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那副红袖下相握的手,觉察到他一刻怔忪时,手劲微微一松,便不动声色抽开了手腕。
饶是已经抽回了手,他箍过的地方,仍残余着一圈红痕,仿佛还灼热、发痒。
她轻声道:“我同殿下,无话可说。”
纷纷雪下,他脸色益发的白,复杂地望向她最后一眼,又半晌无话,他转过身渐渐离开,在这纷纷飞雪中,她好像听到他轻嘲似的一笑。
稚陵只觉得凉意从脚底攀满了全身,冷得她打了个寒颤,抱紧胳膊,深一脚浅一脚地进了营帐。
她也就一眼看到了营帐的长案上摆着一盘干净的衣物。一套女子的冬衣,一副狐狸皮手套,一双鹿皮靴子,一身厚重狐裘。
她愣了愣,旋即心头一喜,摸了摸那柔软的狐狸毛,暗想,既然放在哥哥的营帐里,莫非是哥哥给她准备的么?唔,还是哥哥最好了,她没有说,却发现了她的难处。
稚陵一边换下了湿透的鞋袜,一边叹气想着,有的男人,一旦招惹了,总令她觉得潜伏着未知的危险。
可恨她先前没有什么相处的经验,否则也该知道,即墨浔这样的,便不好轻易招惹。还得是张小公子那样,什么心思全都写在脸上,便是对他冷淡些了,他也照旧嘻嘻哈哈的,而不会让她觉得,他要不择手段筹谋什么难以预测之事。
帐外风雪愈盛,她穿戴完,刚出了营帐,待望着眼前愈下愈大的雪,心里正想着得撑伞,就看到了门边靠着一柄油纸伞。她惊喜不已,哥哥他想得委实很周到。
雪打在这油纸伞的伞面上,噼啪地响,如珠碎玉,四下雪野茫茫,洁白完好的雪面,很有让她踩一脚印个脚印的冲动,可鉴于来时路上已不知多少次踩进水坑,这一回她要小心得多,经过了细之又细的观察,才踩下去。
咕啾一声,稚陵已经知道,这次又踩进了水坑里。
缓缓地收回脚,她却发现,这一回,有鹿皮靴子在,没有鞋袜尽湿。
她一路踩着雪,撑着竹伞的身影渐渐在漫天飞雪里渺远了。她并不知,那高筑的角楼上,玄衣身影一动不动地望着她远去。
雪风激荡,披风猎猎翻飞,他伫立了很久,目送她的身影已消失不见了,才转身下楼。没有说一句话一个字。
跟着殿下一道下楼的陈主簿摇了摇头,心里想,作孽。
他从前一直觉得,殿下和陛下不像父子。
陛下那一辈的兄弟们斗得太狠,斗得两败俱伤,反而让陛下他渔翁得利,捡了个天大的便宜,坐上了大位。即位后,耽溺于声色犬马之中,数年不理朝政。
陛下还是个大情种。
早些年,当朝皇后还不是皇后,只是个出身低微的女子,比不得其他世家出身的妃嫔,陛下一意孤行,立了这女子做皇后,待皇后诞下长子,三岁时就封为太子——这是大夏朝前所未有的殊荣。
哪怕是身世显赫,才貌双绝的荆楚萧氏幺女,——入宫以后,也未得陛下宠爱。
倘使全无宠爱,陛下他全心全意宠着皇后与太子,倒也罢了。为什么要和萧贵妃生下了六殿下;生下来,为什么又要恨他。
萧贵妃与殿下母子两人,便成了皇后和太子的心头芒刺。
皇后的心头刺,也就顺理成章成了陛下的心头刺。
若非萧贵妃有个厉害的娘家,陛下尚要看国公爷的面子,只怕日子还要更难过些。可话又说回来,再厉害的娘家,也与上京城有千里之遥,远水难解近火,萧家又能如何。
殿下与陛下几乎无甚相似之处。
论容貌,殿下随贵妃娘娘,生了一张俊美好看、世上绝色的脸;论性子,殿下过去十多年都不近女色,淡漠冷性,分毫没有陛下那流连花丛的多情模样;陛下多年不理朝政,日常花费奢靡,而殿下素来上进,为人十分清俭;陛下行事,想一出是一出,相比之下,殿下行事沉着冷静,雷厉风行。
太子殿下往那儿一站,旁人一看就知道是陛下的亲儿子,可殿下若往那儿一站,不说的话,谁会知道他们是父子?
可今时今日,陈主簿才发现,这情之一字上,殿下随了陛下。
朔风刮过,雪雾茫茫,殿下独自走在前,衣袂翻飞,身影格外寂寥。
已经是隆冬,今年的除夕,看样子要在宜陵过了。但于殿下来说,年年在哪里过都没有什么所谓。萧家不是家,怀泽不能叫家,上京城更称不上一个“家”字,天地之大,四海为家,或者说,无可为家。
这一日后,他便注意到了,殿下变得有些不同。
此前数月里,殿下偶尔会发呆,会走神,会莫名地弯起唇角发笑。
只是谁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照往常来看,看似没有什么异样,殿下依然偶尔会发呆,会走神,可仔细一些便能发现,他不再会莫名地弯唇一笑,而是会蹙深眉头,像是眉间凝有难解的愁绪。
那柄“不见了”的佩剑无涯,竟又无端回来了。殿下会一个人将佩剑擦拭一遍又一遍,哪怕它已经片尘不染,雪亮如新。
佩剑上多了一枚雪白的、嵌石榴红珠子的剑穗子。
殿下崇尚简约朴素,一列佩剑上从没有挂过什么剑穗。他时常会在擦拭剑面时,拭着拭着,便拈着剑穗走神,待回了神,又从头开始擦拭剑面。
虽然将剑擦拭得那么明亮,可很多日,殿下都没有早起练剑了。仿佛碰到那柄剑,就是碰到了他的痛处。
这可是以往都不曾见过的稀奇事。
陈主簿疑心殿下是伤情了。
他那一日还特意问了裴将军,他家姑娘有无许配人家、婚姻之约。裴将军说没有,那殿下若是真心喜欢人家,就该遣人去说媒才对,为什么独自伤什么情?
他们几个月前与国公爷通了个气儿,原以为国公爷会大加阻拦,可没想到国公爷只是轻轻叹气,说,若是真心喜欢,就随他去吧;他平生,已很对不起他的妹妹了。
有国公爷的默许,他们这些幕僚也就没有什么置喙的余地;可现在,总不会是裴姑娘看不上殿下这个落魄皇子罢……?
可这很没有道理。
任是个眼睛不瞎的,也看得出殿下是人中龙凤才对,要本事有本事,要人品有人品,要家底有家底,未来大有可期,不知多少人想把家中女儿嫁给殿下。
殿下的姨父谢忱谢将军便很遗憾自己生了很多儿子,偏偏没有生女儿可以嫁给殿下。
殿下似乎日复一日的,又逐渐恢复成从前那个冷峻淡漠的样子了。也许殿下还没有用情太深,所以及时抽身,伤情也伤不了太久。
陈主簿见他这一日终于又有鸡鸣而起,早起练剑的兴致,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他就知道殿下不是那种人。
是日薄雪纷纷,熹微的天光下,世界仍是一片昏沉的深蓝。长剑出鞘,锋利破开冷冽空气,剑声嗡鸣,舞起来,剑光凛冽似雪,纷纷而落。
陈主簿悄悄在帐后望着殿下,暗自想,殿下舞剑,若叫人望见,不知得羡煞多少人呢。可殿下向来是不喜欢别人在旁观看的,世人不会知道,他还能舞得这一手漂亮的剑。
即墨浔握着剑柄,这些招式几乎已是熟能生巧、脱手而出,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他练过千遍、万遍……数不清多少遍。
哪怕四下天色晦暗如此,分毫不会妨碍到他练剑。
可这时,那被他擦拭得锃亮的剑面晃过他的眼睛,连带着那枚雪白剑穗也一晃。剑面折射着漫天雪光,一刹那明灭中,他却无端地想起了那一夜,在角楼上,明月光覆满世间万物,皎洁如雪的风景,他也想起那一夜,她的脸庞像天上的月亮。
望剑如面。
刹那失神,剑脱了手,咣当一声,落在地上。
——
稚陵再一次见到即墨浔,是在除夕前。
赵国果真夜袭宜陵,雪夜里,江面上敌船趁夜渡江,烽火台急传敌情,宜陵守军连夜御敌,经过连日数战以后,宜陵大胜,赵军死伤甚重。
众人守备充足,齐王殿下他年纪虽然轻,可是指挥兵马用兵如神。
裴奉裴桓父子率兵守北路,钟宴率兵守南路,即墨浔自己率部守中路,兵分三路,恰好将敌军一一击败。
坊间说书的已接连三日在茶楼里,将齐王殿下亲自于万军阵中用计生擒了赵国主帅、左将军宋恒的事迹讲了不知多少场,次次都人满为患,盆满钵满。
翻了年,或许要押解宋恒进京,午门献俘。
多少年,大夏朝没有这样长脸的时候了。
这些时日,宜陵的捷报已飞遍了大夏朝天南海北。
世人皆知齐王殿下以两万人马,以少胜多,杀败了赵国十万大军的战绩。紧接着,坊间便有了传言,传言齐王殿下是天上星宿下凡,生来,就肩负重担。
可世人也只知他今次立下不世的战功,不知他身负重伤,连要提笔写一封奏折,奏请回京也……一时做不到了。
他受的伤是箭伤。赵国的左将军宋恒擅长射箭,素有神射手之名,这一回,他冒险带兵冲锋陷阵,水上作战,他到底年纪轻,虽然算到一筹,也失算一筹。
彼时,宋恒已被团团包围,战船亦已行将沉没,他走投无路之际,宋恒笑道:“六殿下,你这么卖命,为你的混账父皇守江山,值得吗?他会因此就对你刮目相看么?他会因此,就对你的母妃好么?”
他并不想和对方多话,这个节骨眼上,不可功亏一篑。
宋恒闲聊似的说:“已经是腊月了。过些时候,就是除夕。六殿下,若没有记错的话,你已经九年没有回过上京城了罢?我的小儿子,也跟六殿下一样大,还天天缠着他母亲跟前呢。”船上却依稀传来了士卒们唱起荆楚之地的民歌。
他读过四面楚歌的典故,但未想到人生第一次对敌,便会遇到。他也未想到,听到歌声,麾下兵马尚未动摇,他却一个恍惚,也只那短暂如电光火石的一个恍惚,叫宋恒瞅准时机放了数支冷箭。
冷箭穿身,才叫他陡然清醒。这世上人心险恶人心莫测,他这样的人,不该有什么薄弱的软肋,才可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叫别人,寻不到半点可以下手的机会。
怀着那些难以言说的心情,他撑着汩汩流血的身躯,拉满十石的硬弓,五箭并发,与宋恒射来的箭铿锵相撞,折了四支,最后一支,射进他的胸腔。
他几乎是撑着最后一口气,活到了回营。
四下有泼天的锣鼓声,庆贺此战大捷。
锣鼓声里,他逐渐觉得意识昏沉。昏沉得不分昼夜,耳边也成了死寂。
直到今夜,这混沌得没有什么内容的冗长昏梦中,他仿佛听到有谁在低声唤他。
唤他的是谁?
是母、母亲么?
似乎不是。
母亲不会唤他作“殿下”。
那又是谁?舅舅?
舅舅的声音不会这样柔和。
还会是谁呢?他的部下、心腹、幕僚?
也不太像。
那混乱一团的脑海中,似乎下意识告诉他,不会是那个人、不会是她的。脑海里依稀还有宋恒与他对峙时说的话。他极想无可奈何地叹一口气,想告诉宋恒,他怎么这样精准地踩中了他的痛处——现在,却连叹气也做不到。
魂魄支离一般,铺天盖地的痛楚。
那温柔的声音又轻轻地唤了他一遍:“殿下……?”
似乎……有什么温热的液体,落在他手背上。
昏沉梦中,他以为是滚烫鲜血,忽然一惊,睁开了眼睛。
大约是太久没有醒了,以至于乍见到烛火光芒,也觉得很刺眼,想抬手挡一挡眼睛,可浑身上下全都不听使唤,没有分毫的力气。
随着他意识的苏醒,浑身大大小小的伤口,也跟着苏醒似的,——这会子一并痛了起来。那些伤口深深浅浅,各色各样,痛起来像是身子被戳了无数个血窟窿。
他不禁微微蹙眉。
待费力地适应了光明,触目是朦胧烛光中一张脸,细长蛾眉,乌浓双眼,掉下的眼泪一颗一颗落在他手背上。
望见她落泪,他忽然间心口一疼,下意识想要抬手擦一擦她的眼泪,却动弹不得,只好动了动嘴唇,想宽慰她说,别哭,他没有大事,不会死——可话音在喉咙间一哽,到了嘴边,还是被他咽了回去。
他重又阖上了双眼,装作没有醒过来的样子,甚至很想将手从她的双手间抽回来。她明明都要和他划清楚河汉界了——这时候做什么还来看他?
可是没有什么力气,只能任由她握着他的手。
即墨浔固然已阖着眼睛,但是醒了,便可以清晰感知到,她对他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他从前想,男儿有泪不轻弹,遇事只会掉眼泪算什么?可这会儿,她为他落下泪,一颗接着一颗滚烫的泪珠落在他手背,他却情不自禁地跟着心疼,跟着鼻尖发酸。
忽然间,他冥冥想到,除了母亲,世上还有谁会为他掉眼泪、伤心成这样呢。
还是说,她只是很怜悯他呢?如怜悯一只受伤的小鹿、兔子和山鸡?
皇姐就是这样的女子,连踩死了蚂蚁也会心疼。说不准,她也是这样想的。今次他受的伤很重,恐怕吓坏了她,她平日一定没有见过,所以,此时很怜悯他。
——但他不想要她这施舍般的怜悯。
他也是有自尊的。
哪怕再没人要,再没人爱,也绝不想成为她眼里的小鹿、小兔子和山鸡一类。
他心绪纷乱之时,稚陵抬起朦胧的泪眼,却似望见他紧紧阖起的双眼有些不一样。
她拭了拭眼泪,凑近了些,再仔细去看,便看到他的眼睫在颤动着。哥哥他假寐时便这样,以为紧紧闭上眼,就看不出是在装睡了,却不知睫毛会颤得很厉害。
她带着些鼻音惊喜不已地开口:“殿下?你醒了?我这就去叫医官进来!”
但他却没有应声。
医官刚刚替他换过了药,崭新的白纱布转眼又浸透了血痕,望着也觉得惊心动魄。
稚陵来之前,哥哥就告诉她,殿下伤很重,医官们全都说,若是再醒不过来,恐怕就活不过这个除夕了。
他们试过很多办法,可都未能唤醒殿下。有医官说,殿下伤得太深了,数支箭穿身,与要害处相差毫厘之距,活下去的机会——实在渺茫。
现在他醒了……既然醒了,就肯定能活下去了……!
于公,他是少年英才,这样年轻就立下了赫赫战功,未来不知能有多大的作为,说不准南下收复河山,也指日可待……她不希望他这样的少年英才就此陨落。
于私,他到底是她喜欢的人……她不想他死。
稚陵不知即墨浔为什么醒了也不作声,她唤他又为什么不理睬她,顾不上纠结这些,她得出去叫医官来。
她松开了他的手,可这时,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反手一握。
实在是很轻很轻的力度,远远没有那一日在南营,他固住她手腕的力度重。
他伤得的确很重,否则,不会似这样轻。想到这里,她陡然间心头又一涩,动作一滞,回头坐在了床沿,低眼望他,轻声道:“殿下,我马上就回来。”
即墨浔依然紧阖着双眼,除却漆黑长睫颤动着,别无其他的动静。
可手上的力度,却明明白白告诉她,他并不想她走。
她无可奈何,温声地哄他:“我只是去叫医官来……”
那轻若鸿毛的力度依然存在。她注视着他苍白没有血色的脸庞,终于见他的唇形微弱动了动,没有声息,只有口型。
口型是问她,为什么。
“为什么?”稚陵初时茫然着,不解他的意思,她还不太会揣度别人的心思,试着问,“我为什么要去叫医官么?唔,因为殿下受了伤,医官进来,会给殿下用药。”
他仿佛蹙了蹙眉。
看即墨浔的样子,她猜错了。稚陵只好又试着问:“还是我为什么来这里……?”她放缓了声音,另一只手下意识给他理了理鬓边汗湿了的碎发,缓缓续道,“殿下受了伤,于情于理,我都该过来探望殿下的。不是别人叫我来的,是我自己……”
静默的片刻,他还是蹙着眉,稚陵觉得,他大抵是意识昏沉胡说的,自己怎么还跟一个昏迷多日的病患认真说起话了。
她说:“殿下,其他的‘为什么’,我等你好了,再跟你说罢。”说着,抽回手,起身出去叫了医官进来。
他手中握的细腻触感陡然消失。
即墨浔想,她到底是真的不知,他问的是哪个为什么吗?
太疼了,意识时而清醒,更多时候意识涣散,令他难以更仔细地思考事情。
医官们都说殿下真是神明保佑,从鬼门关兜了个圈子,总算平安回来,性命无虞了。
坊间便有更多神乎其神的传言,说此事可见,殿下定是某某星宿下凡,才能大难不死——殿下必有后福。
即墨浔又睡了很久,朦朦胧胧地睁眼时,准确来说,是被痛醒的。
医官正在帮他换药。
换下来的腥红纱布上血色红得刺眼,他目光闪了闪,问那医官:“裴姑娘呢?”话一出口,连他自己也惊了惊,已经可以开口说话了。
医官和侍从都有些惊异,侍从旋即回答他道:“殿下是问裴将军家的裴姑娘?卑职这就去请裴姑娘过来。”
他微垂眼睫,侍从扶着自家殿下缓缓坐起身,手臂有了些力气,已可以自行端起药碗喝药了;殿下身上的伤或许还很痛,但殿下一向心性坚韧,绝不会喊疼。
侍从小心扶着他,即墨浔说:“不必了。本王不想见她。若她来,……也不见。”
请她过来……请她过来又能干什么呢。要她看他可怜,就心软,答应回头和他在一起,嫁给他么?
他心底虽然很盼望她来看他——然而这是不可以宣之于口的秘密。他告诫自己,戒掉她,忘记她,及时抽身,勿要再陷。
可是他没想到,接下来几日,他当真再也没看到她了。
伤势重,高烧反复,他需要静养,公务悉数交付给了部下,只是有一桩要紧事,部下们要等他做决定。那便是翻过年,回京的事。
此次回京非同小可,殿下今年开春就开始谋划,要借此次击退赵国一战的战功回京,在朝廷立足,赢下朝臣支持。他的目的是九五之位,众人是为了从龙之功,绝不可功亏一篑。
因此,他虽静养,也要多费心神。
夤夜中,似乎飘起了大雪。宜陵这场二十年未遇的雪,一下起来,便断断续续下了一个月。
夜里,他好像又烧起来,浑身发烫,意识逐渐模糊。
模糊里,依稀听到有脚步声,在风雪声中缓缓近了床前。
纤长影子挡住了夜中明亮雪光。温柔触感停留在了额头上,恍惚之中,像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