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着吃着,岑韵觉察到不对味来。
“你坐过来嘛……”她撒娇。
江栎川只好坐到她旁边。
几个月前,也是在这个沙发上,那次,因为自己的不坦诚,她躲开了。这次岑韵直接扑过去锁住了她的脖子,在她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就亲了上去。
“……”
这是她第一次接吻,所以笨拙极了。她横冲直闯地贴上了她冰冰凉的嘴唇,还撞了一下她的眼镜框。
就像是对小说或者电影的照搬模仿。
亲上去后,岑韵就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了,小江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回应,她就这样愣愣地亲了一会儿,只好尴尬地松开了。
“我在医院里说的都是真心话,”岑韵生怕江栎川以为她那时脑子不清醒,“我认真的!我是认真的!”
“……”
“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面起就喜欢你!我就是……”岑韵努力解释,“我就是在骗你,其实我也是……我和你是一样的。”
“……”
我是个卑劣的大骗子,我之前骗了你,但我现在说的是实话!真的!真的!我不是被你掰弯的!我本来就这样!我是真的真的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了!你是我最喜欢的人,不!你是我唯一的、最最喜欢的人!
突然,岑韵第一次心虚了起来,她在想,会不会江栎川其实并没有那么喜欢她……要不然她为什么一动不动,就像个雕塑。
可我喜欢你!就算你现在没那么喜欢我,我也喜欢你!
我爱你,不论你爱不爱我,我都爱你!
“……”江栎川还是一动不动。
你想骂我就骂我吧,你别不说话。
岑韵小心翼翼地看向江栎川,是不解风情吗?
“你知道我在做什么吗……”她琢磨着要不要再‘啵’她一下。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她看到原本一动不动地江栎川突然伸手摘下了眼镜!
“?”
你这个笨蛋白痴!医生说你要休息和静养!
最初那个吻,江栎川还能勉强忍耐,但后面……她泛着泪光的大眼睛,她因为害怕拽着她衣角发抖的手,她因为委屈抿紧的嘴唇……大概没有人类还能在此刻保有理智。
【为符合网站要求,此处内容已做删减,为保证文章、情感的完整性,不再修改为别的剧情,敬请谅解。】
江栎川把碍事的抱枕统统扔下了沙发,她让岑韵躺平,她【为符合网站要求,此处内容已做删减,为保证文章、情感的完整性,不再替换为别的剧情,敬请谅解。】
“等……”这会儿岑韵开始操心门窗有没有关好,窗帘有没有拉上了。
江栎川可不管这些,她捉住她意欲反抗的手腕,把它们别到她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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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韵身上是新鲜的沐浴露的气息,她们家的沐浴露是蜜桃的味道,和花香不同,这是一种Y惑人心的甜美,一种想要吃掉对方的食欲。
在此之后,岑韵彻底失去了辨识的能力,她甚至不知道一共过去了多久,几次,她们是什么时候回的卧室,什么时候被盖上的被子,什么时候沉沉地睡去。
这一觉,她没做梦,坦荡得好像获了新生。
江栎川也没做梦,因为她还没睡。她舍不得闭眼,她看着怀里的那个人,左看看,右看看,看了一遍又一遍,回味着她刚才对她说的那些话,回味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云层遮住了窗外的月亮,直到夜实在是深了,她才合上了眼睛。
等她们都沉沉入眠之后,遮盖月亮的乌云才再次散开。
月光下,一只大猫的影子出现在了窗上。今天,她们忘了给窗户留缝,但这根本没有关系,大猫伸出它的猫爪拍了拍玻璃,下一秒,它的影子就顺着月亮的光线渗入了房间里面。
站上地板后,它弓起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啊~”
它说。
然后猫的身体逐渐拉长,伸展,变成了团模糊地,长长的、冰冷的黑色火焰。
这是它的真正的模样。
它‘走’到床前,看着两个熟睡中的小人儿,露出了一个谁都看不出来的‘笑容’。
它看到那些捆绑在倒霉小姑娘身上的那些数不清的、复杂的、悲伤的‘线’终于全都断掉了……
当然,从别人的视角里,一切都没有改变。
她还是那个成功的官员,她也还是那个成功的学者,她们仍会去做出一番伟大的事业,她们的成就不会改变……但是……黑色的火焰伸出‘手’来,在她们的脸颊上轻抚了一下。
从今之后,一切厄运都结束了,你们会是两个幸福的小人儿了。
你们不要感谢我,我并没有起到什么太大的作用,我不过是让原本不会再见的你们多了一次见面的机会。你们要谢的应该是自己,特别是你,它摸了一下她长长的卷发,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战士!这是你应得的,你完全配得上。
想到这里,火焰波动了一下。因为重力的作用,它的‘眼泪’是朝上飘的,飘向了天花板。呜呜,它不想承认讨厌的小人类也有迷人的一面,呜呜,它不想承认自己有点不想离开。
但必须得离开了,它朝她们吹了一口‘气’,把‘豆豆’的名字还给了她们。
它又绕着床飘荡了几圈:是时候该忘记我了,再见了,小人类,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的猫爬架、谢谢你们的猫罐头、谢谢你们的金枪鱼条,谢谢你们的弹簧逗猫棒和电动智能避障球!
虽然我依旧看不起你们这些灵长类,但是我还是会把这些东西带回我主人无比高贵的城堡,找个普通美丽的房间把它们一般珍藏起来。
它打了个超级大的包裹,里面还有它那个直径超过一米的猫跑轮。
‘唉哟!’它的拖着自己的大包小包,艰难地爬回了护栏上。
如果这个城市里,还有哪个熬夜的邻居没有睡,而她又恰巧在此刻朝外张望的话,她会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正攀爬在外墙上,一件一件的朝外偷盗着各种猫用品。
‘等等,我为什么不走大门呢?’
做猫做久了,会有一些后遗症喵。
准备钻回房间,去坐电梯的它突然停顿了一下——什么都不留下吗?
我又不喜欢她们……它还在矫情地嘴硬……哼。
清晨,当太阳升上地平线,当城市再度醒来,那个曾经被用来养猫的房间已经变得空空荡荡。她们过来看到的时候,自己也觉得有点奇怪,为什么会留着这个房间呢?大概是预备的客房,又大概是临时的书房吧?
她们依旧如往常一般做着早饭,她们觉得一切都没有改变,但好像又确实少了点什么?
江栎川总觉得该去铲点什么,而岑韵总觉得厨房里该有一个放在地上的碗,她要往里头倒一些东西才对。
她俩想了半天,什么都没想起来,大概是错觉吧,也许本来就该如此,是她们记错了。
“来吃饭吧。”江栎川现在可以光明正大的黏人了,她放下碗筷,走过去,想从背后抱住她。
“你看!”
突然,岑韵指向阳台!
你看!!
她跑过去,猛地一下推开了积雪的窗户!
在寒风中,在料峭的初春里,那盆早已经枯死的玫瑰花竟然在一夜之间发枝、绽放!
不是一朵,不是两朵,是许多许多!就像春暖之后那样,遮天蔽日地开成了一片花海!
第176章 刘连芳院士
真正接过吻之后,岑韵才知道,原来这个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嗯,完全不一样。
不是‘啵’!
是……算了,不说了……哼,平常在外面看起来那么正经,没想到她!
……不过,好喜欢,嘿嘿嘿,岑韵忍不住咽口水。
“你看着我干嘛。”小江又要摘眼镜。
“不不不不……”岑韵现在懂得这个动作的意思了,她赶紧按住她。
还有正事!该出门了!
你的事尘埃落定,还有一件悬而未决呢。
今天是节日后的第一天,岑韵毫不犹豫地请了假,她原本可以再等两天到周末的,但是她等不了了,她知道自己不会再等了。
这次她主动联系了师姐,告诉她今天一定会回学校,她要给陈院长一个交代,就算是一切都已经迟了,她也不会再逃避。
“我陪你一起去。”江栎川对她说。
这次,她们一起回到了母校。站在熟悉的小楼前,岑韵感慨万千。二楼,那个窗户,她记得那么清楚。就在那扇窗户前,他对她说:无论何时,只要有了想要读书的想法,就来找他。
‘我会等你。’
一直,一直……
今天,等她再次来到这里,去人去楼空,只看到了一楼打包好的各种书籍,还有等待搬运的家具。陈院长没有给自己策划什么葬礼,他希望自己能够安静退场,不要打扰他的学生,也不要打扰他的朋友。
他没有孩子,大家只是按照他之前的要求将各类书籍分门别类,有些捐给学校,有些送他的学生。
“这是陈院留给你的。”师姐从里面搬起一摞,“他说如果某一天,你想回来,这些就会用得上。”
现在岑韵不想再说自己做不到了,她接过了这份重礼。
“刘连芳教授在楼上等你,”师姐对她说,“把书给小江吧,我们在楼下等你,刘老的脾气可不大好,我们就不跟着你上去挨骂了。”
刘连芳就是陈颢的太太,这对夫妻,一位是数理经济学泰斗,一位是中国数学界的长明灯。按照陈颢最初的计划,岑韵本科毕业后就该转考他太太大学的数院,再不济,硕士毕业后也该去了。
结果,这个顽拗的姑娘,直到今天才自愿走到他夫人的面前。
刘连芳院士和陈颢的脾气可大不一样,她坚定、奋进、非常严厉,虽然还没见过岑韵,但对她之前的学术态度可有很大意见!
她最早了解岑韵是在陈颢向她推荐的一些论文里。数理经济学本身需要庞大的数学工具支撑,岑韵从本科起,就在陈颢的介绍和引导下,帮助其他人处理了许多的运算问题。从这些成果来看,这个年轻人确实有些非凡的才能。
今天,她们两人见面后,刘连芳一连问了她好几个挺有深度的问题,岑韵对答如流,内容也颇具自己的见解,完全看不出来是个业余爱好者。
数学大概是最不存在虚头巴脑的领域,两个小时的交谈后,刘连芳对待她的看法有了很大的转变。
“我会为你引荐我在巴黎任教的一个朋友。但是在此之前,你需要先在北大完成一年的学习,这一年里,你必须要拿出令我满意的成果,拿不出来的话,我不会给你写推荐信。”
岑韵还没有完整接受过专业的数学训练,虽然她很有天赋,但是要补的课程还有很多。辞职是必须的,这一年时间非常紧迫,刘连芳也不会安排她去做助教,她将没什么薪水。
“没有问题。”岑韵现在一点都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
没问题?那就好,刘连芳表示她们的谈话可以结束了,她给了岑韵一个联系方式,这是她的一个学生,岑韵完成离职前可以先和他报个到。
走吧,刘教授对她挥挥手,回去好好准备吧,如果未来跟不上,随时会被退学的。
她看到岑韵没有走:“怎么了?”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她摘下老花镜,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她正局促地搓着手,眼眶也变得通红。
“对不起,”岑韵愧疚地说道,“关于陈院,不论现在我做什么,都已经于事无补,对于陈老师,我感到……”
我感到无地自容!她不敢想象陈院离开时的心境,无论如何,自己都要郑重地向他道歉!
听了岑韵的话,刘连芳老太太竟然大笑起来!
“他已经八十九岁了!年轻人,他走得毫无痛苦,这是喜丧。”
九十二岁的刘院士说。
“可……”岑韵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如果再早一些,如果我早些告诉他我的决定,他不会留下这份遗憾……他惦念了我这么多年,我……”
我对不起他!
但是刘连芳真的在爽朗地大笑:“没有什么遗憾!你听着,对于任何一个立志要追随真理的人来说,因为真理没有尽头,所以遗憾并不存在。”
我们的一生,不过百年,对于浩瀚的星辰、无尽的真理来讲不过一粟。
没有任何一位学者因为穷尽了自己的生命就能触及知识的尽头,临死的时候,我们注定会有许多不知道的事情。
所以不要害怕会留下遗憾,遗憾是必然的,这没什么可怕。
但人类懂得星火传承,一代一代,让后人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去到更远更远的地方。
无数有名的、无名的、成功的、失败的研究者都是这样做的,无怨无悔。陈颢也不过是做了他应做的事情,你没有辜负他什么,你也不是他的什么遗憾。
生命是有限的,求知是无限的,他会将你交给我,就像我离开的时候,也会再把你转交下去一样。
不要因为自己曾经经历迷茫就感到愧疚,岑韵,没有谁的人生是一往无前的。
停滞、甚至后退都不是罪过,你没有罪。
我们会一直等你,这不是一句浪漫的空话,这是一句真实的承诺。
这是我们搞学问的人执拗的爱,接受吧,别多想,别害羞。
“……”
是爱啊……
谢谢,岑韵感动得低下了头。
但还有一件事情她想要确定,所以她临出门时又转过了身。
“如果我没有才华,你们还会爱我吗?”她问。
看着精神矍铄的老太太。
她以为她会说:爱。
结果她收起笑容,嫌弃地撇了撇嘴。
“不会。”
“……”
喂喂……这话是不是太不讲人情了,果然是个怪脾气的老太太。
老太太指了指楼下:“哪怕你没有才华,也还会爱你的那个人在那儿。”
会无条件爱你的人,不是我们,是她。
她说的是楼下的那位姓江的小姑娘,陈颢的学生跟她说了,那是这次的大功臣,也是她的小恋人。
好吧,岑韵忍不住笑了出来。
“不过,”怪脾气的老太太又话锋一转,“我们现在还算不上相识,等我们熟了之后再说吧。”
离开小楼的时候,江栎川帮她抱着书:“老太太和你聊了什么?骂你了吗?”
她们在楼上说话的时候,小江和她的导师待在楼下,江栎川少有的在她老师脸上看到了紧张的情绪,可见老太太的威严。
“她没骂我,她叫我好好地稀罕你。”岑韵说。
“你胡说的吧!”
“真的!”岑韵凑过来,亲昵地撞了她一下。
现在小江不躲了,她假装被她‘击中要害’,很受伤的感觉。
在校园里,还有那么多留校的学生,路上并不是空无一人,但她现在选择放心地笑出声来,这种不再遮掩躲避的感觉可真是太好太好了。
一种得以见光的感觉。
这就是出柜吗?
真正迈出这一步之后,她才切实感觉到了出柜的意义,别人异样的目光从来都不是利刃,难得的是内心的平静和坦荡。
她爱她,这怎么能用别的感情去表演呢?
爱就是爱啊。
“喂,在医院里的时候,我那么深情地给你表白,你为什么没啥反应?”
岑韵对她大喊‘我爱你’的时候,说实话,江栎川是不太信的。她觉得岑韵肯定是疯了,一定是因为她们长久的相处,让她产生了幻觉,让她误以为这是爱情。
那时,江栎川的心里其实一点都不好受,她认为还是自己弄巧成拙,搞砸了一切。
“你竟然不信?!”岑韵完全没想到。
“谁叫你演得那么好……”江栎川忿忿。
谁能看得出你是弯的啊?你往那一站,那气质,谁能不认为你是个百分百的超级直女?
“那你最后怎么又信了?”岑韵心想,从你不信到你扑过来,时间也就才过了几个小时。
“咳咳……”大庭广众的地方,就轮到江栎川害羞了,“后来嘛……你那饥渴的表情,直女绝对装不出来。”
饥渴?对!就是饥渴,眼睛都冒绿光了,跟发情了一样……当然,这导致自己也眼睛冒光……
虽说话糙理不糙,但是你这话也不能糙成这样啊,岑韵脸红跺脚。
“咳咳!”
走在前面的师姐兼导师,用咳嗽提醒她们自己还在。
她无奈地看了一下手表:这也没到二月十四啊,为什么会被人强灌狗粮。
滚滚滚!
送她们上车后,导师让她们快滚!
唉……好白菜被猪拱了,看着已经开远的车,她想,师妹这个小天才怎么最后就跟了这么个小笨蛋了呢?
造化弄人啊,哼哼哼。
远在集团总部大楼的袁陆方和她想法正相反!
一早,他就接到了江栎川的请假电话,了解到这个不平凡的春节里发生的各种奇葩事后,他震惊地和她再次确认:你说的是那个人事科的(蠢货)科长吗?
“是啊,是啊,就是岑科,怎么了?”
“嗯,没事。”
没事?!放屁才没事!上海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这个岑韵!袁陆方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真看不出这个小女孩和数学能有什么关系!
从他的视角看,这件事大概只能证明一个道理,那就是:他的爱将江栎川同志,果然能够攻无不克战无不胜,这么荒谬的事情,竟然让她给干成了?!
未来必定大有所为。
不过,他倒要看看她这一百万的投资是赚是赔!唉哟,那个蠢蠢的小饼干,哪里修来的来的福气,能遇上这么个天使投资人。
“袁总,还有个事情挺不好意思的,可能要麻烦您帮个忙。”电话这头,江栎川还在汇报工作呢。
她说她去上海的事情可能得延后一点点,下周她还得稍微请个假。
还要请假?你今天不就是请假陪她去见导师吗?怎么这个导师贵姓诸葛?她也要三顾茅庐?袁陆方就不明白了。
唉,再请一天肯定不是去见导师啊。
江栎川还不好跟他说那么细。
这次请假是去要见家长……
第177章 出柜
从那天开始,岑韵似乎爆发出了巨大的勇气,她迅速敲定了深造的事情,和师姐说明了她和小江的关系,接下来,马不停蹄,她要回家和父母摊牌。
需要这么激进吗?江栎川捏了捏她的脸蛋。
岑韵半梦半醒:“唉哟……你捏这么用劲干嘛……”
把人家都弄醒了。
“你刚才睡着的吗?”江栎川一点不信,“你睡着的话,手怎么一直在乱动。”
你要不要看看你现在手放在哪儿的。
岑韵耍赖:“摸一下又怎么了嘛。”
她不但没把手抽回来,还得寸进尺。哇小江的皮肤真的好好,摸起来就像是天鹅绒,我偏摸,偏摸,摸一下又怎么了,就摸你这个小气鬼。
和没有恋爱经历无关,岑韵这家伙大概天生就迟钝得可怕,她不知道现在这个举动有多危险。江栎川艰难地忍耐了一下,提醒她:“你不是说早晨七点要起床吗?”
“嗯……嗯?!”岑韵一下睁开了眼。
几点了?
……哦,七点十五啊,岑韵以为已经日上三竿了呢。七点只是她昨晚夸下的海口,她看了时间后又把眼睛闭了起来,把手放回了别人的大腿上。
她一边摸,一边回味着以前自己陪她去打羽毛球的时候看到的美好画面。
那时候她只敢偷偷在场边看。一边假装喝水,一边瞟来瞟去,看没看几眼,装了一肚子水。现在不同了,岑韵摸得那叫一个心满意足……直到她摸着摸着,指尖碰到了一股冰冰凉的液体。
嗯?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人一个翻身压在了身下……这下好了,等她们闹完,真是日上三竿了。
“十点了!”看到手机的岑韵傻了眼。
坏了坏了,她跳下床,直奔卫生间而去。
“你到底是定的几点啊,我的大小姐。”江栎川哭笑不得,刚才九点半提醒她的时候,她还说什么还好还好的。
她听到她在里面手忙脚乱,乒乒乓乓,开水关水。
“真的不要我去?”江栎川问。
“不用,我自己能搞定。”
岑韵在里面给自己洗漱,她原本给自己准备了一件衬衣,但现在看着身上的那些痕迹,又只好出来换了一件套头的高领衫。
“我相当有信心!”
真的吗?江栎川也下床了,她穿回衣服,走到窗前,给窗帘拉开了个缝:“如果真的这么有信心,为什么要把我安排在机场旁边的酒店,好像是为了方便我随时跑路一样。”
江栎川吐槽她的时候,她已经收拾停当了,是标准的乖乖女的打扮。
岑韵走过来,抱着她‘啵’了一下:“我自己的爸妈,我了解,你放心吧,我能处理好一切。”
然后她拎起包一边和她告别,一边朝外跑:“你先自己玩儿,别担心,你就等着做我的上门媳妇儿吧。”
“喂……”江栎川话没说完她就走了。
唉!她是想告诉她,不要逞强,现在她不是一个人了,她还有她呢。
逞强吗?岑韵当然知道自己是有些逞强。前几十年里,她绞尽心思琢磨的是怎么隐藏,坦白的策略那是没铺垫一点。她能成功吗?她真不知道。
她为这次回家编造的理由是调休,因为节日回去加了班,所以没放的那几天假现在补了。还算比较合情合理的,她不想自己还没回来就害爸妈因为自己的异常担惊受怕。
但她也留了一手,她让她爸这次别来接她,她带了个要好的女朋友来这边玩。
‘要好的女朋友’——她特意想出的新措辞,好像是要好的女性朋友的缩写,但又带了一点女朋友的暗示。她也不想他们完全没一点准备,被自己一顿暴击。
她和家里约的吃午饭前回,不知道为什么,她选了许久,最终还是俗套地把‘谈判’选到在餐桌上。大概是她也觉得食物多少能有一些缓和尖锐问题的能力吧。
她不知道爸妈听到她的事情会是怎样的心情,但根据她以往对他们的了解,她怕自己家人的话会给她带来伤害。所以在事情被她彻底摆平之前,她绝对不想带上江栎川。
终究还是要面对的!下了出租车,她深吸一口气,又给自己加油加油了几下,才迈进小区的大门。
“怎么这个点儿才会来,都快十二点了,不是约好的十一点吗?”她爸果然已经给她做了一桌好菜。
“妈妈呢?”岑韵探头,看到她妈没在厨房。
“哦,我在这儿呢,来,快洗手,去准备吃饭了。”她妈这才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好像是刚发现她回来了一样。
今天,除了常见的菜,她爸还给她做了一条酱汤煨的加吉鱼,一道她爱喝的香梭鱼的汤,搞挺复杂的。
“你朋友不来啊?”岑建钢给她递筷子,“这鱼可好了,两个都是我码头上拿的才出水的。”
“快吃吧,都饿了。”她妈打断了这话头,她对岑韵笑笑,“加班忙坏了吧?”
岑韵支支吾吾,先吃了几口,听她爸说教什么国际局势啊,**啊,你们那儿有啥消息哈没有的空话。
“爸爸,”几口可乐下肚,岑韵觉得可以开口了,“我想重新回学校读书。”
她先说的读书的事,因为这还算是个好消息。
岑建钢说:“什么?”
岑韵清了一下嗓子:“是这样的,我想了挺久,还是想去读博士,我之前的导师给我引荐了一位院士,前几天我去见了她,她应该愿意收我。”
岑韵强调了‘院士’两个字,后面还强调了是在北大读。
但岑建钢其实对这些诱惑不太来电,他想到的是岑韵读高中在竞赛班的事,因为学校在市里,岑韵只能住校。岑建钢看到六人宿舍,担心女儿过得太辛苦,就在学校旁边给她租了个房子。可是岑韵那段时间学得太狠了,一学期都没去住过几天。
经历了竞赛班那两年,他不太赞同她那个初中数学老师给她选的路了,学这个真是太熬人了。
幸好,岑韵后来自己选择了退出,又幸好,她高考成绩优异,上了个好大学,岑建钢才没有为这个事情絮叨。
“后面还要去国外啊?”他听到岑韵说很可能去法国,也有可能去美国。
“都是世界一流学府,我不会留国外,”岑韵给他们画饼,“以后找工作很有保障的,回来之后就能混个大学老师当。”
很体面的大学老师,也许能进北大呢,虽然现在要辞职。
“怎么突然做这个决定?”岑建钢奇怪了,“年前也没听你提啊,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吗?”
“孩子大了有理想很正常,”岑韵的妈妈又一次打断了他,她这会儿满面笑容了,“快吃,想读什么就读什么,家里供你读书还是没问题的。”
岑建钢不说什么了,这算是个好消息吧,他只是担心女儿被累坏。
岑韵又吃了几口:“爸爸……”
“啊。”岑建钢一边听她说,一边就像往常那样瞅电视里的新闻。
岑韵捏着碗,深吸了一口气:“我谈恋爱了。”
这句话之后,整个客厅突然彻底的安静了下来。虽然刚才那一刻也没有人说话,但是岑韵这句话说出口后,一切都陷入了一种可怕的安静,只剩电视里的新闻还在播报。
岑建钢吃惊地看着女儿,他张了张嘴。
岑韵没给他提问的机会。
“但是我谈的是女生。”岑韵紧接着就把后面的话说了出来。
她想过很多诡计,想过很多让自己父母发现却又不很震惊的方法,但是真要实施的时候,你会发现,没有一件是可行的。当你早就知道父母不会认同,当你早就知道这对他们来讲是个‘噩耗’,再好的方式也不能改变这件事情的本质。不如简明扼要,实话实说。
岑建钢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他的第一个感觉是——自己肯定听错了。
他甚至端起碗来,又刨了一口饭。
你没听错!我喜欢女的!
第一句话出口后,岑韵感觉没有必要再拖拖拉拉了。
“我们在一起挺久了,都半年了。”岑韵接着往下说,“之前她还给妈妈打过电话,就是那个……”
就是那个在我失踪的时候,满世界找我,生怕我出什么事死掉的人,是她为了我……
岑韵还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她妈的碗突然掉在了地上,在刺耳的破碎声中,摔成了碎片。
“老婆!老婆!”岑建钢一把扶住了晕倒的妻子,“徐艳!”
徐艳当然记得春节期间自己接的那个电话,她并没有完全晕厥过去,她努力保持理智想要在丈夫的搀扶下爬起来。
“……”
“妈妈……”岑韵扑过来想要抱住她。
她却一把推开了女儿。
“我有点头晕,”她努力装作无事发生,“就是有点晕,没什么,吃饭吧,把碗收一收……”她指着地上的碎片对丈夫说,“收拾收拾吃饭吧。”
电视依旧播报着新闻,厨房的暖汤还在蒸熬,一切都如往常一样,除了一个碎掉的碗,无事发生。
她用哀求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女儿,希望她迷途知返,别再说了。
但这一次,一向乖顺的岑韵,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迷住了大脑,她又把自己刚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我是认真的,妈妈!”岑韵哭了起来,她妈痛苦的表情让她更加痛苦,“这又不是什么病!”
为什么要这么看着我!就好像我是什么病人一样!
“我是同性恋!”
你们还不明白吗?我是同性恋!
“你别说了!”
啪!
一个耳光!
岑韵捂住自己的脸,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看向了她的爸爸。
岑建钢也愣住了,他看向自己的手,似乎自己也不敢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
然后他看到女儿退后一步,转身摔门而去。
第178章 你还有我呢
坐上出租车后,岑韵才恍惚回过神来,她看着窗外迅速后移的风景,开始思考自己刚才为什么会逃跑。
只是一个耳光而已……
她明明幻想过很多场景,比耳光要可怕得多的场景,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还是跑掉了。
刚才的那顿饭或者说‘谈判’持续的时间太短了,所以才一点过一点儿,岑韵就又再次回到了酒店。
站在大厅的电梯前,岑韵伸出手又缩回去。
就这样结束吗?
她突然想起了出门前江栎川跟她开的玩笑:你把酒店定在这里,是为了方便我跑路吗?
是啊,如果就这样跑掉,自己和以前又有什么区别?
不就还是个孬种?!
想到这里,岑韵掏出手机,准备再叫个出租车。她现在就要回去,重新再把话说清楚!
“喂喂!”
她一进大厅,江栎川就看到她了,她原本以为岑韵会上楼,结果没想到这位姐姐沉思了片刻,竟然一扭头就又要出去!江栎川这下也没法藏着掖着了,她赶紧跳出来,一把拦住了她。
“你怎么在这儿?”岑韵被她吓了一跳。
“……”江栎川一眼就看出岑韵肯定是哭过了。
“我想换个酒店,可以吧?”她小小声问她。
岑韵这才看到她们的箱子都在大厅的休息区放着呢,估计这家伙刚才是在那边喝茶。
“新酒店已经订好了,走吧,走吧。”江栎川生怕她不同意,“走嘛,走嘛。”
新婚燕尔,撒娇有效,岑韵不知道她卖的什么关子,但还是同意了。
江栎川重新叫了车,带岑韵去了新酒店。
新酒店不是机场旁边那种局促的经济型酒店,小江这次选了个老牌的五星级。
她早料到岑韵那个急躁的样子肯定会出师不利,所以等她一出门,她就退了酒店,重选了这家,希望她败军归来的时候能用美景帮她换换心情。
“嘿嘿,听说临窗就能看到大海呢。”
岑韵是本地人,但本地人反而不会住本地的五星酒店,所以她今天也是第一次来。
“真的有天鹅!”小江把她拉到窗前,“这你看,些是不是就是你那天给我拍的天鹅?”
很漂亮的酒店,很漂亮的海景,从房间看出去就能直接看到绵延的沙滩。酒店精心布局过的庭院很美,和远处起停盘旋的海鸟们一起成就了一幅画。
江栎川从背后抱着她,岑韵感觉她呼出来的气把自己的脖子弄得痒痒的。
“你刚才横冲直闯的要干嘛?”江栎川柔声问她,“怎么,又要回去干架啊?”
她没跟过去,但是对于发生的事,她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岑韵肯定又是急吼吼地开直球了吧?就像她那天跟自己导师坦白的时候一样,但老师她毕竟不是父母啊……唉。
有些事情也不是非做不可,因为这个事情吧,它本身就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的。
江栎川摸了摸岑韵的头,安慰她:“没事的,也不是一定要出柜。”
她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没做好,在无形中给了她压力,搞得她这么急躁。
“不行!”
没想到岑韵特别坚定地说。
“我深柜了二十多年,深柜有多难受,我比谁都清楚。我既要假装自己喜欢男明星,又要伪装自己是单身主义者,”岑韵回忆起自己那么多年的过往,“我说每句话都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戳漏了自己编织的谎言。”
江栎川你知道吗?一个谎言注定需要许许多多个谎言去掩盖。我被困在自己编造的假故事、假身份里,每天都生活得心惊胆战,心力交瘁。别人无心的一句玩笑话,都能让我彻夜难眠好几天。
这很痛苦,太痛苦了,就像一个被关在审讯室里的犯人,二十四小时都要接受无休止的盘问。
你说得对,没人能看出我是le,因为我演直女演了太多年,演到这副面具已经牢牢地焊在了我的皮肉上。但再怎么演这也只是面具,不是真的!
谎言再真也只是谎言,我没法真的忘了我是谁。
“我不能把你也变成这样,这太痛苦了。”岑韵转过身,抱住江栎川。
你和我不一样,你是个坦荡的人,你一直勇敢地经营着自己的生活,就算之前有人拿你的身份诟陷你,你也能泰然自若。难道和我在一起之后,你反而要过上偷偷摸摸的日子吗?
那我和你在一起的意义是什么呢?我给你带来的不是幸福,是不幸吗?
岑韵抱着她泣不成声:“你相信我好吗?我有能力保护你!我也有能力给你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因为你本来就是个堂堂正正的人。”
江栎川的确不知道她是这么想的,岑韵的话把她的心里搞得暖暖的。
她曾无比羡慕别人默默守望三年的爱情,但岑韵为她守望的岁月又何止几个三年呢?所以她才会这么理解,理解她想要的是什么,所以她也才会这么执着,执着于要最爱她的人也来爱她。
反倒是自己太浅薄,有些对不起她对自己的珍视。
“你是真的想要让你爸妈接受吗?”
等岑韵情绪稍平复了些,江栎川帮她擦干眼泪后问。
岑韵点头:“他们必须得接受!为什么不接受!口口声声说爱我,那就拿出行动来啊!我是优等生,我是乖女儿的时候就是爱,怎么?现在知道我是同性恋了就不爱了,就要嫌弃了?”
我就是太乖了!乖了这么多年!从没反抗过任何事,所以也从没质疑过这份爱!我现在甚至羡慕起那些调皮小孩儿来!他们犯错是因为他们有犯错的底气。而我呢,我这是什么错误码?为什么他们就要用看怪物的眼光看我?
他们什么都不问,不问我为什么会喜欢女孩,为什么会想要出柜,不问我经历了什么,也不问我爱的是谁,他们只是一味地让我别说了!想当一切都无事发生!
“他们就只想要个完美的女儿,只要我不完美了,就恨不得把我赶出去!恨不得没生我!”岑韵生气地把刚才发生的事情都说给了小江听。
“冷静,冷静!”江栎川赶紧亲亲她,“别这么偏激,你太偏激啦!”
说得都是什么和什么啊,怎么就恨不得没生你了。
“我没胡说!他们就是这样的!他们的爱根本就经不起考验!”岑韵越说越哭,越生气。
“我的小师姨,我的岑科长,你干了这么多年的人事工作,智慧和谋略都到哪里去了?”小江搂着她到沙发上坐下,“感情不是用来考验的,感情是用来维护的啊。”
是啊,感情是用来维护的,不是用来考验的。就算是最亲的人也是这样,不要因为是亲密关系就认为对方必须无条件的理解自己,认同自己,不要因为是一家人,说话办事就不讲方法。
“嗯?你说是不是?”现在轮到小江给人事科科长讲道理了。
“我爸还打我!”岑韵长这么大,第一次挨打,还是被打的脸!
“让我看看,打哪儿了?”江栎川假装查看她的‘伤情’。
别说五指印了,就连一指印都没有,岑韵不告状的话,谁都看不出来,估计就是拿手比划了一下。
“你看你电话一直响,肯定是你爸妈急了,担心你了。”江栎川把岑韵的手机拿过来,让她接。
这会儿估计她爸她妈回过味儿了,开始打起电话来,从她们刚才说话说到一半起,岑韵的手机就一直在震。
“不接!”被宠了一辈子的小公主什么时候挨过打。
“不能这样,”江栎川把她的手拽过来,给手机解了锁。她看到了好多未接来电和微信留言,“你这样会吓着家里人的,这样吧,我来回?”
“……”小公主还在赌气。
“怎么?早晨的时候还说什么:等着做我的上门媳妇吧。现在不作数啦?”江栎川学着她早晨出门时的语气。
眼泪流了三箩筐的某位终于被逗笑了一下。
“那我回咯。”小江清了一下嗓子。
哼,看你回什么,岑韵擦了擦眼泪探过头来。
‘叔叔阿姨,您们好,我是江栎川,明天早晨我会把岑韵送回家,还请放心。’
也挺言简意赅的,甚至还有些不卑不亢,至于计谋……
“明早我和你一起回去。”这就是江栎川的计谋。
“……”岑韵不想,她不想江栎川在这件事上受委屈。
这次是江栎川反过来学着她的样子‘啵’了她一下。
“现在你不是一个人了,还有我呢。”
你还有我呢。
第179章 持续出柜
岑建钢不知道什么是同性恋,他的世界里从没有过这个词,所以,当岑韵说她是同性恋的时候,他脑子一片空白,根本什么都没有听懂。
他只注意到他老婆突然就晕过去了,女儿越说,她的情绪就越崩溃。这么多年来,他从未见过这么激动的岑韵,就算她妈妈晕倒了她也没有住嘴。岑建钢生怕他老婆被气出什么状况,所以,脑子一热朝她扇了过去。
岑韵跑走了……他没法去追,后来等他老婆缓过劲儿来之后,他才算弄清楚刚才岑韵说了什么。
“什么?!她是同性恋??”
他女儿喜欢女人?这怎么可能?这是轮到岑建钢差点晕了过去。
“你刚才打她干什么!”徐艳怪他,“快给她打电话啊,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
两口子这才慌慌张张地联系起女儿来,结果不论他们怎么打,岑韵就是不接,信息也不回。大概半个小时后,才有一条信息从微信发了过来。
‘叔叔阿姨,您们好,我是江栎川,明天早晨我会把岑韵送回家,还请放心。’
江栎川?谁!
徐艳一下反应了过来:“就是那个女的,过年的时候她给我打过电话!”
她!她一定就是拐走女儿的那个人!
这一夜,两口子谁都无法入眠,岑建钢更是觉得烈火灼心。女人喜欢女人这个事严重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围,他不敢想象这个‘江栎川’是个怎样的怪胎,是个假小子,还是个假女人。他悄悄到网上查了一番,但大概是因为用的是浏览器,又大概是因为关键词实在填的不对,查到的都是些令他无比反感的东西。
他当然了解自己的女儿!他觉得一定是因为在大城市里遇到了怪物,把他好好的女儿教坏了。先是要做什么单身主义者,现在又说爱上了女人,他简直要疯了,恨不得把那个叫什么江栎川的人妖千刀万剐了。
所以,当第二天,门铃终于响起的时候,岑建钢浑身冰凉,捏紧了拳头。徐艳看他的样子,怕他太激动,赶紧拦在他前面去开了门。
门外站的却不是什么妖魔鬼怪……就是个挺规矩、挺清秀的女孩子。
岑建钢充满愤恨地上下打量了好几番,愣是没能挑出什么错来。
女孩开口说话也很礼貌,很大方:“叔叔阿姨好,我把岑韵送回来了。”
今天岑韵情绪没那么激愤了,她站在女孩子旁边,两位的表情都很自然,就像只是普通的好朋友一样。
“阿姨,这是给您带的一点茶叶。”
礼物也没有什么刺激性,就是一点茶叶,一点水果,一捧很低调的花,就跟平常串门没啥区别。
因为一切发生得太过普通,太没攻击性了,老两口都还在发愣。
趁着这个间隙,岑韵就很自然地给江栎川递了鞋套,把她让了进来。
江栎川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接过岑韵给她倒的茶。
她说:谢谢。
她回答:不用谢。
两个人一点令人不适的亲昵的表情都没有,搞得人是更摸不着头脑了。
你谁啊?你到底谁啊?你是江栎川?两位老人有点害怕自己认错人了。
但他们又不敢问。
因为她那张漂亮脸蛋是真漂亮,但她那气质也是真端庄,不是有钱人家的那种端庄,是那种领导干部式的端庄,这实在让人难以联想她会是个坏人或者怪胎。
别不是那个江栎川吧?
岑建钢想了一下,实在不知道怎么说,最后选择拽着老婆、女儿,一手一个地上楼去了。
江栎川就知道会这样,所以她既没开口,也没跟上去,就坐在楼下静静地喝她的茶。
“这个人是谁?”关上门后,岑建钢问岑韵。
“是我女朋友,江栎川。”岑韵说。
还真是江栎川!岑建钢被气得直发抖。
“你你你!你这不是瞎胡闹吗?”门都关上了,岑建钢当然也就无所谓控制情绪了,“你这是跟谁学的,怎么学了个这个东西啊。”
岑建钢,这个高壮威严的老大叔,竟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岑韵看他哭了,自己也忍不住哭了。岑韵哭了,她妈也忍不住哭了。三个人就这样在‘你怎么学坏了’、‘谁教你的’、‘这怎么得了’、‘你快给我改了’的逻辑里,绕着轴地说起了滚轮话。
岑建钢哭得最伤心,岑韵那感觉也差不多,但是昨晚小江和她聊过了后,她心态变了,虽然也哭哭啼啼的,但是心里基本没有啥太大波动。
因为小江昨晚跟她讲:如果想要解决矛盾,那就不要去纠结那些意识形态上的事情,
比如:你们还爱不爱我,你们是不是歧视我,之类的。这些除了升级矛盾,没有任何意义。要解决问题,就要向下看,要就事论事,不要联想引申。
至于同性恋本身,也没有必要和父母解释什么是同性恋,同性恋有多合理。
你要换个思路想:假设你不是同性恋,假设你就是异性恋,但你爱上了个八十的有钱老头儿,或者你非要嫁个黄毛鬼火小伙儿,你爸妈知道了也得跟你急!
他们没看上你对象的理由多了去了,你把同性恋想成其中之一就行,平常心对待。
你要做的就是让他们好好发泄,好好把自己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他们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但你得控制住自己,别像昨天那样恶言恶语伤了他们的心。
然后?然后等他们发泄完了,你就放心交给我吧,我后面自有安排。
小江的建议还真挺有效,当岑韵把江栎川想象成一个文着龙纹,染着黄毛、骑着那种大摩托,非要娶她的鬼火少年后,她爸的眼泪和反对好像就有点令人理解了,而那些难听的、刺耳的话竟也变得有那么点滑稽好笑了。
“爸爸,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和她结婚!”岑韵也哭,但是她一边哭一边憋笑,“我就喜欢她,不和她结婚就不行!”
我就要和黄毛鬼火结婚……哈哈哈,怎么……那么好笑……反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还是笑都看不出来。
岑韵表演得更投入了:“我真的,真的好喜欢她,呜呜呜呜……”
但今天全是技巧,没有感情。
江栎川在楼下听着,也有点忍不住想笑,不过后来,小师姨似乎越走越偏……咳咳,江栎川有点笑不出来了。
“那怎么办嘛!”
她听到岑韵在楼上跟她爸说。
“我都把她睡了,我怎么跟她分手嘛!她跟着我之前是个黄花大闺女,现在我不要她,也没男人要她了。”
噗……!江栎川差点把茶喷出来。
岑建钢听了这令他崩溃的话,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好像也哭得更大声了。
“你,你什么睡了她?你胡说什么呢!”你一个小姑娘!
岑建钢显然认为楼下那位扮演的才是‘老公’的角色,是楼下那位占他女儿‘便宜’,是楼下那个‘欺负’了岑韵。
“我才是她老公,”岑韵偷偷夹带私货,“她是我老婆!我现在不娶她,没人要她了,呜呜呜呜。”
这楼的隔音可真是差啊……江栎川边听边在楼下擦汗。
三位似乎是忘了楼下还有一个人在,他们哭了好久。这一家子感情可真充沛啊,特别是这位岑叔叔,他的身强力壮在今天完全得到了体现。江栎川听到就他话最多,哭得最投入。
但这一家子也很有趣,快到饭点儿的时候,他们就默契地休战了。
真如岑韵之前跟她说的那样,他们家,就是天塌了也会准时开饭。
这时,江栎川主动站了起来,她脸上那板正儿的表情,就好像和今天这件事情无关似的。
“叔叔阿姨,那我就先告辞了。”小领导没有要和他们一起吃饭的意思。
她伸出手来,要和岑建钢握手,岑建钢条件反射地也把手伸了过来。
“岑叔叔,之后方便安排您和阿姨出来见个面吗?”江栎川的语气就像是在谈公事。
见什么?岑建钢不懂,徐艳不懂,就连岑韵也没弄懂。
“我父母明天到,您看可以吗?”
你……父母?!
江栎川开口前,岑韵也不知道她父母要来,这就是你的自有安排?
“当然,这种正式的事情,肯定需要双方长辈见面。”
不这样做的话,会被当成小孩子间的儿戏的。但我也不好提前跟你说,怕你想着要见我父母了,影响你今天‘表演’的心情。
“你今天表现得就挺好的,不是吗?”小江夸她。
江栎川原本的计划是让岑韵今天就留在家里陪她家二老的,但吃完午饭岑韵又私自溜了出来。
“你爸妈……怎么看你的事情啊。”岑韵还是挺担心的。
她把她约在了一家离家不远,但又隐蔽的咖啡店。
江栎川之前也没跟家里说过,她也是因为前几天岑韵激进地一系列安排后,才跟家里坦白的。只是岑韵一心都紧张着她家这两位去了,还没有关心到江栎川这里来。
江栎川啥都没说,只是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看。
好家伙!岑韵以为她至少是给爸妈打了个电话呢,结果没想到这位好妹妹出柜是在家族群里出的!岑韵看到群名,一脸震惊的黑线。
群名:家庭1号群。
江栎川发布的内容:我找到女朋友了,特别通知大家,接下来是岑韵同志的简历,然后@全员。
额……你这个才是超级无敌世间仅有天下独一份的出柜吧!
岑韵看到江栎川发布完内容后,群里的人们似乎也没什么质疑,大家都整整齐齐的回复——‘收到’。被她备注为妈妈的‘杨红香’回复收到,被她备注为爸爸的‘江还是老的辣’也回复的收到!
另外这个群不是他们的小家庭群,似乎七大姑八大姨全都在,但是所有人无一例外的回复着‘收到’……哦哦,还是有一个例外,一个叫‘蓝胖娃儿’的人发了一大堆问号和‘啥子?你在说啥子?!你给我打个电话呢’。
但小江没回他,群里也没人理他。
岑韵一看他的备注:表哥。
江领导威严地说:“我们家比较高效,不是违法乱纪的事情,没有人质疑。”
她之前没和家里说也不是因为想要掩饰,纯粹就是没脸提。说什么呢?你说你喜欢女孩子,那女孩子人呢?哦,已经被甩了啊……那你提这个干什么?浪费时间。
“虽然我们家确实有点奇怪,”江栎川的表情又温柔下来,“但是我们彼此都是绝对值得信任的战友。”
咖啡厅的角落,在没人能够看到的位置,江栎川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她看到她今天还是把脸都哭肿了。
“我从来没有和他们说过取向的事,也没和他们说这次我们来的细节,但是我妈他们立刻就主动问我,问需不需要他们来,需不需要他们的帮助。”
如果需要,他们就会全力以赴。
岑韵看着她手机里那些简短的‘收到’,原来这些‘收到’背后的含义如此有力——也许平常没有什么寒暄,但只要你遇到了困难,只要你向我们伸手,我们就会来帮你,无条件地来帮你。
“真羡慕你。”岑韵想起自己家的一地鸡毛。
“不用羡慕我,”江栎川柔声和她说,“你爸妈也是爱你的啊。”
今天早上,他们一家在楼上说了三个多小时的‘悄悄话’,江栎川在楼下都听得清清楚楚呢。她父母情绪那么激动,言辞也不乏过激的部分,但是他们没说:‘你丢了我们的脸’、‘我们没你这个女儿’,这样的话。
一句都没有。
他们困惑于听到的‘噩耗’,不知道要怎么处理眼前棘手的问题,但他们在如此情急的情况下,也没说出那样的话来。
“他们是爱你的,和我妈他们也爱我一样。”
“……”
“看到他们今天的态度,我有了信心。”
也许他们最后也不会接受‘同性恋’,但是我觉得,他们会接受‘是同性恋的你’。
你懂吗?他们唯一不变的就是爱你。
“你最后再奋战一晚上。”江栎川还是要求她今天会去陪着她家二老,不要让老年人担惊受怕。
“至于后面的事,放心交给我妈他们吧。”
相信咱们杨厅长,她可是比我更厉害的女人呢。
第180章 薇薄
岑韵溜出来到咖啡厅和江栎川摸了个底儿之后又溜回去了。当然,这一家人又接着哭了一下午,岑建钢哭得超过了当年要送岑韵去上大学那次的程度,哭得连今天菜都没买,晚上大家只能吃剩饭。
但是正如小江所料,这一通发泄消耗了不少情绪,总比憋在心里的好。岑韵也再强调了一下小江家家长之后的造访,又暗搓搓地把直辖市‘公安厅副厅长’的名号说了好几遍。
不得不说……这在别处可能不好使,但在他们这儿还真是一种心灵上的按摩,加上今天上午对江栎川的良好印象,两位家长竟然没有提出反对。
‘下午他们有没有好一些?’——小江‘亮相’的目的达到后就没去了,想着给他们一点私人空间。
‘还是不接受,但是感觉没上午那么激动了。’——小岑回她。
她发现小江说得对,吵架的时候,只要有一方没有真的生气,场面就是可控的。她没有像昨天那么敏感愤怒后,就算父母情绪波动依旧很大,矛盾也没有再升级。
‘你脸都是肿的,今天早早休息吧,明天吃饭的餐厅我已经定好了,我妈他们那边你也放心,他们一定喜欢你的。’——这会儿小江还在给单位回邮件。
江处长出着柜,工作上可一点都没闲着。
‘开门。’——岑韵。
“?”江栎川心想开什么门,结果门就被岑韵刷开了。
“嘿嘿,我偷溜出来了。”岑韵在门口探头探脑。
又。
岑建钢和徐艳昨天都失眠了,今天又闹腾了一天,吃完晚饭之后,看到女儿老老实实地回了房间,他们也就去休息了。
“等他们睡着了,我就又跑出来了。”岑韵得意。
“哎呀,我的好姐姐。”江栎川吓一跳,你这可是刀口舔血,“要是你爸妈中途醒了发现你不见了怎么办?”
“我一会儿会再回去的,”岑韵死皮赖脸,“你看我还给你买了我们这边才有的特色奶茶。”
大晚上跑来过就是为了跟我share奶茶的吗?
江栎川才不信呢,她拉开她羽绒服的外套的拉链,看到她在里面穿的竟然是一件夏季才穿的薄款长裙,丝质的v领超超超,超级深。
看来心情确实变好了,和家里吵着架呢,竟然还想跑出来偷吃。
“不要赶我走好不好?”岑韵脸色泛红,她一边求她,一边开始解她衬衣上的纽扣。
“好不好,好不好嘛。”人家好不容易偷跑出来的!
唉,小江还能说什么呢。
‘啵~’岑韵一边解,一边又主动‘啵’了上去。
有了之前的体验后,现在的岑韵不再逞强了,她放松地张开嘴,任由江栎川的舌头伸进来,搅弄吮吸。
“嗯嗯……”岑韵还想再要,江栎川却先暂停了。
“傻瓜,外面可能看得到。”她胡乱拉了一把岑韵褪了一半的裙子,帮她遮住身体,“到卫生间等我。”
说的是等,也没等上一秒江栎川就跟了进来。进来后,她拉开了她长裙上的绑带,帮她把裙子脱了下来,朝门口扔了出去。
【已经删减】
奶茶?
“为什么要买三杯?”江栎川坏笑着问她,脸上一点没了白天正经的样子。
岑韵不好意思,她不说话。
“为什么这杯是多冰,还是乳酸菌?”
一进门,江栎川就看穿了她的小心思,所以她刚才进来前,专门把这杯拿了进来。
【已看章节名减】
她话是这么说的,但手上可不是这么干的,岑韵看到她扔掉了奶茶盖,一下抠破了封盖的纸膜。
【和内容提要减】
“坏蛋!”岑韵脱力地搂着她的肩膀,“你不是说是假的吗?”
那你还干……
“我向小橙文的作者道歉。”江栎川把她从洗手台上抱下来,草草帮她冲了个澡,“……乳酸菌味道挺好的。”
【已经完成删减】
“不要在酒店泡澡!”江栎川只好哄她,“你之前不是想要公主抱吗?来不来?给你公主抱。”
岑韵受不了公主抱的诱惑,只好朝她伸出了手。
【已经完成删减】
“乖,乖,你没事吧?”江栎川一边抚着她的背,一边安慰她,“你怎么反应这么剧烈。”
这是什么天赋异禀的体质吗?就这么稍微摸了一下就成这样了?
“好点了没有?岑韵?岑韵?”江栎川以为她是有点低血糖了,“要不把奶茶拿过来喝?”
还有两杯正经奶茶,正好,快十二点了,喝了我送你回家。
【已经完成删减】
小师姨完全不知道后来的事,她以为自己昨晚已经上垒成功。所以早晨起来后虽然感到腰酸腿疼,但是还是兴高采烈地带着早饭回去了。
“放心,不会被发现的,我在家的时候本来就是我买早饭。你不用送我,嘿嘿嘿,你昨晚辛苦了。”她把江栎川又按回床上。
“昨晚上我做得你爽不爽?”她还傻乎乎追问。
小江能说什么呢?只好说爽。
“今晚见!”岑韵听到这话开心极了,在她脑门上唆了个响亮的‘啵’。
当然,中午也见,放心!就算我把我爸妈绑了,也会给你绑过来!
还算没有完全忘了正事儿。
唉,被窝里小江叹了一口气。
心想:我要收回对小橙书作者的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