直白地表达喜欢在极大程度上取悦了骆聿,他此时已然说不出任何推拒的话,“那回程我去接你。”

“好。”金铃没过多思索就应下。

虽说这样的一来一回挺折腾,但骆聿愿意为她付出的,那她便大方接受。

两人就这么约定好了时间,随即开启了持续一周的异地-

金铃和妈妈大年三十的下午才回到老家,晚上还要吃团圆饭,两人一到家里便马不停蹄地开始了大扫除。

好在老家的房子不大,忙活了两个小时就把里里外外都清扫了个遍。不过除了两人住的房间和客厅外,其它地方并没有太细致地去做清洁,只简单洒扫了一下,毕竟她们只会在这里停留几日,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等搞好了卫生,秦凤娇出门去取拜托熟人提前帮忙买好的菜。因为年三十这天到处收摊都很早,基本到下午的时间就算还有开着的店铺,也买不到几样像样的东西了。

金铃忙碌完后瘫倒在了床面上,闭目养神的同时汲取着新换的床单上附带的阳光的力量。

正给自己充着电,一旁的手机叮咚响了声。

不用多猜就知道肯定是骆聿,毕竟在这个阖家欢乐的点还能记挂她的也只有他了。

拿过手机一看果不其然是他,消息内容是问她在干嘛。

【躺着,你呢?】

【刚吃完饭,在院子里喝茶。】

金铃扫了眼右上角的时间,这会才刚到六点,心想着他家吃饭可真够早的。

【噢!】

【视频吗?】骆聿向她发来邀约。

看到消息金铃弯了弯嘴角,果断按下了视频的通话键。

互相思念的两人出现在屏幕里,金铃仍旧是躺着的状态,高举着手机对着自己的脸拍。

骆聿定定地看了好一会儿,这个模样的金铃是他不熟悉的,穿着家居服素净着一张脸躺在印着碎花图案的被单上,画面中是扑面而来的生活气息。

他轻笑了声:“你怎么了,看起来有点疲惫?”

“刚搞完卫生,可累了。”金铃拉长了声音跟他抱怨。

“那明年换我来当苦力?”

今年才刚准备结束,新的一年还没开始,他就想到了明年结束时的事,金铃也不扫兴,笑笑应了下来:“行啊。”

休息了好一会,恢复了些活力。她坐了起来倚在床头上,有些好奇地打量骆聿身后的背景。

见她感兴趣,骆聿举着手机原地转了一圈带她看了遍全景。画面里是一处中式园林造景的庭院,别致又典雅。

但想起刚看到的桌上只摆了一人份的茶具,金铃不免疑惑:“你家人呢?”

本来以为他说的喝茶是与家人一道,没想到只有他自己。

“他们在客厅。”骆聿淡淡地道,话语间听不出来什么情绪。

金铃了然点点头,继而也想和他分享一下自己的生活,但她瞧了眼镜头后的房间,实在是普通到没什么分享的欲望。

她思索了几秒,忽地灵机一动:“我给你看看我家的菜园吧!”

其实金铃家的地早就卖掉了,但这也难不倒能干的秦凤娇,后来在自家楼顶围出了一片不逊色于地里的菜圃。

虽说这些年她们没住在这边,按理来讲楼上的土壤该早荒废掉了,但正巧有邻居借了她家楼顶养鸡,慢慢地就又把菜种了起来。

说干就干,金铃翻身下床踩上拖鞋,噔噔就往楼顶跑。

期间视频里不停掠过她身体的残影,分明是没什么意义的影像,但骆聿看得津津有味。

房子是小二层的结构,没几分钟金铃就到了楼顶。外面的天色刚暗下去,但

好在留了些夕阳的余晖,勉强还能看清菜园内的景象。

金铃也学着骆聿的样子在原地缓缓地转了一圈,“怎么样?好看吧!”

冬日里虽没什么菜可吃,但菜园子里仍是一片绿意盎然。

“好看。”骆聿嘴上应着她的话在夸赞菜园,眼睛却根本没从她的脸上移开过。

金铃也早就沦陷在他柔和专注的眉眼里,她慢慢停了下来,盯着屏幕那头的他自然而然地倾诉了句:“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骆聿缓缓道,语气温柔又缱绻。

还没等金铃回应什么,楼下传来了高声唤她名字的动静,是秦凤娇拿菜回来了。

金铃只好按下心中的不舍,暂且跟他告别:“我要去帮妈妈做饭啦,晚点再给你打电话。”

“好,去吧。”-

虽说家中只有她们两人,但过年的缘故,菜色也不能太简单。等母女俩齐心协力做好了一桌子菜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金铃给骆聿拍了张照片分享过去,转头专心跟妈妈吃起了年夜饭。

直到她吃饱骆聿也没回复消息,不过金铃没太在意,今天有些忙碌也再正常不过了。

家里的电视没联网看不了节目,饭后金铃和妈妈便打开了收音机,分坐在客厅两角,在广播的声音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金铃提前开始编辑起了给各大客户的拜年信息,秦凤娇也有自己的交际圈,在听着姐妹群聊里的语音消息。

正忙着在备忘录里敲敲打打,系统提示骆聿给她发来了消息,金铃便退出去看了一眼。

他发来的是一张图片,是她下午在车上时随手给他拍的窗外风景。

金铃不解地回复了个:【嗯?】

等待他答复的途中,她又点开图片看了一眼,细看才发现地方还是那个地方,但具体的场景却不一样了。比如下午还开着的店铺都关了门,照片里的光源也从自然光变成了白炽灯的光亮。

骆聿没具体解答她的疑惑,而是直接发送了个位置共享过来。

金铃点进去一看,本该相距几百公里的两人,头像图标正在小地图上紧紧地挨在一起。

她被这一发现惊得猛然坐直了身体,惹得一旁的秦凤娇分来一个困惑的眼神。

【???】

【你?在镇上?】

【应该是?】骆聿不太确定地回答,他也不知道这是哪里,只是顺着图片上露出的地址一路跟着导航过来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出,让金铃不由地有些发懵,但吃惊之余的同时也明白,他这会出现在这也只能是因为她了。

来不及问为什么,金铃迅速穿上外套和鞋子,跟秦凤娇招呼一声:“妈,我去趟镇上。”

秦凤娇也是被她这莫名其妙的行为整得一头雾水:“现在?去干嘛?”

“嗯,有点事,我晚点回来。”

金铃简单收拾过后就准备出门,秦凤娇忙追在她身后:“你怎么去啊?这么晚了。”

这个问题金铃还没想好,但她略一思索就决定:“我去找大牛哥媳妇借个车子。”

“安不安全啊?要不喊阿伟送你去。”

她说的阿伟是隔壁家刘婶的儿子,虽然他有轿车,但金铃还是选择了拒绝:“没事,我自己去就行。”

这会才八点半,时间还早出去也还算安全。

火速去找人借到了车子,从得知骆聿来找她到她出门不过十分钟,当骑着小电动疾驰在路上时,金铃的心还在砰砰狂跳。

行驶途中的晚风在耳边猎猎作响,也掩盖不住澎拜的心跳声。分明是经过同意的出行,但一路上不断飙升的车速还是开出了些私奔的意味。

骆聿还在等她的消息,等她告诉自己更具体一点的地址。所以当金铃忽然出现在此地,轻拍着车窗呼喊他名字的时候,他也被惊了一跳。

“你怎么来了?”两人同时问出了口。

最终还是骆聿先回答:“你不是说想我了。”

“我……”金铃惊讶之余还有些内疚,她只是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一句话,没想到让骆聿在这大年夜开了两小时的车赶来。

看着她震惊又无措的模样,骆聿不忍心再逗她,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其实是我想你了。”

视频时她躺在床上懒洋洋的模样,在晚霞中向他展示时的鲜活,每一帧画面都在他脑海里不断浮现着,催促着让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她,一分钟都不愿多等。

如今真的见到了人,骆聿满足地将她拥在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发出了一声喟叹,是心满意足的感慨。

原只是飘渺虚幻的想念,如今得到了具象化的体现。金铃埋首在他胸膛间,也眷恋这一刻相拥的温暖。

片刻后她回过神来,还没忘记今天是大年三十,“你就这么出来了,家里人不说吗?”

别的人不了解,但在她印象里,骆董是个十分严厉的人。

“没事,反正我的恋爱脑事迹早就盛名在外了。”骆聿不甚在意地道。

“……”金铃一时哑言,说起来她也是造成这后果的罪魁祸首之一。

不过她相信骆聿自己的判断,他既然能来想必就是都安排妥当了。

瞧了眼还有富余的时间,为了对得起他千里迢迢的奔赴,金铃提议道:“你想看烟火吗?我带你去看烟火吧!”

“好啊。”骆聿自然是没什么意见,能和她在一起,干什么都是愉快的。

落后的小镇虽然娱乐的项目不多,但有一条景观极为波澜壮阔的江河。逢年过节人们都有放烟花的习惯,而江边正是观赏的最佳点位。

镇子不大,花十来分钟就能走到目的地。

身侧的围栏下是一浪接着一浪涌来的潮水,敲打在耳膜上释放出哗啦啦的声响,两人惬意地牵着手沿着江岸在漫无目的地散着步。

大规模的烟花时刻还未降临,但庆祝的鞭炮声却是从下午就开始不绝于耳,此时江边更是有不少人在将准备点燃的鞭炮铺设开来。

红彤彤的一圈缠绕在地面上,看起来很是喜庆。

金铃和骆聿停下了脚步,准备凑一凑眼前的热闹。这大概是人口兴盛的一大家子,在场的老人和小孩闹哄哄地聚成了一团。

不过在这欢庆的节日里,并不会让人觉得吵闹。

等一切准备就绪,当家的男人拿着火机去点燃了引线,火苗迅速蹿起,他一把丢下手中的鞭炮,边往后撤边高声用方言大喊:“新年快乐,大吉大利!”

火光乍现间,随着震天响的鞭炮声一道来的还有四处飞溅的小炮仗,金铃和骆聿被吓到躲让着后退了好几步,直至退出了人群到比较安全的地带,两人才在夜幕中相视一笑。

但尽管如此,偶尔还是会有一两个蹦得远的炮仗落到他们脚边,骆聿见状转身挡在了金铃身前,防止她被炮仗意外蹦到。

金铃抬手遮上他裸露在外的颈侧,她也是担心他的:“小心点,别被蹦到了。”

但眼前的鞭炮声太响,骆聿听不清她的话,只得把头低了下来,提高了音量对她喊道:“你说什么?”

金铃也跟着大声了些:“我说,你小心——”

剩下的话没来得及说完,被骆聿倾身下来的吻堵了个干净。

金铃眨了眨因震惊而瞪圆了的双眼,翻飞扑闪着的睫毛也展露出了她的意外与无措。骆聿伸手抚上她的脸颊,安抚她的同时一点点加深了这个亲吻。

他本不是高调的人,平日里也断然做不出这等在公众场合与女友亲吻的事,但或许是今日的气氛使然,又或许是她看向他时眼神里的纯挚太过诱人,冲动与爱欲的双重推动下,让他在这夜色的遮挡下把控不住地亲了下来。

一年就这么一天,任性一回也不打紧。

她贴在他颈侧的手也收紧了些,悄悄抬高了下颌去附和回应他的亲吻。

万众期待的烟火也在这时从远处的天空亮起,金铃微仰着头,绚烂的花火落在她的眼眸中

,恰巧倒映出的是代表着浪漫的粉色,亮晶晶的一点映射在瞳孔中,像是对他爱意的表达。

前方路人互道的吉祥话还响彻在耳边:“年年岁岁,长长久久——”

第50章 50“只允许你走进我心里”

两人在年三十那晚短暂见过一面后,就开始了为期一周的异地,不过期间他们一直都有通过手机联系,也每天都会视频分享生活。

假期总是转瞬即逝,很快就来到了预定回程的日子。在这之前金铃再三问过秦凤娇的意见,但秦凤娇还想跟老家的亲戚朋友再聚一聚,她便没有强求。

于是金铃独自提前回去,好在骆聿一早就启程出发来接她,路途不至于太孤独。

在骆聿到达后金铃先是带他去吃了个午饭,饭后从餐馆出来,她先一步走到驾驶位,提议道:“回去我来开吧。”

他开了两个多小时过来,中途休息的时间又极短,金铃担心他会疲惫,自己能分担便分担一点。

骆聿也欣然接受她的关怀,“好,那你累了我们再换换。”

金铃虽然没有车,但平常也有一些摸车的机会,她的车技不说多高超,应付寻常路况还是够用的。

车子一路行驶得相当平稳,不过路程过半的时候骆聿还是表示他已经休息好了,可以和金铃换回来了。

于是两人在服务站停靠时对调了位置。回到熟悉的副驾驶,金铃从后排拿过自己的包,拉下了座位前方的遮阳板。

刚在阳光下待了一小时,脸上不出意外地有些脱妆了。

金铃从包里翻出粉饼,对着镜子补起了妆。

骆聿被她的动作吸引,分了个眼神过来,没想到这一眼让他看到了熟悉的东西。

是他之前送她的生日礼物外边那个针织钩的小蛋糕,现在被她用来了装粉饼。

“这个你还留着?”

见他提起,金铃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物件。当初他送的翡翠毕竟昂贵,她后来便给换了个相得益彰的首饰盒。

至于这个针织的去处,还是她无意中发现这竟能与自己的粉饼大小完美契合,加之她因为包里东西多,粉饼总是容易被摔碎,就索性用了来当粉饼的保护套。

别说,这小东西还特别实用,换上后她的粉饼幸存到了现在。

“嗯。”金铃应了声,没觉得这有什么可意外的。

骆聿却多看了两眼,心里不免有些高兴。他本以为以金铃的性子,分开后她会把所有跟自己相关的东西都处理掉,没想到不仅留下了,原来还用在了生活中触手可及的地方。

所以是不是也意味着,那时候他在她心里还是有一些特殊的。

是争吵和决裂也不影响的特殊-

剩下的一小时车程在两人的闲话中一闪而过,到金铃家楼下时正是下午。

她要先上楼去放行李。现距离晚饭还有段时间,见骆聿没有去处,金铃便邀请他上楼坐坐,左右现在家里也没人。

骆聿也是知道这点,面对金铃的邀约他没有拒绝。

两人一道上了楼,彼此都有些紧张。金铃是有些担心遇上邻居,懒得去应付别人八卦的打听;骆聿则是因为第一次到金铃家里去,哪怕家中没有旁人,但因为是她生活的地方,多少还是有些忐忑。

好在运气不错,一路上并没有遇到熟人。

到了门口,金铃打开门自己先进了去,近一周没居住过人的屋子还是有些沉闷,她快步走去把阳台的窗户打开,让空气流通在室内。

“我要换鞋吗?”骆聿站在玄关礼貌地等着金铃回来安排他的去向。

金铃刚想说什么,但转念想到鞋柜里只有金堂的拖鞋,还是决定算了:“没事不用,直接进来吧。”

骆聿点点头进了门,顺带着把行李箱也推到了客厅。

他停在客厅里,简单打量了两眼室内的装潢。

房子的面积不算很大,大约是八九十平,三室一厅的格局。看得出来家人很热爱生活,客厅和阳台都种满了绿植,除了花草外还有几盆葱和韭菜混迹在其中,平添了一分幽默。

“你坐会吧,要喝水吗?”

骆聿再度点了点头,几个小时的车程,车上的矿泉水早就喝完了,这会正是需要补充水分的时候。

他移步到沙发前坐下,被沙发上的布艺坐垫吸引去目光,这与先前看到过的金铃房间里的床单,是一个系列的款式。

这种感觉有些微妙,是生活上的靠近,让他产生了一种走到她世界里去了的踏实感。

他悄悄弯了弯嘴角,为这一发现而高兴。

注意力慢慢随着金铃的脚步转移到她去给他倒水的身影,当发现她站在柜门前踌躇的时候,骆聿第一时间就走了过去。

“怎么了?”

“你帮我看看最顶层有没有杯子?”金铃今天穿的是平底鞋,看不到橱柜的上层有什么东西。

家里甚少来客人,需要她招待的更是没有,所以她不太清楚秦凤娇把杯子放在了哪里。

骆聿在上层寻找时她也没闲着,打开下层的柜子翻找了起来。

“怎么样?有看到吗?”还不忘跟他对话,关注着实时的进度。

“唔。”骆聿还在扫视,柜子虽然不大,但里面的东西多且杂,分辨起来还是需要一些时间。

不过片刻后好消息传来:“找到了。”

金铃惊喜地抬起头,她就说依稀记得应该是在那个柜子里,果不其然。

但下一秒看着骆聿提出来的蓝色手柄,她有些傻了眼,印象里自家的杯子是透明的玻璃杯。

而当他口中的杯子完整出现在视野面前,两人更是一时间都愣住了。

他拎出来的东西确实是杯子没错,但蓝色的杯壁上还印有人的照片。

还要是合照。金铃定睛辨认了一下,终于认出上面是她和她学生时代不知哪个前任的合照……

沉默萦绕在两人中间,无声地将他们包围。

看着杯壁上登对的俊男美女,骆聿冷笑了一声,原来不是他这个“前任”的东西没扔,是所有前任的东西都没扔。

哪有什么特殊的例外,不过是一视同仁的其中之一罢了。

“呃,你听我解释……”

“愿闻其详。”骆聿好脾气地表示。

“如果我说我也不知道这个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里,你信吗……”金铃忐忑地看他。

其实说起来金铃也是真无辜,她虽然谈过的恋爱不少,但真的没有过什么刻骨铭心的经历,更不可能会特意保存某一任送的东西。

这完全就是个意外,应该是秦凤娇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因其节俭的性子,见杯子还能用就留了下来。

回应她的仍是骆聿的一记冷笑。

眼看解释不见成效,金铃选择了耍赖,她一把从骆聿手里抢过杯子,随手堆到一旁,再用身子将其挡住,随后若无其事地对骆聿笑靥如花道:“还喝水吗?我给你倒水吧。”

骆聿也对她笑,冲着她身后挑了挑眉:“用什么喝?用你们的情侣杯吗?”

“用我的用我的!”金铃硬着头皮装作没听见后半句话,拿过一旁自己常用的马克杯到水龙头下冲洗。

从饮水器中倒满一杯水后就想拉着骆聿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但被她拖着手的男人仍是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处,金铃也只好放弃逃离的想法,把水杯递了给他。

骆聿接过后并没有马上喝,而是把杯口反送到她唇边,“你不渴?”

“你不生气啦?”金铃小心翼翼地抬眸盯着他看了好几眼,见他没否认,才低下头去就着杯子也补充了点水分。

谁知等她喝完,阴阳怪气的声音又接着在耳边响起:“是这个杯子装的水好喝,还是那个蓝色的、印着照片的杯子装的水好喝?”

“啊——”金铃的内心在土拨鼠尖叫,让他逮到机会还真是没完了。

见她欲哭无泪

的表情骆聿才觉着好受了些,其实他也不是真生气,不过心里不太平衡有些吃味罢了。

没打算再继续逗金铃,骆聿捧起水杯把她剩下的水喝完。

正喝着,听到一阵玻璃碰撞到地面碎裂开来的声音。垂眸看去,原来是那个杯子不知何故摔到了地上,而始作俑者金铃正在一旁夸张地狡辩:“哎呀,不小心摔碎了。”

脸上却是掩盖不住的“这下你满意了吧”的小表情,拙劣又可爱。

本不打算继续捉弄她的骆聿按下笑意,还是不忍放过这个送上门的机会:“不小心?那真是太可惜了,要不我再给你们重新买一个吧。”

见怎么装傻充愣都哄不好这人,金铃也有些破罐子破摔了:“故意的,我故意的。”

“哦~”骆聿故作了然地点点头,又道,“还好我送的不是易碎品。”

无论她怎样的说辞,骆聿总有千百句更胜一筹的在等着她,金铃有些急了,索性上前去抬手堵住了他的嘴,“不许你说话了!”

骆聿这才真的笑了出声,一把挪开金铃的手,一手揽上了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小心点,别踩到了。”

终于在他脸上看到笑容,金铃才放下心来:“你不生气了吧?都说了,真的不是我留下的……”

骆聿却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自顾自地望向客厅的方向:“家里不会还有别的前任的东西吧?”

金铃忙抱上他的手臂,防止他真出去翻找新的罪证,保证道:“没有了没有了,家里只有你送的东西!”

“哦?原来我也是前任?”却不小心被骆聿揪到了她话里的错漏。

“……”金铃被他磨得没了法子,爱吃醋的男人可真难哄。她索性借着他手臂的力量踮起了脚尖去够他的唇,身体力行地让他闭嘴。

面对女友的主动骆聿自然是拒绝不了,男人在这些事上也向来有天赋,他双手钳制在金铃腰间,轻轻往上一提便将她抱到了桌上,让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自己则强势地挤进她腿间,大手托在她脑后,延续上方才那个吻。本该是由金铃引导的亲密,却在片刻之间交换了主权,牢牢掌握在了他的掌心。

这回骆聿果真也如她所愿停止了自己的喋喋不休,将注意力转移到回应她的亲吻这件事上,只是本游走在她腰间的手却在不断向上攀升。

“你房间在哪?”在事态发展到不可控的情况之前,骆聿沉闷的声音从她颈窝传来,炙热的气息喷洒在裸露的脖颈,染红了上面细嫩的肌肤。

金铃的心脏跟着耳朵轻颤了一瞬,揪在骆聿肩头的手指无意识地曲起,“在,在洗手间隔壁。”

听到了具体的答复,骆聿手往下移了几寸,贴在她大腿外侧,轻轻一个托举将她抱了起来。

金铃早就被他亲得失去了力气,两只胳膊只堪堪环住了他的脖子,根本使不上什么劲。

但骆聿的拥抱足够结实,她没有感受到任何颠簸,甚至没有察觉到骆聿往她腿上送的力,他只是简单将手垫在了她的腿下,就能轻而易举地将她抱稳。

厨房到房间也不过几步距离。第一次进入到金铃生活里最私密的空间,但骆聿此刻没有心思去欣赏周遭的环境。

他轻轻将金铃放到床上,没有给她任何逃跑的间隙,迅速地追了上来。直到两具身体贴合到一起,金铃才反应过来,怎么就到了这一步?

但随即又被骆聿炽热的亲吻淹没,迷失在了这片情潮中。再度醒过神来时,还是身前的毛衣扣子被解开的瞬间。

金铃抬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脸,“别……”

这会说到底还是白天,加上家中并没有保障安全的物件,她担心等会闹得过火了,不好收场。

骆聿自然是尊重她意愿的,当即中断了手上的动作,后来的亲吻也始终只克制地留在她唇上-

“别多想,那真的只是个意外。”待两人都冷静下来后,金铃又说回了刚才的话题。

听到金铃安抚的话语,骆聿把怀里的她拥得更紧了些,不由地有些暗暗窃喜。

他不知道金铃有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变化,以前她遇到解释不清的事,也喜欢用给他些甜头的方法转移他的注意,但这种糊弄之后往往不会再有后续。

可这回与以往都不同的是,事后她还特意解释了一番,不让他有留下任何芥蒂的可能。

意识到这,骆聿嘴角是怎么都藏不住的笑意。他没放过送到眼前的机会,追问她的更多:“那我跟他们的区别在哪里?”

“区别么?”金铃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盯着有些泛黄的天花板思考了良久。

要说最大的区别,大概就是金铃对他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但同时她也认真、妥善地处理了先前的每段关系,是以认真这个答案在此似乎也不太够份量。

望着她专注思考的脸庞,骆聿足够有耐心地等待着她的答案。指尖轻柔地流连在她的脸上,描绘着她的五官。

金铃在脑海中回忆着他们的点滴,有在路灯下隔着口罩接吻的画面、有在委屈负气时红了的眼眶、也有他不愿让她失望,回回都在原地目送着她离去,等待她回头的那一瞬间。

对视的那些时刻,她也想过跟他永远。

金铃再度对上他的视线,深深地望进他眼中,她想她找到了那个答案:

“我只允许你走进我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