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食的魔力消失了,游戏的魔力消失了,漂亮衣服的魔力消失了,甚至她那无数个同好会里的各种活动的魔力都消失了。
下午五点过,她放下游戏手柄,瘫坐在沙发上,觉得自己好像个僵尸。
手机响了。
“喂!干嘛!”岑韵看到来电是林郁,她暴躁地问她。
“……”林郁不知道她在凶什么,“我就让你看看股票!你看嘛!快点看。”
哦,回本了……一点都不高兴的岑韵看到持仓变成了红色。
“……”岑韵此刻什么都不想说,她就想把电话挂了。
“帮我开开门,我到楼下了!喂喂!还在听吧?我车都到楼下了!”林郁就算到这周她能回本,所以她专门空出了个时间,想着哪天她回本,自己就哪天来找她。
“哎呀,你家变成猪窝了啊!”
岑韵才一开门,林郁就冲她嚷嚷。
“……”岑韵现在开不动玩笑,她把她让进来,听她喜笑颜开地跟自己讲最近她们利德的各种进展。
“小江呢?”林郁卡着她们的下班时间来的。
“她出差了,”岑韵看了一眼时间,竟然都下午六点了,这一天竟然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去了。
“这会儿都到浦东机场了吧。”
“没事,反正我又不是来找她的,嘿嘿!”林郁这次确实不是来找她的,“我来找你的!找你喝酒,不醉不休!”
也许岑韵亏的这八万块对于林总裁有着别样的意义吧。看得出来她今天是真高兴,她抽出冷鲜袋里的香槟,到厨房去找杯子去了。
不醉不休?岑韵看着茶几上空掉了的那些啤酒罐,她想,我已经醉了,你就让我休了吧……
几分钟后,刚刚落地的江栎川才打开手机就看到了林郁在群里发的合影:她俩举着香槟,都很开心的样子。
这样就好,江栎川松了口气,她早晨听说岑韵觉得自己不舒服,但现在看来应该确实只是在消耗年假。
‘XD,两位玩开心啊。’——她落地不久就被拉去开会了,一开开到凌晨。
林郁没能和岑韵‘狂欢’到凌晨,喝了几口酒后,岑韵说她体力不支想睡了。她去洗澡的时候,林郁熟门熟户地去找出了岑韵之前分配给自己的那些睡觉套装。
“……”岑韵懒得和她计较,她指了指浴室,表示,你去用吧。
晚上,躺在床上,林郁贴着岑韵的背,还在畅想远大未来,说什么要给岑韵赚几个LV之类的骚话。
……这大概就是林郁之前生日许愿的‘事业爱情’双丰收吧。
岑韵背对着她,抱着被角,面无表情。
“如果你们在一起了,你要对她好一些。”沉默的岑韵突然没前没后地插了句嘴。
“……”林郁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喂,你说什么呢。”
她推了推她。
“我们别再见面了……”
岑韵说。
“我们别再见面了。”
她又重复说了一遍。
第146章 未来
岑韵奇怪的举动和话,让林郁想起了她曾跟自己讲过的,那些关于‘命运’的事。在某一次和江聊起她的恋情时,江无奈地跟自己说:她不怪任何人,对她来说,一切悲剧都是命中注定的事,只要和她在一起,好人也会变‘坏’。
好人变坏?命中注定?命运?这真不像是能从江栎川嘴里说出来的话。
所以林郁根本就没当真。
所以,当那晚,岑韵说着什么:‘你要对她好一些。’的时候,她以为就是这丫头发了癫,闹脾气,说胡话。
她不知道岑韵也曾如她这般的轻佻,不信完美如自己怎么会给她带来不幸。
对她好一些。
现在,亲身经历过一遭的岑韵已经不奢望谁能让她幸福了,她就希望能对她好一些,不论你们是谁,接下来的日子,请对她好些。
尝试戒断情感的岑韵过得浑浑噩噩,林郁什么时候走的,她不清楚,江栎川什么时候出差回来的,她也不清楚。
她只是在某天下班回家的时候,发现她已经在自己家了。
江栎川正在埋头做清洁……糟了!岑韵才意识到自己忘了收拾屋子里。
桌子上全是空酒罐,还有外卖盒。
“不用了,不用了,我来吧。”江栎川其实都快收得差不多了,“怎么,你俩那天当真狂欢啊?你们没喝多吧?”
“……没有,”岑韵突然变得沉默寡言,“你回来啦。”
江栎川这次去上海调研的是同业的自营交易。他们自己的子公司老总带的队,不过真正的‘队员’其实就只有江栎川一个人。估计是袁总想看看她现在的水平吧,她一个人去一个人回的,调研报告只能自己一个人写了。
“他让我一周后交!这搞得太刺激了吧。”江栎川一边做清洁,一边和她日常说笑,“感觉这次要丢人了。”
江栎川确实是清洁能手,三两下就把岑韵的猪窝恢复到了她出差前时的模样。
“晚上想吃什么?”她现在也是三项全能了。
“我来做吧。”岑韵突然说,她这是真不知道现在还能聊啥,她感觉自己再不找点活儿干,人就尴尬得快裂了。
“去客厅坐着休息吧,你也累了,我自己做就行。”她把江栎川赶回了客厅。
吃什么呢?今天,厨艺大师岑韵脑子一片空白,她想了想,拿起了那本《蠢货也能学会的菜》。随便做点什么吧,她翻开了一页,胡乱切切弄弄了起来。
江栎川坐在客厅里,她没察觉到岑韵的异样,这倒不是因为她迟钝,是因为她心里也揣着别的心事。
其实回来的飞机上午就到了,她没回家,也没回单位,她回了学校,因为陈颢院长约了她。
江栎川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一个小时,不过是故意的,她查到今天陈院有课。
离开学校数载后再回归课堂会是什么感觉呢?江栎川悄悄混进了研一学生们的队伍里,看着周围的面孔,她想:我比你们大几岁?五岁?六岁?
如果我是真的今年才读研一,看到年轻的你们,我会是怎样的心情?会和你们一样开心吗?还是说像我现在心里想的一样复杂……
陈院的这堂课,她当然也曾上过,但她真的不得不承认,很多学过的东西已经被淡忘了。
拿起笔做笔记的感觉是那样的陌生,旁观陈院和学生们的互动,她的存在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这大概就是投身社会后,又重归校园时要面对的压力吧?
课程结束,讲台上的陈颢朝她招了招手。
“?”这是意外之喜。
在大家羡慕的眼光中,江栎川收拾好东西到教室外与陈院汇合:我可不是默默无闻的蹭课人,有点骄傲是怎么回事。
“我们的课程和专业纯数的博士课程难度没有什么可比性。”陈院看出了江栎川的意图,“如果你想听的话,我推荐几场你去感受一下。”
反正两所学校都在苏州街上,隔了不到两公里。
他们今天见面是为了聊博士申请的事,陈颢在邮件里给江栎川发了几所学校和几个项目,因为岑韵已经离开校园太久,推荐她去读博的话,需要她重新准备成果和资料。
“她硕士毕业前夕,我和她再次提过读博的事,当时这个狡猾的家伙甚至真弄出了个能够让人眼前一亮的论文选题。”
可惜只停留在选题,这小混蛋最后还是拿了硕士学位跑路了。
“如果现在要重新申请,她要做的准备工作会变得很多很多……大概需要一年时间吧,甚至有可能还要准备一下语言。”陈颢给了好几所大学,但是他最推荐的还是法国,他认为那边的学术氛围要更好一些。
“没问题,我已经申请在我现在的岗位多呆一年了。”江栎川婉拒了袁总关于外交部借调的好意,虽然后面可能还要花些时间继续说(摆)服(平)他。
陈颢挺吃惊的:“你说的是你之前提到的,外交部的那个岗位吗?”
江栎川点点头。
“能认识你,是她的荣幸。”陈颢感慨。
是荣幸吗?江栎川其实不太确定,因为时至今日,她甚至还没有找到契机去和她谈这些事。
江栎川是个很擅长谈判的人,所以她反而知道现在不能轻举妄动,但至于何时才能找到那个时机,她心里没底。
“她很狡猾的。”后来陈院和她聊的时候,开玩笑地说,“同时又很坚决,所以你不要太有压力,尽力而为就行。”
准备申请需要大概一年的时间,如果要下决心,那么当然就是越快越好,时间不等人啊……我真的能行吗?李老师做不到的事,导师做不到的事,就连陈院长都做不到的事,我真的能办成吗?
看着正在端菜、端饭的岑韵,江栎川不由得想:如果这件事归属‘事业’,我有百分百的信心,没别的理由,就是纯相信自己‘位面之子’的超能力。
但如果这件事归属于‘感情’呢……想到这里她脸红了一下,她当然也洞察到了自己对岑韵的那些让她心怀愧疚的小心思。
“吃饭了。”岑韵摆好碗筷喊她。
“哦哦。”江栎川坐过来,“……”
正在努力‘戒断’的岑韵,看到她突然拘谨的样子,以为是自己刚才的态度吓到她了……心里又忍不住软了起来。
“吃吧,”她说,“你不是最爱吃排骨了?喏,烧排骨。”
江栎川吃了一口:“……”
“啊!糟了!”岑韵自己也吃了一口,“可能是忘了放盐了。”
“不用了,不用了,”江栎川拦住准备去拿酱油的岑韵,“这两道又太咸了……”
另外两个菜估计是忘了‘放过盐’了。
“搭配着吃吧。”江栎川左一口右一口。
“你还真不挑。”
“只要是你做的都好吃。”
“……”
江栎川本来想表达的是:你厨艺高超,只要是你做的都好吃。但可能不该省略前半句,这话说出来搞得好像有点暧昧了。
“嗯我就是……”江栎川想找补一句,但不知怎的,好像有点词穷。
岑韵捏着筷子,看着她。她在自己的怂恿下剪短了头发,后来每个月她都有去修,保持着那个长度,但,但她亮晶晶的眼睛,挺直的鼻子,漂亮弧度的嘴唇,其实都没有变。
她就是那个那天梳着马尾,笑着在她面前出现的女孩啊,我……
江栎川不知道为什么她会盯着自己看,搞得又有点脸红了。
“我脸上有东西?”江栎川摸了摸脸颊,以为是沾上饭了。
“没有。”岑韵才意识到自己看太久了,她埋下头,看着碗。
岑韵的表情不是不高兴那种,就是挺疲惫的,一种说不出的累的感觉在她脸上浸着。
江栎川想起了自己包里那些陈院长给的材料,那些大学的漂亮的宣传彩页:普林斯顿、巴黎高师、麻省理工啥的……这也是种诱惑吧?
江栎川以为岑韵的疲惫来自工作——因为她也知道,最近来了个专项工作,岑韵每天都好忙,还加班。
主要那个事情挺枯燥的,又累又烦纯磨人。这种时候她会想着换个环境吗?读博什么的……嗯……要和她提一下吗。
这次轮到岑韵反过来问她了。
“怎么?这次是我脸上有东西啊?”岑韵抬头看着她。
哦哦!盯太久了……江栎川也赶紧埋下头。
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岑韵以为是因为自己给她带来的感情上的困扰。
是啊,她那么好的一个人,自己却非要把她绑到‘掰弯别人’的道德审判场上去折磨……我真无耻!
想到这里,她对自己感到了剧烈的厌恶。
就在江栎川想着要不要去拿资料时,岑韵突然伸出手,帮她理了理额前的头发。
“你最近累瘦了。”岑韵说,她是真的瘦了,虽然每天三餐都吃这么多,但是却比她们初见面时还瘦了。
“……”不知道脑子是怎么地打了个急转弯,江栎川吞了口口水,说,“啊,对,林郁约着说我们大家一起过圣诞呢。”
她把手机掏出来,翻出了群里的那条留言。一般谁发个什么东西,另外两个人都会回一下的。但那条岑韵没回……江栎川刚才就是直觉性的想:这会儿,也许还是聊过节,聊趴体,会比大学资料更让她开心一点吧!
江栎川想着,要不在圣诞节那天,自己在她最开心的时候,找个借口把读博这个事情跟她浅谈一下?
她不知道就在林郁发那条信息的前一天,岑韵才跟她说:我们别再见面了。她是认真的,只是林郁没把这话当回事。她以为那天她俩的心情都很好,毕竟一个人公司迎来的转折点,另一个套牢那么多年终于解套(这两天还赚了小几千)。
“那天你没安排吧?”江栎川小心翼翼地问。
“……”岑韵今天真的很沉默,她想了一下才说,“还太早了,不知道呢,到时候再说吧。”
确实太早了,等到那一天,她们才会知道……那一天,谁都没顾上再见面。
第147章 陆正楠
虽然江栎川依旧没能把和岑韵聊读博的事情抬上议程,但信托的事情确实已经千真万确的敲定了。今天,江栎川得到那边的消息,第一笔二十万平稳地收到了,请她放心。
这应该都是托了林郁的福——这么点小钱,又是占别人便宜的事,对方还亲自打电话过来跟她说收到款了,还和江栎川说以后有什么想问的直接打这个私人电话。
这个待遇搞得比人家vip还vvvip了。
挂断电话,江栎川想着肯定得表达谢意吧。她发了个信息给林郁,汇报了进度,又写了一大堆感谢的话。
过了一会儿,林郁回了——‘好啊,那你怎么谢谢我?’
怎么谢谢你?江栎川心想,这我怎么谢谢你啊,我……
林郁就像早就料到她不知道怎么回一样,才隔了几秒钟,就又发了条信息过来——‘那你不得给我买个花,请我吃个饭。’
‘必须!必须!’——江栎川看了下时间,现在十点半,她稍微请个假,赶过去请她在那边吃个午饭正好。
‘花我要玫瑰花哦,其它的我给你扔出去的。’——林郁似乎是开玩笑地发给她。
“……”江栎川想起了被退回来的钢笔,她相信总裁不是在开玩笑。
好好好,不过这会儿反而来不及线上订花了,她打车的时候选了个林郁公司附近的花店。
想了一下后,她和店员说:“帮我包一束玫瑰吧,选这个粉色的,嗯,包好看一点。”
粉色代表感恩,我确实是非常感恩,江栎川有点不好意思的想。
‘一会儿吃这家店可以吗?’——江栎川选了个离她公司近的餐厅。
‘行,订十二点吧,我这会儿稍微有点事。’——林郁回她。
哦,可能开会吧,她最近也确实忙,江栎川准备给餐厅打电话。
‘订十二点到十二点半吧,你到一楼来等我好了。’——林郁又发了一条。
看来时间还不确定,江栎川想可能午休时间不够了,她考虑要不然下午也稍微请一下假?
林郁这会儿确实有个会要开,她急匆匆地给江栎川回完信息后,正想着要不要让个助理去接待她一下,结果另一条信息又弹出来了。
是陆正楠,问她中午有空吗?想见见她。
“不太有空,我这儿正忙,最近在审计。”林郁直接和他打了电话,“来不及,午饭我在公司吃,”
这是真的,最近就是在审计,大家都知道。
“好,你忙。”陆正楠也没说什么,“我们下次再约。”
陆正楠打这个电话的时候,其实已经上电梯了,利德在城区里的办公楼是个老楼,总部这边的很多人其实都认识他这个陆医生。
“来找林总啊?”还有人和他打招呼。
“是啊,是啊。”陆正楠出了电梯,但又没出电梯,他重新按了一楼。
新进来的,准备下楼的人还和他寒暄:“去一楼等林总啊?”
“嗯……”陆正楠条件反射地点点头,“是啊是啊。”
陆正楠应该去B2的,因为停车场在B2,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那人的那句话,他竟然跟着人流来了一楼。
他也拿了束花,当然是红色的玫瑰,很精致的,早就订好的一小束,他想着她一直都喜欢切花就买了。
来了一楼也好,把花留到前台给她吧,陆医生这么想着。
利德是企业,又不是医院,大厅没什么人,去找前台的时候,他看到一个人也拿着一束花走了进来。
是个个子高高的女生……
“陆医生,怎么了?”前台姑娘不知道他为什么愣住了。
“没事,我去坐一会儿,我自己把花给她吧。”陆正楠把花又拿了回来。
江栎川这是第一次来利德的总部办公楼,药企的装修都很‘科技’感,她东张西望了一下,在心里感慨了一番科技的高大上。
利德的人又不认识她,所以也没人过来招呼她,她就自觉地坐到靠边的沙发上安静等起人来。
‘很快就好!’——林郁又给她发信息。
‘不急不急,大总裁您好好开会。’——江栎川反正已经请假了。
她正在检查自己准备的礼物——刚跑太急了,现在才发现这家花店的卡片是空白的,得手写。
江栎川站起来,准备去前台借根笔。
“您要笔吗?”
突然一个男士的声音对她说。
江栎川这才注意到,一个挺高挺帅的男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挺礼貌地从自己的提包里拿出了一支笔,递给她。
“谢谢。”江栎川以为他是什么医药代表啥的,因为看感觉挺像的,都背那么大个包。
对方似乎也是在等什么人,他也拿着束花,也坐到了沙发上。
不过人家是红玫瑰,江栎川扫了一眼人家的卡片——人是早就写好了的,她想着偷窥一下,看能不能抄袭个一两句。
结果抄不了一点,人那写的都是情情爱爱。
写什么比较好呢?比较正经,但又不会被退回来……江栎川想了一下,啥也没想出来,最后她写道:‘送给林郁。’
“……”
就这样吧,她挠了挠头,把笔还给了好心的帅哥。
帅哥却没有接她还过来的笔,他直勾勾地盯着江栎川的眼睛,那表情……那表情……
就在江栎川有点不知所措的时候,林郁出现了。
她在开会,是真的在开会,还会开得比较久,所以她中途溜出来了一下,想把江栎川带上楼,免得她一直在大厅等。
“江……?”才走几步,她就看到了这诡异的一幕。
“陆……?”她以为陆正楠早就已经走了,毕竟他一直都很听指挥,从不添乱。
江栎川不明所以,她看了看帅哥,又看了看林郁,拿着笔的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哪儿。
陆正楠此刻脸上的表情变了,从愤怒变为嘲讽,他冷笑着看了一眼林郁,然后又冷笑着转头看向江栎川。
他先是盯着她的脸,然后视线从她的脸滑向了她手上的玫瑰花,最后紧紧锁在了卡片上,紧紧锁在了墨迹未干的‘林郁’两个字上。
这下……饶是再笨的人也懂了,江栎川的脸一下变得通红!
“我……”江栎川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此刻脑子也一片空白,她还没想过自己会在某一天被人当成‘小三’。
“对不起,我先走了。”
她也不管有没有人接这支笔了,她把笔放在茶几上,拎着手上的花,冲出了大厅。
林郁本能地想去追她,但被陆正楠拦住了。
“你是不是有病?!”林郁怒火攻心,口不择言地骂了一句。
“……”陆正楠没有回答,他忍住怒火说,“我想和你谈谈。”
谈谈就谈谈!林郁不想和他在大厅吵架!她冲回楼上,想着先把会议结束。
“下午我休假,帮我安排一下。”她回办公室后,跟助理说。
接着她给江栎川打电话,想跟她解释一下,结果她没接,打电话没接,打语音也没接。
这时,一向文质彬彬的陆医生,敲了敲她的办公室门:“还要等多久?”
“走吧。”林郁提上包走出来。
谈谈就谈谈,反正早就该谈谈了!她想。
陆正楠开的车,他把她载回了她家,这时候,林郁也不清楚为什么谈判要选在她家,她以为只是因为比较近罢了。
“你是不可能和我订婚的,是不是。”到家之后,陆正楠似乎有没有之前那么愤怒了,他用特别冷漠的语气说。
“……”
“刚才那个,是你女朋友,是吧?”说到女朋友这几个字的时候,陆正楠觉得自己难受得都快疯了。
“……”
“她是不是就是那个江栎川?你还和我爸提过,说她多么有能力,多么优秀……真是讽刺,我爸以为你们只是好朋友,他还跟我说……”
跟我说,林郁交到了个不错的,比我优秀得多的好朋友……
“你发什么疯?她和我就是朋友。”林郁打断他,“我们要说就说我们的事,扯别人干嘛?”
“好朋友?”陆正楠突然站起来,他怒视林郁的眼睛,“你确定只是好朋友?”
“是我让她送的玫瑰,怎么了?就送个玫瑰怎么了?”林郁把她们的聊天记录翻出来,这时她还真不心虚,因为她们俩的对话框里,真就一句越界的话都没有。
“我们要谈就谈,要分就分,你扯她干什么?是不是不找个人来扯,你就聊不下去?你这样真的很恶心。”
恶心?
谁恶心?
陆正楠一下站了起来,他冲进林郁的卧室。
“你干什么!”林郁觉得他是真的疯了。
“这是什么?”陆正楠一把推开了她衣帽间的门。
这是什么?陆正楠指着那件挂在衣帽间正中的,棕色的大衣问。
是!林郁对他的态度一直都很冷淡,从他们恋爱初期就很冷淡,他知道。但是这几个月,她真的变了,变得冷漠又残酷,只是可能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罢了。
当陆正楠他爸和他浅浅地谈起希望他们的婚约不要和企业绑定的时候,他就有了一种极度不祥的预感。那时候,他还以为她只是对自己不爱了。
他当时还在想,如果只是不爱了……那也不是不可以。
直到今天,当那个捧着玫瑰的女孩走进大厅的时,他一眼就看到了她身上的大衣……那件大衣他见过,在林郁的衣帽间里见过!
最初在这里看到这件衣服的时候,他就好奇:她为什么要买一件尺寸完全不对的衣服?为什么要把这件衣服挂在最显眼的位置,就像一件宝物一样。
直到那个女人出现,他明白了,这不是什么尺寸不对的衣服,这是,合她尺寸的衣服……
当她在卡片上写下:林郁,两个字时,陆正楠的心死了,彻底地死了。
“你真是恶心!”陆正楠说,“你……”
此刻的林郁心里依旧没有任何的愧意。她想,你发现就发现好了,你觉得恶心就恶心好了,我就是喜欢女人,我是同性恋!
我就是同性恋!怎么了!
但是陆正楠没有这么说。
他看着眼前这个,和他一起长大,在他眼中一直纯洁美好的人。
你……
“你和你爸!根本就没有任何区别!”
他说!
你们根本就是一类人!
第148章 漩涡
“你和你爸没有任何区别。”
关于陆正楠会说什么,林郁想过很多,但唯独没有想过这句,因为她对那个男人没有任何情感,她的成长也与他无关。
他对她来说就是一个符号,代表着罪恶、羞耻、恶臭的符号,她其实并不认识他,她对他唯一的印象就是他的咒骂,那种恶毒的、却又无法伤及她分毫的可笑咒骂。
所以陆正楠的话,她一时间竟然没有太听懂。
等他已经摔门离开后,等她的狗——那条年迈的老狗,发出呜呜的哀鸣时,林郁才感到一阵后怕。
你和你爸没有任何区别。
这句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我和他没有任何区别。
“……”
狗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它不知道为什么男主人要如此生气,所以它忧伤地跑过来蹭着林郁的腿,示意她去大门口把他找回来。
‘豆豆’是她和陆正楠一起带回家的,所以它根本认不得什么江栎川或者岑韵,它那颗被毁坏得差不多的脑子里,只存储了陆正楠和林郁的脸。
他是个好人,豆豆希望能都唤起主人的回忆,他真的是个好人。
可现在的林郁心里根本没有他,那句让她后怕的话终究还是被她甩到了脑后。
被她认定为只是一句辱骂,是‘薄情寡义’的另一个更加难听的说法。
江栎川……
她现在更关心她的江栎川,她满心忐忑的想着,要怎么和她解释,要怎么才能把她哄回来。
毕竟她是无辜的,不论其他人怎么样,她是真的无辜的……
想了半天,林郁还是拨了她的电话,这次江栎川接了。
说实话,江栎川内心崩溃极了!
她还记得她们第一次聚会的时候,林郁就说过她是单身。所以就算她之后对她有点暧昧,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被当成小三!
还是别人异性恋之间的小三!现在她也弄不懂林郁到底是什么取向了,到底是异性恋,还是双,她更弄不懂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地成了破坏了别人的感情的人。
那男的……真的,看起来就是她正儿八经的男朋友啊……我……
最初,她是真的没法接电话。现在,大概平和了好久之后,她才有勇气按下接听键。
林郁和她讲都是误会,她会把一切都说清楚的,对不起,今天不该让她买玫瑰,她是开玩笑的,真的很对不起。
江栎川没有在电话里质疑什么,甚至她的态度也没有回到最初她向她示好时的那种刻意避嫌的冷淡。
她说:‘她知道,没什么,没关系,还问林郁有没有什么要帮助的,现在怎么样。’
放下手机后,林郁却觉得并不安心,她怀疑江栎川刚才的态度是因为信托的事情在向她服软。
所以,她几乎是想都没想的,就给另一个人打了电话。
“喂!你现在一个人,还是旁边有别人?”林郁捏着手机,问。
此刻,岑韵正在下班回家的路上,她左手拎着重重的购物袋,右手接的电话:“我一个人,你怎么了?”
哎呀!烦死了,岑韵发现这人好像对那晚上自己那句‘别再见面’了置若罔闻!
“小江不在你旁边吧?她有没有跟你说起什么?”林郁心虚地问。
“她?不在,她没和我说什么,怎么了?哎呀你怎么了呀?你在哭?!”岑韵想挂她电话,但好像听到她真的在哭,臭丫头!你……
“你周六来找我好不好。”林郁哀求。
周六?明天不就是周六?!岑韵这一周自己还过得一塌糊涂呢,她想说我哪有空来管你啊。
“*求求你了,偷偷来好不好,不要让小江知道。”林郁用那种抓着救命稻草的语气跟她说。
林郁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倾诉对象,她的朋友,同学,肯定无疑全都站会站在陆正楠那边,肯定全都会觉得她疯了。唯一可能还会听她说话的……大概就只有岑韵了。
岑韵这个滥好人,果然,和江栎川撒了个谎,说自己周六和朋友有聚会……
“你到底怎么了嘛?”一大早就催催催,岑韵进了她家门后,心里一点都不爽。
林郁看起来是有点可怜,眼圈红红的,脸色也不好看,搞得岑韵又不好骂她了,她把包往沙发上一扔,自己抄手坐下,看这位大小姐到底要给她说啥。
“我……”林郁给她倒了杯热水,把周五那天的事情,大概给她讲了一下。
为了不那么丢人,她把大衣啊之类的细节掐掉了。
“她是不是很生气?她和你说了没有?”林郁关心江栎川之后的态度。
当然,也有点害怕岑韵现在就开始骂她。
岑韵却没有暴怒,也没有嘲她……她难得地面色凝重了起来。
“你是说,刚好就能有这么巧吗?”
“我是真的真的,已经在和他谈分手了……”林郁还在强调她和陆正楠的事。
“不,我是说,真的,这一切刚好就有这么巧吗?”
原本绝对不会见面的两人,就这么离奇的遇上了?江栎川第一次到你公司,就和你说的,一直很忙,几乎都只给你打电话的男朋友遇上了?
“是……是啊。”林郁心想,是有点倒霉的成分,如果晚一点,哪怕就晚一分钟,他们也不会见面。
“你怎么了?”林郁反过来问岑韵,因为她看到她脸色有些苍白。
“我是一直以为你俩会成的。”岑韵喃喃地说,这会儿她的语气里一点酸味都没有,冷静客观得就像在陈述一个案情,“真的,林郁,我是真的一直以为你俩早晚都会成为一对的。”
因为林郁的条件真的足够好,抛去她吃醋时对她的诋毁,林郁真的足够好,也够痴情。
“我没想到会这样……江栎川她,有没有给你说过她的那些玄学的事?”
她的前女友们,其实很多时候,岑韵听她或者唐杏林讲的时候,她并没觉得那些感情中,谁犯了多大的错,但就是特别倒霉!好像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在进行着反向地推动,直到最后把结局搅得一团糟!
就像她工作上的事情总能一帆风顺一样!她可是在停车场遇见柴汉君的,园区接近万人,她怎么就能在那个早上,那么巧合地被柴汉君追尾?
想到这里,岑韵觉得浑身发凉。
她没责怪林郁,也没去深究林郁和她那个什么‘正在分手’的男友之间的事,她就感觉很可怕,好像看到一个注定通往深渊的漩涡摆在眼前,谁都无法逃逸。
林郁……其实这才是第一段她真的陪着江栎川一同经历的恋情,她没想过发展会这么曲折离奇。
好人也会变‘坏’——这是江栎川跟她说过的话。
林郁算不算是正在变‘坏’的好人?
这种鬼魅魑魉的猜测令岑韵背脊发凉。
“你要不要考虑就这样结束?真的!真的!”岑韵突然劝她,“我总有一种不好的感觉,总觉得如果这样下去,会有更加糟糕的事情发生。”
林郁愣愣地看着岑韵,完全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是啊,这谁能听懂呢?
这晚,岑韵没有留在林郁家过夜,虽然后面她们又聊了很久,但总感觉是在鸡同鸭讲。
晚上,回到家,站在楼下,岑韵看着江栎川的家,看到她的卧室孤独地亮着灯……想了许久之后,她还是没想再去敲她家的门。
她转身进了电梯。
夜里,许久没有过来的猫再次来到了岑韵的床前。看着她熟睡的脸,它叹了一口气:我唯一选中的,有可能会和她并肩站在一起的人啊……你,你不要放弃……
你和她们是不一样的,岑韵,你真的和她们是完全不一样的。
她们追求的只是‘幸福’。
而你,你才是唯一那个,只是单纯地爱着她的人啊。
第149章 国际医生
“你做的饼干?”唐杏林嫌弃地问。
之前带过来给小朋友吃的饼干是岑韵做的,都是小动物,很可爱,今天是江栎川做的,嗯……怎么说呢,口味还行但是形状就……
“不知道怎么回事,全都化掉了。”江栎川自己也觉得这群饼干像是一堆五官模糊的鼻涕虫。
大概因为烤箱这种东西还不是小江这种厨界新人可以驯服的设备吧。
“岑老师怎么没来?”唐杏林看到今天是小江一个人来的。
训练要持续到整个寒假结束,江栎川和唐杏林约好,说只要有空,之后每周都会过来。
“……”江栎川摇摇头,“她又去给我善后了。”
岑韵给江栎川说这周她临时要去会个朋友,唉,会什么朋友啊,鬼鬼祟祟地,一看就知道是林郁找她……
“和那个林总裁?!”唐杏林吃惊,“怎么?这次这么快?”
等等,你俩不是根本就还没开始吗?
“算是吧。”江栎川有点不好意思地苦笑。
“说吧,说吧,倒霉孩子,看你这样觉得你也憋得难受。”唐杏林招呼她到看台上坐下,“没事,今天没我啥活儿。”
“……”
唐老师怒吼:“好好好,我承认是憋死我了行了吧!你快说啦!总裁怎么欺负你了?拿美刀削你了?还是让你跪金砖了?你这么藏着掖着的我晚上哪能睡得着觉?!”
“……”
“求你了,快点!”
江栎川倔不过她,还是把那天的事跟她讲了。
唐杏林和她不一样,她没那么强的道德感,她是个很随性的人,或者说,是个很简单的人。
“狗血得就跟连续剧似的!”
她听完后,就这么一句评价。
“……”原本心里堵得慌的江栎川,被她这话一说,觉得好像也是。
是挺狗血的,那天前台那几个姑娘听得耳朵都伸直了,这两天估计乐得吃饭都特香。
“那你可得小心,按照狗血剧的安排,那总裁姐夫最后也得喜欢上你,一锅乱炖,跟人体蜈蚣……”唐杏林接着往下编。
“滚滚滚!”
挺严肃的一个事,到了唐杏林嘴里就没个正经样子,什么总裁姐夫,什么人体蜈蚣,什么跟什么啊!
“小江江,你就是什么都太严肃了。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儿呢。被当了回假小三就气成这样,我还当过真小……”唐老师双手叉腰,洋洋得意。
“好了!好了!我不气了行不行!”江栎川快被她气死了,一天到晚张嘴就来,百无禁忌,你什么时候当过真小三了!
“这才对嘛……”唐老师像拍小狗那样拍了拍江栎川的头,“说出来不就好多了?别老把什么都憋在心里,朋友不就是拿来这么用的吗?”
“这么大个人了,没个正经样!”小江扭头不理她。
“小江江,小妹妹。”唐杏林笑着逗她。
“什么小妹妹。”江栎川白了她一眼。
“虽然我们三个里,你最成熟稳重,大事小事都是你在规划,你在兜底。但其实,你才是我们中年龄最小的那个,你才是我们的小妹妹啊。”
“……”
“不论你正经历什么困难,我们都是你的后盾,不论你决定要做什么,我们都百分百支持你。小江,难受的时候别忘了还有我们,嗯?”唐杏林撞了撞她的肩膀。
“现在不是还有岑老师吗?”唐杏林说,“你有这么多姐姐,别总一个人难过。”
说不定岑老师现在正帮你教育总裁呢。
你还有我们呢,小傻妞。
唐杏林拿手指在她额头上弹了个‘响啵儿’。
江栎川想躲,但哪里躲得过职业运动员。
哎哟!被弹了!小江捂着额头,感觉她跟个大傻子一样!
晚上唐杏林跟Alice打电话,聊了一会儿江,夸了一会儿岑韵,掰扯了一会儿这次的这位大款总裁。
Alice笑而不语——其实现在最爱给她打电话的人就是岑韵。因为一有个风吹草动,她就爱逮着Alice问个不停。从各个刁钻的角度‘测算’江栎川的感情路,好像‘命运’可以讨价还价似的。
那她单恋的算不算恋情。
那暗恋呢?
一半友情,一半爱情的那种算哪种?
那四六开呢?
岑韵天天想着卡bug的样子真的有点可爱。
Alice不觉得她烦,她觉得她锲而不舍那样子其实和某人挺像的,虽然行事风格完全不同。
那个家伙在爱情上是个纯理想主义者,从不问‘前程’。岑韵则把她当指南针,当高德地图,恨不得舞出一套最精确的蛇皮走位,破局这盘死局。
不论ALice跟她怎么讲:‘你这么想不行’,‘那没用的’。她总是说:那我再想想。
‘你容我再想想。’
她什么都说过,就是从没说过要放弃。
其实她挺勇的,真的挺勇挺勇的,只是她自己,好像对此感觉不到似的……
岑韵究竟是一个怎样性格的人?勇?
林郁从没这么想过,她觉得她挺懦弱的,至少在自己大笔一挥说出‘我愿意为她支付一切’的时候,岑韵选择了莫名其妙地暗恋和退缩。
她,哪里勇了?
所以,当岑韵劝她:‘我觉得会有更不好的事情发生,真的,要不就这样结束吧。’的时候,林郁默不作声地把挽着她胳膊的手抽了回来。
后面她们的谈话有些牛头马嘴,所以岑韵说不想留宿时,林郁这也没再刻意挽留。
她只是一再跟她强调:“帮我跟她道个歉,我再约你们的时候,她可不能不来啊。”
林郁这方面真的像块执着的牛皮糖。她相信只要关系还维护着,一切就皆有转机。她甚至计划着哪天找个机会,带小江去见见自己的爷爷,当着面好好地夸夸她的才华人品,
在林郁眼里,爷爷绝对绝对永远是她的‘自己人’,是会永远站在她的立场、利益上支持她一切决定的自己人。所以昨天陆正楠摔门而出的态度一点都不令她慌张:‘你准备去找谁告状呢?找谁揭发我的性取向?找谁状告我移情别恋呢?’
找我的爷爷吗?他难道会站在你那边吗?
我和爷爷一起经历了那么多,我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我做什么决定他都会支持,就像不论他决定什么,我都会赞同并执行一样。
别说我爱上的是个女人了,就算我爱上的是个狗,是个石头,他都不会反对。
林郁此刻唯一担心的只是江栎川对她的态度。她怕她厌恶自己,她怕她受了委屈,她可一点不怕陆正楠会给她带来什么威胁。
当然,她也不自觉地为他安排了一个阴险狡诈的反派角色,她觉得陆正楠这会儿也许正在到处宣扬她的‘丑事’,毕竟他们相处十年,有那么多共同的朋友和圈子。
但她对此毫不在乎。
真的,就算你到公司去贴个告发我的告示,我都不会在乎,她想。
所以,即便当日子平静如水地过了一周后,林郁都还沉浸在‘陆正楠不知道在哪儿谋划着报复’的幻想里,并为自己的淡定自若洋洋得意。
“周末陆总他们约了家宴。”助理周五的时候跟她讲。
他们两家,每个季度都会稍微聚那么一下,这算是惯例,没什么新奇的。
“中午还是晚上?”林郁问。
“晚上。”助理把具体的时间安排跟她汇报了一下。
“陆正楠会来吗?”
“会的。”助理并不知道林总为什么要这么问,因为其实那天大厅里的事并没有传出来。
毕竟全程就那么几分钟,旁观的人也没弄清楚这到底是什么瓜。
你这是要走当众揭发的路线?林郁想,无所谓,明的暗的我都无所谓。
“行,你到时候安排车来接我吧。”林郁和她的助理说。
到了那天的晚上,林郁准时出席,进门的时候,她看到陆总和伯母都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看来还什么都没说啊?
她看了站在一旁的陆正楠一眼,陆正楠根本没有理她。
“你怎么了,帮你妹妹拿包啊。”陆正楠的妈妈使唤他。
“伯母今天头发真好看!真的好显年轻。”林郁不动声色地自己把包递给了酒店的工作人员。
“哈哈哈,是吧?我也觉得好看!”陆伯母拉着林郁的手,“来来来,快坐,你爷爷和奶奶可能还有一会儿才到。”
“……”林郁一愣。
她看到了她妈——这种聚会虽然都会请她,但是除了爷爷过生日那种不得不来的局,她是从不来的。
她今天竟然来了!她坐在那儿,当然也还是不理任何人。
就在林郁想着这是准备唱哪儿出的时候,她爷爷奶奶到了,大家的注意力都转到了那边,氛围也一下热烈了起来。
入座后,长辈们照常寒暄客套了几句,稍微几杯酒水后,大家聊了点最近生意上的事和一些季节啊,身体啊什么的日常。
陆正楠一直安静地坐在林郁身边,他今天话很少,情绪……说实话,和平常比起来也算是有些反常,只是大家都在席面上,没人好在意罢了。
酒过三巡,一个大家都没怎么说话的间隙,陆正楠开口了。
“爷爷。”他对林郁的爷爷说。
一桌子人都看向了他,林郁也转头看向他。
她在想,你还是准备要说了吗?你准备怎么说?说什么?
“……”
“我计划申请去做无国界医生。”陆正楠态度很平和,就像他现在讲的是他面前的例汤一样。
“……”
“大概半年后吧,去喀布尔。”
第150章 另一个她
喀布尔?
这是哪儿?
陆伟铭盯着自己的儿子,不知道他为什么说这个。热闹的席间瞬间沉寂了下来,林家的老爷子也看着他,然后又看了一眼林郁。
林郁的表情是吃惊的,她显然也没预先得到什么消息。
喀布尔是哪儿?林郁努力想了想,A富汗首都喀布尔?!
对,就是A富汗,它的首都位于喜马拉雅山脉的另一面,城市海拔1800,群山环绕,积贫积弱。直至今日,这座城市也依旧没能恢复最基本的供水供电。
喀布尔医院在20年的袭击中被炸毁。现在,陆正楠会在半年内尽快结束自己手上的工作和论文,到新建的医院以无国界医生的身份工作。
他最早知道是从他一个师兄那里知道这些的,当时是因为海啸,他们学院派出了救援队,那个师兄因为这个机缘成为了一名国际医生。他们最后一次联系就是在五年前,师兄做出决定后不久的事。
这一次联系则是在他撞破林郁……的一周后。
他给他的邮箱发了一封长信,给自己做了一个决定。
今天,当他把这个决定说出口后,他依旧没有看向林郁,虽然她就坐在自己旁边,虽然她此刻正仰头看着自己的脸。
听到这个结果你会怎么想呢?
陆正楠想起了许多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那时候,他们都还是小孩。
那天一同玩耍的除了林郁,还有陆正楠那个讨厌的表妹。他的表妹,自私又娇气,稍稍不顺着她,或者她要什么没能得到了,她就会发脾气大哭。陆正楠特别烦她,所以大人一离开,他就赶紧拿了本故事书,找了个角落,躲了起来。
果然,才过了一小会儿,他就听到了表妹的哭声。陆正楠不耐烦地把身体侧向更里面——她总能哭很久,声音还尖锐又狂躁。可这次,她只哭了一小会儿就停了。
保姆过来了吗?陆正楠想。
但才过了几分钟安宁日子,她又哭了!就这么哭哭停停,停停哭哭,直到陆正楠把手上的那本书看完。
如今再想起那天的事,陆正楠依旧觉得画面清晰的宛如就发生在昨日,他记得自己拿着书,悄悄走出来,准备再换一本。
他生怕自己被表妹发现了!因为那粘人精实在可怕!但就当他缩手缩脚走进玩具房的时候,他看到那个今天才认识的小女孩——她和表妹明明同龄,此刻却正耐心地拿着纸巾给那个蛮横的坏姑娘擦着眼泪。
“你别哭了,我给你,都给你,不哭了好不好?好不好?”
她们都只有五六岁的年纪,她却能耐心地照顾着她,温柔地哄她开心。
不论她有多骄纵无理,哪怕她脚边、身边,已经堆满了玩具和图书。
那时候,陆正楠还不知道谁是林黛玉,谁是薛宝钗,不过所谓的钗黛合一大抵也就如此了吧。
这一刻的剪影深深地刻在了陆正楠的脑海里。直到他走入真正的医院,看到那种真正的,能够夺取人心智的痛苦时。他依旧会回想起幼年时,那个代表着极致美好的女孩留给他的美好画面。
人会变吗?
他从没这样想过,因为一个五六岁的孩子透露出来的人性,应该就是她的本性了吧?她是坚强、正直、善良的人,陆正楠从来没对此怀疑过。
所以那天,当他面遇那个女人时,当林郁愤怒地狡辩时,他的心里着实有些不知所措。
她这是变了吗?人真的会这样突然就变了吗?
他想起了自己的姑姑,他突然就想到了自己那位也曾在订婚前遭人抛弃背叛的姑姑!
在不吃不喝昏睡了两天后,他爬起来,给早已隐居国外的姑姑打了个电话。
“这件事我怎么和我爸妈说?他们都以为我们要订婚了。”陆正楠哭着问她。
他的姑妈在电话那端沉默了许久,但最后,她没有建议他把这件事告诉父母,她给了他另一个女人的电话。
林郁妈妈的电话。
‘你的父母虽然爱你,但是他们最终考虑的其实仍旧是公司的利益。正楠,不要相信命运,没有什么命运,去做个更好的选择,跳出这个泥潭。’
跳出这个我和她都没能跳出的泥潭。
人是会变的,那个曾和我一同度过美好青春的少年郎就变了。但这又怎样?你善良的原动力本就源自你的内心,不是她。
是,也许是的。
但陆正楠自己也明白,他是爱她的,这些年来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在爱她。就算到现在,他知道自己已经被背叛,被抛弃,这份爱意都不曾改变。
他根本不敢和她对视,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又流泪,所以他艰难地挨到聚会结束,想找个借口,提前离开。
长辈们果然对他刚才的话视而不见。和普通家庭不同,他们既不太相信他的话,但同时又在估算自己要如何控制可能发生的利害得失。
林郁的爷爷看向林郁:他想征求她的意见。
林郁此刻却无心于此,她没想过陆正楠会做这样的决定。她以为会是分手,会是对峙,她没想过他会选择去A富汗做什么国际医生!
“医院还有点事,我先离开了。”陆正楠对长辈们说,他的态度语气平和极了。
大家似乎也很默契地接受了他的借口,毕竟桌上的所有人都颇有城府,谁都不想现在闹得难堪。
大家又继续装作热络地闲聊了起来。
你是在和我赌气?去A富汗?去那里送死?!只有林郁知道陆正楠不是在开玩笑,他从不会拿正经事来开玩笑。
林郁悄悄站起来,想先出去把他追回来。结果没想到,走过来按住她的竟然是她自己的妈妈。
这个已经丧失了人性,变得无比恶毒的女人,在她身边的位置缓缓坐了下来。她嘲讽地看着她,就像自己大仇得报了一样。
“是你怂恿他这么做的?”林郁压低声音质问她。
你想用这种方法来恶心我吗?你不放过自己的女儿就算了,你连这些无辜的人也不放过吗?
怪不得你今天会来!我就说你今天怎么就来了!
她没有回答她,她只是轻蔑地问道:“那个人叫江栎川是吧?”
“……”
她也没有谈及她的性别或是别的,她只是黯然一笑:“真想见见她,毕竟,她就是下一个我啊。”
那个江栎川,大概就是下一个我了吧。
林郁以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面前这个疯癫的女人。
什么下一个你?你在说什么疯话?
你是个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她早已无法把她和她年轻时照片上风姿绰约的样貌联系到一起。
从林郁记事起,她就是个疯女人,不是在砸东西,就是在歇斯底里吼叫。她恨女儿,恨自己,恨着一切的东西。如果没人拦着她,她可能会把整个世界都点燃!
但林郁可能忘记了,她的妈妈也曾是个文艺典雅的女孩,有最好的学识和品貌,就和她一样。
就和现在的江栎川一样。
“哈哈哈哈!”说完这句话后,她冲着林郁发出了尖锐的大笑。
然后,她站了起来,在一屋子人惊惶地注视下,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