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秦锦良责备不了一点,毕竟,他自己就是个十分惧内的人。
男人护着自己的妻子,天经地义。
秦锦良不反对,思忖片刻又问,“你爸妈那里呢?你预备怎么说。”
贺云澜倒还好,只是秦敬年脾气大又固执,父子俩关系僵持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今晚的家宴,秦敬年在出差,赶不回来,贺云澜却是要来的。
贺清辞:“我会处理好。”
秦锦良挑眉,“不需要我去说说?”
“不用。您拿身份压人,他们如果勉强妥协,以后这股气还是会撒在喻橙身上。”贺清辞想得很清楚,这件事,他必须亲自去解决。
*
午后,秦家的小辈们陆陆续续都到了,贺云澜来得最晚。她如今打理着自己名下的艺术馆和画廊,日常全世界到处飞,母子俩上一次见面还是好几个月前。
见到贺清辞,贺云澜的目光便粘在他身上,但却迟迟没有上前,只反复打量着。等到贺清辞身边再没有玩闹的小辈,贺云澜才走过来,“好久没见,最近在忙什么?”
她是岁月不败的美人,一把嗓子也温柔,细听之下,还带了点小心翼翼。
“在京科跟新品的研发,前段时间和六哥做了笔生意,刚出差回来。”
贺云澜讶异,难得贺清辞会和她说这么多,换作往常,他只有冷淡的几个字——没忙什么,便不再理人。
贺清辞和她不亲近,贺云澜知道。她早年忙于事业,的确疏忽了这个儿子,等再想弥补的时候,却发现孩子已经长大,对母亲的依赖在经年累月中早已经淡去。这几年,他们母子虽不至于是仇人见面,但到底还是生分了。
见贺清辞没有冷言,
贺云澜在一旁的单人沙发坐下,“是那款有点可爱的机器人吗?叫……kv?”
可爱吗?贺清辞想起喻橙的描述,她说kv长得像马桶。
但他还是嗯了声,没有反驳。
“新品的研发是要替换掉kv,还是做功能上的升级迭代?”
贺清辞简单解释,贺云澜听不太懂过于专业的术语,但听得很认真。她都已经快要忘记上一次这样和贺清辞坐下来聊天是什么时候了,大概十几年前?
聊完工作,贺云澜又关心起贺清辞的生活,平时是不是按时吃饭,有没有去定期检查身体,事无巨细。贺清辞也破天荒地一一回答,鲜少的耐心。
末了,贺云澜才试探着问出了最想问的一件事。
“我听你爷爷说,你交了个女朋友?”
其实圈子里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她也一直没有找到和贺清辞聊这件的机会。
“嗯,打算结婚。”
贺云澜直接愣住。
这些年,想和秦贺两家攀亲的不计其数,家中亲戚朋友也都曾有意介绍优秀的女孩,但贺清辞始终不松口。
贺云澜甚至都做好了心理准备,如果他不喜欢女孩子,也不是……不行。
眼下乍然听到贺清辞说要结婚,贺云澜好一会儿才回过神,“结婚?”
“对。”贺清辞点头,“已经和爷爷聊过了,他不反对。”
“妈。”
只一个字,贺云澜指尖轻滞,她也很久没有听贺清辞这样叫过她,平时见面,他总是客气又疏离地用一个“您”代替。
“有件事,可能要麻烦您。”
贺云澜点头,“你说。”
她甚至有些急切,是什么事能让儿子终于有求于她。
略一思索,贺云澜就懂了,“你是担心你爸爸反对?”
贺清辞沉默。
贺云澜心中已然有数,“你放心,我去摆平他。”
“不过,喻橙……橙橙这边,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这之前,我们两家是不是要先见个面?她家里如今还有什么人?方便的话,你晚点给我一个橙橙的生辰八字,我去山上给你们算个好日子。”
“结婚是大事,其他事情也要一并准备起来了。”
她声线依然温温柔柔,一边斟酌考虑,一边已经在心里给自己做了一份详尽的时间推进表。
贺清辞安静片刻,“她外公最近在京北,过段时间要做个手术,见面……”
“做手术?严不严重?在哪个医院?你有没有……”
“我都已经安排好了。”贺清辞不得不打断贺云澜,又叮嘱道,“您暂时不要去医院,等过段时间,我带她和您一起吃个饭。”
“好,也好。”贺云澜点头。
“那橙橙有没有什么喜欢的?初次见面,我总要给她准备一份礼物。上次我在苏黎世拍下的那对翡翠镯子怎么样?不行,好像有点太老气了,年轻女孩不一定会喜欢。那就送那套粉钻项链好了,成色高,寓意也好。”
“这些她都用不上。”贺清辞打断贺云澜,认真给出建议,“您给她包个红包吧。”
“啊?”贺云澜微怔,又点点头。
等价位的红包?也不是……不可以。
和贺云澜聊完天,贺清辞出来透气。
今晚是跨年夜,不知道她和外公在做什么?
贺清辞给喻橙发消息:【晚上还有空见面吗?】
喻橙:【可以,但要在十一点之前】
贺清辞知道,程屿是十一点半的飞机到京北。
【我陪你去接】
喻橙:【哦】
贺清辞:【下周一有空吗?】
好一会儿,喻橙才回了个问号过来。
贺清辞:【有空的话,我就去预约】
喻橙:【约什么?】
贺清辞:【领证】
第46章 046执子之手,相约白头。
照顾外公睡下,喻橙套上厚厚的羽绒服下楼,小区的树影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贺清辞早已经等在里面。
喻橙坐进副驾驶,搓搓手心,其实她不冷,只是再见到贺清辞,心里总是有些异样的感觉。
“其实你不用专门跑一趟,我自己打个车去接程屿就好。”
“反正也闲着。”贺清辞将手边一厚叠文件递给喻橙,“这些,你先看看。”
喻橙接过来,待看到文件上的内容时,眼底的不解和惊讶更甚。
几份关于房产的赠予协议,几乎都是在京北寸土寸金的地段,其中就包括了她现在的那处公寓和贺清辞现在住的那套复式,还有两套别墅以及一些商铺。
“股份转让涉及的流程比较多,一周之内很难办完,我先把这部分房产转到你名下,这些都算是你的婚前财产。”贺清辞解释道。
“可是……”
“希望你不要觉得我是乘人之危。”
喻橙讶然,触上贺清辞凝定且认真的视线。
她明白贺清辞的潜台词,因为外公马上就要做手术,既然决定了结婚,她当然想要在外公手术前将两人的关系正式确定下来。贺清辞大约是担心她因此想偏,觉得他是看准了这一点,所以催着她要领证。
“乘人之危?”喻橙眼角微弯,“我只会觉得是天上掉馅饼。”
视线相接,贺清辞眼底也凝起笑,“这算是……夸奖?”
说他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
喻橙没回答,只将手里的文件递还给贺清辞,“贺清辞,谢谢你替我考虑得这么周到,但这些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即便不清楚这些房产和商铺的具体价值,但喻橙知道,那对她来说一定是个天文数字。
贺清辞却不接。
“你安心拿着,这也是我对‘亲密关系理性架构’的首项要求。”贺清辞用喻橙的方案堵她的嘴,“在结婚之前就为另一半提供充分的物质保障是必须项。你可以说我大男子主义,但我不会妥协。”
喻橙:“……”
许是觉得自己的话有些强硬,贺清辞抿抿唇,又将语气放温和些,“而且领证仓促,该有的仪式都才刚刚开始准备,你收下这些,我也才能安心,不会觉得委屈了你。”
“你还要办仪式?”喻橙微讶。
这一回换贺清辞沉默。
喻橙觉得自己好像说错话了,她咬咬唇,认真道:“抱歉,我之前确实……”
贺清辞却捉着她的手,将文件全部塞回她的怀里。
“协议要签,婚礼也要办,该有的流程和仪式一样都不能缺。”
“你很在意这些?”
贺清辞点头,“很在意。”
别的姑娘结婚有的,喻橙当然也得有,不但要有,还得是最好的。
他心里这样想着,嘴巴上说出来的却是另外一番话。
“毕竟,我这辈子只打算结这么一次婚,别人有的,我也得有。”
喻橙:“……?”
拗不过贺清辞,喻橙还是将手里的协议一份一份签好,每签下一个名字,她都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脑子里仿佛有一个计算器,在不停地跳转数字,到最后几乎要将机器爆掉。
签完最后一份,喻橙蓦地将笔丢在手边的储物盒里,深深呼出一口气。
这是她这辈子上辈子上上辈子加在一起都没见过的数字。
大脑已经被冲晕,心里好像有个小人在疯狂叫嚣,她肤浅地想要和全世界分享这个消息,却因为身边的人,不得不按捺住自己的情绪,让自己看起来从容淡定。
但喻橙知道,她淡定不了一点。她现在就想点开手机,告诉梁觅,去特么的上班,以后我养
你!告诉程屿,姐姐以后就是超级富婆了,可以收租一条街的那种!她甚至想炒掉老板……可惜老板就是协议的发起人。
贺清辞正在检查她有没有签漏,侧眸看过去,眼底氤氲起笑,“你这是什么表情?”
“你不担心我是个骗子吗?”喻橙转过头,问了句没头没脑的话。
“杀猪盘?”
“……”喻橙想起上一次两人签合约,她问贺清辞是不是给她量身定做的杀猪盘。
她咧开笑,“万一呢?”
贺清辞定定看向她,“要听实话?”
“?”
他垂下眼,一边翻文件,一边随意道:“忘了?六年前在伦敦,我就对你做过详细的背调。”
喻橙:“……”
没意思。
身边的男人却又在这个时候悠悠开口:“哪有这么笨的骗子。”
喻橙:“?”
喻橙后知后觉意识到,贺清辞是在说她刚刚想要拒绝掉那些赠予。
“说不定……我想放长线,钓大鱼呢。”
“哦。”贺清辞偏眸定定看向她,“欢迎来钓。”
喻橙:“。”
*
接到程屿的时候,距离新年还有二十分钟。喻橙和程屿坐在车子的后排,虽然每天喻橙都会和他分享外公的生活,但程屿还是很担心,又将接下来的入院和手术安排细细问了一遍。
聊完外公,程屿才又往前排瞥了眼,用眼神审问喻橙:你俩,怎么回事?
刚刚在机场,程屿看到贺清辞的时候就已经有些意外。
喻橙弯着笑,一点也没回避这个话题,“可能过段时间,你就要改口了。”
程屿:“?”
少年被惊得接不上话,喻橙又笑眼弯弯地点点头,“是你想的那样,我准备和贺清辞结婚。”
程屿想得完全不是这样。
他以为他们只是谈恋爱。
“你……你们……”
意识到这里并不是姐弟俩聊天的好地方,程屿索性闭嘴,扭头看向窗外,内心却在天人交战。
他有点不太能接受这件事。
喻橙也不解释,这件事对程屿来说是有点突然,他需要些时间去消化。
喻橙索性也看向车外,渐渐发现这似乎不是回宜岸的路。
“你是不是走错路了?”
“绕了一点,不多。大概晚十分钟左右。”
喻橙第一次听说有人这么绕路的。
“你要打表计费吗?”
“……”
开个玩笑,喻橙又往前靠了点,“为什么?”
“暂时保密。”
车内的显示屏上时间在一分一秒跳转,距离新年还有不到三十秒。京北市中心早已经不许燃放烟花,但机场这一带还在京郊。
屏幕上的时间归零的一瞬,沿途的夜空里绽开一朵朵绚烂的烟火,簌簌金芒映亮城市的天际线,喻橙看向窗外,眼眸里亮着惊讶和喜悦。
贺清辞缓缓将车停在路边,这里的视野在高处,十分开阔,是看烟花的好地方。
喻橙推开车门下来,拿着手机拍天空中的烟火。
车内,贺清辞熄灭引擎,看着车外的身影。
半晌,他才开口,温沉的音色,“可能你觉得仓促,或者荒唐,甚至觉得我靠不住,但你应该相信你姐姐。”
程屿沉默,半晌后又轻嗤一声,“谁知道她是不是色令智昏。”
喻橙已经拍好照片,似是有所感应,贺清辞降下副驾驶的车窗,喻橙笑盈盈地走过来,趴在车窗边,将手机屏幕转过来,“好不好看?”
贺清辞轻嗯,“等会儿还有新年贺词。”
“你怎么知道?”
“一个朋友的公司做的。”
“那你们再等等,我要去拍。”
贺清辞点头,“好。”
喻橙又转身去等新年贺词的烟火。车内,贺清辞的视线仍然一错不错滴落在喻橙身上,“你觉得你姐姐现在开心吗?”
程屿沉默。
但他知道,姐姐是开心的。这段时间因为外公的事,她一直都在强颜欢笑,今晚——此时此刻,他感受得到,姐姐是真的开心。
贺清辞:“如果你愿意相信,往后的每一天,我都会尽我所能,让她像今晚这么开心。”
话落,贺清辞不再多作解释,推门下车。
大半的天空已经被映亮,他们因为站在高处,隐隐能看到大半个京北城。
“新年快乐”四个大字在夜空里绽放的一瞬,喻橙举着手机,疯狂定格。她转过身,唇边绽着灿烂的笑,将眉眼也映得愈发生动,“贺清辞,我拍到了,新年快乐!”
贺清辞眼底也凝起笑,“嗯,新年快乐。”
她说烟火。
他对她说。
*
新年一过,喻国祥正式入院,检查做得很快,手术被安排在了下周三。
周一这天,喻橙起了个大早,给外公买好早饭,匆匆出了门,她特意没让贺清辞来接,两人约好上午九点半在民政局门口见面。
即便这几天已经做了无数次心理建设,真的踏上这条路的时候,喻橙心里还是无比忐忑和紧张。
直到她在民政局门口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今天算不上是个晴天,天空暗沉沉的,贺清辞穿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路上的行人匆匆而过,一眼望过去,他仍然是人群中的绝对焦点,时不时有人经过后又下意识回头再看一眼。
喻橙下了车,快步走过去,“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车。”
贺清辞却朝她伸出手。
喻橙微顿,想到从今往后两人的关系将发生质变,片刻的犹豫,还是将手交到了贺清辞的手中。
“那以后……牵手还给钱吗?”
“……”贺清辞唇角牵起一点笑,“不是说要放长线钓大鱼么?”
喻橙:“?”
蓦地,喻橙微微扣紧贺清辞的手,“那贺总给钓吗?”
贺清辞偏眸看向她,“那要看喻总监放的是什么饵。”
民政局门口一对对男女进进出出,像他们这样聊天的大概极少。
喻橙莞尔,感觉到贺清辞正在将她的手指一点点分开,直到他们十指交扣,他才重新收紧手上的力道。
“感觉今天会下雪。”
“天气预报说,午后有小雪。”
贺清辞轻嗯,“还记得你上次和我约定时说的话吗?甜筒在的那一次。”
喻橙记得。
她抬起头,看灰蒙蒙的天空。
下雪天,是他们的纪念日。
冥冥之中,雪天的纪念日好像又多了一天。
领证的流程走得很快,贺清辞已经提前在网上了解过,当他向工作人员送上喜糖的时候,喻橙还有点意外。
这是她没想到,自然也没有准备。
对于这场婚姻,贺清辞似乎比她上心许多。
贺清辞忽然在她耳边低声道,“哪有两口子送两份的。”
喻橙霎然耳热,也不知道是因为他突然地靠近,还是因为那陌生的三个字。
钢印落下的一刻,工作人员笑着对他们说了声“恭喜”,喻橙接过红色的小本本,看着上面她和贺清辞刚刚拍的照片。
红底白衬衫,他们第一张单独的合照,竟然是结婚证上的照片。
从今往后,他们的这段关系也被赋予了不同的意义,受到了法律的保护。喻橙抬眸看向贺清辞,无端想起自己在法和寺求到的那支签——兰芽破土,雅士相携,得遇贵人,所愿皆得。
所以,贺清辞是她命中的贵人吗?
贺清辞仔细收好结婚证,触上喻橙的视线,也察觉到她眼中的惶惑。
“怎么了?”
“没,突然想到我前几天在寺庙里求的一根签。”喻橙微微歪头,“师傅说,我会遇到生命里的贵人,往后余生,所愿皆得。”
“把我当贵人?”
“我不知道。”
贺清辞又重新牵住她的手,“那我倒是希望,你把我当成别的。”
别的?
“什么?”
贺清辞不看她,“刚刚你在申请表上写过。”
申请表?
喻橙仔细回忆起来,从第一行开始,直到
末尾——与贺清辞结为夫妻。
他们是夫妻。
贺清辞是她的丈夫。
喻橙蓦然垂下眼,脸颊生热。
这个身份对她来说太陌生了,存在感……也太强烈了。
察觉到喻橙的无措,贺清辞的视线落在她微红的耳廓,白软的皮肤晕出薄红。
“不习惯?”
“有……一点点。”喻橙微顿,“你……不会吗?”
贺清辞没答。
两人已经出走大厅,预报的小雪提前,天空中飘着点点雪粒,落在喻橙和贺清辞的发顶与肩头。
“下雪了诶。”喻橙伸出手,去接空中飞舞的雪粒子。
贺清辞偏眸看她,看她唇角漾着的笑。
让他恍然想到几个字——
执子之手,相约白头。
第47章 047“那你……求求我。”……
去医院的路上,贺清辞问喻橙,对婚礼有什么要求。
喻橙没想过这些,又想起贺清辞说的——别人有的,我也得有——下意识想笑。
贺清辞:“嗯?”
喻橙绷住唇角,“没,按照你的喜好来办吧,我都可以。”
“一点要求都没有?你好好想想呢。”贺清辞问这话的时候,视线始终凝定在喻橙身上。
怎么会有女孩子对自己的婚礼没有要求?
没有要求,便是没有期待。
喻橙安静地沉思,眉头微微皱起。
片刻,她才开口道:“有一条吧。”
“你说。”
喻橙抬眸,打着商量问:“能不能……别太复杂。”
贺清辞:“……”
喻橙没错过贺清辞眼底的情绪,虽然一晃即逝,但还是被她捕捉到了。可她原本是想说“一切从简”的,但又想到贺清辞说的“他也得有”,才退让了一步。
所以,“别太复杂”也不行吗?
喻橙又想起她和贺清辞之间的约定,他们说好要用心去经营这段婚姻,要坦诚,有耐心和责任心。所以,是她太敷衍了吗?
“那你呢?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贺清辞其实没什么想法,他从前是个不婚主义,对婚礼能有什么想法。但现在,总是想着要给她最好的。
“或者,我先找个工作室策划一下,出几套方案,到时候你来选?”
喻橙略一琢磨,觉得这个方法好,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好。”
“我之前和刘主任了解了一下术后的恢复情况,至少需要3-6个月。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就把婚礼安排在秋天?”
这样,外公的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喻橙点点头,“可以。”
话落,她又补一句,“贺清辞,谢谢你。”
他总是事无巨细,想得很周到。
贺清辞:“以后要在一起生活,你预备每一件事都和我说谢谢?”
喻橙哑然。
是她还没有进入角色。
手被扣住,贺清辞又将她的手指一点点分开,直到十指交扣才又重新牵紧,他似乎很喜欢这样和她牵手。
也由不得她有半点退缩。
片刻,贺清辞才又道:“不急,慢慢来。”
“就从不说谢谢开始。”
*
喻橙和贺清辞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就听到了里面的聊天声。
“您说的这个地方我还记得,就在青川路上,我当时每天上下学都会路过,那里有一家老字号的包子铺,开了很多年。”
竟是许知行。
喻橙倏然加快脚步,却被贺清辞捉住住手腕。
“急什么?”
“许……”喻橙下意识往走廊两侧看去,眼下是白天,人来人往,还好没有熟人。
贺清辞没有错过她眼底的紧张,“等会儿,要瞒着许知行?”
喻橙明白贺清辞是在说他们领证的事情。
这件事太突然,连程屿都消化了好长时间。而且在喻橙的观念里,这是她和贺清辞的私事,她没打算昭告天下,弄得沸沸扬扬,到时候还要去一个一个解释。
“暂时先瞒着,可以吗?”
半年之后会办婚礼,那会儿她应该已经适应了,其他人便也顺其自然就知道了。
喻橙的犹豫都落进贺清辞的眼底,他手上的力道下意识收紧,“我见不得人?还是拿不出手?”
“啊?”喻橙茫然。
贺清辞安静一瞬,“要瞒多久?”
“到……办婚礼的时候?”喻橙小心试探,贺清辞捏得她有点疼,喻橙微微皱眉,想要挣脱。
“要是我不答应呢。”
“你……”喻橙眉头皱起,觉得贺清辞有点不讲理,却听他又说,“想我答应也可以,你求求我。”
喻橙:“?”
身边不时有人经过,总会多看他们一眼,喻橙不想这样被围观,只好微微靠近贺清辞一点,小声道,“那……我求你,好不好?”
“好。”
贺清辞应得太快,让喻橙恍惚觉得方才他就是故意的,故意捉弄她。
贺清辞却已经松开了她的手腕,却又将喻橙羽绒服的袖口往上推了推,白皙的手腕上一圈浅浅的红痕,他有点自责,“捏痛了?”
喻橙蓦地抽出手,想到他刚才的恶劣。
其实没有很痛,甚至连痛感都算不上,但喻橙还是点点头,“对,很痛。”
话落,她也不看贺清辞的反应,径直往病房走去。
“师兄。”
病房里响起椅子推开的声音,“一早去看了个项目,正好顺路,我就想着过来看看外公。”
“你应该提前和我说一声的。”
“以为你在,来了才知道你上午有事,是……”
“外公。”清沉的男声蓦地打断许知行的话,贺清辞缓步走进来,“今天感觉怎么样?”
许知行没想到贺清辞也在门外,眼底有一瞬的不解,“贺总。”
“许总。”贺清辞淡定地走上前,“上午和喻橙一起去看了个项目,顺道过来看看。”
喻橙:“……”
喻国祥见着贺清辞,眼底的喜欢肉眼可见地涌上,“你们年轻人忙,不用天天来看我这个老头子,我好着呢。”
附属医院新院区的条件极好,喻国祥入院这几天,已经结识了好几位病友,几个老头天天约着在湖边下棋遛鸟散步,整个人瞧着比在宜城的时候都精神,丁点不像个要做手术的病人。
“外公,你吃不吃苹果?”喻橙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我给你削。”
“不用不用,小许刚刚才给我削了一个。”
贺清辞微微抬眸,又低头给吴迪发消息。
【新品的推介方案做好了吗?】
吴迪秒回:【好了,准备下午和许总那边再沟通一下】
贺清辞:【下午技术研发那边还有别的事,现在就和许总沟通】
吴迪:【好的,贺总】
不多时,对面的许知行接起电话,简单应了几句,他挂断电话,因公司临时有事,不得不向喻国祥道别。
“外公,您好好养身体,等做完手术,我再来看您。”
喻国祥笑着点头,“好。”
贺清辞主动起身去送许知行,喻橙自己捏着个苹果,反反复复在手中摩挲。她在想怎么和外公说领证的事。
半晌,却是喻国祥先开了口,“早上,是和清辞一起出去了?”
喻橙想,贺清辞方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她点头,“嗯。”
“去看项目?”
喻橙隐隐听出了外公揶揄之意,她坐在病床边,拉着椅子微微靠近一点,“外公,你觉得贺清辞这个人怎么样?”
喻国祥挑眉,“终于舍得和外公坦白啦?”
喻橙:“?”
喻国祥笑出声,“哼,还想瞒我,我一早就知道了。”
“一早?”
“上回——上回你回家,一个人跑出去吃黄凉粉那次,我就看到你们了。”
喻橙微讶。
那确实很早了。
不过,阴差阳错的误会,倒刚好省去她许多解释的过程。喻橙不打算去纠正这个错误,只继续道,“外公,你不是一直都担心我没人照顾,现在……你不用担心啦。”
喻国祥眼底涌上浅浅神采。
喻橙冲他点点头。
喻橙很笃定,外公是喜欢贺清辞的,她捉着外公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微微歪头,“其实,那晚我和您聊结婚的事,您是不是就已经猜到啦?”
喻国祥笑着点头,“你这个孩子,心里根本藏不住事。”
似是想到什么,喻国祥清锐的老眼中带了几分郑重,“清辞是个好孩子。但是早早,婚姻是人生大事,除了你自己愿意,可不能因为任何人……”
“我没有。”喻橙连忙否认,“或许,一开始有,想让您放心。但贺清辞给了我信心,我愿意尝试和他迈出这一步。”
喻橙说得是实
话。
今时今日,如果换成第二个人,她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如此仓促地和另外一个人步入婚姻。
“外公,我们打算今年秋天的时候办婚礼,到时候……”喻橙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用脸颊蹭着喻国祥的掌心,“您送我出嫁,好不好?”
隔着一道门,贺清辞安静地伫立在走廊上。
他无意打扰祖孙俩此刻难得的谈心时刻,但在喻橙说出“我愿意尝试和他迈出这一步”的时候,深静眸底还是有一瞬的轻滞。
*
周三这天,喻国祥手术。
喻橙这几晚都住在医院,这会儿正在和医生沟通细节,贺清辞和程屿陪着喻国祥做检查复核。不多时,护士进来提醒,说要做术前准备。
喻国祥看着贺清辞和程屿,慈爱眼底敛着深隽和蔼。
老人家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贺清辞懂,“外公您放心,早早和小屿,我都会照顾好。”
喻国祥点点头,“外公知道,外公放心。”
喻橙走进来就听到这句话,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喻国祥笑她,“都是大姑娘了,还爱哭鼻子。”
喻橙走上前,抱住喻国祥,“我在外面等着,等您出来,我给您看一样东西。”
“怎么还和外公卖关子。”喻国祥轻笑,抚着喻橙的发顶。
“就是要卖关子,就是要您惦记着我。”喻橙没告诉外公她和贺清辞领证的事,她怕外公心里真的一点牵挂都没有了,危急时刻,反而少了求生的意志。
喻国祥拍拍喻橙的后背,笑着应下,“放心,外公肯定好端端地出来,看看我的早早在卖什么关子。”
护士又进来提醒。
喻国祥知道,接下来的仗,要他一个人去打了。
他从枕头下面摸出一本书,是这次来京北一路带着的。
“早早,小屿,这个你们帮外公收好,等外公下了手术台,找你们要。”
这也是他对两个孩子的承诺。
喻橙接过泛旧的书册,上面还写外婆的名字——程砚秋。
外婆没怎么读过书,这是她和外公结婚以后,外公教她识字的第一本书,里面的每一页,都有外婆的笔迹。
喻国祥被带去做术前准备,喻橙看着缓缓合上的门,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一旁的程屿也红着眼睛。
贺清辞用指背在喻橙的眼角轻轻拭过,女孩子的皮肤细腻微凉,他抬手扣上喻橙的后脑,按在自己的肩膀,“外公还要找你拿书呢。”
“万一……万一……”
“不会。”
笃定的两个字,像有莫名的力量,让喻橙安心。
手术预计要将近6个小时,三人一直等在外面,期间只贺清辞出去为喻橙和程屿买过一次水。每个人的心都悬着,除了默不作声地坐在长椅上,彼此没有任何交流。
直到手术室的提示灯由红转绿,三人齐齐起身。喻橙一动不动,看着那扇沉重的门缓缓开启,刘京生第一个出来,冲他们点点头。
一切顺利。
程屿第一个走上前,“医生……”
刘京生摘下口罩,眼底带着温和的疲惫,“手术很成功,老先生现在的生命体征平稳。”
几乎是一瞬,喻橙身上的力量像是被抽空,膝盖一软,身后却有双有力的手臂将她托住,她半倚在贺清辞身前,惊觉自己浑身都在发抖。
贺清辞收紧手臂,将喻橙稳稳扣在怀里,也压着她轻颤的身体,“没事了,不怕。”
他温热的气息落在喻橙的耳后,轻柔地像在哄一个孩子。喻橙眼底泪光涌动,贺清辞的手指悄然与她交握,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缓缓送至四肢百骸,将她被恐惧攥紧的脏器一点点熨热。
喻橙终于镇定下来,不再发抖。深呼吸的一瞬,带着消毒水味道的空气重新漫入肺叶,她侧眸看身边的贺清辞,眸底盛着水光,眼尾烧红。
下一刻,贺清辞微微低颈,薄唇在喻橙泛湿的眼角轻轻吻了一下。
第48章 048“做这个家的女主人。”……
喻国祥的手术非常顺利,第三天就从ICU转去了普通病房。他还要在医院继续观察一段时间,程屿因为考试在即,不得不提前回宜城。
喻橙放心不下外公,这几天都在医院陪着,今年的年假已经休完,最近她请的都是事假。
喻国祥:“我都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用你天天陪着。再说,清辞不是已经给我安排好了吗,就你不放心。”
自从喻国祥转到普通病房,一日三餐都是贺清辞安排人来送,兼顾到喻橙和喻国祥两个人的情况和口味,餐餐不重样,营养健康,品类丰盛。
贺清辞还请了专业的陪护团队,等喻国祥的身体再恢复一段时间,就将他转到附属医院配套的疗养院。那里的环境更好,临湖的休养别墅,有专人照顾起居生活,喻橙也可以跟着搬过去一起住。
“不过外公丑话说到前头,你可不能跟我一起搬过去哈。”
喻橙剥香蕉皮的动作一顿,“那不行,我得……”
“那我也不行。你跟着我搬过去,清辞怎么办?”转到普通病房的第二天,喻国祥就知道了喻橙和贺清辞已经领证的事情。
“你们小两口才结婚,正是感情好的时候,你天天守着外公,就没想想清辞?”
喻橙:“……”
这段时间贺清辞每天都会来探望喻国祥,两人陪着外公聊天说笑,偶尔也有独处的时候,但贺清辞从来都没提过“同居”的事情。
他不提,喻橙更不会主动说起。
可她不急,贺清辞不急,喻国祥却急,总觉得是因为自己,两个孩子才不得不分居。
“早早,听外公的,今晚上不要在医院陪我了,我有陪护,小伙子人热情又利索,是照顾人的一把好手。”
“等会儿清辞来,你就和他一起回去。”
喻橙没应,只将香蕉用勺子挖下来一点,喂给喻国祥。
喻国祥却不肯吃,“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不吃了。”
分明是在故意耍小孩子脾气。
喻橙没办法,只好先哄着他,点头,“好。”
贺清辞这两天有点忙,常常到了傍晚才有时间过来,今天也是。
贺清辞推门进来的时候,喻橙正在跟喻国祥聊程屿的成绩,刚刚结束的联考,程屿丝毫没受这次请假的影响,仍然是稳稳的市一。
喻国祥高兴又担心,“回头还是给他说一声,别有压力。”
喻橙点头应下,起身去迎贺清辞,贺清辞在她走过来的时候顺势牵住她的手。
这是两人商量好的,在外公面前,务必要表现出恩爱无比的样子。
当时贺清辞还问:“怎么做,算恩爱无比?”
喻橙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想了想,才建议,“比如一些比较亲密的动作?你来探望外公,我走过去迎你,你……牵住我的手。”
她在脑中想象着那个场景,说给贺清辞听。
贺清辞理解到位,并且给出了更有实操性的建议,“那就把这些场景固定化,我进来的时候一定要牵你的手,走的时候你一定要送我。我每天都给你带一到两样夜宵——”
“不能每天,我会胖死。”
贺清辞微顿,“那不带宵夜的时候,我就给你削苹果、剥橙子?”
“可以。”
“你吃的时候,也记得要喂我。”
“……好。”
一如现场,贺清辞牵住喻橙的手走上前,询问喻国祥今天的身体状况,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明天想吃什么。
片刻后,贺清辞从桌边的袋子里挑了个苹果,抬眼的时候,看到了摆在桌角的鲜花。
鲜花里插着卡片——
祝您早日康复
许知行
这几天好多人想来看望喻国祥,都被喻橙拦下来,说再等等。贺清辞这边也一样,秦锦良、贺云澜提了好几次,他都说再等一段时间,等喻国祥身体再恢复些。
如
今,许知行倒成了第一个。
贺清辞不动声色地拿起苹果,在一旁的水池边清洗,又用纸巾慢慢擦拭。
“你订的花?”
“嗯?”喻橙看向桌角,“不是,师兄送来的,他刚走。”
提到许知行,喻橙又点开手机,笑盈盈地问喻国祥,“您不是说师兄买的那个米露好喝,咱们明天早上就吃这个,好不好?”
贺清辞已经拿着苹果和水果刀走过来,“什么米露?”
“就这个。”喻橙指了下小桌上的绿色杯子,她的只喝了两口,味道是很不错,喻橙打算等下当宵夜。
贺清辞在小桌旁的沙发坐下来,捏着水果刀认真削起苹果。他做这些事丝毫不显笨拙,不消片刻,一颗苹果就削好了,果皮都没有断。
他又照例继续将苹果切成小块,放在洗干净的玻璃碗里,插上牙签。
起初几天喻橙还不习惯,眼下已经很自然地叉起一块,自顾地嚼着。
“这个苹果好甜。”
“甜?”
“嗯。”喻橙点头,又侧眸看过去。
果不其然,触上贺清辞定定的视线。
她这两天也渐渐明白了这个视线的含义,虽然喂贺清辞吃东西这件事她还有点不太熟练,但喻橙还是又叉起一块苹果,递到贺清辞嘴边,“你尝尝。”
贺清辞低头咬住,慢慢咀嚼,仍然一错不错看着喻橙。
喻橙被他盯得耳热,飞快低下眼睫,听贺清辞点评,“是很甜。”
最后一小块苹果切完,贺清辞起身,手肘不小心碰到桌上的米露,桌子轻晃,喻橙下意识护住玻璃碗,可那杯米露却被碰倒,奶白黏稠的液体淌了半桌。
“抱歉。”贺清辞连抽出纸巾去擦,顺势将装米露的杯子和纸巾一起丢进垃圾桶。
一段小意外。
时间尚早,贺清辞打算再陪喻国祥聊一会儿天,喻国祥却开始撵人,“我今天也累了,想早点睡,你们也都回去好好休息,明早都不要来,让我睡个懒觉。”
贺清辞敏锐地捕捉到了“你们”两个字。
喻国祥看向他,“清辞,早早已经好多天没睡过好觉了,你带她回去休息,别让她继续住在医院。”
不想自己影响了两个孩子的感情是一方面,最近这段时间照顾他,喻橙肉眼可见地瘦了许多,喻国祥瞧着也心疼。
喻橙:“我今晚还是留下,明天……”
“今晚就回去,明天也不准住下。”喻国祥坚持。
喻橙:“……”
拗不过喻国祥,喻橙只好同贺清辞一起离开,临走时还反复叮嘱陪护,生怕他照顾不好喻国祥。
等从病房出来,喻橙才轻轻舒了口气。
“累了?”贺清辞牵住她的手。
喻橙本能想要抽回,又想到现在他们已经是夫妻,牵手是很正常的事情。
“有点儿。”
“我送你回去?”
“嗯。”
两人一起上车,贺清辞在发动引擎的时候,又偏头看向喻橙,“要不要去看看甜筒?”
他话停一息,斟酌用词,“它很久都没见到你了,每次听到你的声音,都特别高兴。”
其实也没有很久,元旦的那天她还去看了甜筒,给小家伙买了新年礼物。这段时间她抽不出时间过去,贺清辞每天也会给她发甜筒的照片和视频。
但喻橙确实有点想甜筒了,尤其这几天她晚上和贺清辞打电话,大概是听到了她的声音,甜筒叫得特别厉害。
喻橙放弃回宜岸的想法,点点头,“好。”
*
余阿姨今晚请了假,早早就回去,公寓里只有甜筒在。听到门响的时候,原本假寐的小家伙动了动耳朵,第一时间就抵达门口。
门推开,又光涌进来。
喻橙眼底漾着笑,“甜筒宝宝~我来啦。”
小狗眼底仿佛也有一瞬的讶异,随即扒住喻橙的裤脚。喻橙俯身将它抱起来,小家伙大概没想到她会来,又兴奋又委屈地汪呜着,在喻橙颈边又蹭又拱。
喻橙眉眼弯起,将甜筒举高一点,“老实交代,这段时间是不是偷吃零食了?胖了这么多,我都快要抱不动你了。”
小家伙在空中乱蹬腿,汪呜汪呜叫着,喻橙又把它抱进怀里,揉它毛茸茸的脑袋。
甜筒和喻橙撒了好一会儿娇,才从她身上下来,又钻进它的小狗窝,把上一次喻橙给它买的玩具小球叼出来,蹭着喻橙陪它玩儿。
“今晚就住在这儿?”
贺清辞倏然开口,喻橙捏着小球的动作微顿。
从前她也住在过这里,还不止一次。
但如今,身份不同,要面对的事自然也不同。
许是看出她的无措,贺清辞又道:“楼上的房间阿姨每天都有打扫,你的东西也没有动。”
喻橙咬着唇内的软肉,所以……贺清辞的意思是她还是住楼上那间?
“那你呢?”
贺清辞正在摘手臂,听喻橙这么问,偏眸看向她。
喻橙:“……”
甜筒还在汪呜着,扒拉着喻橙的手让她丢球。喻橙却尴尬得丝毫没有反应,贺清辞不会觉得她是在……邀请他吧?
贺清辞走过来,微微俯身,高大的身形蓦然将喻橙笼住,喻橙垂眼,心跳顷刻加速的一瞬,贺清辞将她手中的小球拿走,丢了出去。
甜筒锁定目标,飞奔过去,可小球的落点刁钻,落在了楼梯的转角下方,隔着一个储物台,甜筒进不去,正扒在台子边拼命努力。
喻橙安静地坐在地毯上,纤长眼睫垂着,被灯影扫下一小片浅浅影翳。贺清辞在她身后的沙发坐下,将手表放在一旁的边几上。
贺清辞:“过段时间,我们一起回家吃个饭。”
喻橙这才意识到,领证之后,她还没有见过贺清辞的家人。不知道他是怎么说服家里人的,他不会……没说吧。
“爷爷他们……都知道了吗?”
“嗯,婚礼的事我妈在准备,已经和工作室沟通了好几个方案,等拿到了你来选。”
喻橙忽然就有点紧张,她甚至还没有见过贺清辞的妈妈。
他们这段关系的程序倒置,她本就有些无措,眼下也觉得自己有些失礼。
贺清辞似是看懂了她此刻心中所想,“外公的事情他们都知道,没人会怪你。”
垂在身侧的指腹下意识地摩挲着,视线里是女孩子白皙的脖颈,被柔软的灯光映得愈发瓷白。
“可是……”
“别紧张。”贺清辞还是抬手,在喻橙的发顶上揉了揉,“我说会处理好,就一定不会让你难堪。”
喻橙脊背微僵,即便这不是他们做过最亲昵的举动。她不敢动,察觉到贺清辞的指腹绕起她的一缕头发,像是……在把玩。
她尽量忽略这种异样,又想起之前在贺清辞的办公室,谈及婚事,他父亲恶劣的态度。
“秦总那边……也没问题吗?”
“他不重要。”
“……”
贺清辞和贺云澜说了要结婚的第二天,贺云澜就给了他反馈。秦敬年虽然反对,但反对无效。
大约因为哥哥的原因,这些年只要贺云澜坚持的事情,秦敬年最后都会妥协。
喻橙抱着膝,趁着贺清辞分神,悄悄拯救出自己的头发,她枕着手臂,又很认真地问:“那我需要准备点什么吗?礼物还是要的,总不能每次都空着手去。”
虽然每次也不空手,但那些东西,都是贺清辞准备的。
“我来准备,你——”贺清辞微顿,“准备一样就行。”
“什么?”喻橙好奇,抬起头去看贺清辞。
甜筒终于叼回了小球,摇着尾巴献宝一样地凑过来。白色的棉花团子蹭在喻橙的腿边,贺清辞从它嘴巴里拿过小球,又丢了出去。
一样的路径,一样的落点。
甜筒再次飞奔过去。
“你这样,甜筒会很累。”喻橙看着小家伙再一次扒在台边,使出吃奶的劲儿往上爬。
“你不是说它胖了?正好锻炼一下。”
喻橙:“?”
喻橙还惦记着刚才贺清辞的话,“我要准备什么?”
客厅的光线柔软,将贺清辞的侧颜描摹得愈加深邃英俊。
“准备——做这个家的女主人。”
第49章 049“我教你。”
翌日,喻橙销假上班。
自从毕业工作,喻橙还没有休过这么长时间的假,重新回到工作岗位,她竟一时还有些不适应。
公司新年一过就出了对苟明伟和赵建平的审查结果,两人双双被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返回不当得利,同时计倍赔偿公司损失。
喻橙没有赶上处理结果刚刚出来那几天的腥风血雨,风头已过,只剩下茶余饭后的谈资。喻橙不热衷八卦,开始专心准备接下来的中层竞聘。
摸鱼小群里依然很热闹,吴迪和文霞正商量着要组团去看望喻橙的外公。
吴迪:【这周末去吧,我刚好回趟家,新年的时候我爸收了不少好东西,我去顺两样,孝敬咱外公】
文霞:【可以啊,叫上张老师一起】
文霞:【老爷子现在在吃东西上有什么忌口的吗@喻橙】
喻橙:【你们什么都不用买,人来就行,病房里已经塞不下了】
可吴迪和文霞根本不听劝,已经开始商量着要买什么礼物。喻橙知道说不动他们,便也懒得再劝。
贺清辞发来消息,问她今晚下班后有没有空。喻橙中午的时候已经去医院看过外公,外公不许他们晚上再来。
喻橙:【暂时没有】
贺清辞:【那我接你一起下班】
喻橙犹豫一瞬,给贺清辞回了个“好”。
春节将至,公司大的活动基本停摆,整个市场二部只有春节期间要做的几个推广小项目,喻橙让大家将工作重心放到年后的新品推介上。
行政副总米音小窗喻橙,问她有没有什么特长,今年公司的年会想请所有管理层集体出一个节目。
喻橙:【擅长办会】
米音:【……】
米音:【不过今年年会要在度假村办,到时候可能还真的要请喻总监来指导一下】
喻橙:【指导不敢,肯定随叫随到】
喻橙也是来上班之后才知道,今年的年会没有像往常一样在酒店办,要求员工自己出节目。地点改到了京郊一个很有名的度假村,员工负责休闲娱乐,管理层来表演节目。
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
高管会议上竟然还通过了。
“终于轮到老总们给我表演节目了。”喻橙坐在车里,笑盈盈地感叹道。
话落,又收了收唇边肆无忌惮的笑意,毕竟身边这个男人也是老板之一。
半晌,喻橙又没按捺住好奇心,“你也会上台表演节目吗?”
“嗯。”
“演什么?”
贺清辞侧眸瞥她一眼,“你猜。”
喻橙猜不出来。
她知道贺清辞会很多,当初两人在伦敦假扮情侣,贺清辞曾给过她一份自己的基本情况,仅仅是乐器,他就会六七种。
“唱歌?钢琴?萨克斯?”
“保密。”
“……”
车窗外的街景渐渐变得陌生,喻橙才发现这不是回公寓的路。
“不是要回公寓吗?”
“先去吃饭。”
贺清辞带喻橙吃饭的地方在繁华的商业区,毗邻紫禁城,楼下就是各大奢牌在京北的旗舰店。
隔着一道屏风,喻橙听到了隔壁耳熟的声音。
“最近生意不好做啊,好几个项目本来都已经谈得差不多了,结果特么的黄了。”
“也不知道是谁在给老子使绊子。”
“融资那事儿呢,有眉目了吗?”
“别提了,也谈崩了,像撞了邪。”
“老吴,你别是得罪了什么人吧。”
喻橙无比确定,就是吴宇,那个奇葩的相亲男。
她抬眼看贺清辞。
贺清辞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熟人”。
“那我们换个地方?”
喻橙点头。
她丁点都不想听到奇葩男的声音,只会让她倒胃口。
但知道他把生意做垮了,又有点开心。
贺清辞牵住她的手,看她唇边浅浅的笑意,“高兴?”
“老天有眼,当然高兴。”
贺清辞唇边也牵起笑,“嗯。”
商场的这一层都是各种连锁餐饮,喻橙兴致缺缺,最后选了一家中规中矩的日料。味道算不上多惊艳,胜在卖相精致。
饭后,贺清辞问她晚上有没有其他安排,要不要在附近逛逛。他们刚才点得有点多,喻橙不想浪费,现在摸摸鼓起来的小肚子,又有点后悔,“那走走?随便消食。”
贺清辞垂眼,“不舒服?”
“吃太多了。下次,还是不要点这么多。”喻橙又揉揉小腹,“我怎么感觉这两天长胖了。”
“外公说你瘦了。”
“他什么时候都觉得我瘦。”
贺清辞又看一眼喻橙根本不存在的小肚子,“下次不想吃,就不吃了。”
“浪费。”
“我吃。”
喻橙微顿,抬眸看身边的男人,刚好撞上他偏过来的视线。
“这样……不太好。”
他又不是她的垃圾桶,还要吃她不吃的。
贺清辞却捏了捏喻橙的手指,“好不好,下次试试看。”
他们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贺清辞将喻橙带到一家高奢珠宝旗舰店。
贺清辞:“进去看看?”
“你要买什么吗?”
喻橙虽然这么问,但已经被动地被贺清辞带了进来。店长像是等候已久,见到来人,亲切地迎上来,“贺先生,晚上好。”
喻橙和贺清辞直接被带到了二楼的贵宾室,店长吩咐店员将最近的新款戒指都拿来,还有未上市款的图册。
喻橙这才反应过来,贺清辞今晚应该是专程要来这里的。
“你要买戒指?”
贺清辞纠正她,“我们。”
喻橙听着这两个字,有一刻的晃神。
很快,店员将这一季的新品拿来,一枚枚流光熠熠的戒指被静置在丝绒托盘里,每一款都是设计师的匠心之作。
喻橙还没开始挑,已经有点眼花缭乱了。
贺清辞:“喜欢哪款,就试试。”
喻橙将视线落在贺清辞那一侧的男戒上。男戒多为素戒,款式简单,一眼扫过去甚至会觉得都是一个样子,但喻橙还是在仔细分辨它们的不同。
片刻,她从十几款男款素戒里挑出一个,“试试这个。”
“我?”
喻橙偏头看贺清辞,“嗯。”
贺清辞显然没想到,喻橙会给他挑戒指。他接过戴上,铂金戒圈套在修长的无名指上,竟然刚好合适。
喻橙莞尔,她只是凭着感觉猜测了贺清辞的指围,没想到真的猜对了。
“你喜欢吗?”
贺清辞看她眼底漾着的笑,唇角也勾起,“我们是不是反了?”
反了吗?
喻橙轻缓地眨了下眼,她没想那么多。
一旁的店长笑着附和,“贺先生和太太感情真好。”
这样的打趣让喻橙有点耳热,她不得
不避开贺清辞的视线,又看起另一侧的女戒。
相较于男戒,女戒的款式可谓精彩纷呈,一圈扫下来,喻橙已经眼花。
店长大约看出了她的为难,贴心道:“或者,您倾向于哪种风格,我们可以把相似的款式都拿来供您挑选。”
相似的款式?
喻橙连忙摇头,她对连连看的游戏丝毫不感兴趣,只会让她的cpu直接烧掉。
“没有喜欢的?”贺清辞问。
“不是……”喻橙微微拧眉,“感觉都很漂亮,选不出来。”
“要不要我给你一点建议?”
喻橙点头。
“试试这个?”
喻橙看向贺清辞指的那枚戒指,很巧,也是她刚刚多停留一眼的那枚。
见喻橙没反对,贺清辞轻托住她的手,从托盘中捏起那枚款式简洁的钻戒,他低着眼,将熠熠的钻戒套上她细白的指尖,缓缓推到指根。
金属的触感微凉,喻橙看着圈在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和贺清辞已经结婚的真实感又强烈了一点。
她的手指本就白皙修长,戴什么样的戒指都好看,眼下梨形切割的戒指星芒流转,嵌套在指根,仿佛为她量身定制。
喻橙眼底凝起笑,“好像……还不错。”
“只是不错?”
喻橙又认真端详,“好看。”
“那就这对。婚戒呢,想要什么样的?我提前和设计师沟通。”
这不是婚戒吗?
贺清辞看出她的疑惑,“这个平时戴。”
戴这么大的钻戒上班吗?
喻橙还没回过神,贺清辞却已经准备签单。
“等……等一下。”
她轻扯贺清辞的衣角,“你的戒指,能不能让我买。”
贺清辞看她眼底的认真,带着点隐隐的真诚和渴望,他唇畔生笑,放下笔,“好。”
片刻,喻橙收到银行扣款信息。
她二十六年第一次为个男人花这么多钱。
肉疼。
但竟然也有点开心。
贺清辞牵着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她戴着戒指的无名指骨,“在想什么,这么开心?”
喻橙微顿,抿抿唇,“不告诉你。”
片刻,她又停下脚步,“贺清辞。”
贺清辞随她一同停下,转过身。喻橙这么郑重地喊他的名字,贺清辞知道,接下来她要说的话,也一定很重要。
喻橙已经打了好一会儿腹稿,可真的要开口,还是有点紧张。
冬日的梧桐树只剩嶙峋枝干,可延伸的枝桠仍然拓出遮天蔽日的蓬勃感。他们站在树影下,不远处就是人流如潮的CBD。
喻橙压下起伏的心绪,温声开口,“之前……我一直都忙着照顾外公,关于我们的婚姻,我们之间的关系,我其实都没有认真去想过去。”
婚礼、戒指、见家长……这些事几乎都是贺清辞在操心。
喻橙也用指腹轻轻摩挲贺清辞指根上的素戒,“这个,送给你,是我送给你的第一份礼物,也算是我们共同组建这个家庭的开始,好不好?”
贺清辞眼睫低垂,沉甸甸的视线落在喻橙眼底,像是不肯错过此刻她任何一瞬的表情和情绪。
“我以前很少和异性相处,也没有谈恋爱的经验,对于怎么去经营一份感情不太熟练,如果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你一定要告诉我。”
喻橙在梳理脑中罗列的信息,红软的唇一张一翕。
她确实做得不太好,因而语气里带了几分自责和愧疚。
“我也可能不是一个好妻子,还不太清楚怎么去处理婚姻关系,很多家庭琐事我也不太会……”
“可以亲你吗?”
“嗯?”
喻橙微怔的一瞬,贺清辞已经抬手扣住她的后颈,微凉的戒圈套在他无名指的指根,也压在喻橙白皙细腻的后颈。
有点凉,可他的手指却很热。
不待喻橙回应,贺清辞低颈,温热气息也随之压了下来,混着独属于贺清辞的清冽洁净的气息,将她寸寸笼罩。
喻橙心如擂鼓,下意识抓紧贺清辞的衣袖,纤长的眼睫因此剧烈抖动。她像一个被猎人锚定的无辜小兽,明知危险已经对准自己,身体却做不出任何逃跑的反应,眼眸里只剩下贺清辞放大的眉眼。
贺清辞抬手扯下眼镜,喻橙得以更加直观地看清他眼底的情绪,深静的瞳仁里此刻仿若氤氲着滚烫雾气,她落入他的眼底,被一点点灼烧。
薄唇几乎要贴上她的唇角,偏偏又悬在半寸之外,勾惹着她敏感的神经。下意识地,喻橙攥紧贺清辞的衣袖。
他真的很恶劣。
肩膀蓦然瑟缩,是贺清辞用指腹轻轻摩挲过她耳后的敏感带,喻橙眼底一瞬漫上潮湿,周遭似乎都安静下来,只剩下她胸腔里不断加速的心跳声。
眼睫轻颤的瞬间,贺清辞扣着她后颈的手微微收紧,迫使她仰起头,下一刻,温凉柔软的唇终于落下,封住了她所有慌乱却甘甜的气息。
喻橙尝到贺清辞唇角若有若无的薄荷糖味道,是方才在珠宝店,她拿给他的。她自己的那一颗是蜜桃味。
清冽和甜软的香气混在一起,在唇齿间放大,缠绕进彼此的呼吸,贺清辞捏着眼镜的手揽上喻橙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
世界天旋地转,胸腔只余轰鸣,喻橙只觉胸腔里的氧气正在加速流失,眼尾闪烁的霓虹也渐渐变成了模糊的光斑。
贺清辞再一次收紧手指,贪恋地碾着嫣红的唇,和想象中一样甜软,胜过这世间一切珍馐美馔。
半晌,他在喻橙的唇角轻吮,“不会没关系。”
嗓音沉哑。
“我教你。”
第50章 050“去洗澡?”
嘀——嘀——
路边的鸣笛声让喻橙一惊,旖旎被打破,她转头望去,却是司机在提醒路边打闹的行人。
喻橙双颊绯红,乌黑眸底盛着水光。
视线再转回来的时候,不期然又撞入贺清辞的眼底。
贺清辞已经重新戴上眼镜,薄薄的一道镜片遮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只余深静邃然。他的手还扣在喻橙的后颈,指腹摩挲着她耳后细腻的皮肤。
贺清辞发现,只要一碰这里,喻橙的眼睫就会轻颤。
“吓到你了?”
也不知道他问的是他,还是车。
喻橙点头,又摇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这个吻对她来说确实有些意外,也有点突然,但他们是夫妻,他们说好要认真经营婚姻。
夫妻之间接个吻,应该是很正常的吧。
喻橙胡思乱想着,贺清辞却扣着她蓦地往怀里一带,一群滑板少年风一样地从她身后欢闹而过,她的鼻尖撞在他的胸口,蹭着略微粗糙的大衣面料,有点痒。
少年们的身影已经走远,贺清辞却没将喻橙松开。
“回家,还是再逛一会儿?”
喻橙抓着贺清辞的大衣,小声地回了两个字。
“回家。”
“回哪个家?”
“……”
喻橙觉得,贺清辞就是故意的。
贺清辞却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什么时候搬过来?”
他没问她要不要搬过来,直接和她明确时间,让喻橙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
“我们……”
贺清辞又轻轻蹭她耳后的皮肤,“不是协议婚姻,不是合约婚姻,也不是——形式婚姻。”
喻橙:“。”
*
回到复式公寓的时候,余阿姨还没走。
“贺先生,喻小姐。”
贺清辞在门口换鞋,闻言抬眼,“阿姨,以后叫橙橙就好。”
微顿,贺清辞又转头看向喻橙,“还是……早早?”
贺清辞知道,喻橙的乳名叫早早。
但他也只听外公这样唤过她,在秦家,大家都叫她橙橙。
喻橙无所谓,“都可以。”
甜筒已经叼着小球蹭过来,绕着喻橙不停地摇尾巴,显然是想喻橙陪它玩儿。
贺清辞却俯身将小家伙捞起,“橙橙今天很累了,明天再玩?”
甜筒咬着小球不松口,抻着脖子往喻橙的一侧靠。喻橙弯着眼从它嘴巴里拿出小球,丢到远处,小家伙四肢并用地蹬着贺清辞,让他把自己放下来。
前爪着地的一瞬,一颗棉花糖飞奔了出去。
贺清辞:“你太惯着它了。”
喻橙不在乎,等甜筒叼着小球回来,又再一次扔
出去。
余阿姨交代他们厨房有甜汤,是她傍晚煮的,一直温在灶上,记得睡前喝。
“阿姨。”贺清辞将人喊住,喻橙已经走到客厅中央在和甜筒玩儿。
“橙橙生理期快到了,这几天辛苦您在三餐上多费些心。”
余阿姨笑着点头,“应该的应该的,回头我把日子记下来,以后注意着。喻……太太平时都喜欢吃什么?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喻橙站在客厅,耳尖地听到了“太太”两个字,甜筒蹭过来,她揉着狗狗的脑袋,听贺清辞说,“她是宜城人,饮食习惯和您家乡应该差不多,但生理期还是不要吃得太刺激。她不怎么挑食,但不喜欢吃生姜。往后您也可以提前问问她今天想吃什么。”
贺清辞在饮食上不挑剔,阿姨做什么他吃什么,但多了一个喻橙,贺清辞不想她跟着自己将就。
余阿姨一一记下,又和贺清辞客套几句才离开。
身后的脚步声渐近,喻橙忽然就有点紧张。贺清辞说不是形式婚姻,她也默认,那是不是说他们……
贺清辞走过来,拿起甜筒的小球丢进围栏,毫无心眼的小狗一头扎进去,贺清辞顺势关上围栏的门。
“累不累?”
“……还好。”
“去洗澡?”
“……”
甜筒叼着小球扒在围栏边,又松开小球冲喻橙和贺清辞汪汪叫起来。
这个围栏它出不去,平时把它圈在里面也是防止没人照看的时候它乱吃乱咬东西。它的小狗屋前段时间也被贺清辞圈在了里面,玩累了可以直接回窝睡觉。
贺清辞:“等会儿洗完澡放它出来。”
喻橙有些耳热,明明贺清辞也没说什么,她却总忍不住想歪。
“那……那我先上去了。”
“嗯。”
喻橙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大床上,满脑子都还是方才在大马路上的那个吻。
还有贺清辞的话——
什么时候搬来
不是形式婚姻
去洗澡
她不是什么少不更事的少女,上大学的时候寝室里就有室友周末会和男朋友出去过夜,有时候她们卧聊的话题也非常限制级。
可她实践经验为零,连初吻也还是今晚才交出的。
等等……喻橙忽然想起贺清辞刚来京科时,他们在一楼大厅巧遇的一幕。
那份病例……
他……不是有障碍?
带着满脑子的胡思乱想,喻橙抱着睡衣慢吞吞地走进卫生间。等她洗完澡将头发吹到半干,事情没想清楚,脸倒是越来越红。
听说第一次会很痛……
她有点害怕,也紧张。
房间外倏然响起敲门声,喻橙一颗心悬起,隔着门板听见贺清辞的声音,连耳朵都跟着热了起来。
深吸一口气,喻橙走出洗手间,去给贺清辞开门。
贺清辞也已经洗过澡,换了浅色的家居服,一身清爽,手里还端着盅甜汤。
“阿姨炖的蜂蜜雪梨,可以润燥止咳。”
喻橙:“哦……”
喻橙伸手想接过来,却被贺清辞躲开,“烫。”
她不得不错开身,让贺清辞进来。
蓦地,喻橙几步走到床边,将自己脱下来的内衣胡乱卷做一团。
贺清辞瞥她一眼,只见她双颊飞红,紧张又羞赧地看向他。
他原本没想做什么,两边的家人还没正式见过面,他也还没带她见过贺云澜。
可眼下看着她过分艳丽的颜色,又生出些恶劣心思——
忍不住,想要逗逗她。
他走上前,看喻橙几乎红透的耳廓,“今晚……”
喻橙听见自己怦怦的心跳声,鼻息间是沐浴乳沾染在彼此皮肤上的气息,夏日莓果混着冷凉海洋的香气。
贺清辞抬手,再一次扣住她的后颈,他好像已经发现了她的秘密,知道了她的第一个敏感带。
纤长的眼睫轻颤,喻橙在贺清辞靠近的一瞬飞快闭上眼,耳后的皮肤被他轻碾,他温软的唇落在她的额间。
“今晚,好好休息。”
“晚安。”
一个晚安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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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贺清辞召集新品研发项目小组开会,喻橙作为二部的代总监也要参加。这段时间她虽然人不在公司,但关于新品研发的进度却一直都在跟进。
喻橙来的时候,会议室里只坐着几个总监,不知道在聊什么,大家一脸的八卦和好奇。
喻橙在伍雪曼身边的空位坐下,伍雪曼虽然是市场一部的总监,但喻橙已经知道接下来的竞聘里,伍雪曼要竞聘的销售部的总监,作为贺清辞团队的一员,显然是要承担起后续服务机器人板块的销售任务。
“哎,小喻,你听说了没。”喻橙一坐下,伍雪曼就凑过来跟她八卦,“惊天大八卦。”
喻橙一上午都在翻看新品的研发材料,连手机新闻端都没点开过。
“谁又塌房了?”
“不是,咱们公司里的八卦,这会儿都传疯了。”见喻橙还在淡定地抿咖啡,伍雪曼就猜到她完全不知道。
伍雪曼又靠过来一点,在喻橙耳边小声道:“贺总——结婚了。”
“咳咳咳——”喻橙偏头,咖啡呛在喉咙里。
“被惊到了是不是!我早上听说的时候也是你这个反应,啧啧——”伍雪曼颇为感怀地摇头,“果然啊,这年头好男人根本不会流入市场。”
喻橙咽咽嗓子,压下喉咙里的痒意。他们结婚的事现在只有两家人知道,还是小范围的,为什么突然就传遍了整个公司?
不对,是贺清辞结婚的事传遍了整个公司,看大家的反应,显然还不知道另一半是谁。
其他几个总监也在八卦这件事。
“也不知道是谁有这个本事,居然把我们贺总给拿下了。”
“我也好奇,好想知道贺总老婆是什么样的,肯定也很优秀。”
“说不定是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曼姐都说了,这样的男人不会流入市场。”
喻橙:“……”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喻橙垂着眼,尽量降低存在感。
但她还是好奇。
“曼姐,你怎么知道……贺总结婚了?”
“戒指啊。早上的高管会议,贺总无名指上戴着一个明晃晃的戒指。贺总那性格,总不能是潮人穿搭吧。”
喻橙:“……”
“而且已经有人鉴定过了,C家的新款男戒,大师系列,寓意真爱永恒。”
喻橙:“……?”
话音刚落,会议室门口传来脚步声,贺清辞和许知行一前一后走进来。喻橙和贺清辞视线相接,下一秒,她又去看贺清辞的手指。
果然,无名指上戴着那枚素戒。是昨晚在珠宝店,她给他戴上去的。
察觉到贺清辞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喻橙蓦地垂下眼,视线不再乱瞟。
所有人悉数落座,许知行主持会议。
这次研发的新品依然是陪伴型机器人,除了家用,还将向社区、康养和医院进行推广。设计部已经出了多版图稿,仅从外形来看,的确比kv更加可爱且具有亲和力。
设计部的总监说,目前这版也和乔老师沟通过,她非常认可。
这是喻橙不知道的信息,她下意识去看贺清辞,却发现他好像一直看向她这里。
喻橙耳热,错开两人相接的视线,盯着笔记本上的字。
乔老师……说的是乔言吗?
她上一次见乔言,好像还是在年终的品宣活动上,当时只是打了个照面。
喻橙没继续往下想,很快便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会议上。
“医院这边,我们以前也在推,但效果一直不好。”伍雪曼分析了这几年公司服务型机器人主要的客户类型,医院和康养机构一直都是短板。
“这一块,可能需要喻总监给我们后续的支持。”
喻橙明白,快速记录的同时点头,“会后我就安排市场调研的事。”
会议持续时间不长,短短40分钟,提出并解决的问题却多达二十几个,贺清辞选出来的人,风格和他非常一致,高效且执行力过人。
喻
橙从会议室出来,摸鱼小群里不停跳出信息,文霞今天上去产检了,难怪她的八卦通道这么迟滞。
喻橙点开群消息,果不其然,文霞已经就“贺清辞结婚”的事情单独输出了20多条,吴迪倒是表现得很淡定。
吴迪:【不就结个婚,大家都在惊讶什么】
文霞:【你不懂】
文霞:【橙,你一定懂!@喻橙】
喻橙:“……”
喻橙心虚没回,许知行刚好将她叫住。
许知行走上前,问她最近喻国祥的身体怎么样?
“恢复得不错,过段时间就可以去疗养院那边了。”
许知行点点头,“这两天有点忙,也没能抽出时间过去,明天又要出差。”
“没关系,你什么时候有空,跟我或者外公说一声就行。”
“你周末……”
“许总,喻总监。”贺清辞从会议室走出来,打断了许知行的话,视线从许知行身上掠向喻橙。
喻橙站在许知行身边,两人间的距离不足半人。
许知行又一次看到了贺清辞无名指上的戒指。
“刚刚才听说,还没来得及恭喜贺总。”
贺清辞:“客气,办婚礼的时候,还请许总赏光。”
“日子定了?”
贺清辞看一眼喻橙,“还没,等我太太挑时间。”
喻橙:“……”
许知行被一个电话叫走,喻橙和贺清辞站在中厅等电梯。
又一次,贺清辞的视线从喻橙身上收回,喻橙有些按捺不住,稍稍往他身边靠了一点,小声问:“怎么了?”
“戒指不合适?”
喻橙:“?”
后知后觉,喻橙反应过来,贺清辞是在问她为什么不戴戒指。
“我怕弄丢。”
“丢了再买。”
“不想浪费,而且——”喻橙微顿,“戴着做事情,很不方便。”
喻橙说得是实话,她平时也没有戴装饰性戒指的习惯。
贺清辞似是还想再说什么,触上喻橙诚恳的视线,终究还是抿唇,没再开口。
喻橙察觉到了贺清辞的欲言又止,又看到他手上的戒指。
“所以……你是觉得,你戴了而我没有戴,不公平?”
“……”贺清辞咽咽嗓子,“没有。”
喻橙直勾勾地看向贺清辞,似在分辨他这话的真假。
贺清辞望进她清澈的眼底,是未经打磨的直率和认真。
“真的……”他否定三分钟前的自己,“没有觉得不公平。”
“只是,以为你不喜欢。”
“哦。”喻橙点点头,唇角弯起,“那不会,我很喜欢。”
她乌润眼底也漾着笑,看不出半点敷衍和糊弄之意。贺清辞心里的那点不爽也好像被这样的笑容感染,没有方才看到她和许知行聊天时的那股闷滞。
“这周末有空吗?回家一起吃个饭。”
喻橙点头,“可以。”
电梯迟迟未到,喻橙环顾周围,又小声喊贺清辞的名字。
她将声音压得很低,仅他们两人能听见,“昨晚……你说会教我的,所以如果我有做得不好的地方,请你一定要说出来。”
她不擅长经营亲密关系,所以希望贺清辞能更坦诚一些。
话停一息,喻橙又补充:“我有的时候不是不愿意做,是没有意识到自己要去做。”
贺清辞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间倏然柔软。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用勉强自己,也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真的?”
“嗯。”
电梯正在上升,已经快要到他们这一层。
“贺清辞。”喻橙又小声喊他的名字。
“我喜欢那枚戒指,不是因为它昂贵好看。”
“嗯?”
叮——
电梯门缓缓拉开,喻橙飞快冲贺清辞眨眼,“贺总,您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