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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女退散! 千代的爸爸 19210 字 7个月前

第91章 领导的思路

清杉达成融资预期后,聂诚最急迫的危机算是解决了。不过,这个最急迫的问题,并不是他最棘手的问题。他知道自己没有坚持续约的行为已经彻底背离了于晓飞的诉求,他现在的行为多少有点饮鸩止渴的意思。如果无法和于晓飞重修旧好,未来很长的日子里,清杉都会很难过。

诚然,他的决策也得到了吕总的支持,吕和于是正副职,按理说他们内部应该能够达成和解。但事情并没有往好的方向发展,吕虽然也赞成暂停续约,但根本不愿再和清杉接触。

聂诚以为是‘笔记本’的事情踩到了吕的底线,所以他还在尝试努力,希望把这件事当成‘误会’来做解释。他不知道吕真正害怕的是什么,所以他猜不到吕已经接受了调任,提前退出了战场。

他也不知道整个局面其实源于对方激烈的内部斗争,这是他看不见的暗角。

他把‘彭秀清的投降’作为一份诚意大礼,结果换来的也不过是平淡的反应。

于晓飞只是接了他的电话,对于未来续约的事情,闭口不谈。

怎么办,他还能拿出什么?聂诚感到无计可施。

江栎川?他完全没想过,瞿雁的确做了些调查,但她的岗位太内部,调任的时间又太短了,他们根本没有机会和人脉去接触她。

所以,当他接到江栎川的来电时,他大吃一惊,甚至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而且她拨过来的电话是……他给彭秀清的那个号码,这是他的极其私密的私人号码!

不过,这样想来,一切好像又在情理之中。

他又想起了自己的那句话——倒霉者出局。

看来他确实不是‘倒霉者’,他想。

江栎川约见了他,他当然欣然前往,一天后,于晓飞再次接到了聂诚打给王聪的电话。

这次他没有直接在电话里说意图,他约见面,并请于总一定赏光,感觉要给她个好东西一样。

生意的本质是盈利,不是打打杀杀,于晓飞掂量的是清杉集团还有没有继续合作的价值……从她现在看到的情况来看,她认为是不值得的,金融投资不能单看趋利避害,她需要的是坚定的伙伴,一个能够一起享受盈利,也能够一同抗下风险的伙伴。

清杉集团确实非常优秀,但是这样优秀的企业,其实还有很多很多。

投行部正在和新的合作伙伴开展第四季度*的签约,于晓飞最急迫的问题已经解决,她现在关心的可不是什么聂诚,她关心的是江栎川!

首先,她并非投鼠忌器的人,‘彭秀清的投降’对她来说有意义,但并不大。不论有没有这个保护锁,她都会对江栎川动手。

狠狠地动手!她讨厌这种投机倒把的小青年!

这次可不是把她踢回她那个分部那么简单,她正在联系集团的子公司,准备安排她直接出局。

“安排她去哪儿?”王聪问。

“报业。”于晓飞回答他。

‘报业’是集团的分支机构,顾名思义,就是发布‘报纸’的宣传机构,而且还只负责内宣。于晓飞觉得这是个好去处,可以让她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干到退休。

“好去处。”王聪认可,“非常好的去处。”

执行的话,大概也就只需要一周的时间,于晓飞准备周五放出点风声,顺便也试探试探她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不会没人吧?”王聪突然说。

“怎么可能?”于晓飞嘲笑他一把年纪了,思维竟然还如稚童般简单,“我甚至已经猜到是谁了。”

估计听到这个风声后,小姑娘就要去找他求助了吧?那个坐在最顶楼的家伙要不要出面?还是说像以前那样,用完就扔?小姑娘,感受一下人间险恶吧!

哈哈,想到这里于晓飞就快乐!

不过,江栎川还真没想过这种事,这不是她的风格。

“你去见了聂诚?”岑韵完全没想到在自己请病假,卧床呼呼大睡的当天,江栎川不但上了班,还去见了聂诚!

“对,我和他坦诚地聊了聊。”

聊的时间并不长,甚至只有几句话。

“聊什么?”岑韵心想,你们能聊什么?难道去找他认输吗?

失去了彭秀清的坚定支持,向他认输?

“怎么可能?我又没有输。是他需要我,不是我需要他。”

彭秀清算不上什么礼物,更好的礼物应该是——我。

“?”岑韵不懂。

岑韵确实很难懂,因为她并不知道,这里的敌人和朋友并没有严格的界限,格局的变化,只在一瞬之间。

不论彭秀清是否背叛,柴汉君的死都只是这场斗争的筹码。而这场斗争的最终目的是什么呢?发起人最终想要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呢?这才是关键。

江栎川、聂诚、于晓飞对此都非常明了。

“我和他都需要向于总示好,现在我和他在一个阵营了。所以我不需要向他认输,他应该和我站在一起,一同向于总表达同修于好的意图。”江栎川说。

“?”岑韵听懂了,但是又觉得完全没听懂,“于总,和你?!重修旧好?”

可能吗?而且你们之间也没有旧好。

“她会接受的,虽然心里可能会感觉像在吃屎,但她最后还是会接受的。”江栎川很确信。

谁都能猜到江栎川背后有一个人,但是他们可能并不知道,这条船她是被迫上的。

于总的敌人是江栎川吗?其实从来都不是。

打掉江栎川就能伤到对方吗?并不会。

所以,怎么做才是最合适的呢?

江栎川找聂诚善后的行为看起来不可思议,实际上却比找去立场不明的徐昭合理得多。

“聂诚一定会全力斡旋的,你放心吧,对此他有绝对的动机,”江栎川说,“而且我也没空着手去找他,我拿出了百分百的诚意。”

她把从‘保险柜’里拿到的那个塑料袋‘还’给了他。

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聂诚的眼睛中露出了欣赏的光。

‘很荣幸认识您,’江栎川对他说,‘我想未来我们会有合作的机会的。’

让我们一起向于晓飞缴械,你明白的吧?

会面的最后,他们握了手。

最不可思议,却最合理的握手。

“……”听完这一切,岑韵明白了这件事背后的逻辑,但这并不妨碍她觉得难以置信。

对,如果用第三视角看这件事。的确,彭秀清没能拿到赔付这件事根本不是‘江栎川、聂诚、于晓飞矛盾’的根源。

他们之间本就没有核心利益的冲突,让他们杀做一团,显然是别人的预谋。

不过这个预谋,是个阳谋,毕竟中间经历了这么多激烈的事情!有人死、有人伤、有数亿金额的合约、甚至还有一位老总的调任……

需要这三个人中的每一个人都足够聪明、理性、克制,才有破局的可能。

不然的话,不论谁死谁活,作壁上观的那个人,都会是最后赢家。

“……也就是说,就算彭姐不要钱……”岑韵问。

“对,就算她最终都不要钱,这个结局也不会改变。可能过程会有点不同吧,如果她愿意继续配合我,我想现在就是于总联系聂诚找我求和了。”江栎川说。

“那我白哭了一场……”岑韵感慨。

“也不算吧,现在的局势,是比预想的惊险了很多,”看到岑韵又露出了担心的表情,江栎川赶紧改口,“惊险了一些。”

她看到岑韵眼眶又红了。

只是‘一些’,别哭!别哭!

经历了这些,走到今天,江栎川越发感受到,她的这次调任绝对不简单。这是一场躲都躲不过的恶战,而这场恶战之后,不论是输是赢,她可能都不会再呆在这个岗位了。

甚至很可能不会再留在这座城市。

所以,她反思,之前自己对岑韵的拒绝是不是有点太残忍了?反正最后终会离开,不如给对方留下点美好的回忆。

或者,至少是亲切的回忆吧。

而且,就算是真的恋爱,我也会被甩的吧?

想到这里,江栎川对岑韵傻笑了一下。

岑韵看到她对自己露出了那种帅帅的笑容,好像是胜券在握的感觉。

嚯!你这家伙!岑韵心想,你们这些领导,一个个丧心病狂的吓死人了,这个时候耍什么帅啊!讨厌!

她并不知道小江在想什么,她只是觉得从那天开始,江栎川好像就不那么‘紧绷’了。

当然,她也不好意思在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候找借口去抱她。但是在日常的接触中,小江好像不再刻意和她保持社交距离了。

现在,一起洗碗的时候,她偶尔也能碰到她的手了。接过茶杯的时候,她也不再小心选择角度了。甚至有时候,她还会摸摸她的头。

嗯……感觉如果是自己想摸她的头,她现在也不会拘谨了吧?

岑韵看着江栎川,抿了抿嘴,在想要不要试试。

“十点了,该睡觉了。”

江栎川这方面就像个家长,她站起来关闭了电视,然后转过身,看着岑韵。

错过了机会!岑韵暗暗不爽!

“快,别磨蹭,睡觉了。”

江栎川主动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第92章 好运者

聂诚考虑过很多种可能性,但还真没妄想过江栎川会直接带着所有的材料来找他。

这行为太具胆识了。

当然,他现在也对她更感兴趣了。

他又看了一遍瞿雁的调查资料。因为动用了一些不太合法的手段,这资料已经做得足够的详细,但是聂诚认为还是缺少了点什么。

缺失的这一环也许无关紧要,但是他是真的非常、非常地好奇。

“聂总,我们将会从下一个交易日开始逐步抛售,根据现有的牌面价格进行预测,每吨有一万美元的利润,我们将陆续抛售20万吨。”

聂诚的交易部门在给他做最后的汇报。

这大概就是运气吧,聂诚笑了一下,就算是捅了这么大的篓子,他们的计划也没有受到任何干扰。

开完会后,他准备稍微休息一下,结果有人过来找他,说是电话。

接起来后,竟然是霍芳。想来是对瞿雁绝望了,她又找了别的方法,别的门路。

从她被彭秀清‘袭击’后,聂诚就没有去看望过她,今天要去吗?去吧,毕竟她是和江栎川相关的第一环,而且聂诚今天的心情真的很好。

这么久以来,霍芳一直担惊受怕,她知道瞿雁一定会借此机会置她于死地,但终究还是不甘心束手就擒。

哦,对了,她恨瞿雁,她讨厌她那副清高的样子,讨厌她那职业白领的虚伪人设,她最讨厌的是,瞿雁以聂诚亲信自居的可笑模样。

呵,他还是答应来见我了,就算你百般阻挠,他还是来见我了,哼,你这个丑女。

霍芳坐到镜子前,再一次审视自己的妆容:岁月没能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她还是那么美,那么纯真,就像十几年前,第一次见到聂诚时一样……对他来说,他是特别的,他爱自己,这爱是真的。

我第一次犯错,他会给我机会的。

霍芳约见聂诚的地方是那栋她日常‘工作’的别墅,被‘袭击’后,她表示不敢再回自己的大平层居住,她选了这栋别墅,暗示聂诚自己已经恢复了,可以再‘上班’了。

但聂诚显然还没记起她,那天之后,这里除了清洁工会按时来,再也没有别的访客。

聂诚来的时候,这里也冷冷清清,霍芳没有像以前那样遇到事情就发疯,这次她特别‘乖巧’,安静温顺得像个淑女。

“您来了。”

聂诚今天没有带瞿雁,所以他选择了按门铃。

一开门就看到了穿着睡裙的霍芳,她批头散发,没有化妆,眼神涣散,但还是很美。

“您来了……”霍芳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抱住了他。

太好了,霍芳安心了一些……他没有拒绝她,眼神里也没有厌恶的情绪,霍芳流下了一点眼泪,这几滴眼泪是真的。

然后,她开始诉说自己被骗了,是无辜的,她不了解五百万的事情。她知道李洪死了,所以她把一切都归罪到了李洪身上。

聂诚没有反驳她,甚至没有问什么问题,他只是看着房间,脑子里回想的是他之前看过的,江栎川来这栋别墅时留下的监控影像。

那天她打扮得很醒目,比那群胭脂俗粉美得多,和她一起来的是霍芳的那个小姐妹,这个人叫韩晓丽,聂诚也认识。

显然,江处长凭借自己的个人魅力,亲身下场,打通了关系,接近了霍芳。

她那天简直是鹤立鸡群,从监控里都能看出,她成为了会场的焦点。她在这里站了一会儿,和几个人交谈了几句,然后,霍芳邀请她走进了隔壁的房间。

此刻霍芳还在哭诉,聂诚没有特别听她说了什么,他只是拍了拍她的背,暗示她挡着自己走路了。

霍芳松了一点手,她以为聂诚是要去客厅坐,结果聂诚去了隔壁的小会客厅。

霍芳还在低声诉说着什么,她的声音很好听,就算是哭也像在唱歌。

聂诚看向窗边的软沙发,对,她们进来后,霍芳带她来见了一个老头子,江栎川,这位小领导,竟然和那个老头演起了戏。聂诚回想起那一幕,真是觉得非常幽默。

监控里,他看到她机灵地避开了那个老男人的咸猪手,哈,那老头他认识,哈哈,你知道你想揩油的对象是个有实力掐死你的领导吗?哈哈,聂诚想到这里忍不住发笑。

他们真的聊了很久很久,老头才放弃,霍芳去送客了,然后你站起来,走到这里,看向前方……

看向……前方……

聂诚走到同样的位置——他之前一直以为只是随意的一眼,直到今天,他看才到……哦,原来你……

“我爱你,您一定要相信我,我不知道……求求您,给我一次机会!我第一次……我真的……”霍芳哽咽着,哭泣着,开始哀求,开始认错。

聂诚一直没说话,霍芳的内心逐渐慌了,她以为聂诚会发怒,会质问,或者说至少……结果,他全程都表现得像自己并不存在一样。

“……”霍芳绝望地看向他,她看到他正看着展览柜里的那对红钻耳环。

那对为了奖励自己,专程从拍卖会拍回来的首饰。

“为什么不戴?”聂诚平静地问她,“首饰买回来是用来佩戴的,不是拿来展览的。”

“……”

聂诚撇了她一眼:“你还是这么的不高级。”

“……”

“既然不戴,就还给我吧。”聂诚把她的手从自己身上扒开,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跌伏在地。

然后他就从她身上跨了过去,离开了别墅。

这是个无关紧要的小线索,只有聂诚觉得重要,因为他喜欢完整的轨迹、完整的故事。从本质上来讲,他是个逐利者,但又是个浪漫的逐利者。

浪漫意味着主观的偏好、喜爱,和利益、阵营无关。

于晓飞自诩粗犷,但其实也多少带点浪漫的诗情在身上。不过她不是聂诚那种肉麻的婉约派,她是大漠油田铁人派。

出于理性,她接受了江栎川的求和,她知道这是此刻最正确的选择,但出于情感,她依旧讨厌她!讨厌到恨不得踹她两脚的地步!

今天,走出电梯时,她竟然又在大厅里巧遇了她!

不同于节假日那天的冷清,今天的大厅很有些人流。

来往的人流中,江栎川依旧在回头时看到了她,她们再次四目相对——这兔崽子!露出了和上次截然不同的笑容。

她笑眯眯的,一点攻击性都没有了,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和她打了招呼。

“于总好,领导好。”

“……”于晓飞翻了个白眼,心想,这玩儿应儿和袁总那个臭不要脸的有什么区别?

“哈哈哈,你这么讨厌她吗?”

今天陪在她身边的,恰好就是最早给她打电话说:自己在业管办公室见过江栎川和柴汉君接触。的那个朋友。

她们是很多年的好友,当然彼此了解,这位组z部的领导和于晓飞性格完全不同,她不像于晓飞那么干劲满满、一本正经,她有点玩世不恭的气质在身上。

“你不觉得她就是袁陆方的翻版吗?脸皮都那么厚。”于晓飞讨厌这种一天到晚都在搞事情的笑脸虎。

“是有一点,”朋友大笑,但而后又说,“但其实也不是特别像。”

“哪里不像?”

“她让我有想要了解的欲望。”朋友说。

这点和袁陆方不一样,从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忍不住想要了解她,感觉她会是个非常、非常有意思的人,和那个纯坏蛋,不一样。

“?”于晓飞看向这位有三十余年干部任命工作经验的老人事。

“你给我说暂停把她调到报业的时候,我很高兴,”朋友坦言,“这下,我又可以继续了解她了。”

“不接受,绝对不接受,这就是个搅局的,有空了还是想弄死她,害我们差点损失几个亿!几个亿!”于晓飞想到这里更火大了。

“哎呀,别老动肝火,今天我请你吃饭!”朋友挽上了她的胳膊,“最后不是您力挽狂澜了吗?集团的大功臣,祝贺你,于大姐!”

“真的讨厌!这次就当是吃了耗子屎。”于总真就觉得自己在吃屎。

“走吧,别讨厌她,她是一个小福星,相信我,她会给你带来好运的。”

对,好运。

金钱是人性的浓缩,浓缩的人性在市场交易,无数横流的欲望交织在一起后,即便用最精妙的数学语言也无法精确测算未来。

在这里,天道从不酬勤。

领导最重要的素养,是做出正确的决策,不论这个决策是主动的、理性的,还是巧合。

因为,倒霉者,会出局。

*

次日,伦交所开盘后,清杉交易员按照预定计划开始抛售现货。按照他们的剧本,稍后他们的巨量空单就会压低交易价,逼迫多头止损平仓离场。

这个剧本,他们不只演过一次。

但这一次,多头并没有按照预期离场,他们不但没有离场,甚至开始发起平仓,数万收买单瞬间出现,截至当日收盘,多头将报价拉涨86%。第二个交易日,多头没有停手,两日的交易结束后,价格已经拉涨到了原价的268%。

而这一天,是清杉需要完成交割的前一天,如果没有办法完成交割,清杉的亏损金额高达1120亿人民币。

国际市场上,剧本的书写权从来不是谁的特权,这次原本是‘编剧’的清杉,成了别人剧本里的‘演员’。

聂诚一直认为自己是好运者,但看来,他显然还不够好运。

*

于晓飞是从同行那里知道的信息,接下来的几天,就算是见惯风雨的于总都经历了一场足以记忆终生的心惊肉跳。

本次,替代他们出场的金融集团派出了高层领导亲自下场配合清杉开展斡旋。

最后,几乎是九死一生,才实现了交易回滚。

大亏逃过了,小亏……可能就,而且估计也不会太小。

于晓飞和清杉连续合作了三年!刚好,避开了这个季度!

从放弃续约,到清杉被逼仓,间隔了不到两周,说出来谁信……

“……”于晓飞看着窗外,思考良久,“你讨厌那个江栎川吗?从情感上来讲。”

她问王聪。

“讨厌吧?”王聪心不在焉。

“你在玩什么?”于晓飞走过来看他。

“王者荣耀,”王聪笑着对她说,“好刺激,跟被丘比特射中了似的。”

第93章 林萱

突如其来的逼仓事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集团的这一波精准操作,让他们成为了‘传奇’。

如果这条街也叫‘华尔街’的话,那么于晓飞显然称得上‘华尔街风云人物’。

至于她为什么突然终止续约的原因,业内、业外众说纷纭……不过,应该没有人能猜到真正的答案。

但,这并不影响各位‘专家’瞎说。

听到他们有理有据的高谈阔论时,岑韵偷偷在笑,她转头看了一眼隔壁的办公室。

‘只有我知道真相。’她挤眉弄眼。

对面的家伙只是害羞地笑笑。

是啊,谁能想到她才是那个‘真正的传奇’呢,岑韵想。

晚上,听到她回家的声音,岑韵悄悄打开门:“哇!”

“!”江栎川被吓了一跳。

“你的邻居突然出现!”岑韵对她说。

江栎川看到她给自己烫了新的卷发:“很好看。”

“好看吗?是不是真的很好看?”岑韵开心极了。

江栎川发现,岑韵的快乐总是来得很简单,她很容易就会产生好心情,然后再把快乐传给别人。

“我给你带了蛋糕回来。”今天她在外面吃的饭,给她带了蛋糕。

江栎川没有用自己的碟子,她知道岑韵那些漂亮碟子放在自己出柜的哪一层。果然,看到自己的碟子盛着漂亮蛋糕被端出来的时候,岑韵开心得转起圈来。

“哪里来的蛋糕?你今晚和谁去吃饭了?”

“和聂诚。”江栎川说。

没想到吧,是聂诚。

这也是个活力四射的奇葩,死里逃生之后,一口气没有歇着,竟然还有精力跑来见她。

“于总已经不生气了吧?”岑韵问。

“不知道,可能还没完全缓过来吧,你知道最后是怎么善后的吗?”

这种信息新闻不会披露得那么细。

“他们当时只剩一个交易日了,因为我们没有续约而顶替上去的那个集团这次可是费了牛劲,不但当天就陪着聂诚去了xx部,还为他们后续的现货筹集提供了担保。最后对手在伦交所的协调下,放弃了交易。如果不是这次的巧合,那个协调人,估计就是于总本人了吧?”

面对这样的结果,多少会有点庆幸吧?

“聂诚今天找你做什么?”岑韵知道,肯定不是单纯的请吃饭。

听到岑韵这么问,江栎川无奈地笑了一下:“当然是希望我能协助他重新修复和集团的关系。不过这个人,心眼啊,真的多。”

江栎川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这是今天聂诚想要亲自见她的主要原因。

是个非常精美的盒子,江栎川示意岑韵可以打开。

“啊!!!”

果然,打开后,岑韵发出了一声尖叫。

是那套红钻耳环!就是她们在拍卖展上看到的那对价值二十五万的红钻耳环!!

“今天,他跟我说,拍卖会的事情,是他自己凭本事查到的。”

聂诚很得意,不但跟江栎川复盘了拍卖会的细节,甚至还问她最早是不是在私人部的活动上出现过。

“他把这个送给你吗?”岑韵看着鉴定书,甚至都怀疑自己看到的不是真的。

“对,他需要我拿出诚意,这也算是这件事我要付出的代价吧?”如果有彭姐的支持,江栎川不用收这个烫手山芋。

“会不会有事啊。”岑韵看着耳环,非常害怕,二十五万的东西!

“放在那儿,随时准备上缴就行。”江栎川也无奈,“不背点风险,聂诚老总不能安心啊。”

但……聂诚,这个老总,人也确实怪怪的,他送出耳环后,问了江栎川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决定要帮彭秀清呢?’

江栎川还没回答,他就自问自答了。

‘是因为爱情吧。’

因为你也是相信爱情的人吧?

说完这句话,聂诚就主动转移了话题,之后他们的眼神再没有交错过。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栎川觉得他也是个相信爱情的悲观者,所以他既相信爱情,又不相信爱情真的存在。

晚餐结束的时候,他看到自己点了外带的蛋糕,突然又笑了一下。

‘您还年轻。’他看着她,语气变得很温柔,“把这对耳环戴起来吧,会非常漂亮的,他会喜欢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敲了敲蛋糕的盒子,脸上露出了羡慕的表情。

“你喜欢就戴起来吧。”江栎川对岑韵说。

“戴起来?二十五万的耳环!”

“当然,只要不变卖,放在盒子里和戴起来没有区别,”江栎川对她说,“你戴起来会非常漂亮的。”

会非常漂亮的。

什么才是爱情呢?江栎川不知道。

她想起了那个晚上,那是她第一次看到岑韵跟别人急眼,真的是第一次,她之前从来没看过那样的岑韵,甚至听都没听说过。

她是为了自己才……

“我来帮你戴。”江栎川知道她不敢。

当她帮她戴上的时候,她脑子里想的不再是宝石产地、设计师名字、风格和流派,她想的是……真的很好看。

“哈!”岑韵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

“我在笑,我在拍卖会时许的愿。”岑韵当时说:真希望拥有一件展品啊,哪怕是任意一件都好!

“哈哈,”江栎川听到这里也笑了,“看来不能瞎许愿,你看,这不真的实现了吗?”

是的,人真的不能瞎许愿,有些无意间的话,最后真的会实现。

几个月前,小江第一次看到黎娜娜的时候,就随便乱想了一下。她想,枯燥的考核办公室啊,要是也能来个有趣的人就好了,就算是实习生也行。

没想到,许愿实现,实习生真的来了,不过愿望似乎只实现了一半,来的是个完全不有趣的实习生。

前段时间,江栎川忙着处理手上的风云大事,无暇顾忌这些细节,只记得她来的第一天,刘科欢天喜地地带着她来和自己见过面,后面……后面就完全没有印象了,感觉好像是来了个空气人。

江栎川甚至想不起她长什么模样,直到今天再次见她……才大概回忆起了个轮廓。

是个娇小的女生,没有染头发,齐刘海、大眼镜框,永远低着头,几乎不说话。

今天能被江栎川注意到,纯粹是因为她工作上出了状况。

当然,也不是什么大错,就是原本该昨天寄出去的一个函件被退回了,今天重新去寄就行。

“江处,你看她是不是倔,弄错了就重新去寄一下就行了,她就不干。”大声嚷嚷的是坐她工位隔壁的鲁崇纪。

“林萱,林萱,”刘科劝她,“就重新去寄一下,又没人批评你。”

这个叫林萱的实习生,不说话,也不动,就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桌面。

刘科露出了:啊,我真是服了你们这群人的表情。然后他放下手上的活儿,准备自己去弄。

“我来吧。”江栎川接过那个薄薄的快递信封,“好了,大家各自忙吧。”

然后她示意这位叫林萱的实习生到她办公室里来一下。

“请坐。”江栎川跟她说。

林萱低着头,不坐。

额……这就是我分到的‘黎娜娜’?江栎川有点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你说话,你怎么不回答呢?”江栎川问她。

林萱埋着头,推了一下眼镜:“他们……嘴里有,味道。”

他们说话的时候,嘴里有味道,我……我受不了,我真的想吐。这话说出来,谁会理解呢?林萱早就习惯了,她埋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等着挨骂。

“我的办公室也有味道吗?”

面前的领导没骂她。

林萱点点头,皮革的味道、油墨的味道、还有绿植里杀虫药的味道。

江栎川没有和她再问什么,她让她在办公室里等一下,然后就出去了。出来后,她看到鲁崇纪大哥还在嘟嘟囔囔,感觉积怨已久。

“江处,你可别碰她东西,一会儿人家可要发脾气的。”

江栎川看了一下林萱桌上的免洗消毒液和消毒湿巾,猜到了:洁癖。

她叹了一口气,拍了拍鲁大哥的肩膀:“好了,别气了,我来吧。”

办公区并不大,除了江栎川自己有个小隔间,外面大家坐的都是开放工位,不算会议桌的话,就只有一个地方稍微空点——那就是江栎川办公室门口的那个小圆桌。

江栎川走回办公室,对林萱说:“我门口那个圆桌你看到了吧?你觉得味道大的时候,就到那里办公。”

“……”听到这里,齐刘海瞟了她一眼。

“你数据做得很漂亮。”江栎川评价了一句。

因为这是她对她唯一的印象。

解决完同事间的矛盾后,江栎川走出办公区去寄件,正好遇见可爱的黎娜娜。

“江处~~吃草莓哇。”上班时间,大妹子捧着一盆才洗好的草莓,举到江栎川面前,“多拿点,好甜的!”

“谢谢。”江栎川拿了一颗,心想:哈哈,洁癖就洁癖吧,能干活就行!唉,可怜的小师姨。

哈哈,……小江自嘲……殊不知,命运的齿轮一刻没有停止运转,她的好运和厄运啊,同时进行着,谁都不会放过她。

此刻,私人部的王昆仑正护送他们的新客户来园区参观总部。对方的身份是五百强的继承人,算是老客户介绍的新人脉。

进园区的时候,刚好看到有一个人正在大门口和快递员说话。

江栎川?王昆仑侧过头看了一眼。

“那是谁?”

坐在后座的客户竟然也问了起来。

“哦……”王昆仑对后排尊贵的vip说,“是我们这边总部的工作人员吧,看工作服比较像。”

“是吗?”

车很快就通过了大门的闸机,但vip还在问。

“是哪个部门的?你们私人部的?”

王昆仑又不是徐昭,他当然看出了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园区这么大,我们怎么可能都认识,大概就是个员工吧,我不太知道。”

“……”

“林小姐,我们到了,您请这边请。”王昆仑打断了对方的沉思,主动为她拉开了车门。

第94章 一时兴起和十年隐忍

林小姐此行的主要目的其实并不是私人部,她是利德药业的第三代,她接触集团是为了融资的。所以和私人部的合作,只是锦上添花的事。

她和别的那些太太、小姐也不太一样,她不是个富贵闲人,她是家族重点扶持的下一代。王昆仑已经接待了她几次了,他感觉她比那些贵妇少爷们,要‘好搞’很多。

“我们是校友吧?”林郁问。

“是吗?您也在上海读的书?一转眼离开上海好多年了。”

“是啊,您也是经院的?”

“我是管院的。”

按理说参观早就该结束了,不知道这位今天是怎么了,就是在园区里绕来绕去不愿意离开。他们的对话已经变得毫无营养,但每次王昆仑一暗示结束行程,林小姐都能找出新的话题。

今天,她真的表现得很‘不好搞’。

现在,他们一行人已经参观得看无可看了。

“上面就是办公室楼层了。”王昆仑说,“和营业关系不大。”

王昆仑心想,楼上我也上不去,咱们真的可以回去了。

“那我们去大厅休息一下吧。”结果林小姐这么说。

然后她遣散了自己的陪同人员,和王昆仑一起坐到了大厅里。

“没事没事,我休息一下。”林郁好像不觉得尴尬,她自说自话地喝起了茶。

呵……在大厅喝茶,王昆仑只能在一旁陪笑。

“刚才我们进门的时候,那个在门口见到的人,长得真像我的一位初中同*学。”林郁果然还是绕回了那个话题,“您真的不认识吗?”

王昆仑心想,这故事编的……可真是,唉,人家一个重庆人,你怎么可能和她是初中同学!

“集团好几十万人呢,条线不同很难碰面的。”王昆仑心想,这是什么诡异的一见钟情。

林郁并不信,她觉得他当时看她的眼神,就不像是看陌生人的样子。

“那您帮我打听一下?真的太像了,万一真是我同学,那我就得提前谢谢您了,王老师。”林郁不依不挠。

再拒绝就不礼貌了,王昆仑只好假装同意:“您太客气了,我只能说尽力而为吧。”

看来这位继任者,本质也还是个任性的‘大小姐’啊!王昆仑叹气。

大小姐可不觉得自己任性,她最近心情烦闷又压抑,就只有刚才进门的时候那一眼,她的心情开朗了一瞬。

那颗真是个……怎么说呢,真是个干净漂亮的人啊,就像是吹进冬季的春风,令人心中为之一亮。

林郁并没有喜欢过同性,她只认识过喜欢同性的朋友。今天之前,她真的很难理解为什么一个女人会对另一个女人产生非友情的好感,经过刚才,她突然有点领会那种感觉。

我又没想真的怎样,单纯就是认识一下不行吗?林郁不知道王昆仑在抗拒什么……我觉得我对你们私人部,还没那么无足轻重吧。

王昆仑可不觉得她只是想单纯认识一下!王老师在私人部呆了这么多年,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而且!就他算看重业绩,也没看重到需要出卖同事的地步!

他不反感同性,他不喜欢的是这些大小姐们时不时冒出来的‘一时兴起’,不喜欢这些有钱人骨子里的傲慢。

“那我们。”王昆仑正想说,现在我们可以离开了吧,结果没想到,他才刚站起来,对面电梯就出来了两个人。

徐昭走在前面,紧跟在他后面的是江栎川。

“……”这是什么样的运气。

“那我们就……”既然刚才王昆仑也算勉强答应了,林郁也准备站起身来。

“那我们以后办活动的时候,”王昆仑只好又赶紧坐了回去,“可能也有机会见到其他岗位的同事,到时候我联系您?您对哪一类活动感兴趣?”

“哦……”

幸好王昆仑无缝衔接了自己的话头儿,林郁没有太起疑。

倒是从他们身后走过的江栎川转头看了他们一眼。

“怎么了?”走出大门后徐昭问她。

“没什么,刚才看到了王昆仑,可能过来谈业务。”江栎川说。

她也就是随便这么一说,对那个背对她的女人,她丝毫没有留意。

毕竟,她现在满心装的是别的事情,她也并不知道,就算这一次侥幸错过,最终也没能错过。

徐昭,这个开启了这场迷局的男人,最终还是约她见面了,他没想过栎川这样的人还会有‘倒霉’时候。经过最近的这些事,他觉得她简直是太‘幸运’了。

幸运到根本没有轮到他出手,事件就被完全平息。

“我不找你,你也不准备来找我吗?”徐昭问她。

徐昭拦了一辆出租车。

“你不抽烟吧?”

都上车了,徐昭又突然问。

“不抽。”江栎川没好气地回答他。

“哦,那就好。”徐昭对司机说,“开车吧。”

江栎川以为他们会去开个包间什么的聊,结果没想到,徐昭把她带到了他自己家里。

“……”太怪了,江栎川心想。

打开门后,徐昭的家和江栎川想象的完全相同——他家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看起来好像随时要搬家。

房间里家具很少,看起来不像有女友,也不像和家人同住的样子。房子里也没有什么娱乐设施,只有桌子上放的一盆绿植。

他给江栎川拿了一瓶水,然后从里面的房间里抱出了一个又一个的纸盒子。

之后,江栎川终于明白这人为什么一定要把见面地点约在他家了。

因为,这些盒子被他一个一个打开后,这个‘冰箱人’就开始泪流不止。

原来如此,原来这十几年里,出现过这么多‘柴汉君’,每一个盒子都装着一个类似的故事,每一个盒子最后都有一个共同的结局。

徐昭从来没有成功过,从第一个故事开始,他就没有成功过。

“那时候我才入职,大概是一零年,他们结婚二十年,她的丈夫也终究还是选择了钱……”

和性别、立场无关,十万不够就五十万,五十万不够就一百万,只要钱足够多,就能激发人的贪念。

“这个世界上最虚假的就是人心,我希望你经历了这次事件后,不要再对受害者抱有任何期望,任何同情,这个世界上没有能够经历住金钱考验的感情。”

不论是亲情还是爱情。

“而江栎川,你也是另一个‘柴汉君’,我想你多少也有点察觉到了吧?也许有点冒犯,但我想说,别太相信自己的家人,如果你真的想要反抗,只能在‘活着’的时候反抗,一旦失败,没有人再来为你伸张正义。”

你的家人会和凶手一起分食你的尸体,这真是最丑恶的人性!

而那些一路向他们提供帮助的人,他们也不会感激,不会怜悯,需要背叛的时候,他们立刻就会背叛!不但会背叛,他们甚至还会反过来讥讽那些人所坚持的‘正义’!

“我有可能赢吗?”江栎川问他。

“这是我们唯一有可能赢的机会。”徐昭说。

如果这次失败,他就可以永远的逃脱了。这片笼罩在集团上空十几年的阴云,将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就能去享受自己光荣而平静的晚年。

“我知道这种事不会只发生在我们这里,但我们集团绝对是把这一招数用到极致的那一个。我给你看的并不是我刻意收集到的,这些只是我自己亲身经历的事情。”

太多了,太多了,所以我轻而易举就能找到‘柴汉君’。

因为这已经成为了我们的潜规则,成为了用来解决问题的常见办法!

带来这个办法的人就是徐昭的伯乐,他一路提拔他到现在的位置,他亲手把他培养成了自己的得力亲信,他手把手教习他‘弃卒保帅’的种种技巧。

这么多年来,徐昭无比痛苦,但也只能选择隐忍,他知道自己绝无向他叫板的可能,直到……你的出现。

江栎川,我认为你是不同的,你比我更坚定,比我更强大,所以请你一定要胜利,让他付出代价!哪怕付出一点代价!

“对于之前的事情,我向你道歉……”徐昭说。

“是你选择的我?”江栎川突然问。

“不是。”

徐昭看到江栎川笑了一下。

“我知道了,一定是我的那个伯乐。”江栎川就知道。

“……”

“那你实在没有必要向我道歉,我已经猜到了很多,”江栎川说,“但我没想到你会坦诚到这种地步。”

“……”

“而且,你也没有必要谴责那些亲情、爱情,”亲自经历了一场故事的江栎川并不觉得‘彭秀清’有罪。

“我们不能把弱者放到绝境中去,扔给他们一些残酷的选项,然后再指责他们的情操不够高尚。”

让一个母亲去选择要孩子还是要丈夫。

让一个妻子去选择要爱情还是要生存。

这本就是不道德的。

“抚恤存在的意义是为了抚恤,不是为了践踏弱者尊严。”

江栎川给徐昭递了一张纸巾。

“而且,你看到的也并不是世间最阴暗的东西,”江栎川理解他的感受,但不会为此流泪,“每一件称得上是‘刑事案件’的事情背后都是一场伦理道德的悲剧。比我们见得更多的那些人,也没觉得天塌地陷。不要轻易说什么人性丑恶这种话,如果人性真有那么不堪,那你又是什么呢?”

“……”

而且,人性应该是两面的,变坏虽然是时常的事,但变好也绝非毫无可能。

钱可能会引发贪欲,但也有可能给人重生的信念。

前几天,江栎川登陆了之前的那个‘男性’账号,准备删除。在删除前,她看到了那个叫韩晓丽的女人更新的朋友圈照片。

照片里,她开心地笑着,还有鲜花、蓝天和大海。

“我也一度不再相信奇迹,直到我真的亲眼看见。”

“……”

“所以相信我吧,我会赢的。”

第95章 敌军和友军都很糟糕

“今晚你又和谁去吃饭了?”小师姨叉着腰,问。

今晚特别晚,十点半才回家,而且也没带蛋糕。

“和一个以前的支部的朋友。”

和徐昭聊过,了解了真正的内幕后,江栎川更不敢在岑韵面前提他名字了。

“哦,”支部的朋友,那岑韵确实不认识,“那你……”

岑韵看到江栎川眼巴巴地看着她,也不说去洗漱,也不说去干嘛。

江栎川脱掉外套,不好意思地说:“我没吃饱。”

其实根本不是没吃饱!是根本就没吃饭!巨大的双开门冰箱一直流泪!从下班到他家一直到十点离开!江栎川只得到了一瓶冰冷的瓶装水!

她没想到这么晚了岑韵还在家里等她回来,她原本想回来后自己煮点饺子吃了去睡的。

“吃的什么没吃饱?”岑韵吃惊,心想我们富饶的A市,还能有那种难吃到会让客人吃不饱的店?

这部分谎言,江栎川没有提前编好,她只好现想:“法,法餐。”

嗯,法餐,上一次她没吃饱的就是法餐,对不起法餐,我暂时想不到别的,那次我是真的没吃饱。

那些邪恶的新概念法餐已经传到A城了吗?岑韵大惊:“你请的客,还是对方请的客?”

“对方请的客。”

“哦……”岑韵松了一口气,幸好,要不然那可不得人财两空,“那我给你煮一包泡面吧。”

“我想吃两包……”

“……”

面煮好了,小江狂吃,小岑在旁边抱着胳膊,笑笑地看着她。

怎么?又想被摸头了吗?小江抬头看了她一眼。

但这次小岑却好像反向看穿了小江的想法,她身体后探了一下。

小江心不酸地想——这才是直女应有的反应嘛,果然,人就是这样,一旦得到了,那份好奇心就会下降,然后逐步回到自己原本应有的轨道。

此刻,岑韵也许真就是这么想的,但是她那个复杂的,曲折的大脑不会接受这个赤裸的答案。经过一些列的‘优化’、‘演算’后,脑子合成了新的文案——这就像是在养狗狗,每一个人都爱着自己的狗,但是有时候依旧会拒绝它扑上来舔自己的脸。推开它不是因为恶意,只是因为……额……只是因为?

脑子想到这里,自己也有点想不下去了,它愤怒地拔掉了自己的网线。

反正是我的狗狗,它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记恨我的!失去大脑的岑韵武断地得出结论。

所以,江处长是狗吗?

岑韵的脑子重新插入管子,发出灵魂质问!

怎么不是狗了!我给她做饭洗碗、眼巴巴等她回家!岑韵理直气壮,只有人对狗才会这么好!

“吃饱了吗?”岑韵问。

“吃饱了,好吃。”人饿的时候,泡面就是最好吃。

小江果然并不记仇。

“我去洗碗,你去(回窝)睡觉。”岑韵一把抢过了碗筷,她想,大脑,你看,我是个好主人!

“谢谢。”小江果然露出了感动的表情。

一切,完美。

小岑洗完碗后,还清理了厨房,她觉得自己很棒,依旧是个好人。豆豆似乎并不这么觉得,好人岑韵躺到床上时,豆豆突然爬了起来,它坐到她的枕头旁,瞪着它那双绿色的猫眼看着她。

岑韵被看得心里发毛:你,你这个猫,你要干啥?

“啊!啊!啊!你这个丑猫,你怎么打人啊!啊!啊!”

何止打人!豆豆后来还使用了头槌攻击。

“我以后肯定会养狗的!你这个破猫!”一个顽固的、懦弱的、无法被点拨的灵长类在发誓。

算……算了,高等生灵最后给了她一个头槌:去睡吧,愚蠢的生命体。

晚上,高等生灵给她编织了一个长长的,精美的,富含教育意义的梦,可惜人类的脑子有自我清洁梦境的功能,那些完全和现实需求没有关联的梦会被当成废物代码,在他们清醒之前就被清除。

所以,早晨,岑韵醒来时候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她摸了一把嘴角的眼泪。

“我这是饿了?”她砸了咂嘴,怎么有点感觉有点咸咸的。

友军蠢钝如猪的时候,幸好敌军也进展不利。

林郁,这位财多人美的女总裁,这会儿空有一身武艺无处施展。因为王昆仑的嘴密不透风,一点信息都不愿透露,她到现在也毫无线索。

毕竟,她不能拿着钱到处去问:你们有没有门路可以帮我找找一个看起来像是春风一样的女人啊?

像是春风?

对,因为她连一张照片都没有,那天,她在整个园区里绕啊绕,就是希望能在哪个宣传墙上看到她的照片,结果完全没有,一点也没有。

当钱都无能为力的时候,人就会觉得很无助。

但也就像江栎川提到的那个理论:人越得不到,就会变得越想要。

特别是在这个人最近活得毫无乐趣,而且也找不到任何朋友可以倾诉的时候。

林郁躺在自己三百平方(不是)的床上,来回翻看着自己的通讯录,仍旧不想放弃。

就在这个时候,工作电话响了。

还是融资的事情,总裁也有繁重的业务工作。

对方提醒她还有半个小时就得出发,千万不要迟到。

说得在理,在现代社会里,迟到可是重罪,就算你是总裁,这也是重罪。

说来很巧,林郁怎么找也找不到的江处长此刻正在办公室里处理‘重罪’,犯罪的,刚好是另一个姓林的人。

“你迟到了怎么不跟我说呢?!”可怜的刘科长,千盼万盼盼来了一个人力,结果这个人力让他操碎了心。

员工守则上有写,一个员工如果当月累积迟到四次,就会被记入旷工。今天考勤数据核对时,可怜的老刘才发现,实习生林萱,刚好就迟到了四次。

正常人谁会迟到四次啊!!

而且旷工是要计入板块绩效考核的!还要到处写情况说明,刘科真的是天塌了。

“不至于,不至于,我来弄。”江栎川安慰脆弱的刘科,她此刻倒不担心林萱,她是怕把小老头儿逼疯了。

她把刘科拉到墙角,悄悄安慰他:就半年,就半年,实习生就干半年,忍忍就过去了。

一辈子清高胆小的老刘可拉不下脸去找综合求情,但是江栎川无所谓,她跑去找那边的处长签了事假补录单,又凭自己的本事一路拿到了高处和钱总的签名。

“感觉对面新来的女孩子是个小笨蛋呢?”对门的黎娜娜同情地说,“可怜的江处。”

“咳!”听到她这么吐槽,可怜的岑科被呛了一下。

中午,有洁癖的林萱不会去食堂,她自己带了午饭,一个人在茶水间的小桌子上吃。

“你吃不吃甜瓜?”举着一大盘甜瓜的黎娜娜冒了出来。

“!”林萱看了一眼这个烫着羊毛卷的姑娘,赶紧护住自己的饭盒,摇了摇头。

“嘿嘿,放心,我不会抢你东西吃的。”黎娜娜根本不知道洁癖是什么。

“……”林萱想走。

“你怎么会迟到四次呢?你这样会害死你们处长的,钱总的签字很难拿的,得亏你们江处面子大,换到我们这些人身上,想都不敢想。”

听到‘害死江处’林萱还是决定先留下来。

“……”不过林萱对钱总什么的没概念,这是她研究生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

“你这个月迟到了没有啊?”这个月也过了一周了呢,黎娜娜问。

林萱点点头。

“几次?”

林萱伸出了三根手指。

“?!”黎娜娜这种大傻子第一次遇到比她还傻的大傻子,“三次?!”

黎娜娜吓得声音都变调了。

“嗯。”林萱又点了点头。

“你这样真的会害死你们江处的!她对你那么好,我看到她还给你安排了单独的小桌子。你才工作没经验,我跟你说,等你轮岗实习结束,你就会发现,你这辈子都不会遇到这么好的领导了!”黎娜娜真的很怕这妹子把她心爱的cp搞死,“这样吧,我来帮你!”

黎娜娜虽然经常忘写周报,但是至少她从不迟到。

嗯,她想,这就是举手之劳。

下午,江栎川出现在了人事办公室门口,对岑韵招了招手。

上班时间里,没有正经工作,她们很少交流的。

岑韵走了出来:“什么事?”

“你的娜娜要害死你呢。”江栎川的表情哭笑不得。

啊!!!知道真相的岑韵眼泪掉下来!她冲到笨蛋黎娜娜面前,一把拉开了她的抽屉,果然在里面看到了林萱的工牌!这是什么笨蛋之间的梦幻联动!

因为笨蛋扎堆出现,两位可怜的领导还要错峰选择教育场所,毕竟这错犯得太低级了,说出来都要招人笑话!

岑韵把黎娜娜拎进了会议室。

江栎川把林萱带到了小阳台。

“代打卡这种事情是可大可小的,说轻微点,是违反纪律,说严重了,是侵占国有资产。”江栎川把工牌还给了她,“喏,消毒湿巾。”

“我……对不起。”接过工牌和消毒湿巾,林萱第一次开口说话了,“是我拜托的那个女生,和她无关。”

那个女生?所以直到现在,你连黎娜娜的名字都还不知道吗?江栎川都要被这两个人气笑了。

幸好刚才刘科看到她拿着工牌跑出去时,留了个心眼,要不然这个祸可真的就闯大了。

“你怎么总是迟到呢?我看你其它工作做得还是很好的啊。”江栎川不解,这个林萱可是港大正牌数学系高材生呢。

“我还没找到近一些的房子。”林萱小声说。

“可以暂时早一点起床。”江栎川心想这是什么问题吗?

“我没办法早一点起床。”

“?”江栎川也是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那赶紧催催中介?”

“我……”林萱无助地抖了抖,“……我,还,没……敢给……中介……”

打电话。

当听到这三个字从林萱嘴里说出来时,在于总面前都没眨过眼的江栎川震惊到连眨了三次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