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
一个字刚出口,又被秦颂宜老老实实主动咽下去,贺清辞显然觉得这个称呼冒失。
“橙橙姐,欢迎你来我们家。”
秦颂宜正要凑过来去挽喻橙的手臂,贺清辞却先一步牵住了喻橙的手。
时隔六年,他们再一次以“恋人”的身份牵手。
干燥温热的掌心将她的手寸寸包裹,带着莫名的力量感与安全感。
晃神的一瞬,喻橙才想起自己忘记计时了,她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在贺清辞耳边轻声道:“贺总,现在是6点57分。”
“不是按次计算?”
“?”
喻橙恍然记起,牵手的确是按次计算,50元一次,500元封顶。贺清辞给她三倍。
贺清辞照顾喻橙的身高,微微偏头,也在她耳边低声道:“所以我现在一直牵着不松手,就只算150,对不对?”
喻橙:“……”
黑心资本家!无良奸商!
跟在他们身后的秦颂宜眼睛亮了又亮。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贺清辞和女孩牵手,他们还说悄悄话。不知道她哥说了什么,她嫂子一个眼波扫过去
,全是娇嗔。
“秦颂宜。”
忽然被点名,秦颂宜巴巴地小跑过来,“哥。”
贺清辞朝夜色里那一众等在门口的人抬抬下巴,“让大家先进去。”
“好的好的,包在我身上。”话落,秦颂宜冲喻橙眨眨眼,又摆摆手,“等会儿见哦。”
待秦颂宜走远,贺清辞才问,“等会儿叫你什么合适?”
在伦敦的时候,他叫她“橙橙”。
“就……还和原来一样吧。”
贺清辞点头,“那你呢?”
夜色煌煌,古朴朱漆大门外,四格镂空灯柱晕着柔白的光,柔软光晕将相携而立的两人笼在方寸之地,对影成双。
半晌,喻橙小声开口,两个字咬得很轻。
“清、辞。”
*
秦家老宅是传统的中式园林院落,青瓦白墙,花木扶疏。正厅前一池碧水横陈,这样的天气,池子里竟然还有几尾游动的锦鲤。
喻橙不敢胡乱去看,一想到马上就要面对秦家一大家子,她紧张得要命,下意识牵紧了贺清辞的手。
贺清辞垂眼,视线落在两人交扣的十指上,也自然察觉到了喻橙的紧张。
“我们现在算谁牵谁?”
“啊?”
贺清辞抬起手,骨节明晰的手指与白皙柔软的手指交扣着,他肤色不算深,但喻橙更白,便奇异地形成了一种色差。
“你那份收费标准,对我来说也同样适用吗?”
“?”
反应过来的一瞬间,喻橙下意识就要松手,手指却被贺清辞扣紧。贺清辞不逗她了,但还是落下轻飘飘的一句话,“瞧把你吓的。”
喻橙:“……”
我那不是吓的。
是穷的。
一来一回,紧张的情绪竟被冲淡许多,喻橙轻舒一口气,和贺清辞往前厅走去。
喻橙入职京云的时候,秦锦良已经退居幕后,严格意义上来讲,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京云系的掌舵人。
老人穿一身月白的中式立领唐装,满头银发,精神矍铄,一双老眼中带着清锐的光。
喻橙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位老爷子不好糊弄,她需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去应对。
贺清辞带着她认人,喻橙一圈喊下来,已经分不清谁是谁。等走到秦锦良面前的时候,喻橙听见自己怦怦的心跳声,生怕露出马脚。
指尖被捏了捏,贺清辞微微收紧手上的力道,像是有无形的力量沿着彼此交扣的手指传递,喻橙的心跳渐渐平缓下来,弯起笑,跟着贺清辞喊了声爷爷。
秦锦良不住点头,看着欢喜,“好,真好。”
一大家子人都已经到齐,秦老爷子心中欣畅,让明忠去取他岁初时亲手酿的梅花酒。
姑妈秦臻笑吟吟开口:“这酒可是老爷子的宝贝,平时都舍不得给咱们喝,今儿肯定是见到了想见的人,高兴。”
三婶搭话,“可不,老爷子盼孙媳妇可是盼了好久了。”
喻橙隐隐有些招架不住,这和六年前完全不同。
六年前他们在游轮上,身边都是年轻人,笑闹一下就结束了,后来即便在酒会上见到一些长辈,但并非秦家人,况且那样的场合,所有人都拿捏分寸,进退有度。
可眼前都是秦家自己人,是看着贺清辞长大的长辈,几句话就将她从“贺清辞女朋友”上升到了“秦家孙媳妇”。
贺清辞又轻捏她的手指,面上带着浅笑,“大家不请自来,回头把人吓跑了,你们负责和爷爷交代。”
他维护的意思很明显,一众人笑而不语,只当是两人感情好,但也的确不再打趣。
喻橙心中感激,一个“谢”字刚出口,又在贺清辞暗示的眼神里蓦地咽下,她差点露馅。
秦锦良的视线已经瞥过来。
喻橙一颗心骤然悬起,却见贺清辞不认同地轻轻摇头,“最近天冷,蟹又是凉性的,再忍忍?”
喻橙脑内缓缓打出问号,后知后觉意识到贺清辞这是在帮她圆方才的口误。
不得不说,当老板的就是不一样,脑子转得真快,演技真好。
见她不说话,贺清辞又好脾气道:“等会儿胃疼,哭鼻子,我可不管。”
喻橙:“……”
她十一岁之后就没有哭过鼻子了。
但为了配合好贺清辞,喻橙只好乖乖点头,“嗯。”
眼底可见的失落。
贺清辞只好又转头吩咐明忠,“明叔,麻烦您辛苦厨房再做一份虾饺——”
他微顿,视线偏过来,“是加黑松露还是羽衣甘蓝?”
喻橙没想到贺清辞会这么入戏,这么一对比,就显得她有些敷衍和不敬业。她尝试代入贺清辞女友的视角,这个时候是乖一点好,还是作一点好。
“或者想吃其他的?”
周围人面面相觑,谁能想到贺清辞谈个恋爱,居然是这样的。
把女朋友捧在手里,黏糊又耐心,像是在照顾小孩子。
喻橙被大家瞧得有点不好意思,咬唇,“不许再问了。”
鲜少的娇嗔,贺清辞差一点没接住她的戏,只好点点头,“好,那就两种都做一些。”
喻橙:“……”
这一段终于揭过,众人移步餐厅。喻橙在贺清辞身边落座,秦颂宜像个小尾巴一样跟过来,坐在喻橙身边。
秦家小一辈里只有她一个女孩子,从小最盼望的就是能有个姐妹作玩伴。她对喻橙有种莫名的好感,当然也有八卦的成分在里面。
尤其是想到贺清辞曾一本正经地说他不婚不恋爱的时候。
也不知道他现在脸疼不疼,还觉不觉得谈恋爱是浪费时间,是什么合理冲动的过家家游戏?
“哥,这个过家家游戏好玩吗?”
“……”
“挺好玩儿的是吧。”秦颂宜凑近喻橙,“橙橙姐,我可太好奇了,就我哥这个破烂性格,你是怎么看上他的?”
“……”
贺清辞的视线睇过来,“收一收你的好奇心。”
秦颂宜冲他吐舌头,干脆挽住喻橙的手臂,“凶什么凶,我现在有橙橙姐给我撑腰了,你再凶我,我就和橙橙姐告状。”
贺清辞懒得搭理她。
秦臻是秦锦良最小的女儿,平时也最能和小辈们打成一片,这会儿也八卦起来贺清辞和喻橙。
“真的真的,你们俩谁追的谁啊,别说,让我猜猜。”
秦臻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扫过,“肯定是清辞追得橙橙!”
这题两人在车上对过答案,贺清辞说,合约是他提出来的,就算他追她。
于是贺清辞点头,“姑姑慧眼如炬。”
“那当然。快说说,你怎么追的?等等,以防你自夸,让橙橙来说。”
正准备专心干饭的喻橙:“……”
这题没来得及对答案。
她下意识去看贺清辞。贺清辞知道他再揽话,难免会让爷爷起疑,他捏捏喻橙的指尖,“实话实说。”
实话就是当初我是你花钱雇来的。
现在,也是。
喻橙疯狂在脑内搜索答案,甚至把最近刷的狗血偶像剧都过滤了一遍,发现没一条符合贺清辞的人设。
追人?这根本就不是贺清辞会做的事,她想象不出来。
“姑姑。”贺清辞终于还是将话接过来,“您别逗橙橙了,她害羞。您这边满足了好奇心,回头都得我受着。”
他在胡说八道什么。
喻橙也捏了捏贺清辞的手指,提醒他不要胡说,显得她多凶似的。
贺清辞点头,“好,不说,一定都不凶。”
喻橙:“……”
两人的小动作、小眼神自然也没逃过秦家人的眼睛,大家彼此交换个眼神,但笑不语。
他们家素来性格寡冷的这位竟被拿捏得死死的。
没了秦臻起头,其他人便也不再起哄。贺清辞
一边应着秦老爷子的话,时不时夹一两样喻橙喜欢的菜,当真像个细心又耐心的模范男友。
礼尚往来,喻橙觉得她也应该有所表示。
想着贺清辞口味清淡,等一道清蒸鱼片再次转到面前时,喻橙夹了一片鱼放在贺清辞面前的瓷碟里。
一瞬间,桌上的说笑声骤停,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他们这里。
喻橙心中隐隐升起一个清晰的念头,好像——
戏过了,演砸了。
第18章 018浓郁、香甜、柔软。
贺清辞不吃鱼,秦家人都知道。
无数道注视的目光里,喻橙意识到自己可能露出了马脚。
第一个出声的是秦颂宜,“我去……”
贺清辞垂眼看瓷盘里的鱼片,被一道薄薄的镜片挡着,没人能窥见他眼底的真实情绪。
就在所有人以为他会拨开或者拒绝的时候,贺清辞却半转过头看喻橙,“还在生气?”
喻橙:“?”
“不就是不准你吃螃蟹么,居然就要逼我吃鱼。”
喻橙:“……”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里,贺清辞夹起白嫩的一片鱼肉,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了起来,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美馔。
待缓缓将鱼肉咽下,他才又转头看向喻橙,“味道不错。”
喻橙咽了咽嗓子,被他盯着,有种自己就是那块被他吞下的鱼肉。
一旁的秦颂宜顿时看得更上头了,“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吧。”
喻橙:“……”
主位上,秦老爷子也安静地看着这一幕,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酒。
一段插曲揭过,餐桌上又恢复到最初言笑晏晏的模样。直到贺清辞的四婶状似无意地问了句,“不知道橙橙的爸爸妈妈是做什么的呀?”
喻橙放下手中的汤匙,擦擦嘴巴,“他们已经离婚很多年了,我是跟着外公长大的。”
她答得简单坦荡,没有丝毫隐瞒和美化。秦家人都是人精,彼此交换一个眼神,谁都没有继续追问,只客套地问起外公如今高寿,身体康健。
席散的时候已经快要九点,老爷子今晚破例喝了两小盅酒,似是兴头还没过,拉着一群小辈在花厅里谈天说地。
喻橙不得不也规规矩矩坐在一旁认真倾听,但她其实有点累了,折腾一晚上,脑细胞耗费巨大。
手机屏幕亮起,是贺清辞发来的消息。
【像不像领导开会?】
喻橙莞尔。
【这还是我第一次参加董事长主持的会议呢】
贺清辞:“……”
看到贺清辞略显无语的表情,喻橙在手机上敲敲点点。
【爷爷讲得很有趣】
贺清辞:【再有趣的事情听十几遍,也没意思了】
啊?是这样吗?
喻橙哑然。
两人继续旁若无人地发消息。
贺清辞:【带你出去逛逛?】
喻橙:【可以吗?】
喻橙:【会不会不太方便】
贺清辞没错过她眼底的跃跃的好奇,起身走到老爷子身边,低声说了两句话。秦老爷子旋即笑眯眯地点头,“去,你们去,顺便带橙橙到园子里转转。”
几个小的一听,也同时向贺清辞投来求救的眼神,贺清辞温声安抚,做足好人,“好好陪爷爷。秦颂宜,你上次不是说最想听爷爷讲年轻时候去国外留学的事么。”
秦颂宜:“?”
秦老爷子:“小宜喜欢听这段呀,好好好,爷爷说给你听。”
秦颂宜:“……”
贺清辞已经牵着喻橙的手走出花厅,全然不顾秦颂宜飞着刀片的眼神。喻橙偏眸看他,“你干嘛非要和她计较?”
贺清辞:“一天就她话多。”
“颂宜很可爱。”喻橙说着,把手抽出来,他们已经走出花厅,完全没有再演的必要。
手中一空,贺清辞微顿,垂在身侧的手指似怅然所失地捻了捻指腹。
喻橙拢着大衣走到池塘边,那几尾漂亮的锦鲤已经游到假山边,一动不动。
贺清辞跟过来,正要开口说什么,喻橙忙拉住他的手,“嘘,你轻点,它们在睡觉。”
贺清辞垂眼看细白如嫩笋的手指,没有出声提醒,轻嗯一声。
冷不丁,隔壁的园子传来几声犬吠。
惊了池子里的锦鲤,它们相互推挤,往假山的更深处藏去。
喻橙的眼中却亮起光彩,“这里有狗?”
“隔壁周家的,一对萨摩耶。”
“萨摩耶?一对?我能去看看吗?”
“现在?”
喻橙指了指不远处的矮墙,“趴在那里能看到吗?”
贺清辞:“……”
虽然觉得这个行为很离谱,但贺清辞还是将喻橙的身高和墙的高度对比了一下,“恐怕不行,你太矮了。”
“那里有个竹凳,可以踩吗?”
等和喻橙一起走到矮墙边,扶着她踩上竹凳的时候,贺清辞都觉得很荒唐。
他这辈子都没扒过别人家的院子,让周敬之知道了,还不知道要怎么笑他。
“看好了么?”
“嗯嗯,马上。”
“一只狗而已,这么好看?”
“两只。”
“它们好可爱。”
“……”
见喻橙还想踮脚,贺清辞不得不伸手将人扶住,“小心一点。”
不多时,喻橙从竹凳上蹦下来,眼中依然神采奕奕,甚至比刚才还兴奋。
贺清辞不太能理解这种行为,“坦白说,我第一次见人爬墙看狗的。”
喻橙眼底漾着笑,“我喜欢萨摩耶呀,而且我很想看看,你们住这种大园子的人是怎么养耶耶的。”
贺清辞恍然想到她的微信头像,“你是不是自己也有一只?”
“啊?那倒没有。”扒在墙头的时候手被冻得有点僵,喻橙往掌心哈了哈气,眼底的笑意更甚,“等我买了大房子吧,我就养一只,连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甜筒。”
她说这话的时候带些近似烂漫的童真,耳边碎发擦着凝白脸颊,有种清澈的少女感。
不远的朱漆回廊上传来浅浅的交谈声。
“二哥和二嫂今天都没来,要我说,清辞这个事情还是不能着急。”
“老爷子多看重清辞咱们都是知道的,喻小姐这样的家庭怕是……”
“四嫂。”秦臻果断打断对方的话,“清辞喜欢的是喻橙,又不是喻橙的爹妈。再说,这事儿爸和二嫂都还没说什么呢,您在这儿操的什么心。”
喻橙从不爱听这些亲戚们搬弄是非的墙角,只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一时没挪开脚步,眼中原本熠熠的神采也一点一点熄灭下去。
指尖倏然被捏了下,贺清辞牵住她的手,喻橙抬头,月色得以将她乌润瞳仁映照得越加清亮。
“贺总。”
“我知道,一次一百五。”
喻橙其实并不是想说这个,她只是不知道贺清辞为什么忽然又牵她的手。贺清辞也没解释,只是带着她一路绕过鹅卵石铺就的小路,经过假山池塘和雕花照壁,往门外走去。
“我们还没和爷爷打招呼,还有……”
“没关系,有忠叔在,他会帮忙说明,我送你回去。”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贺清辞脚步停下,转头看她,眸光沉定。
“你想……说什么?”喻橙问。
贺清辞想说,你不应该被这样非议,受这种委屈。
姑且不论他们仅仅是合约意义上的男女朋友,就算今天喻橙真的是他的女朋友,也不应该因为他而遭受这样的妄论。
可这样的话,超过了社交边界,贺清辞不会说。
在喻橙探究的目光里,贺清辞咽了咽嗓子,将想说的话也一并咽下。
“没什么。”
直到两人上车,贺清辞都一言不发。喻橙知道他不高兴,但不清楚原因,她思前想后,贺清辞情绪的转变就是在听到了长廊上的那些话之后。
“是因
为……我家里的事吗?”喻橙猜测,也在梳理思路。
半晌,她开口,音色温和冷静,“我从小在宜城长大,和外公外婆生活在一起,家里面还有一个弟弟,今年在念高三。外婆在三年前过世了,我父母在我十一岁的时候离得婚,我妈再嫁,我爸去了……”
“喻橙。”贺清辞倏然打断她,“你不需要和我说这些。”
她用这样平淡冷静的声音说着自己的家庭,像是在叙述一个别人故事。可每一句话背后的深意和情绪,都让人不敢随便推敲。
喻橙微怔,垂眼笑笑。
也对哦,他们又不是真的男女朋友,贺清辞怎么会在意她的家庭背景。
“我只是觉得……觉得和贺总您说这些,也是希望您有一个心理准备,以免下一次穿帮。嗯,就是这样。”
喻橙努力给自己挽尊。
贺清辞没错过她唇角勉强的笑意。
“喻橙,我不是这个意思。”
“嗯,我知道。”
“你真的知道吗?”
喻橙抬起头,隔着一道薄薄的镜片,望进贺清辞的眼底。
今晚月朗星稀,车子里也很安静,将贺清辞本就清沉的声线过滤得愈加醇厚,“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这个人和你是谁的女儿、谁的孙女无关,你的父母是达官显贵也好,贩夫走卒也罢,都不应该成为别人评判你的尺度。”
喻橙怔然,纤长的眼睫颤了颤。
内心有那么一小块地方轰然塌陷,变得不可思议的柔软。
她恍然想起小时候,总被周围的小孩说是没有爸爸妈妈的孩子,是没人要的野孩子。
那一年她十一岁,程屿才三岁,喻丽华和姜时桥结束了他们十二年的婚姻,原因是喻丽华自
称找到了此生真爱。两人断得干净,连带着他们所谓的婚姻结晶也直接丢给了家里的老人。
“没有爸妈教的孩子都是坏孩子,不要跟他们玩。”
“她妈妈勾搭别人家的爸爸,她也不是个好东西。”
有一次程屿还被别家的小朋友排挤欺负,回到家抱着她就号啕大哭,一边哭,一边抽抽搭搭
地问她:“姐姐,小屿为什么没有爸爸妈妈?”
“姐姐,小屿不是坏孩子,不是狐狸精。”
……
面前忽然多出一张纸巾。
“我没哭。”
她是真的从十一岁以后就再也没哭过鼻子了。
贺清辞挑眉看她。喻橙偏头望向车窗外,片刻又从贺清辞手上抽走纸巾,小声说了句谢谢。
贺清辞唇角勾着浅浅的笑,没计较她这点小矫情。
“心情好点了么?好点了,就聊聊正事。”
一说正事,喻橙立马收敛情绪,“您说。”
贺清辞看她一副秒切工作状态的模样,总觉得有些熟悉,却又不确定在哪里见过。
“今晚可能,不能送你回酒店了。”
“嗯?”
“发现了么,晚上好几次,都差一点穿帮。”
喻橙咬唇,她知道是她的问题,她太紧张了。
“抱歉,我会尽快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你预备怎么调整?”
“我……”
喻橙没想好。
她是个恋爱经验为零的人。
“要不要听听我的建议?”
“您说。”
贺清辞偏头看她,“第一步,先把‘您’改成‘你’。你见过谁家谈恋爱,天天您来您去的。”
“贺总你谈过恋爱吗?”
“……”
喻橙不是想怼贺清辞,她是真的好奇,她还记得贺清辞说过,他是个不婚主义者,不结婚,
也不谈恋爱。
倏然的沉默里,喻橙自己悟出了答案,“知道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贺清辞:“……”
喻橙忽然很想笑。
“你笑什么?”
“哦,没什么。”喻橙努力拉平唇角,“那您……那你的建议是什么?”
“我这种没吃过猪肉的人的建议,你敢信?”
“……”
喻橙忽然发现,贺清辞这个人不仅毒舌,还爱记仇。难怪秦颂宜会用“破烂性格”来形容他。
“那……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贺总您如此足智多谋,”喻橙伸出食指和中指,比了个“耶”,“怎么也得算两个。”
加上她,刚好三个。
贺清辞:“……”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贺清辞轻咳一声,言归正传。
“你今晚应该能感受得出来,我爷爷,并不好糊弄。今晚之后,他肯定会找人去查你。不只是他,我父亲那边大概也会对你做背调。”
“……”
喻橙忽然又开始紧张了。
这年头,钱果然不好挣。
“所以,我们需要将六年前和现在的故事编好,以免下一次别人再问起来,经不起推敲。”
“贺总,你后悔吗?”
“嗯?”
“找我假扮女朋友。如果今天换成随便一个陌生人,就没有这么多麻烦。白纸一张,随便涂写。”
可他们偏偏在六年前有过交集。
久别重逢,让故事变得复杂。
贺清辞沉默,像是在认真思考她的话。
片刻,他给出答案:“在我看来,编故事总比适应人要容易得多。”
喻橙眨眨眼,适应人?是说他能很好地适应她?
察觉出喻橙的好奇,贺清辞却并不打算继续解释,快速接上先前的话,“把故事编合理,这是其一。”
喻橙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那第二呢?”
“第二,为了之后可以更好地假扮情侣,我建议我们尝试——”
贺清辞偏眸,看向喻橙,“定期约会。”
“定期约会?”
“定期约会。给他们制造我们是‘真情侣’的假象,同时也便于我们更好地了解对方。”
喻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觉得贺清辞说得很有道理。
没有情侣不约会,他们要是只在某些特定的时间或场合合体,就很容易被怀疑。定期“约会”可以很好地添上这个bug,而且也的确能增加对彼此的了解。
但这样一来,她的私人时间就会被大幅压缩。
那这算不算加班啊?
“在想什么?”贺清辞问。
“在想这个定期约会,是怎么个定法?”
贺清辞沉吟,“比如,除工作场合以外,私底下,我们一周见两次面?或者,你有什么建议?”
一周要加两次班,但工作内容未知。
喻橙咬唇,稍微凑近一点,“那我们,见面做什么呢?”
独属于女孩子的馨香倏然靠近,溢满鼻息,车里的光线昏暗,贺清辞垂眼就能看到喻橙纤长浓密的眼睫,戴着珍珠耳钉的小巧耳垂,以及一张一翕的红唇。
像夏日熟透的莓果,浓郁、香甜、柔软。
他蓦地别开视线,耳根微微发红。
喉结轻滚,他问:“你想……做什么?”
第19章 019喻橙,是第一个。
喻橙最终还是听取了贺清辞的建议,去酒店拿了两套换洗的衣服,回了那套复式公寓,和上次一样,她睡楼下,贺清辞住楼下。
今晚耗费的脑细胞已经太多,喻橙提议明晚再聊“定期约会”的事。
翌日,喻橙比平时早起半小时,洗漱换衣服,准备上班。她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听到门口有响动,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喻橙没冒冒失失跑下去,翻出贺清辞的联系方式,给他发了个消息。
【在?】
手机振动,贺清辞给她拨了电话过来,清越的男声在听筒和玄关处同时响起,“怎么了?”
“?”
喻橙几步走下楼梯,探头看过去,贺清辞穿一身轻薄的黑色运动服,立领外套的拉链被拉到顶端,利落短发微微潮湿。
“你……”
“刚去晨跑回来。”
喻橙看了眼时间,七点半还不到。
“这么早去晨跑?”
贺清辞没接话,看向喻橙的视线已经说明一切——早吗?
喻橙踩着薄棉拖鞋下楼,她今天穿了条复古绿的连衣裙,扎丸子头,很是端庄漂亮。
“冒昧问一句,您……你每天都晨跑吗?”
“不一定,有时候会在健身房做其他运动。”
“每天?”
“每天。”
喻橙沉默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高精力人群吧,她可能只有退休以后才会考虑晨练这件事。
贺清辞摘下腕上的运动手表,“你要一起?”
“那倒不必。”喻橙连忙拒绝。
她从上学起就是个标准的体育废,对任何运动都毫不感兴趣。
贺清辞打量她一眼,“你平时都不锻炼么?”
“这有什么问题吗?”
贺清辞想说,长期不锻炼会导致肌肉骨骼退化、代谢减慢、心肺功能下降、免疫力降低……但想起喻橙合约里的规定,要尊重彼此的生活习惯。
“没有。”
喻橙咧开笑:“我也觉得没问题。不过我弟总说我不锻炼以后会有这样那样各种毛病,什么代谢减慢,免疫力降低,还会得慢性病,啰里吧嗦的,像个小老头。”
贺清辞:“……”
见喻橙已经站在玄关处穿衣服,贺清辞又问:“不吃早饭就走?”
“哦,我昨晚看到路上有一家宜城面馆,想去尝尝,贺总你要一起吗?”
贺清辞看了眼时间,想说他需要先冲个澡,大概十分钟,便听喻橙又自顾道,“不过宜城的口味偏麻辣,你应该不喜欢,就不为难你了。我先走了哦,拜拜。”
“喻橙。”贺清辞将人叫住。
“嗯?”
“苟明伟昨天回来了,你有个心理准备。”
喻橙诧异,“那个村子不是暴雪封路,至少要半个月才能恢复吗?”
“李辉把他们弄出来的。”
李辉,京云科技的另外一位副总,陈光洲来之前,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直接升任总裁。
他自己大概也这么认为。
“贺总。”喻橙又折回来一点,“你这次来京科,是不是还带了什么隐藏任务?”
“嗯?”
他堂堂集团太子爷,犯得着到他们一家小小的科技公司来当副总吗?
意识到自己这个问题有些逾越,喻橙果断换了个话题,“所以,苟明伟是李辉的人?”
贺清辞的潜台词,她当然听得懂。
“可能。”贺清辞尚不确定,“自己小心点。”
*
苟明伟和赵建平这么快就返回京北,对喻橙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这种不安在她九点钟站在苟明伟的办公室里变得具象化。
想象中阴阳怪气的场景并没有出现,苟明伟笑眯眯地递给她一个纸袋,“这是从当地带回来的土特产,等会儿你给组里的小伙伴分了。”
喻橙怀疑这东西是不是被下了毒。
“之前让老赵替你去做方案陈述是我欠考虑了,听说陈总和贺总对你的方案都很满意。”苟明伟笑着点点头,“小喻,我一直就知道你是个好苗子。”
喻橙对这些话一概不入耳。她在心里冷静分析让苟明伟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原因。
是因为这个方案已经被公司高层一致认可,他作为部门总监骑虎难下,只能顺水推舟?
还是因为被派去送材料的事情敲打了他,让他意识到即便是自己的部门也不能一手遮天?
又或者,他背后的大树让他韬光养晦,不要再得罪人?
但不论是哪种,喻橙都知道,苟明伟这种人是惯犯,眼下示好,背地里指不定还有什么小人手段。
她绝对不能掉以轻心,尤其是接下来年末品宣活动的落地,不能被眼前这个笑面虎给搞砸了。
喻橙弯起笑,“我替大家谢谢明哥,这次方案能顺利通过是A组所有人的努力,希望年终考核的时候,您酌情给大家加分。”
“好说,这都是大家伙应得的,我们的激励机制就是应该在这种时候发挥作用。”
喻橙不着痕迹地敲打完苟明伟,又继续道,“之前的会议您应该也收到反馈了,陈总很重视,我想这次活动如果能顺利落地,在二部的年终总结里也是漂亮的一笔。”
防止小人使绊子的最好方法就是暂时将他和自己的利益绑定。
苟明伟脸上的笑意一滞,继而点点头,“有高度了,知道体系化思考了。放心,我到时候写工作总结的时候,一定好好夸一夸咱们的活动。”
喻橙:“……”
从苟明伟的办公室出来,喻橙撞上了迎面走来的苗希。苗希的视线在她手里的袋子停留一瞬,拎了拎唇角。
苗希:“是当地的枣泥糕耶。”
“苗组长喜欢吃?那送给你啦。”喻橙直接将纸袋塞到苗希手里,“明哥给大家带的,辛苦你分一下。”
原本她还没想好怎么处理这个东西,现在正好推给苗希。在苗希一言难尽的目光里,喻橙一身轻松地回到工位,开始分派接下来的工作。
和华悦以及技术公司签订合同,和设计部沟通邀请函的需求,活动期间需要准备的各类物品……桩桩件件,事无巨细。
一整天忙下来,喻橙才恍然想起,今晚她和贺清辞还有约,一起讨论定期约会的事情。
像是心有灵犀似的,手机屏幕亮起。
贺清辞:【晚餐想吃什么?】
喻橙看着电脑屏幕上设计部刚刚发来的几版邀请函。
【我还有点工作没处理完,随便吃个小面包】
喻橙不想把工作再带回家,将几版邀请函浏览一遍,又把修改建议反馈给设计部。肚子咕咕叫起来,她正要去撕小面包,贺清辞又发来一条新消息:【带着电脑,到我办公室来】
喻橙:“……”
喻橙收拾电脑的时候,对面的吴迪正准备下班。
“老大,你今晚又加班?”
喻橙耷拉着眼角,“贺总让我去找他。”
吴迪:“真惨。”
喻橙抱着电脑去了贺清辞的办公室,刚刚走到门口,就碰到行政秘书从里面出来,“喻组长?”
“嗯,贺总在吗?”
“在的。不过,贺总准备吃晚饭了。”
“?”
他吃着,她看着?
喻橙忽然就有点不想进去了。
手机屏幕亮起。
贺清辞:【还没到?】
喻橙:“……”
她抬手敲门,“贺总。”
“进。”
喻橙一进来,就看到了纸袋上华云府的字样,京市很有名的一家中餐酒楼,就在公司对面,口味清淡,价格离谱。
米饭的软糯香气在空气中散开,喻橙再一次听见了自己肚子咕咕的叫声。
好没出息,一碗米饭而已。
然后,喻橙就看贺清辞揭开另外一个餐盒,满满一整盒,肉质饱满的龙虾,浸泡在奶黄色的浓郁汤汁里,鲜香四溢。
华云府招牌菜,龙虾捞饭。
她至今只闻其名,未尝其味。
下意识地,喻橙吞了吞口水。
贺清辞抬眼看她,“过来。”
还要过来看着他吃啊……喻橙心不甘情不愿地蹭过来,“贺总,你找我有事?”
贺清辞将已经揭开的两盒往她这边推了推,“吃饭。”
“?”
喻橙诧异。
贺清辞像是完全能洞察她的心思,“我还不至于这么苛待自己的员工。”
加班吃小面包?
喻橙听懂了,连忙抱着电脑坐下来,看着摆在面前的龙虾捞饭,又有点不确定,“我自己……吃?”
贺清辞抬眼,触上她亮晶晶的黑眸,微微挑眉,“那我喂你吃?”
“?!”喻橙连忙摇头,“贺总,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吃吧。”贺清辞已经从袋子里拿出了另外一份。
贺清辞吃饭的时候话不多,斯文又安静,但喻橙是个吃饭一定要配点电子榨菜的。见贺清辞吃得专心,她默默点开手机,准备找本小说看看。
梁觅的消息在这个时候跳进来:【啊啊啊啊啊,这个短剧你看了吗?好上头!!!】
喻橙看到了梁觅一并发来的链接:《重生之我和前夫弟弟先婚后爱后竟发现对方是个阴湿男》
梁觅:【阴湿弟弟,暗恋多年,一朝重生,强娶嫂子,好带感!】
喻橙:“……”
梁觅又发来6秒语音,安静的办公室倏然响起梁觅兴奋的声音,“呜呜,阴湿总裁墙纸爱,已经更新到捆.绑play了。”
“?”
喻橙蓦地抬眼,就触上了贺清辞幽幽的视线。
“……”
她连忙按灭手机,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专心吃饭。
冷不丁,贺清辞的声音响起:“阴湿——总裁?”
“……”喻橙咽下嘴巴里的虾肉,“就是现在……嗯,比较流行的一种人设。”
“什么人设?”
一种不可描述的男鬼人设。
“您可以理解为比较压抑、阴暗的性格,那种湿漉漉的感觉。”
“你们女孩现在都喜欢这种类型?”
“啊?”喻橙连忙摇头,“那现实中肯定不行,二次元就比较刺激。”
“刺激?”
“。”
喻橙承认,这一秒脑内画面上了高速,耳朵都有点热热的。
贺清辞看她微红的脸颊,微微蹙眉,这有什么好脸红的?
微顿,他又想到扬声器里梁觅的后半句,已经更新到捆.绑play了。
捆绑。
喻橙拼命压下去脑中奇怪的画面,觉得很有必要给贺清辞再解释一下。
“是这样的,我觉得吧,大家喜欢的应该不仅仅是刺激,是这种人格属性中对感情近乎偏执的唯一性。”
“就比如,一个阳光开朗的男生,那他对朋友好、对家人好、对你也好,他情感上的好是方方面面的,你只是其中之一。但阴湿人设就刚好相反,你是唯一的,是完全特殊的存在。我不知道这么说你能不能明白,就是……”
喻橙终于半转过头去看贺清辞,却发现贺清辞正垂着眼,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只是耳根周围的一小片皮肤泛着薄薄的红。
“贺总,你怎么啦?耳朵怎么红?”
贺清辞回神,喻橙刚才说的什么他一句都没听进去。
轻咳一声,贺清辞淡定道:“没什么,你说得挺好。”
“那你听懂了?”
“嗯。”
抿抿唇,喻橙又问,“贺总,你呢,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
倏然触上贺清辞投来的视线,喻橙又连忙解释,“我不是要打听你的隐私啊,我只是觉得,我们既然要相互了解,那就先要搞清楚对方喜欢的类型,这样之后配合起来,才不容易穿帮。”
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
贺清辞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漂亮、优秀、可爱、有趣……他见过很多女孩,她们身上有各种各样的特质,但好像也没有哪一个让他觉得特别,可以上升到“喜欢”这个程度。
半晌,贺清辞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看感觉吧。”
啊?
这是喻橙万万没想到的答案,他以为像贺清辞这种自律严谨的人,对另一半会有一套非常严格的筛选标准。
“这个好宽泛啊,我不太好拿捏。”
“你要拿捏什么?”
“拿捏你喜欢的类型啊。”
贺清辞微顿,“不用刻意去拿捏,本色出演就好。”
“嗯?”
“就是,你演技不好,演出来会很假。”
“……”
喻橙戳戳碗里的捞饭,演技好,演技好她就去当演员了啊,当什么牛马。
“那你呢?”贺清辞又问。
“我呀——”喻橙弯起笑,黑润的眸子亮晶晶,“首先他得是个很好的人。”
“好人?”贺清辞失笑。
“不是‘好人卡’的意思啊,我觉得,不管我未来的另一半是什么样的,他的底色都应该是善良的,是本身就很好的一个人。”
“这和你之前说的阳光开朗有什么区别?”
“不一定要阳光开朗啊,也可以内敛寡言啊,就像贺总你这样。”
“嗯?”
意识到自己这句话有歧义,喻橙连忙解释,“我的意思是说,人的性格有多种多样,像贺总你这样,你就属于内敛那一挂的,但这不妨碍你是个好人。”
“我算是好人?”
“啊?”喻橙眨眨眼,认真思考了一下,又肯定地点点头,“是好人。”
“但你应该知道,我身边很多人都说我性格很差。”
“你性格……”喻橙咬唇。
贺清辞倒也不介意,挑眉,“是挺差的?”
“其实也没有很差,只是嘴巴有点毒,有时候挺不给人留情面的。”喻橙顿了顿,“但是苟明伟抢我方案的时候,你会帮我争取;有人议论我的家庭时,你会告诉我,我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还有那晚在出租屋,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就……”
其实还有很多。
喻橙望进贺清辞薄薄镜片后濯黑的眼眸,“所以,在我这里,你是个好人。”
偌大的办公室亮如白昼,将喻橙乌湛湛的一双眼睛映得越发清亮,贺清辞偏开视线,不和她对视。
这是他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回避一个人的视线。
“贺总,这么聊天,我们想要了解对方,得聊到什么时候去?我们是不是应该更有针对性一点?”
贺清辞垂着眼,轻嗯一声。
“或者,我们直接一问一答?”
“可以。”
喻橙犹豫一下,“那你先问。”
可好半天,贺清辞都没提出一个问题,喻橙咬着筷子尖,“你是……不知道问什么吗?”
贺清辞其实在认真回忆,关于面前这个姑娘,他有什么是不清楚或者想要知道的。结果发现,她基本的个人信息和喜好他早已经烂熟于心,其他的,似乎又在界限之外。
“你还记得当时在伦敦,我们交换过彼此的基本信息吗?”
喻橙想了想,点头。
当时差不多也是基于相同的原因。
“你还记得?”
“喻橙,95年1月31日生,宜城人,163cm,体重……”贺清辞认真打量,“应该比当时稍胖一点?”
“鞋子37码,指围44,衣服的尺码一般是xs或者s,但当时你说喜欢偏宽松一点的。”贺清辞微顿,似是想到什么,又清清嗓子。
“喜欢和橙子有关的所有食物,最喜欢的饮料是肉桂热橙汁;喜欢吃辣,不爱吃姜,讨厌有苦味的所有蔬菜水果;喜欢柔和的色调,但对多巴胺色系的小物件没有抵抗力;爱听……”
“停。”
喻橙有点听不下去了,她忽然有一种赤.裸裸站在贺清辞面前的羞耻感。
她当初交换的信息表居然这么详实?
果然是老实的大学生。
但喻橙也不得不佩服贺清辞的记忆力,隔了这么久,他居然还能将这些与他生活毫不相关的东西记得清清楚楚。
反观她……
贺清辞也看出了喻橙眼底的心虚,“关于我的呢?你记得多少?”
喻橙:“……”
记得多少不好说,大致印象肯定是有的。但有一件事,喻橙隐约可以确定,贺清辞没有在给她的基本资料里注明过他不吃鱼。
这是彼此交换信息里很重要的内容。
“贺总。”喻橙靠近一点,“你不吃鱼吗?”
记忆倏然将贺清辞拉回很小的时候。
那个时候秦敬年和贺云澜忙于事业,自他一出生就被留在秦家老宅。有一次贺云澜回来看他,距离他上一次见到母亲已经过去了整整七个月,他已经开始念小学。
那天,贺云澜答应给他做他最喜欢吃的清蒸鱼,并陪他参加明天的亲子运动会。可鱼做到一半,贺云澜接了一个电话。等他整理好所有获得的奖杯和奖状出来找妈妈的时候,贺云澜已经走了。
上一次,也是这样。
上上一次,也差不多。
他不管不顾,在老宅哭闹了很久,说再也不要妈妈,再也不要吃鱼。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闹小孩子脾气。但自那之后,贺清辞真的再也没有吃过一口鱼,即便后来贺云澜还给他做过,他也一筷子都不肯碰,问及原因,他只说不喜欢。
时间久了,几乎所有人都默认了他不
吃鱼。
但有个人知道他从始至终都是在闹别扭,就是爷爷。
后来渐渐长大,很多喜恶变淡,不吃鱼并非成为他刻意遵循的准条,但对这样食物也早没了幼时的喜欢和渴望。
吃与不吃,他其实无所谓,也不会刻意去提。
对食物是这样,对于那些必须要旁人给予的更是。
关于这件事,爷爷也曾和他聊过。
爷爷说:“很多事,你不去表达,不去争取,对方怎么会知道?”
那会儿年轻桀骜,他笑着喝下半盏茶,“那我就不要。”
爷爷撩起眼皮看他一眼,“那要是哪天遇上了偏要让你吃鱼的人呢?”
“那就等这个人出现了再说。”
说来也巧,这些年,秦家人贺家人都早已经默认他不吃鱼,在外应酬,旁人大都会打听他的喜好,自然不会去触他的霉头。
没人再给他夹过鱼。
“贺总?”
贺清辞回神,触上喻橙乌湛湛的一双眼睛。
喻橙,是第一个。
第20章 020“想追?”
定期约会的事情最终还是没能聊成,两人才吃完晚饭,贺清辞就接了个电话,他在美国读书时的一个同学来了京北,邀请他过去坐坐,喝杯酒。
贺清辞给司机拨了个电话,一边收拾桌上的餐盒,一边对喻橙道:“等下一起,会所离这边很近,我中途下车,让司机送你回去。”
喻橙根本搭不上手,看着贺清辞几下将桌面收拾干净,“不用这么麻烦,我今晚去住酒店就好,几步路,我自己走过去就行。”
昨晚是迫不得已,她也不能天天住在贺清辞那里。
他们是制造恋爱假象,又不是同居假象。
贺清辞也明白这个道理,视线落在喻橙身上半晌,不知想到什么,眼底浮起一点笑,“那需不需要,我给你介绍几个房源?”
这话听着诡异。
喻橙怔愣几秒,后知后觉想起刚刚和他重逢时,她故意将他错认成“中介小朱”。抱着笔记本电脑的手指蓦地收紧,喻橙一时有些无措,不知道贺清辞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贺总,你……又开玩笑。”她僵笑。
“没开玩笑。”贺清辞敛起唇边浅浅的弧度,“你也不可能一直住酒店,我在周围帮你找几个房子,你最近有空去就看看,挑个自己喜欢的。”
喻橙没有拒绝,跟在贺清辞身边温声提醒,“不要太大好么。”
贺清辞偏头看她,将她那点小心思看得清清楚楚,他点头,“行。”
两人一起走出办公室,喻橙返回工位拿东西的时候,贺清辞已经让司机把车子开到楼下。这次喻橙没再忸怩,直接上了车。
私人会所离这不远,七八分钟的车程,贺清辞下车,嘱咐司机将人送到公寓。车子正要启动,喻橙看到贺清辞落在角落的手机,“麻烦稍等一下。”
她拿起手机,推开车门,“贺总。”
贺清辞正在门口和朋友说话,转头看过来。喻橙几步走上前,“你的手机。”
指尖被黑色手机衬得白皙细嫩。
站在贺清辞身边的男人打量起喻橙,“不给介绍一下?”
贺清辞轻撩眼眸,看他一眼,又只对喻橙道:“到了说一声。”
“好的,贺总。”
待喻橙走远上车,男人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你秘书啊,挺漂亮的。”
贺清辞没搭理他。
*
喻橙回到公寓,上了二楼,给贺清辞发了个消息。
【我到了】
半晌,贺清辞给她回了个“嗯”。
喻橙照例换衣服洗澡,等她从洗澡间出来,擦着头发拿起手机,才发现微信里跳进好几条新信息。
点开的一瞬,喻橙差点以为自己眼睛花了。
那个她和贺清辞原本还停留在“中介小朱”的对话框里,忽然多了五六条房源信息,最后一条是贺清辞十分钟前发来的。
【喻小姐什么时候有空?我带你去看房】
一瞬间,茫然、惊讶、尴尬……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后变成了无语。
贺清辞也太幼稚了吧。
又幼稚,又记仇。
果然刚才在办公室的时候,他是故意的,
蓦地,喻橙又想起自己当时做的那个梦,她弯弯唇角,淡定给贺清辞回了两个字:【好的,谢谢朱经理】
临睡前,喻橙的银行卡收到一笔到账提醒,足足两万五,她差点以为是遇到了什么新型诈骗。
还好贺清辞的消息及时发来:【昨晚的工资】
喻橙看着这笔巨款,陷入沉思。
按照这个速度,暴富指日可待。
可昨晚他们不是一共牵了六次手吗,为什么会是个整数?
喻橙简单计算,按照3000元的时薪,从下午四点做造型开始,到晚上十点结束,加上牵手的费用,发现贺清辞多给她转了一百。
【贺总,你给我转多了。】
贺清辞;【嗯,四舍五入】
喻橙:【不用不用,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发完消息,喻橙想给贺清辞退回去,却发现自己没有他的银行账号,又不想在微信上承认自己是故意的。
片刻,喻橙点开某宝,给贺清辞充了一百块钱的话费。
*
私人会所的包厢,今晚来的人不多。
蔺寻这两年一直在国外折腾,回京北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回来,总要约贺清辞、霍砚舟这帮人聚一聚。
可今晚,霍砚舟没来,周敬之也没来。
蔺寻挺纳闷,“六哥结婚之后变成老婆奴就算了,周敬之这是什么情况?”
坐在一旁的许荡鼓捣着手里的纸牌,“听说是去南城了。”
“他在南城还有生意?”蔺寻往桌上的烟灰缸里弹弹烟,抬头就看到了对面贺清辞正看着手机屏幕,不知道在看谁的消息,唇边还扯出点笑。
蔺寻用脚尖碰碰许荡,“这位,是不是也不大对劲。”
许荡转头去看,贺清辞已经收了唇边的笑,他没看出端倪,“还好吧。”
蔺寻眯眼,觉得不太对,但比起窥探贺清辞的隐私,他显然还有更感兴趣的事儿,“贺二身边有个挺漂亮的秘书,你见过没?”
“挺漂亮的男秘?”
“……”蔺寻抿唇,“你脑子有病吧。”
“二哥身边连蚊子都是公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虽然最近圈子里在传贺清辞的绯闻女友,下注局都开了不知道多少盘,但许荡不以为然。
从前这事儿他见多了,还有女孩为了追贺清辞自导自演的,明明贺清辞只是给对方递了张纸,传到最后,两人都能凭空有个孩子了。
蔺寻不疑有他,“他最近都是在京云下面那个科技公司?”
“昂。”
似是想到什么,蔺寻微微挑眉,“行,我明天去看看。”
*
翌日,喻橙上午和吴迪一起去了趟华悦,和技术方实地商讨活动的现场呈现效果,回到公司后,她直接上了36楼。
回来的路上喻橙已经和贺清辞联系过,想把效果图拿给他看。
喻橙到的时候,贺清辞不在办公室,行政秘书说贺总临时有个会。喻橙正要离开,迎面遇上一个“熟人”。
昨晚在私人会所,站在贺清辞身旁的那个男人,黑西装里一件暗紫色衬衫,扣子解开两粒,不太有正形的样子。
蔺寻今天的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原本就是来打听贺清辞身边那个漂亮秘书的,没想到直接在贺清辞办公室外面碰上了本尊。
他觉得,这简直就是天定的缘分。
蔺寻抬手理了理西装,又单手插进裤包,自来熟地走上前打招呼,“嗨,好巧,又在这里碰到了。”
喻橙微怔,没想到对方会记得自己,弯起笑,“您好。”
“来找贺清辞?”
喻橙点头,“贺总去开会了。”
见她要走,蔺寻连忙开口拦人,“你们京云科技是不是有个什么自动化实验室,在几楼?”
“三十四楼,不过需要技术部
的人带您进去。”
蔺寻有些茫然地转头看看,“你们这个大厦太大了,好几个区,我都转晕了,能不能辛苦你带我下去。”
喻橙微顿,犹豫一瞬,“好。”
“多谢,我叫蔺寻,蔺相如的蔺,寻找的寻,不知道怎么称呼?”
“蔺先生您好,市场部喻橙。”
蔺寻觉得这个名字熟悉,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听过,注意力又很快被转移。
“市场部?”蔺寻讶异,“你不是贺清辞的秘书?”
“秘书?”喻橙笑着摇头,“我不是。”
喻橙今天穿了一身垂感极佳的米色套装,扎低马尾,很是知性漂亮。
两人在中厅等电梯,蔺寻还想再问点什么,电梯恰巧到了,贺清辞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喻橙身边站着蔺寻,他下意识蹙眉。
喻橙:“贺总。”
贺清辞点头,又看向蔺寻,“你是没事做么,一天到处溜达。”
蔺寻:“……”
喻橙还在旁边站着,蔺寻想要保持自己的形象,扯出个笑,“话可不能这么说啊,美女当前,你怎么故意败坏我的名声。”
贺清辞:“你有什么好名声可以让我败坏吗?”
蔺寻:“……”
蔺寻不想搭理贺清辞了,贺清辞自己是个万年寡王就算了,竟然还想破坏他的姻缘。他转头看喻橙,“喻橙,那还是辛苦你带我去……”
贺清辞:“喻橙,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蔺寻:“?”
喻橙有些不理解这两个男人之间奇怪的气场,只得弯起笑,“抱歉蔺先生,我还有工作向贺总汇报,您如果想要参观,可以请贺总另外为您安排工作人员。”
贺清辞身后还跟着销售部的副总监,就是喻橙私下里喊他“吉吉国王”的那一个。
“杨总监,辛苦你带蔺先生参观一下我们公司。”
蔺寻:“……”
喻橙跟着贺清辞一起进了办公室,她汇报起工作来条理清晰且一丝不苟,等将上午和技术团队讨论的结果一一转述给贺清辞之后,喻橙征求他的意见,“贺总,你觉得呢?你倾向于哪一种?”
“一和三,但我总觉得还差点意思。”
喻橙咬唇,其实她有同感,甚至在回来的路上,她还大胆假设过新的效果图。
“贺总,我想结合新产品的性能,尝试在星空顶搭建光敏模式,您觉得呢?”
这一次的品宣活动,京云会主推三款新产品,除了之前贺清辞推销给华悦的kv-3系列,还有star系列的陪伴型机器人和智能手环。
“光敏模式?”
“嗯,刚好可以结合我们智能手环的卖点。”
贺清辞略微思索,便理解了喻橙的意图,“可以,就按照这个思路来。”
喻橙眼中漾起笑,“谢谢贺总。”
“吃午饭了吗?”
贺清辞话题切得突然,喻橙还有点没跟上他的思路,她摇头,“还没,想先和您汇报完工作再去。”
“一起吧。”
*
京云科技自有的员工餐厅还在升级改造,公司给大家发了餐补,午饭最近都是各自在外面解决,或者蹭大厦的公共餐厅。
贺清辞下午还有一个重要会议,两人直接去了公共餐厅,这里的菜式口味一般,来的人不多,但胜在离得近。
喻橙今天的胃口不算太好,只拿了两个清淡的小菜。
贺清辞刷卡的时候才看到,“吃这么少?”
“好像,没什么想吃的。”
身后传来蔺寻的声音,“贺清辞,喻橙。”
贺清辞:“……”
“贺清辞,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我来公司看你,你连我午饭都不管。”蔺寻走上前就控诉,他给贺清辞打了好几个电话,最后又发信息,问他午餐怎么安排,结果贺清辞就回了他四个字:自己安排。
贺清辞冷淡瞥他一眼,“只有食堂,吃不吃?”
蔺寻哪是来吃饭的,他是来寻人的,转头就笑着问喻橙,“喻橙,你这点的什么?看起来挺好吃。”
“啊?”喻橙看着餐盘里的清淡菜式,“清炒茭白,鲮鱼油麦菜。”
“你吃这么少,减肥吗?”
“我……不太有胃口。”
“不舒服?”
贺清辞把工作卡往蔺寻手里一塞,“要点什么自己去,从后面排队。”
蔺寻:“……”
喻橙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下,贺清辞的视线投向她,“不舒服?”
喻橙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生理期快到了,每每这个时候,胃口都不太好。
“没事,可能是早上吃得有点多。”
片刻,蔺寻也端着餐盘走过来,清炒茭白和鲮鱼油麦菜都在里面,额外还有两个荤菜和两个汤。
贺清辞:“你饭量这么大?”
“……”蔺寻觉得许久不见贺清辞,此男的攻击力更甚。他在贺清辞旁边的空位坐下,“总共花了你不到一百块,至于么。”
他端起其中一个瓷盅放在喻橙面前,“喻橙,师傅说这个姜母老鸭汤不错,你试试。”
“我……”喻橙不喜欢姜味,但碍于对方的身份,又不好拒绝。
她正要点头,贺清辞先开口了,“放我这儿吧。”
蔺寻:“?”
贺清辞上下打量一眼蔺寻。蔺寻的穿衣风格一向大胆骚.气,曾被许荡调侃可以媲美夜店男模,还是头牌那种。
“她对鸭,过敏。”
喻橙:“……?”
蔺寻从前就是他们这群人里最会讨女孩子欢心的,性格风趣幽默,很会和异性聊天。
“喻橙,你是做市场的,是不是对推广运营的操作很熟悉?”
“还好。”
蔺寻看到喻橙手机壳上的线条小狗,钥匙扣上的绒毛小熊和水晶橙子,“我有个朋友自己开了个甜品店,主要做一些定制甜点,这一期的主题是卡通乐园,你觉得他该怎么投放推广比较好?”
喻橙简单给出几个建议。
蔺寻听得很认真,待喻橙讲完才点点头,“有道理,你们专业的果然不一样。”
他视线重新落在喻橙的手机壳上,“你也喜欢线条小狗?”
“嗯?嗯。”喻橙点头。
“我也觉得很可爱,你说我朋友如果从……”
贺清辞屈指敲敲桌面,“喻橙是我的市场组长,你朋友有需求,先和她谈咨询费。”
蔺寻:“……”
蔺寻是什么人啊,万花丛中过,当即点开手机,“喻橙,那方便加个微信吗?回头我让她和你谈费用。”
贺清辞微顿,“喻橙的专业方向是市场调研和品牌推广,你想要投放运营的,是他们部门另外一组在负责。”
贺清辞点开手机,“我把赵建平的微信推给你。”
赵什么建平,蔺寻根本不感兴趣。
喻橙看出贺清辞是在给她解围,垂下眼,小腹隐隐作痛,她抬手轻轻揉了揉,想要回办公室休息。
她微微拧眉的样子贺清辞看在眼里,再看她餐盘里的菜,根本没怎么动,米饭也只吃了小半碗。
“喻橙,我桌上有份文件,你现在给陈总送过去一下,他要得急。”
喻橙微讶,旋即明白贺清辞的用意,“好的贺总,我这就去。”
蔺寻:“诶?”
“抱歉,蔺先生,您和贺总慢聊。关于投放的事情,赵组长确实是专家,您可以先咨询一下他。”
话落,喻橙端起餐盘,“贺总,那我先走了。”
贺清辞点头。
蔺寻略感失望地看向喻橙走远的背影,等那道纤细的背影完全看不到,他才缓缓收回视线。
“真漂亮。”
贺清辞瞥他。
“你和你那些女朋友都断干净了?”
“……”蔺寻觉得贺清辞说话越来越难听,“我是那种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
“嗳,问你个事儿。”蔺寻压低声音,“喻橙,她有男朋友吗?”
“想追?”
蔺寻点点头,“想追。”
贺清辞放下筷子,从桌上抽了张湿巾,擦干净手指,才在蔺寻眼巴巴地注视里抬眼,唇角微勾,“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