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he线-4(2 / 2)

鳏夫十六年 倾颓流年 5566 字 7个月前

即墨浔微垂着黑眼,轻轻地吻上她指尖,雪融化成了冰凉的雪水,在掌心里盈盈一汪,他含住她的指尖,温柔又色气地一点点吻尝着她掌中的初雪。

温热与冰冷的滋味交融着,仿佛叫她浑身血液倒流,绷得很紧很紧,一下子,四周仿佛格外寂静,只有簌簌落雪声音。他慢条斯理地吻着她的手,吻得很细致,未化开的雪在他的唇齿之间发出清脆的吱吱声,最后一口,他含着雪,却掰着她的下颔,轻轻吻上她的嘴唇。

寒冽气息染满唇畔,她心跳遽漏,他唇畔勾着浅浅笑意:“雪很甜。”

稚陵脑海一片空白,只想到,雪很涩。

往年冬天的雪夜,总是很难熬。

可今天下了这样大的雪,今夜她会做噩梦么?

他不知道,入了夜,便把琐事都推了,到了坤宁宫,尚未进殿,但在纷飞的雪花里看到窗中映出她纤长剪影,便觉得心里暖暖的。

稚陵在翻书——《论雉鸟的饲养指南:从入门到精通》,翻了几页,大抵是殿中烧了地龙,太暖和了,就容易犯困,她没一会儿便困得抬不起眼睛,缩进锦被里睡着了。

即墨浔没有说话,静悄悄地走进去,躺到她身旁。她翻了个身,恰好搭住他的胸口,还揉了一把,满意得不得了,一时他不知她到底是睡着了还是醒着的。

他担心她要做噩梦,今夜却意外睡得很安稳,连梦话也没有说一句,贴着他睡,像只小兔子一样。

朔雪夜,殿外风急雪骤,急叩屋瓦门窗,风声紧俏,呜咽刮过。

他不时睁眼瞧一瞧她的脸色,她睡得沉,眉目都舒展开,才叫他把心放回了胸口里。

翌日一早,她睁开眼睛,就瞧见即墨浔那双黑眸正望着她发呆,眼下一片乌青,像是昨夜没有睡好,她拿手摸了摸,说:“干嘛这么看我?我脸上有花么?”

他愣了愣,感受到她指尖温热在他脸颊上描摹着,似一朵花的形状。他问她:“昨夜雪下得很大,睡得好不好?”

她撩拨他的手指一顿,反而缓缓下移,移到他的唇边,下颔,勾起他下巴来,声音含着几分笑,说:“有大夏朝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战神在我身边保驾护航,怎么会睡不好呢?”

他心情很好,心情很好的结果就是接下来好几日他都没让她好好睡。

——

除夕快要到了,堆积如山的公务中,不单是即墨浔很忙,稚陵也很忙,——忙中稚陵想起来九月重阳的事儿,于是向即墨浔揶揄说:“那颗铜树开花了么?今年都要翻年了。”

百忙之中的元光帝笔墨一顿,难得特意密旨一封专门去问法相寺的和尚们。

隔了几日,收到了回应称不日将开,但年尾诸多琐事,使得去法相寺看到底那尊铜树有没有开花这件事成了难上加难。

事情繁忙,已到了腊月二十七八,宫人们忙里忙外准备宫宴,偏偏这时候来了消息说那棵树开花了——却是昨夜开的,只守塔的小和尚瞧见了,描述中说,那尊青铜树夜里三更天忽然异光耀眼,从枝头开始,一朵接着一朵绽放出幽蓝色的光一般的铜花来,只开了一瞬间,待一眨眼,幽光尽谢,便全都复原,不见花影了。

稚陵瞧着他递给她这消息,半晌扑哧笑出来说:“唔,虽然是编的,但想象之中,铜树开花,大抵就该这样子。”

他撑着腮,抬了抬眼说:“怎么晓得就是编的?”

稚陵没正面回答他,却笑说:“唔,不信,九千年以后你亲眼再看看——这样死无对证的东西……”

他思索良久,纠正她说:“是一万两千年。”

“……”

——

除夕宫宴上,太子殿下最期待的是压岁钱了,今年还可以多收到一份。

太子殿下秉承父训,一向很节俭,从小到大一直在存钱,他想总有一日会派上很大的用处。

这个“用处”,体现在除夕给娘亲的节礼上,他参考了东宫众多幕僚们的建议,最后决心准备的礼物,他自己十分满意。

那是一尊青玉观音像,论雕琢的工艺,论用料的好坏,论每一丝的细节,都可以称得上用心之至。

稚陵收到这观音像时,起初还很讶异,为什么儿子才十几岁,送礼的选材竟像几十岁,连他爹爹都不会送的——可待她拿回坤宁宫在烛光底下仔细一看,才察觉到这观音像有一些……微妙的不同。

知晓之后,她欢天喜地地将它摆在了极瞩目的位置。

即墨浔实在无法对那尊观音像视而不见,他说:“恐怕是哪个老头子提的建议。”

她嗔他道:“你才不懂!”

即墨浔闭了嘴,正满肚子疑惑,才听稚陵说:“你看,这观音像眼不眼熟?”

闻言,他更仔细地端详起来,待看到这青玉雕琢的面庞,眉眼间,竟有几分……熟悉。

意识到此,他心头猛地一跳,逃也似的别开了目光,看向窗下坐着的鹤氅美人。

他想,他也“从此不敢看观音”了。

——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上京城里灯火彻夜通明。

人声鼎沸,尤其这条长街上,几乎摩肩擦踵,稚陵深觉上京城人多,好容易挤到了卖烟花棒棒的小摊旁,还没从怀里掏钱,旁边的客人大笔一挥对小摊主说他全要了。

稚陵暗自跺脚。

小摊主说:“姑娘,姑娘,那位可惹不起呀,他是楚国公世子家的人!我们平时都要他们照顾的呀——”

稚陵:“……”

身后有谁牵住她的手,她微恼道:“呐,都怪你——来早一点就好了!”

即墨浔遮遮掩掩的,不知在哪里买了一张滑稽的青鸟面具戴着,她知道他不愿抛头露面,但未想到他还另买了一张同款的面具,要给她也戴上。

他还不明所以,对她的火气也摸不着头脑:“怎么了?谁惹了你生气?”

她将她连续四个小摊儿都买不到烟花棒棒的事情一股脑说出来,恼火着将他连坐,控诉道:“既没有面子有没有里子,现在连脸都要遮起来了!呜呜……人家的脸面关系多么好用,你的关系有什么用嘛!我说我是我爹爹的女儿都有人信,都没人信我相公是皇帝——”

“烟花棒棒而已,怎么会买不到?”

她凉凉道:“这东西紧俏着呢,这个时间,人人都想要,……”

即墨浔不信邪,亲自出马,在走遍了沿街的铺子和各小摊后,信了邪。还有的更过分了,竟说自己专门免费送给大贵人们的,让他这市井小民一边儿去,并说他的令牌是赝品——是可忍孰不可忍?

但一时半会儿总不能强抢别人的东西,即墨浔思来想去,只得吩咐吴有禄去买。然而吴公公这回也碰了一鼻子灰,对方说内廷的大总管怎么可能要亲自出来买烟花棒棒的,并建议他这个糟老头子快些回家,省得这人挤人挤摔倒了。

吴公公无可奈何,一级一级地找下去,最后叫那一向最不起眼的内廷小太监去买。

本也没抱什么希望,偏他买回来了,甚至有一大捆,他笑开了花,跟吴有禄回禀道,那几个摊主听说他是宫里人,都抢着要送他呢——

吴有禄两手一摊:有眼不识泰山。

即墨浔面具下的眉头蹙起来,可见大家宁愿相信眼前这小太监真是宫里的小太监,也不怎么愿意相信他是即墨浔。

但也并非所有人都认不出他来。

十几年前去过的那家卖酥糖的宝方记,竟直到现在也没有倒闭,铺子的伙计也没有换,但是容貌已经大变样,从青年变成了中年。

那伙计见他们一行路过,连忙打招呼招揽生意说:“客官,买点糖吧!”

稚陵说:“这家店怎么这么耳熟……”

她想起即墨浔给大臣们发糖的事情来,不由得微微一笑,说:“买点糖吧。”

伙计殷勤道:“客官,我好像见过您……十几年前……”

即墨浔眼皮一跳,他不是戴着面具么?

伙计解释说:“客官的气质,跟别人不一样。哪怕您戴着面具,小的都能认出来!”这话听着还算舒心。伙计见稚陵在柜边认认真真选糖,于是殷勤招呼问:“这位是客官的夫人罢!”

稚陵坏心眼地抬起头说:“唔,你怎么晓得不是兄妹?”

她分明也戴着面具。

伙计嘿嘿一笑:“直觉,都是小人直觉!”

他心里想,上元佳节,不和夫人逛,难道和妹妹逛?那人铁定脑子有病。

即墨浔听了,心情却极好,终于也有机会做大手一挥的财主,于是买了许多糖,打算明日发给大臣们。

水边灯火绚烂,雪花纷纷,融入河中,投出无数圈细小的涟漪,倒映着水岸的灯火与烟花,人声鼎沸中,长街的那一头似有敲锣打鼓声,逐渐地近了。

稚陵拉着他站到了一棵古树盘踞的树根上,这位置绝好,高出人群一点点,那远处景象益发清晰地映入眼帘。

当先是一驾游车,车上盛有硕大的火树银花,逢道上,噼里啪啦地迸溅着绚烂的光点,恍如星落,再是一座灯山,这灯山有七重,最上一重点了一盏莲花灯,灯山熠熠,光明如昼,路过这棵树的时候,光明照耀下,白得几乎刺眼。

光影分明,稚陵一瞬不瞬望着这火树银花,这七重灯山,还有水岸对面升起了巨大的烟花。

稚陵拉着他袖子,说:“你看!是舞龙!”

锣鼓声渐次近了,原来是舞龙的,这条龙黄金身,龙头昂扬骄傲,不时摆出各种逗趣儿的动作,吹吹打打地经过。

四下里水泄不通,人群时时叫好,连说话的声音几乎都淹没在了锣鼓声和喧嚷的人声里了。

她怕他没听到,回头来,正要再说一遍,却没想到他忽然抬起她脸上缚的面具,抬起他自己脸上缚的面具,他低下头,嘴唇贴近她的嘴唇,近到要吻上来。

这一瞬间,天边有赤紫色的烟花无比绚烂地炸开了。

她的心跳就像这背后的烟花一样,他的声音,他的气息,他的灼热,全在若即若离间,分明背后这样喧嚣热闹,她却听得一字不落,——他低声地说:“稚陵,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她睁大了乌浓的黑眸,依稀回想起许多画面来,顿了一顿,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回映着,她指着街上,说:“你看,有舞龙——”

她说着,却再忍不住话音里的笑意,嘴角平不下去,笑着重复一遍:“快看呀!”

他吻下来,不给她催促第三遍的时间。

他已经全都知道了。

灯火阑珊,上元灯会进入了尾声,游人们三三两两地离去,稚陵趴在他后背上,嘀咕着:“为什么今夜过得这么快?而且,一个熟人也没看到呢。”

他静了静,想,大抵是她太专注于看变戏法的、舞龙的、舞狮子的、卖花灯的……全没注意到吧。

比如,她爹爹带着她娘亲在对岸放烟火;魏浓在给她的爹爹买了梅子饮,她的爹爹嫌太酸了;……

比如,她也没注意到楚国公世子带他的夫人谢疏云一起在水上游船;程绣扭着她的探花郎相公的耳朵问他让他准备一条大一点的船为什么没有楚国公府的大。

再比如,她没注意到那个卖花灯的旁边有个戴面具的男人,似是钟宴;那个变戏法的旁边有个提着灯的少年,似是陆承望;那个猜灯谜的旁边有个猜了二十几个灯谜的公子哥儿,似是韩衡。

——自然,后面这几位她还是不要看见比较好。

但她嘀咕完,补了一句说:“但好像看到有个人,很像……”

他心里一惊。

“很像谁?”

“很像煌儿哦。”

即墨浔松了一口气,又吊起一口气:“!?”

“下次带孩子一起吧,成日闷在宫里多难受——”

即墨浔坚决反对。

反对的原因不能见人:其一,少儿不宜;其二,别人很容易说他儿女双全。

翌日的早朝,吴公公给各位大臣每人发了一块玫瑰酥糖。

很让人……摸不着头脑。

但圣心莫测,说不准是陛下的考验?

——

开了春,上京城里春寒料峭,乍暖还寒。雁阵飞回,春草渐绿。淅淅沥沥下了几场春雨,稚陵在廊下逗鸟儿,这两只鸟儿每日忙着从这儿飞到那,从那儿飞到这,时常落下一地的羽毛。

尽管她已逐字逐句地学习即墨浔那本《论雉鸟的饲养指南》,但越学越觉得这两只和书上的不一样,比如,太黏人。

这几日下雨,没有出门遛鸟,几乎肉眼可见它们都瘪着嘴不高兴,连羽毛都暗淡起来。稚陵只好一边梳着它们漂亮的羽毛,一边画饼:“哎,这下雨怎么总不停呢?等雨停,出太阳了,一定带你们出去玩——”

两只鸟不知有没有听明白,但很欢快地绕着她在殿中低飞,并撞碎了一对白瓷梅瓶,痛失晚饭。

春天要忙的事情也不少,譬如皇后要主持的亲蚕礼,以及许多开年的祭祀……。但事情总归是忙也忙不完,出太阳的日子却很稀罕,二月里好容易这淅沥沥的春雨停了两日,稚陵觉得自己都要发霉了,便想起前年去西园放风筝的事情,从陪嫁里翻找出了风筝,拍了拍灰。

她说:“要趁着天气好,去遛鸟,活的鸟要遛,这都蒙了灰的更要遛了。”

即墨浔含笑看她,点点头,她疑心有什么古怪——因他笑得便很古怪。

地点选在西园,一来这西园僻静,又是他的地盘儿,没有人打搅;二是这西园春色正好,更有大片大片可以放风筝的山野。

说不准能挖到新鲜竹笋做来吃,她想一想就觉得不错,等到了地方,过了放风筝的瘾,养的两只鸟欢快地在天上飞来飞去,即墨浔才告诉她:“这些天累了罢。西园中……有一眼温泉汤浴。”

“温泉?”

艳阳高照,今日东风甚缓,迎面吹来,杏花气息随风拂面,稚陵承认她很心动,忽然想到了什么,微微睁大了眼睛,微妙说:“有温泉的话,就不必在河中洗澡罢?”

即墨浔尚不解其意,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她意有所指,登时颈边染上薄红,闪过了目光,说:“唔……”

她压低声音:“我就知道……”就知道他那回是故意勾引她!

他却不语,目光含着几分春光缱绻的柔和,几分东风疏狂的占有,还有几分意乱与情真。他的唇动了动,末了却渐渐勾出一个偏于艳丽的笑意,说:“你才知道。”

上天并不总是按照人的意愿,比如这艳阳高照天,忽然响了几声闷雷,轰隆隆的,旋即乌云低抑,飘下一帘春雨。

没躲得急,即墨浔慌忙拿外袍给她挡着,一路快步进了一座小阁,拍了拍身上雨水,稚陵没有淋到太多,但头发也打湿了一层晶亮的水珠子,他则更不必提,浑身湿透。

至于两只在天上的鸟儿,狼狈地飞回来时,抖了抖羽毛,抖了一地的水花。

即墨浔说:“温泉就在不远了,……怎么会突然下起了雨……”

稚陵抱着胳膊无奈笑说:“大抵是上天成人之美罢!——罢了,正好去泡一泡。”

这温泉池子要沿着青石小路拾级而上,有丛石作天然屏蔽。水汽氤氲弥漫,雾茫茫的,几乎看不清,他一边搀着她,一边撑着竹伞,走到池边。

稚陵低头去解了腰上罗带,可竟在手忙脚乱中越解越紧,背后另一只手探上来,不小心碰到她的后腰,霎时间浑身紧绷,他道:“别急,别急。”

春雨打在伞面上,淅淅沥沥作响,离得近,更要清晰地入耳。

她耳后通红,任由他解开那条薄白的罗带,罗带半湿,挂在了青石上。她慢慢地抬手要解这罗衫,青白衫子在他手里一点点剥落,她,春日的寒气仿佛一下子袭来,叫她抱紧胳膊,慌忙地脱下绣鞋,投进水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