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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眠之渡 沉让 29434 字 7个月前

钱耀疼的啊啊啊叫。

对于他这种毫无拳脚,只是蛮力的,如今在孟唯眼下,已经是不怎么惧怕。

之后那钱耀连连求饶,好话说尽,孟唯这才知道,他不过是个欺软怕硬的坏东西。

因为这事儿,晚上回去冲邵晋好一番炫耀-

转眼就到了七月间,孟唯进律所已经马上快近半年,试用期一过,她就可以正式办理挂证了。

孟唯期待之余,张晓给了她一个去卫城出差的任务。做一项取证。三天的时间。

卫城虽然不远,距离松市中间只隔了一个平城。

但孟唯孤身一个人过去,难免心里忐忑。反复跟张晓确认了一下问还有没有其他的人去,张晓只说没有。然后让她准备一下,尽快赶过去。

孟唯回到住处收拾行李,邵晋最近也在外边忙,也还没回来。

收拾完东西,她给邵晋打了个电话。

他那边听上去挺嘈杂的。

孟唯问:“我要出差两三天,住处没人,你带的有钥匙吧?”

“去哪儿出差?”邵晋问。

“卫城。”

邵晋嗯了声,说:“行,知道了。”

电话挂了,孟唯才意识到他没回自己的话。

也不知到底有没有带钥匙。

孟唯看了一圈客厅,又走到玄关处的柜子旁,拉开最靠边的抽屉看了眼。

他通常不带钥匙的话,会放这个抽屉里。

此刻抽屉里没有,他应该是带了的。

不过为保险起见,孟唯第二天一早去了一趟店里,把钥匙给了小杨保管,这样邵晋回来或者她回来,都可以过来拿。

刚好顺道,过去给陈教练请个假。虽然课程已经快要上完,但是该有的程序不能少。孟唯从小开始上学,养成的循规蹈矩习惯。

孟唯推开店门,*因为不知道陈锋老师有没有别的课表,所以不清楚人会一定在,孟唯先看到的林教练,过去打了个招呼,问陈教练在哪儿。

正在休息的林邑阔给她往里边的办公区指了指,“你去里边看看吧,他好像正上报什么资料。”

“好,谢谢林教练。”

“太客气。”林邑阔用湿毛巾擦了一把汗脸。

孟唯往里走,很快在办公区看到了陈教练,背对着她的方向靠在桌边,手里拿着一份名单,跟坐在办公桌旁一位老师核对。

“上半年新来的学员不少啊。”

“是,都不是傻子,咱这儿出成绩。”

渐渐清晰的谈话传入孟唯耳内,虽然着急,但这么直接打断人也不太好,孟唯走近了靠在外边,还是准备等人忙完出来再说自己请假的事情。

“这些班都是新编组的是吧?”

“对,往下这些都是,旁边是生源的各种信息。”陈锋手指着一顺溜往下滑。

“怎么还有邵指导缴的费?”

陈锋哦了声,指到旁边的学生名字上:“这个,他带过来的学生,替人缴的费用。”

“孟唯。”

“对!”

门外边的孟唯在听到邵晋和自己的名字后,注意力尽数放在了里边。

“这是多少?”

“两万,邵指导亲戚。”

“行,还有别的名单吗?”办公室老师捏着手里的那张冲人抬了抬。

“这是前一季度的,最近新报的一些不在我这儿。”陈锋说话间从靠着桌的姿势起了身。

“行,那我知道了,你忙吧。”

陈锋转身往外走。

出门便跟孟唯打上了照面,诶了一声,说:“孟唯,我记得你课是在周六日吧?”今天周五。

孟唯应了声嗯,说是,说:“我工作上要出差,这个周末的课上不了了,特意过来给您请个假。”

陈锋哦了声,说行:“那我知道了,写个假条给我。”

“我写好了。”孟唯从口袋里将刚刚在民宿店里用小杨的笔写的假条拿出来,递过去。

“行。”陈锋接到手里,说:“那没事了。”

但是孟唯有事,她又把人喊住:“那个陈教练,我问你个事。”

陈锋收起来假条,等着她继续说。

“就是,陪练生的事情,你知道吗?”孟唯记得,邵晋当时是这么跟她说的。说她幸运,刚好有免费陪练生的名额。

“什么陪练生?”陈锋问。

“就是,可以免费学——”

陈锋摇摇头:“没有,没有这回事。”

“那我的费用是邵晋缴的?”

“对,你不知道吗?”陈锋表情疑惑。

孟唯愣了一下,哦了声,违心说了声:“知道。”

她还知道邵晋虽然同她要了房租,但是她转过去的钱却一次没收过。

她打算半年期限到,一次性给他。

孟唯以为他是忘了,或者是良心发现,知道自己那么一间破屋不值那么多钱。但是现在想想,压根不是那么一回事。

之后从东远出来,孟唯拉开包链,掏出手机就要跟邵晋打电话,想问个清楚。但是翻开手机,都找到他手机号了,又停住了动作,手紧紧握着-

孟唯根据张晓给的地址,买的下午火车票,赶去卫城。

三个半小时的路程。

对方单位是一家器械公司,然后一处库房被一场大火烧了个干净。老板不相信是意外,直接点名要控告一名公司内的员工。并委托了张晓这边来推进。

孟唯过来是去现场做取证。

但是对方也只配合合作律所取证,住宿吃饭车马出行等等事情一概不管。

孟唯到后还要现找地方住。

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临近八点的时候,终于找到一个旅馆,住了下来。

独自一个人,第一次跑这么远的地方,说不紧张是假的,孟唯回到房间锁了门之后,再没有出来。

因为房间挨着楼梯口,时不时就有路过的脚步声。还有一些吆五喝六的各种外地口音。孟唯坐在床上,一边翻着资料看,一边听着门口外的脚步声走近,心里莫名跟着发紧,然后再听着脚步声走远,心上那点紧张也跟着慢慢松解一些。

孟唯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压根睡不着,也不敢睡。

陶雨发信息过来问她那房子的事情,孟唯就一直抱着手机跟人聊。像是有人陪着。

聊到快十点半,陶雨这边撑不住,奇怪孟唯今天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话,聊着聊着亮着手机睡着了。

孟唯这边发过去的信息也不再有人回复。

最后发了一条问她:你是睡了吗?

对方依旧没有回复,孟唯便只能作罢。

然后翻到手机里的电话通讯录,又看到了邵晋的电话。她一直只存着他手机号,孟唯查过,他这个在用的手机号没有微信。

孟唯点上他的名字,删删改改,给他发了一条信息,说:邵晋,我到了,找了一家旅馆。

邵晋这边忙着跟人谈事情,一个小时后,过去洗手间的间隙看见的信息。

看到后直接给孟唯打了电话过去,跟她说:“卫城外地人多,人比较杂,晚上不太平,别出来乱跑。”虽然有了两下自卫能力,但她毕竟身体条件在那放着,平常应付工作日常对付像钱耀那种欺软怕硬的可以,如今跑这么远,还是独身女孩子,自然要很谨慎小心,安全为上。

毕竟卫城这地儿,不比别的地方。

多的是亡命之徒,不要命的。

“你怎么了?”孟唯听他声音混混沌沌的,“你怎么知道卫城外地人多?”

“我就在这儿,我自然知道。”邵晋拧开水龙头给自己洗了把脸。

孟唯听着外边再次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不由得脱口而出说:“那你在哪儿,我能去找你吗?”

邵晋想着刚刚话是跟她白说了,“找我做什么,你们单位人不是一起的么,这么晚了,跟你说了别乱跑。”

已经临近深夜,孟唯紧握着手机,她睡不着,同邵晋说:“没有,没有别人,只有我自己,你能过来陪我吗?我住这里叫裕丰旅馆。”

“你在说什么胡话?”邵晋皱眉。

“没有说胡话,是我自己一个人在这,心里不踏实,睡不着。”

第26章 之渡踮起脚,吻了上去

孟唯刚挂了电话,旅馆楼下半夜吃烧烤的一桌人就闹了起来。

啤酒瓶摔碎在桌上,有人开始骂骂咧咧说今晚肯定会打断你的腿之类。

动静越来越大,孟唯下来床,穿上鞋子,走到窗户边,将窗帘拉开一个小缝隙,只见几个社会青年个个光着膀子。

其中一个被人拽着头发,跪在地上,膝盖上都是血。

周边围着的有人手里拎着啤酒瓶,有人甚至掏出了匕首。

孟唯在看到那人手里闪着的匕首后,呼吸跟着屏住,立马把窗帘合了个严实。

接着听见有人吆喝说谁敢报警,就别想走出来卫城的话。

十几个人,全都是十几最多二十来岁的年纪。

孟唯坐回床上,直接关了房间里的灯,让整个屋子变得漆黑,看不见任何东西。

然后把自己也藏进了这一片黑暗里。

仿佛这样就真的可以睡了。

直到手机屏幕在黑暗里开始亮起,光线从孟唯手里冒出,孟唯摁下接听键,立马跟人说:“你也别乱跑,不用过来,我刚开玩笑的,真的,我都已经快睡着了,你又把我吵醒了。”

邵晋手执电话立在外边,抬眼看了看闪着一圈跑马灯的裕丰旅馆门头,口气不太好的说:“孟唯,耍我很有意思吗?”

“你已经来了么?”孟唯没想到他会真的过来,因为听他电话里口气,应该是不会来的。

“我在旅馆门口,旁边是个饭馆,你吃饭没有?我刚没吃好,要再吃点。”邵晋讲着电话往饭馆里走。

“你快先别买了,先上来,那里几个人在闹事,你——”孟唯下床拉开窗帘,说到中途往下边看的时候,邵晋已经从边上若无其事的绕过那几个闹事的小青年,径直进了饭馆里。

饭馆老板正战战兢兢的站在那,害怕真出事,想报警又害怕这几个小年轻会真的不要命的过来收拾自己。看到邵晋若无其事的走进来,抬头看着菜单要点菜,表情是不耐烦的,“没饭了,快走吧。”

老板也是一片好心。

邵晋看着老板橱窗里现成的凉菜,抬了抬下巴,说:“就这些给我弄三十块钱的,再拿两个饼,打包走。”

老板啧了声,只好拿了个袋子,把几样凉菜和烧饼装了一些,直接递给了邵晋。

邵晋付了钱,从饭馆里走了出来。

直接往孟唯所在的旁边旅馆过去。

“那个买菜的!”

背后一个小青年的声音隔过外边围着的几个人在背后喊邵晋,“听见没有,说你呢!你他妈的敢报警,信不信老子让你出不了卫城!”

躲在二楼房间窗帘后边的孟唯,握着手机的手心已经出了不少虚汗。

看邵晋进来了旅馆,忙冲到门口,打开门出来顺着楼梯往下走,然后尽量小声的喊他:“邵晋!二楼这里。”

邵晋看过孟唯一眼,一步两三个台阶,很快到了她跟前,跟人说:“走,进屋。”

孟唯被他惯常推着走在前面,进门后,黑漆漆的,伸手摁开了灯。

“你之前说的出远门,就是来这边吗?”孟唯问,将屋内唯一的那个小桌子腾了腾地方,让邵晋在上面放买来的凉菜。

邵晋嗯了声,将饭菜放上去,拉过椅子坐下,递给孟唯一双筷子,说:“先吃。”

他看上去很饿,没有多余的力气跟她说太多话。

孟唯接过他手里筷子,撕了一块饼咬进嘴里嚼着,没再问什么。

安静下来,这才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你怎么喝酒了?”

孟唯印象里,自从跟邵晋接触,除去那次吃小龙虾她主动提出买了啤酒喝,其他的时候,没见过他碰酒。

“有需要,就喝了。”邵晋简单的说。

“空腹喝酒,没有东西吃吗?”

刚刚饭局上的确只是喝酒了,邵晋打算吃两口菜的时候,孟唯给他打的电话。

就过来了这边。

“那样对胃不好,下次要是遇到这种情况,你先吃点东西垫垫。”

邵晋依旧是只顾着吃,有没有在听孟唯说话,不清楚。

也不给个回应。

孟唯见他一直不吭声,也就没再说话。

跟着一起只剩下吃饭的动静。

最后邵晋风一样的填饱了肚子,打眼扫了扫屋内,标准的单间,只放了一张床,然后视线终于放在了孟唯身上,问她:“你隔壁是空房不是?”

“好像都住人了。”孟唯回他,没抬眼,吃着剩下的菜。

外边响起一连串的警车声,越来越近,来到了楼下。隐隐还能听见闹事那几个青年跑路被摁住的动静。

“我去问问前台。”邵晋干脆起身,几步拉开门走了出去。

五六分钟后,手里拿了张新房卡回来,然后特意对孟唯说:“我就住你对面,菜吃完收拾一下,我先去睡了。”

邵晋喝了些酒,头多少昏昏的。

同孟唯交待完,就给她带上门,然后去了对面开的那个房间。

孟唯抬眼看着被关上的门板,从他那句话里还听到了些别的。

她电话里说她自己在这里一个人害怕,他刚刚说:我就住你对面。

所以,你不是一个人了,也不用再害怕-

孟唯在卫城的三天时间里一直是在那家器械公司被烧毁的库房里做取证。

邵晋也是很忙,两人各自忙着自己的事。

但是期间每天一早出门前他都会先敲一下她的门,说:我走了,有事打电话。

晚上回来,就带着饭菜,两人一起吃。

至于器械公司这边,烧毁的库房脏污不堪,加上三伏里的天,热不行,到处都充斥着烧焦味儿和灰垢。负责人说出事后除了警员,就再没有别的人过来动过。

孟唯不太信,因为一些地方有很重的灰垢,是后来荡上的。有些地方就没有,明显是有人翻动过。

但是既然她是过来取证,就只管在眼前现场里找有用的证物就行。别的也不是她一个实习生能负责得了的。

偌大一个库房起码有一千多平,闷热闷热的,就算人待着不动,都会出汗的那种。孟唯待在里边足足三天,每次进去再出来,她整个人就像逃难的一样。双手头发衣服都会被弄得黑不溜秋。

单单用水洗还洗不干净。

合作方这种小事情压根不管。

加上她不过一个实习生,那公司老板刚一开始看见过来的不是张律师本人,当场就甩了脸子,给张晓去了电话。

张晓因为抽不开身,跟人一顿赔笑说了些好话,那老板才缓和了点。

好在回去旅店时候天已经渐黑,人生地不熟的也没人认识她,孟唯都是回去直接洗澡。

她提着一个包,里边放着一个透明袋,装的是她今天用了一整天时间,在一堆焦黑的烧毁物里,找到的一个打火机残片。

另外的一个塑料袋子里,是一些从火场里翻出来没完全烧干净的资料袋和一些类似人为提前损坏又因为焚烧面目全非的物品。

孟唯走在路上。

从路边商店里买了一盒烟和打火机出来的邵晋,看见孟唯第一眼的时候,没认出来人。

以为是个捡垃圾的流浪汉。

往前又走了两步,觉得不对劲,再回头看,才辨认出沿着路边,一身灰扑扑脏兮兮他以为是捡垃圾的那个“流浪汉”,居然就是孟唯。

邵晋转身快走两步过去,挡在孟唯跟前。

孟唯也跟着停住了脚,抬眼看他,说:“你今天回来的还挺早。”

“是,不然也看不见你一个律师,弄得像乞丐一样。”

邵晋说着手过去扯了扯她已经看不出颜色的衣袖。

孟唯跟着他动作,也看到了自己手里提的那一堆从火场里扒出来的破烂。

听他这么一说,自己才意识到,还真像。

孟唯不禁苦涩的咧了咧干裂的嘴巴,露出一口玉米粒似的白牙。

邵晋反倒脸更黑了,“你上去收拾一下,今晚带你去街上吃饭。”

“行,”孟唯心里开心,“那你等我一会儿。”

孟唯提着东西,腾腾腾上了楼。

洗澡花费时间太长,她就着重把脸和胳膊上的脏污去了去。换了身干净衣服,就跑下来了。

但是没忘带装她放重要物证的那个包,因为东西重要,她得随身带着。

下来楼,看见邵晋就坐在台阶上。

“走吧。”孟唯走到他跟前。

邵晋看她一眼,接着站起身,“走。”

卫城属于一个县级的小城市,但是矿业还有不少的重型机械工厂很多,吸引了不少外地人。

因为矿产的开采还有重型的加工厂,导致卫城整个周边街道路面还有绿化带都跟着灰扑扑的,看上去很旧。

邵晋带孟唯穿街走巷,来到一条人多热闹的夜市里。

“哇,这里好热闹。”因为第一次来卫城,加上一直忙,还有邵晋说的那番话,孟唯一直没想过逛街。

两人穿梭在人闹里,街两边都是摆摊卖吃的用的,各种孟唯没见过吃过的小吃。后排是一些店面,卖衣服首饰,还有超市。

油烟气很重。

点餐等餐,付款结账还有谈笑的等等各种声音混在其中。

看一些老板穿戴,还有周边摊位甚至包括建筑风格,都感觉跟内陆像松市这样的城市不太一样。

“给我凉拌个豆子鱼片,多加点生菜。”孟唯身边过去一个人冲路边摊贩上的老板喊。

“你想吃什么?”邵晋问孟唯。

孟唯看了一圈,问他:“什么都可以吗?”

邵晋笑了下,问:“你就说你想吃什么?”通常孟唯都说自己不挑食,吃什么都行。

今天倒是挑起来了。

“我想吃——,”孟唯抬头看摊位牌面上写的菜单,看名字都是她没见过吃过的,最后眼睛落到一处,有点拗口的一个字一个字念饭名说:“酱汁肉炖饭,再来一杯冰橙汁吧。”孟唯感觉应该会好吃,天燥热,她一张脸都是透红的。

“就这些?”邵晋问。

孟唯点点头。

邵晋还以为她会怎么狮子大开口呢,结果就这么些,然后下巴点了点旁边的一个空位:“坐这里等着。”

孟唯也没客气,坐下来。人多,老板忙,她自己掏出点纸巾,简单收拾了一下上一波客人在桌上留下的残局饭渣。

邵晋很快回来,端着两杯冰橙汁。

孟唯迫不及待的接过自己的那杯,嘴凑过吸管猛喝了几口,消解了下心头的那点暑热。

之后两人坐在那里,等了十多分钟,老板终于给上来了酱汁肉炖饭。孟唯看了眼,居然就是一盘蘸酱配了一张大饼。

“饼蘸着吃。”邵晋说。

“”

孟唯看着面前的一盘有点意外,她没想到是这种饭。但她饿了,诧异了下后没怎么多想,撕了一块饼蘸了点通黄的酱,咬上一口,就吃起来。

不好吃,也不算难吃。

“怎么样?”

“还行,”孟唯吃着点点头,然后撕了一块饼给邵晋:“你尝尝。”

邵晋接过去蘸了点酱,咬进嘴里。

“你觉得好吃吗?”孟唯说,“我感觉有点不像咱们吃的惯的东西。”

邵晋嗯了声,说:“的确一般。”

半张饼没吃完,老板就又端上来一大盘的龙虾尾一份凉拌菜,还有一份切好的西瓜,最后配了一份面。

孟唯没想到他又点了这么多东西。

邵晋拿起筷子,递给孟唯两只一次性手套。

孟唯中午吃饭虽然都是凑合,但是面前这些要吃完还是不容易。感觉邵晋点多了。

两人坐在那,听着周边的人闹声,各种口音,或两口子拌嘴,或一群朋友吵笑。

吃了两个小时,才吃了个差不多。

之后又在街上周边的小店里逛了逛,孟唯颇为新奇,因为卖的东西很多也和松市那边样式风格差别出入很大,像长串的耳环还有头饰,颜色搭配,像是少数民族才有的东西。

“卫城是不是有很多少数民族?”孟唯看着面前挂着的一串耳饰终于没忍住问。

“卫城再往前挨着国境线,再往南过去就是东南亚一些国家的领土了。那边人有不少过来做生意的,甚至他们一些人的孩子还会在这边上学。”邵晋说。

孟唯第一次知道这些,有点吃惊的看一眼邵晋,突然明白了他前两天说的这里人比较杂,不让她乱跑的原因。

“我知道我们为什么吃不惯刚刚那个饼和酱了。”孟唯说。

正准备开口再问他什么,旁边一只手快速伸过来,拽走了孟唯身上的那个包。

然后那人很快钻进了人群里。

包里有她钻在失火场地,找了三天的一些证物。她没放在旅馆就是因为不放心,没想到会被偷。

“邵晋,我包必须拿回来。”

孟唯撒腿就跟着人追过去,邵晋跑过拉了下她胳膊,把人带到自己身后位置。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行人,追着那人进了巷子里。

“你里边有什么东西?”

“我、我这次过来取证的东西都在里边。”孟唯跑的直喘,后悔带在了身上。

抢包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青年,跑到巷子快到头的时候直接不跑了,将一边跑一边从包里掏出来的仅有的几张零钱装进兜里,鄙视的骂了句:“我去!没钱护那么紧!”他是看孟唯一直宝贝着身上那包,一直用手护着,却不曾想没什么钱。

说完直接将掏过的包重新扔给了孟唯这里。

骂了声:“穷鬼!”

然后抬起手指着邵晋鼻子,咬牙切齿的走过来说:“我知道你,那天晚上是不是你报的警?”

青年就是那天在裕丰旅馆旁边寻衅滋事的成员之一,警察来了之后,他很庆幸自己跑得快。

“是我。”邵晋果断承认。

“我操!”青年拎过墙边一根棍子就准备过来招呼邵晋。

孟唯这边拾起来包,要过去拉着邵晋胳膊跑。

“没事,”邵晋把她手挪开,往自己身后示意了下说:“你过去后边。”

那小青年拎着棍子过来就往邵晋身上招呼,邵晋抓过那根棍子,反手掰着他的胳膊向后,直接将人按在了地上。脚一并踩上他后背,问:“要不要继续?”

“啊啊啊不不不不不不,大哥!你是大哥!”小青年被压在地上,疼的龇牙咧嘴,认怂很快。

邵晋手伸进他衣兜,将他刚刚装进里面的几十块钱掏出来,然后松手。

刚松手,他就立马挣脱往另一边跑了。

邵晋将手里的几张钱整了整,转身走到孟唯跟前,拉过她的手,放在了她手上,“给,你的钱。”

接着手揽过她肩膀把人推到自己前面走,一并又说:“把包挎前面。”

“好。”孟唯低头翻着包往前走,包里那些“破烂”那青年没动,好好的还在里面。

装好东西,孟唯加快着脚步,一并喊邵晋说:“我们回去吧。”

“不想逛了?”邵晋看她原本高昂的势头,因为这么一档子事儿,变得小心起来。

孟唯嗯了声。

邵晋知道她紧张什么,拍了拍她肩膀说:“我在这儿呢,不会让你吃亏。想买什么买了再回去。”

毕竟跑来这么远的地方,还带了不少的异域色彩。孟唯是看上了刚刚的几个耳饰。不贵,还有特色。

想着给同事们带,算是纪念品,不枉她出这么远一趟差。

“行。”孟唯看过一眼邵晋。

两人再次来到了刚刚卖饰品的店面,孟唯挑拣了几对耳饰,让老板装好包了起来。

邵晋看她买的都是耳饰,视线放到她光洁的耳垂上,干干净净的,压根没有穿耳洞。

“你没耳洞买这些?”他看着她耳朵,直言的问。

孟唯下意识摸了摸耳垂,哦了声,抬眼看他说:“不是我带,给同事买的。”

邵晋皱着眉,孟唯浑身上下没一样饰品。只有一根扎马尾的黑色发圈。

“自己不要?”他问。

孟唯摇摇头。

邵晋视线落在货架上的一排银质项链,跟人建议说:“这项链不挺好看的。”

“太贵了,”孟唯拉着人往门口,“走了,回去吧。”

邵晋跟着走了两步,扒掉她的手,重新进到里面,跟老板说:“把这条项链装起来。”

老板走过去问:“哪个?”

“这个。”邵晋指着一条星星吊坠的款。

老板包好,邵晋走过去门口孟唯跟前,拉过她身前的包链,直接放了进去,然后推过她肩膀,让她走在前面。

孟唯扭头去看他,刚想要问,只听邵晋说:“回去发工资了把买项链钱给我。”

“”孟唯回过身,眉眼垂了垂,想到他瞒着自己,给她缴学费的事情,想到说要她的房租,但是她不提,他也从来没有再开口,不由喊他名字,“邵晋——”

她想问他,为什么要把一切的好,都包裹着交易的由头。

虽然她已经想明白了,他是不想自己认为亏欠了他什么。

然后,在之后,让自己可以坦然的从他那里离开。

“邵晋。”

孟唯又喊了他一声,没人回她。

“你——”孟唯转过头,却只看见邵晋看到了什么人,正拨开街道上的人群,往对面的一家超市门口焦急的走过去。

脊背绷得笔直,满是紧张和不安。

“邵晋!”孟唯一路喊着,跟着他,跑过去,“你干什么去?”

邵晋穿过人群,过去对面,一直跟在一位中年女人后边,等人停下脚步,过去路边摊贩那开始捡水果,邵晋伸手慌忙的拉了下她胳膊,喊了声:“妈?”

他想问,你走了,有没有想过我和爸?到底有没有爱过这个家?

孟唯听到他声音里发着颤,闻言愣在他身后不远处,因为跑的急,大口呼吸着。

她第一次见这样的邵晋。

可怜又无助,绝望又希翼。

中年女人转过头,却是和邵晋印象中完全不同的一张面孔,不耐烦的说了句:“小伙子,你认错人了吧?”

旁边急冲冲过来一个男生,十五六岁的年纪,看到邵晋拉扯中年女人胳膊,一脸仇视,上前直接把他推开,骂了句:“你干嘛呢?有病吧?”

力气很大。

邵晋退着踉跄了下。

孟唯上前忙把邵晋拉住护到身后,跟人道歉说:“对不起。”

中年女人又劝了声自己儿子,“我没事。”

邵晋原本恍惚的神色,渐渐从记忆中熟悉的背影里回神,这时仿佛才清楚了一点,也轻点头,跟人道歉:“对不起。”

接着拉过孟唯的手,转身大步拐进了旁边巷口。

天边的一片乌云像是窥伺到人的软处一样,裂开缝隙嘲笑着。

黑夜里,走在前面的邵晋背影孤独寂寞的像是一棵树。

孟唯眼睛跟着一瞬模糊,急走两步,从后抱住了他。

邵晋停住脚,因为刚刚的跑动,胸口起伏还有些喘,手抓在她揽在他腰间的手,掰开,转过身,低垂着眉眼,反倒安慰的跟人说:“我没事——”

话音没落,孟唯手勾住他脖子,踮起脚,吻了上去。

第27章 之渡某些积攒的东西呼之欲出

孟唯亲的生涩,邵晋嘴唇一直紧紧抿着,意识到她在做什么,脸直接偏过一边。

转而用力把人抱着。

两人都有点狼狈的撞在了一起。

孟唯手也因为邵晋动作从脖子落在了他肩膀那,整个鼻头磕在他坚实的臂膀,酸涩的疼。

“孟唯,你若是因为可怜我这样的话,我想你清醒一点。”邵晋一双眼睛黑沉如墨,声音杂糅在旁边嘈杂人语的那条街市上,却低低的清楚。

接着松开固在她腰间的手,退后一步,拉开距离,结束这个拥抱。

一辆摩托车瓮声阵阵的从人群里穿过,进到胡同,转眼到了跟前,车后座一男人冲孟唯吹了声口哨,邵晋拉过孟唯的手重新又把人揽到自己怀里。

摩托车呼啸而过。

邵晋低头看过孟唯,转而用那只手拉过她胳膊,穿过街道,直直的往前走。

孟唯手腕被他力道抓的生疼,紧紧的固着。跟着他一步紧着一步,来到邵晋停车的地方。

是一处距离那片街市不太远的空地,旁边是个冒着烟囱的机械加工厂。

“你出差三天结束了,这里也不安全,我还有别的事接下来照顾不到你。我带你过去买今晚的火车票,你收拾收拾回去。”

邵晋探身进去后车座找什么东西。

“邵晋,你觉得我有资格吗?”

孟唯站在那,看着他拱起的后背,声音里带着微微的颤抖,还有跑动后的喘息。

此刻她整个大脑是烘热的,比这个酷暑闷燥的夏天傍晚更严重,鼻头那里还带着酸痛。不知是不是天太黑了,她两眼睛看不清周边任何,除了眼前的邵晋。

“什么?”邵晋起身回过头,手里拿着一个装了现金的厚厚信封。

“可怜你。”孟唯眼里酸涩浸润出光泽,顿了顿,喃喃重复:“我有资格可怜你吗?”

邵晋闻言两眼深深跟她对视过,带着审视,也浸起温软。

孟唯因为他那双盯着自己看的眼眸,心头窒闷变的无法呼吸。

而邵晋看着她,在想的,是之后的某天可能会去做的事,未知的后果,接下来要报的仇,还有心里那道狰狞到无法示于人前的丑陋裂口。

他远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光明磊落。

甚至是可以为了一己私怨,千方百计,用尽手段。

孟唯挪着脚,用尽全力走到他跟前,手臂轻轻环在他腰间,头抵在他身前,缓着音说:“邵晋,我们都有好好生活的权利。”

闷热天像是热到极致,下起一场突如其来的热雨。

雨不大,雨水滴在身上也压根降不了暑温,也是温热的。

落在荡着浮土的地面上,很快卷进土灰里。

邵晋手轻轻兜拍过她肩头,拉过她走到车边,打开副驾驶门,将人推坐进去。

接着自己绕过车头,也上了驾驶位。

发动车子,使出这片荡满灰尘和机械铁锈味儿的地方,往去旅馆那条路过去。

穿街走巷,一路奔驰。

下车后,孟唯是被邵晋一路拉着上的楼。

他步子大,孟唯跟的辛苦,几乎是跑着。

掏出房卡,打开门进屋,门就那样敞着,邵晋站在那,推着孟唯肩头让她进去,因为跑动胸口起伏剧烈,喘着气说:“听话,收拾你东西。”

孟唯腿几乎是木的,背部衣服被淋的半湿,脑袋垂着透着一种无比的颓败,僵硬站在那,迈不开步子,背对着问他:“你急着把我送走,害怕什么?是害怕我吗?还是害怕你自己?”

孟唯声音虽然轻,但是有力,一句一句砸在邵晋心上。

闷热天,黑夜里,逼仄玄关口,某些积攒的东西呼之欲出。

孟唯转头去看立在门口黑暗里的邵晋,只听到“砰”的一声关门动静,之后他高大身影压过来,不禁让孟唯往后退着踉跄到桌边,手紧紧扣在了桌沿。

邵晋一只手大力的扣着她的腰挤在靠墙的桌角,压下来时牙齿硌着她的唇肉,疼的她皱眉,眼泪跟着直流。

邵晋的吻疯狂带着占有,让她避无可避,疼也只能接受。

接着又沿着嘴角到耳朵,最后在近领口的脖颈那停住了动作。

孟唯大口呼吸着,心跳紧紧贴着他。

尽*管邵晋的唇冰凉,却无法消除她身体的炙热。

整个人被细密的汗包围,衣服贴在黏腻的皮肤上。

“满意了?”邵晋从她脖颈间离开,声音低哑的问。

眼泪顺着脸颊落到嘴角,咸咸涩涩的,孟唯半边身子几乎被邵晋推靠在了桌上,身体脱力一般背靠着墙,伴着急切的呼吸眼睫微垂着。

邵晋直起身,准备离开这点逼仄角落时,孟唯却伸手重新把人拉住。

一汪眼睛盛满了水。

孟唯小腿肚分明打着颤,接着抬眼看过他,却说了一个字:“不。”

只说了一个字:不。

不满意。

那个字像一条蜿蜒突然喷发出来的泉水一样,将邵晋冲垮掉,蔓延至全身。

邵晋觉得自己快被这小姑娘搞疯了。

“我是自愿的,”孟唯把嘴巴凑过去,柔柔的碰了碰他的嘴角。不同于刚刚邵晋故意似的恶劣,是柔软亲腻里,带着水雾的味道,“邵晋。”一并轻轻喊着他名字,像毒药一般浸润。

“因为什么?”邵晋喉结轻滚,呼吸里带着微喘沙哑。

“因为你的那些好。”孟唯声音跟着呼吸一起不由自主颤动,她控制不了,头抵在他身前,因为自己内心仅存的那点羞耻感。

“就这些?”

“嗯,你知道的,我不喜欢欠人情。欠人情,我会睡不安稳。”

邵晋脊背僵直,眼睑下塌着一片暗暗的阴影,看着她。

孟唯手拉过他的,带至到腰间,因为刚刚的凌乱而露出的一截滑腻皮肤贴在他掌心。

邵晋眼睛深海一样凝着她,手指在她腰腹间收紧力道,疼的孟唯微微吸气。

“你没什么欠我的。”

“有,我都已经知道了。”

“你可以用别的方式。”

“我不想,不想用别的。”

孟唯抬起眼睫,轻盈睫毛上珠光莹莹,看着他说:“邵晋,我很清醒,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邵晋喉结下滑,一层薄汗泛着隐隐的光,那一刻他看着眼前的孟唯,全身最紧绷的那根神经,倏然断了。

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但接着手便兜过她后脑,向自己托起。

孟唯下巴被迫着上扬。

她人在邵晋面前小小的一只,纤细滑白的脖子仿佛一碰就能青红一片。

周边黯然的环境,压不住她的白,刺眼的如同深泥污潭里的一截莲藕,让人心神凝滞无法移开。

邵晋凑近直接压下了吻,达成这番交易-

孟唯没有看上去那么坚韧,大义凛然的口吻,节节败退的气力。

邵晋从刚开始的肆意,在碰触交缠到她颤抖手指上后,变得收敛了几许。

孟唯气息凝滞一般,时有时无,额尖发是湿的,贴在那。锁骨小巧的凸起,牙齿咬上会让她眼眸跟着润湿。

邵晋拂过她湿淋的几根长发,嘶哑着声色问她:“难受了?”

她在他怀里摇摇头,逞强着一张脸,看着他静默不语。

就算疼也忍着不出声,晕着薄汗的脸颊透着粉,胳膊软软的搭着他,指甲却掐进了肉里。

沉闷的夜晚,夏暑的烘烤,让室外变焦土,热的一败涂地。月亮光洁的挂在那,也跟着如被炙雨清洗了一番。

孟唯缩身在那,邵晋从后抱着她,指腹过去蹭了下她依旧泛红的嘴角。视线落在她半边侧脸上,她闭着眼,鼻头还有隐隐的细汗没落。

“邵晋。”孟唯声音轻轻的喊他,用仅剩的那点气力。

邵晋应了声嗯,问她:“怎么了?有不舒服没有?”

孟唯转身,往他怀里去了去,没回他,说自己想说的:“我课程还剩最后一次,这次回去律所,也应该就会转正。”

“恭喜了。”邵晋凑过碰了碰她小巧挺直的鼻子。

孟唯眼角渐渐湿涩,接着说:“你放心,之前说过的话,也依旧做数。”

“什么话?”邵晋浅浅的又去亲她。

“我会搬出去,”孟广栋能过去找她第一次,就可能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孟唯停顿了瞬,冲破内心最后的那点挣扎,垂着眸接着问:“但是,我们可不可以不要断了联系?”

“不行,”邵晋没有答应她,话也干净利落,“你不欠我什么,以后,好好当你的律师。”她有大好的前途在等着。

房间里是漫长无尽的静谧,孟唯靠着邵晋肩膀。天很不好,连月亮都没有,轰隆隆的远处是在夜里也在忙碌的工厂。

“是,我也会找个男朋友。”孟唯接了这么一句话。

邵晋安静了半天。

最后说:“陶呈文这个人不太行,你们工作性质肯定会接触各种行业类型的人。碰到机会,能找个条件不会太差,人品也比他好的。”

孟唯眼睛垂着,身体软成一团像被拆解过没了丝毫气力,身上的汗也还没落,靠在他怀里,像是要故意气人一样,缓声悠悠带着点鼻音说:“我觉得呈文哥挺好的,第一,工作稳定,第二,学历高,第三,家里条件也不差,只有一个妹妹,还是我的好朋友。怎么样,都比那些不怎么知根知底的好。”

孟唯将陶呈文的好处列出一二三。

说他的工作,学历,家庭条件,没一个是说他这个人怎样。对她是否了解,是否合拍和包容。

但依旧成功的让邵晋黑了脸,半天闷着再没出声。

孟唯知道他如今过来这边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都停留的长,也知道他或许真的不喜欢她,又说:“邵晋,你要相信,总会有那么一个人,会在某个你看不见的地方,希望你好好生活。”

邵晋内心寂寂,闭上眼。

然后第二天,就送孟唯坐上火车,回了松市。

第28章 之渡很想你

走的那天一早,是邵晋帮孟唯收拾的行李。

当时她还在睡着,没有醒。

孟唯因为身体的疲累也睡的比平日里沉。

邵晋也一直没喊她。

醒来的时候,邵晋已经把饭菜给她带了上来。有热腾腾的包子,鸡蛋羹,一份炒菜,还有红枣红豆粥,甚至这个时间还弄来了一份草莓小蛋糕,包裹的很精致。

邵晋看见孟唯慢慢坐起身,放下手里还在弄的饭菜,走到床边半蹲下身,刚好可以平视的看着她说:“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不要不好意思说。”

他昨晚的确把孟唯折腾的疼,她毕竟是第一次,而邵晋也似乎因为她的一些话带着些脾气。

肯定不如此刻的温言软语,当时很凶狠的样子。

孟唯抱膝坐在床边,就那样看着他,接着伸手勾过他脖子把他拉到更近的跟前。

她想问邵晋,自己这么喜欢他,他有没有看出来?

可是她也知道,他就算真的看了出来,对她说出来的话,也肯定不会变。

那句“不行”,也不会变。

“你多亲亲我就好了,当然,不能是昨晚那样的粗鲁。”孟唯说。

邵晋闻言凑过去贴上她的唇,轻轻辗转,然后探进去找她的舌头。交缠亲了会儿,分开,移出吻落在她嘴角,轻啄了几下,头抵着她的问:“好点没?”

孟唯垂着眸,微微的喘,眼睫因为这个吻,晶晶莹莹的浮着一层湿雾。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靠着他休息了会儿,错过身下床。

具体也不清楚几点了,总之天已经大亮。

就昨晚下了那么一阵雨,如今又是酷暑炎热的大晴天。

窗外一棵香樟枝干晃动倒影在玻璃面上,像快要被蒸干的焦骨。

靠床边不远处是她的行李箱,行李箱不是她之前用的那个,之前的坏了拉杆,这个是他买来赔给她的,孟唯扫过去一眼。

因为箱子原本靠墙放着,此刻在床边。不用想就知道是谁放的。

邵晋没有打开她箱子,只是将她摆在房间里的东西衣物还有零碎的笔记本电脑充电器之类的归拢到了一起,放在箱子旁边,只需要她装进去。

孟唯起身进了卫生间。

因为进去的时间有点长,邵晋在外边坐立难安,走过去敲了敲门,问:“小唯,你要是愿意,就让我给你看看吧。”

“不用了,没事。”门内闷闷的低传来一声。

那天吃过饭已经是临近中午,收拾妥当邵晋带着她一起下楼,在前台退房卡退押金。一并支付了房间里计生用品的费用。

之后孟唯回去松市,邵晋折回头也将自己的那间屋子退了,没有再过去住-

邵晋当天退了房,回了他之前住处。

是驰誉集团里他一直联系的一个管货物的领导提供的,叫陈州。

帮人走生意这条线也是他帮的忙,之前是悦景的一个员工。邵成被抓进去后,一次陈州跟邵晋见面喝多酒说漏过嘴,说周成山这个人明明手上最不干净,把邵晋母亲坑了,让他父亲邵成背了所有锅,之后又吃里扒外的哄骗他避去海关给拉过几次违禁品还有雪茄。还想坑他。说悦景压根就是他在大众视野里的幌子,他从来不靠那个挣钱,也没有经营酒店的能耐,不过都是为了洗钱,养了一帮亲戚吸血虫,说早晚悦景也要在他手里毁掉。

还说自己跑来这边这么远,就是在躲,他不想跳进火坑,不清不楚被他披着羊皮骗着做一些违法犯罪的勾当。

之后酒醒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一直在跟邵晋说自己是乱说的,让他别当真。可邵晋找到他,接近他原本就是有目的的。而且不用陈州说,邵晋也知道一些。

邵晋那一晚上,就坐在陈州面前,一直看着他。看着面前他从小到大一直喊“哥”的那个人,直到看着他愧疚的抱头痛哭,说自己对不起邵成叔。说自己小时候见到邵成叔是最幸福的,他口袋里只要有糖,就会都送给自己吃,笑骂他是个小机灵鬼。

但是很快又拉着邵晋喊着“阿晋”,说事已至此,让他想开一点。

邵晋知道他有一家老小需要照顾,心里害怕,不然也不会之后离开了松市。只说让他放心,不会牵扯他进去。但需要从他这里了解一些事。

之后邵晋就偶尔会从松市去一趟卫城,挣钱起先是次要,会做一些别的事,一路往上接触一些周成山会接触的人-

松市。

热烈的八月就这样过去,邵晋具体什么时候从卫城回来的,孟唯不知,因为在她回去松市后,就找了房子,搬到了新住处。

住处距离韩蕊家很近,奉胥路上,是韩蕊家隔壁的小区。当时刚好她在办公室跟自己一位老同学通电话,老同学因为工作原因需要提前退房,房东不退钱在跟韩蕊抱怨。被孟唯听见,就问了房子的情况。

刚好符合她的需求,单独的一室一厅,价格也合理,小区还挨着韩蕊家,孟唯怕错过,当下就跟人说了她要租。

至此,她貌似没有任何会再跟邵晋联系的理由。

租下房子,整理好东西,之后因为成功转正,韩蕊带头恭喜她,闹着要孟唯请吃饭,于是就在新租的房子里请了几个同事吃了顿饭。

饭间孟唯和韩蕊都喝了点酒,另外两位同事,一男一女是男女朋友,说一些你情我浓的悄悄话俩人不便打扰,韩蕊看孟唯坐在那自顾自喝酒,她也就跟着喝了起来。

不知不觉就喝的有点多,拍着孟唯肩膀又是一番恭喜,说:“知道为什么要你请吃饭吗?”

“为什么?”孟唯问,眼圈因为喝了些酒的缘故,看上去有点红。

“因为我来律所这么久,能在张晓手底下通过试用转正成功挂证的,绝对是勇士。是绝对令人佩服的。我之前我不是跟你说过,你来之前好几个在她手底下的,都因为各种情况,半路夭折了。他们说什么,不能把命丢在这儿。”

孟唯笑笑。

但接着便平静下了面容,因为的确不是一件好笑的事情。

被这样说,她像个不要命的。

不过张晓这个人也不全无好处,至少当初孟唯投简历的时候,只有她给了孟唯这个新兵蛋子这么一个机会。

没有嫌弃她没背景没靠山初出茅庐。

虽然孟唯之后也的确吃了亏,受了折腾,但她总体是感谢张晓的。让她觉得,之后在这个行业再遇到什么事,都能有足够的心理建设去面对。

“诶,对了,那次你去取证,被那个离婚男追,我打的那个电话里边那个紧急联系人是不是就是那个人?”韩蕊迷糊着眼睛问。

“哪个?”孟唯明知故问。

“就那个呀?高高的,肩很宽,很有男人味那个——来过律所两次。”

孟唯知道她说的是邵晋,但装作不清楚,干扯了下嘴角说:“你喝酒太多了。”

“我喝什么多?”韩蕊皱眉,“难不成你看上的是那个戴眼镜的?”

孟唯递给她一杯水,让她喝水冲冲酒气,不然回家伯父伯母要说。

韩蕊摆摆手,说父母出去公务出差学习,都还没回来。

孟唯只知道她父亲是警察,过去律所接过韩蕊几次,至于她母亲做什么工作不清楚。但应该也是公职人员,在政府上班。

吃完饭那对情侣同事说去看电影,问孟唯她们去不去,孟唯一并替韩蕊拜了拜手,不做电灯泡,然后送韩蕊回家里去,虽然她家就在旁边,但她喝了酒,孟唯一路把人送回了小区门口。

过了八月份,到了晚上就会有点冷,孟唯搓了搓胳膊,往回走。

夜深人静,只剩她自己,脑中便开始想念起他来,想知道他在哪儿,做什么。

孟唯翻开手机,看一眼日期,明天,明天是他依照惯例要去看他父亲,给他父亲送东西的日子,他肯定已经回来了。

虽然同在一个城市,32路公交可以直达邵晋住处附近,但是如果没有刻意,也是真的很难遇到。咫尺天涯这个词,应该也是可以用在这里。

邵晋送她上车时话说的很绝,孟唯也记得最清楚。让她回去后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他也不愿意再见到她。

所以搬家之后的孟唯除了上完那最后一节课,就再也没有去过岳阳区。

加上挂了实习证后,张晓交代给她做的事情也比之前的多了很多。

孟唯每天都在各种官司里跑来跑去。

张晓是那种能让她做的事情,就不会亲自来的那种。

韩蕊一次从法院那边回来,看到孟唯抱着一堆资料又出去,啧啧啧的直摇头,她只知道张晓这个人对试用期的人残忍,没想到过了试用期,也才是过了第一关。

外边停着一辆车,孟唯同韩蕊打完招呼后就上了车,客户是一家电玩城的经理,四十来岁的年纪,姓宋。孟唯带人过去提交一些委托资料。半路那宋经理忘了东西在工作地方,让司机把车开到岳阳区分店里。

孟唯听到岳阳区的时候,手里正在翻看的一份资料啪的掉在了车座下,弯腰去拾。

因为动静,宋经理看了她一眼,问她:“孟小姐,二十来分钟路程,不会耽误事儿吧?”

拾起来整理一番资料,孟唯冲人笑笑说:“不会。”

宋经理放下心说:“那就好。”

他刚刚看孟唯反应,还有变了的脸色,以为会时间不够所以才这么问。

车子很快来到电玩城在岳阳区的分店,停车到路边,宋经理扛着将军肚吭哧吭哧的小跑进去店里,说十来分钟就好。

店面门头是一些二次元动漫人物拼组的,略带抽象。进进出出不少十二三,十五六岁的孩子,吆五喝六的咋呼劲儿,不怕天不怕地的样子,满满的青春朝气。

车子停着,孟唯视线不自觉的扭头向后边不远处的那排开民宿的店面看过去。东鸣湖民宿就在其中,刚刚一闪而过,孟唯看到了里边正在扫地的小杨。

推开车门下车,孟唯快走了几步到店门口,小杨眯着眼半天才认出来是谁,“孟、孟、孟姐。”他实在是不太清楚该怎么称呼人,他平日里喊邵晋邵哥,但是两人具体什么关系他也真的摸不透,他原本以为两人在一起了,但之后一次从邵晋口中知道,她人已经搬走了。

而其实小杨比孟唯还要大上两岁。

所以这称呼他喊出口,自己都觉得别扭。

“你自己吗?”孟唯没往里进。

小杨嗯了声,说:“邵哥这小半年里都是一个月才过来一次这边,他现在大多时间都不在松市。”

他以为孟唯是过来找邵晋的。

“一般不在松市?”孟唯有点诧异。

小杨嗯了声,没再说什么。

孟唯也没有立场再往下问,当时只想着,时间过得好快,不知不觉,已经是小杨口中的小半年。

看到另一边宋经理从楼上下来,就很快转身走了,上了车。

小杨迷糊的不禁抓了抓头发,觉得奇怪,意识到她貌似也不像是过来找人的。

开车的司机扭头看了一眼上车来闷着不做声的孟唯问:“孟小姐是有朋友过来这边旅游要住宿吗?我有认识的人也在这边开了民宿,他那条件挺好的。”

孟唯啊了一声,没大听清司机的话,有些走神。

司机笑了笑,将刚刚的话又简单重复了一遍。

“没有,谢谢啊。”孟唯跟人客气的道谢。

说话间宋经理拿了东西也上了车,司机发动车子,离开了这个地方。

【东鸣湖民宿】的招牌也在孟唯的背后越拉越长,越拉越远,最后汇聚成了一个点,消失不见-

孟唯忙碌一天,晚上回到住处躺在床上睡不着。

陶雨打来电话问她陶呈文最近是不是一直都没去过律所,房子的事情他也不说,问具体怎么样了,她要不要回去一趟。

孟唯跟她说了些具体情况和进度,让她年底时候务必过来律所一趟。

之后挂掉通话,就再次陷入无边寂静里。

过去床尾,将行李箱放倒,从里边翻出来了一个很厚重的金镯子。

很精美的花式,隐约有点磨损的痕迹,是孟唯搬完家后,一次翻箱子时才看见的。她当时就已经猜到了肯定是邵晋那天一早帮她收拾行李时候放进去的。

应该是他妈妈留给他的。

孟唯看着那只镯子心揪成一团,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重新放进去,放好后,找出来电脑,翻资料看资料,但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下午时间小杨口中说的那几句话。

他说邵晋这几乎半年时间里都在卫城,卫城很乱的,这是邵晋曾经亲口同她说的。

而他自己却一直待在那。

干什么要一直呆在那?

很难不让人多想。

手机翻开找到邵晋的联系方式,孟唯紧抿着唇,呼吸也跟着放慢了几分。

他不让她再出现在他面前,而她也好似没有要必须联系他的理由。

是啊,她如今已经没有任何理由。

但这个电话孟唯还是打了,摁下拨通键,手机在夜深人静里嘟声响起。

响了大概有十多秒钟,对面接了。

传过来一片嘈杂,他像是在一个人闹里,周边很多人。

孟唯喂了一声,喊他:“邵晋。”

邵晋从喧闹的包间里走出来,孟唯这边电话里的嘈杂声也小了不少,对面嗯声回应,嗓子不舒服,像是吸烟呛到了轻咳几声,问她:“什么事?”

不知是不是错觉,刚刚听到的那种场合,让孟唯觉得有点乌烟瘴气,里边的笑骂调戏音很明显,她听见了,总之不像是什么正经地方。

她犹豫几番,还是启口直言说:

“你在哪儿?我突然,很想你。”

第29章 之渡找男人擦亮眼睛

邵晋闻言锁着眉,包间里探出来了一个中年男人,穿的人模狗样,嘴里叼着一根粗雪茄,冲邵晋吆喝:“那个,阿晋,跑出来做什么,让你抽着试试,别不是呛着了吧?”

邵晋忙拿开手机,装进口袋,转头也跟着他话音冲人嬉笑道:“您尽是拿我这小辈开涮,还真呛到了。”

说着咳嗽了几声。

中年西装男人哈哈笑邵晋不识货,说上了几个菜,让他赶紧进去。

邵晋应了一声,看到人关上门,方才又掏出手机问孟唯:“你有什么话直说,出什么事了?”

孟唯发现说“想他”压根没用,就透出些惧怕的音色,说刚刚有人敲她的门,还有拧锁孔的动静。

邵晋深出口气,叮嘱:“把门反锁好。”

孟唯很听话的应下。

给他发了地址。

她没睡觉,一直来回翻着手机看,或者找一些最近跟的几个官司的资料文件,随手翻翻。

翻几下,再看一眼门的方向。

她不清楚邵晋此时在不在松市,但依照小杨的说法,他一个月才去一趟店里,大概率是不会在。

那就是还在卫城,从卫城开车出发到松市三百三十公里,四个多小时的车程。

孟唯看着时间,八点零五分,数字还在一分一秒的往上跑。

她也不确定邵晋会不会真的来“救”她,也拿不准他的想法。

始终看不透他。

他对她很好,但有时候又很坏。

最重要的是,下午时候从他那边回来,心里总泛着隐隐的不安。

总觉得他在做什么事,不太好的事。

心里忐忑不安。

从八点到凌晨,孟唯等了足足四个多小时。

没人给她打电话,没人敲门。

又过去多半个小时,她下来床走到客厅,扒开窗帘往楼下面看。只看到一个值夜班的物业人员拿着一个手电筒从楼下面走了过去。

孟唯心沉了底,折回身往卧室里去。

这时门被“砰砰”敲了两下。

顿时让她一颗心重新提起,走过去门边问:“你是谁?”

“是我,”邵晋的声音低沉有力,“开门。”

孟唯按过门把手,把门刚打开,邵晋穿着风衣,裹着满路的风尘仆仆就推门走了进来。

没有看孟唯,视线没在她身上放分毫,扫过门口玄关柜子时候看到了下边放的一双男士皮鞋。但也只是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最后转而打量着在室内看了一圈,摘下手套在手里拿着。呼吸间的冷气成一团团的白色烟雾。

想想,她记忆中他最近的样子还是他送她上火车那天,他穿着T恤衫,那时还是炎热的酷暑天。

而如今已经是寒冷的冬季。

孟唯看着他的背影,感觉他有点变样,变化还挺大的。头发比那个时候长不少,皮肤也晒的有点黑。毕竟卫城那边一年四季都很热。从她身边过去,身上隐隐还能闻到一股有点重的烟草味儿。

她知道邵晋买烟抽烟,但很多时候他买来的烟自己抽的其实并不多。他之前跟她提过,说在外边做事,就算自己不抽,但是身上一定要带着。给别人让的时间多,大多都是给别人抽了,时不时的自己会陪一根,难免的。

但是此刻孟唯确定他这些日子烟肯定没少抽。

“我看你门上有猫眼,看到那人长什么样了吗?”邵晋说话间带了点喘音,刚刚一番路途奔波还没缓过来劲儿。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手套,装进口袋,接着转身看过孟唯。

孟唯闻言眼神闪烁,心虚的说:“没有,我挺害怕的就不敢过去看,不知道长什么样。”

孟唯本就心虚,他这会儿看她了,自己不敢跟他对视,躲开了视线去了厨房,拿起水壶和水杯说:“天冷,我先给你倒杯热水,你先喝点儿。”

旁边就是沙发,孟唯过去给他倒水,邵晋直接坐在了上面,脚上的皮鞋进门后也没换下来,就那样穿着。

视线搁在厨房门口那,等着孟唯从里边走出来。

孟唯端着水杯出来抬眼便对上了他一番打量的视线,心里发着毛,过去把水杯放到他跟前桌面,从容着音色说:“我里边加了点生姜片,驱寒的,你趁热先把这个喝了吧。”

杯里的水冒着缕缕白烟,邵晋看着她,脸是比之前在他那时清减了些,但看上去更从容了些。又长大了些。

眼睛微微眯起,心里泛起一股焦灼,想着她怕是忘了他可太清楚她受到威胁和遇到坏人后那种害怕又狼狈,无助又窘迫的样子了。

压根不像现在这般。

视线落到她紧抿着的双唇,想到她此刻鞋柜下边那双男人皮鞋,邵晋喉咙微微泛痒不适,伸手端过桌上的水杯,咕咚咕咚,一口气仰头喝下了半杯,接着将杯子往桌上放过,剩余的半杯水在里边好一番晃动。

“孟唯,这样好玩吗?”

邵晋声音是冷的,抬眼看着她。

他以为她真出了事,心里着急的不行。

而他刚过来时候,小区安保什么的很负责任,看他眼生必须出示身份证登记身份信息,还有孟唯这边信息都登记好才肯让进来。

“什么?”孟唯想不到他已经看了出来,不太明白他话里意思。

“骗我,好玩吗?”邵晋看着她直言,眼神冰冰的,不禁让孟唯深吸一口气。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孟唯转身要过去厨房准备给自己也倒杯水过来,却是被邵晋一把从后拉过她胳膊,把她带着坐在了沙发上。

“听着,你要是因为跟人谈恋爱分手伤心什么的,想找个人安慰你,开解你,那你找错人了。我没工夫跟你闲闹,再有下次别怪我对你不客气。”邵晋说完从沙发上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手套重新戴上。

往门口走。

“邵晋!”孟唯背后喊住他,问他:“你这些天,在忙什么?”

“忙什么都不干你的事,好好做你的工作,好好上你的班,过你的日子。”

“你反正都过来了,我电脑里刚好有一些好看的电影,我想你陪我一起看看,行吗?”孟唯不慌不忙的走到他跟前。

邵晋一双眼睛黑沉如墨,看着眼皮底下的孟唯,恨得有点咬牙切齿。

“你自己看吧!或者找别的谁都行,我不太合适。”他抬脚,准备继续往门口去。

“邵晋——”孟唯抬眼看他,眼圈跟着都红了。

邵晋见不得她这样,心立马软了下来,深出口气,看过不远处靠墙的写字台上电脑问:“什么电影?”

孟唯眨了眨眼,接着拉过他的胳膊一路拉着过去电脑跟前,拉了张椅子先让他坐下,手过去找鼠标,说:“你等下,我把电脑打开。

写字台上台灯开着,旁边是一摞子资料,还有一些半翻开的,一支黑色水性笔躺在上面,水笔头压着的资料上,是写了一半被丢下的笔记。

他来之前,她应该在这里坐着看资料,写东西。

鼠标“咔哒咔哒”的响,孟唯找到电脑硬盘,点开一个文件夹,然后点开一个视频。

接着就是一个旁白的男音开始叙述式的讲述起了什么。

视频里最先出来的是一个小女孩,七八岁的年纪,走在一条巷子里,穿着小裙子。

是这个片子的主人翁。

邵晋视线渐渐从冷淡变得缓和几分,坐在椅子上整个人也变得松散了些。

原本一路的奔驰消耗了不少的体力和精力,本来也就很累,此刻宁静舒缓的环境,刚好也可以让他暂且休憩。

孟唯就坐在他旁边。

她晚上回来住处先洗了澡,因为挨得近,邵晋闻到她身上一丝淡淡的玫瑰香味,是她之前不曾有的。

在邵晋那边住着的时候,两人到最后几乎洗发水沐浴露都是混在一起用的。同样的味道加上平常忙碌的生活邵晋没有注意过这些细节。

而此刻孟唯身上的玫瑰香,让邵晋以为是她用了香水,淡淡散发着成熟女性才有的韵味。

之前孟唯的确拮据,用的还是上学时候一直用惯的平价牌子,而现在因为成功挂了实习证,张晓也给她涨了不少的工资,比之前翻了好几倍。日常用的东西也讲究了不少。但也并不是邵晋此刻以为的香水味,是沐浴露。

某些记忆也被猛然唤醒,孟唯挪动过鼠标,将影片调动出来后就手托腮支在了桌面上。穿着睡衣,几乎整个都在邵晋面前的视野里晃。

“他做什么工作的?”邵晋没头没尾的问了她这么一句。

孟唯嗯的疑惑了声,想到刚刚他就在以为她是分手伤心找他来慰籍的事情,明白他说的什么,也想到半年里,她接触的那些客户中,的确有那么一个追求者,不由得就说:“搞房地产的。”

“谈多久了,就弄成这样?”邵晋视线落在她台灯下清秀的眉眼上。他知道的孟唯,性格有点太软了,所以难免吃亏。

“四五个月吧,”孟唯说,“昨天分的。”

他猜是一回事,被这么主动承认又是一回事。邵晋看着孟唯,喉骨轻滚,带了一丝他自己已经察觉到的烦躁感。

一直强制压着,内心告诫着自己,注意分寸。

孟唯回头看看他,邵晋脸色很难看,不由得问他:“你干嘛问这个?”

她视线看着他,像是想知道他会怎么回应。

却只见邵晋闷着没出声,视线重新放回了电脑屏幕上。

电影放了十多分钟,依旧是旁白叙述,邵晋看一眼没有名字只有代码的标题,瞬间明白过来这压根不是什么电影,而是纪录片。

他余光里看了眼孟唯,立马*就猜到是什么性质的纪录片。犯罪教育类的。

邵晋深出口气,问她:“你这里有没有什么吃的?”

“泡面,可以吗?”毕竟这么晚了,孟唯昨天刚清理了下冰箱存货,此刻里面也只剩下两包泡面和一些鸡蛋了。

“可以。”

“等着,我去给你弄。”

孟唯起身过去煮泡面,给自己也煮了一包,前后十多分钟搞定,端着盛好的面出来,就看见邵晋已经把她的电脑给关了。

整个人靠在椅子里眯眼睡。

孟唯以为他真的睡着了,因为在她印象里他睡的真的很快。站在那看着手里端着的碗筷,在想这面怕是要浪费。

大概是泡面太香了,邵晋也是真的有些饿,在孟唯犯愁的时候,他睁开眼从座位上起身,走过去她跟前把面接过去,然后坐回一开始过来时候的那个沙发椅里,没客气的开始吃。

“你干嘛关我电脑?”孟唯坐到他对面,挑着一根面吃。

“实习期是多久?”邵晋抬眼反问她。

“一年。”如今已经过去了快半年。

“也就是说还有半年就能成为正式律师了?”

“嗯,不出意外的话。”

从邵晋进门,此刻是两人最平心静气的时候。

“挺好的,”邵晋吃的快,一碗面几口下去一半,“将来有什么规划?”

“自然是做一名合格的律师,如果条件允许,时机恰当,也刚好有了点钱的话,也会考虑跟人合伙开律所。”这应该是他们这一行都会向往的。

“嗯,挺好。”

他一连说了两遍挺好的。

想起来回来路上小杨打给他的一个电话,汇报店面经营的一些情况时候他顺口问还有没有别的事,小杨告诉他说,孟唯下午时候过去了。

“小杨说你下午时候去店里找我?”

“一客户过去岳阳区拿资料,我顺路跟着去的。”孟唯说,“刚好路过那边。”

邵晋吃完放下筷子,抽了张桌上纸巾盒里的一张纸巾来擦嘴,接着丢进旁边垃圾桶,看着对面还在低头吃面的孟唯说:“以后就算是路过,也不要再进去了。”

说完站起身将卷起的袖口捋下来,又说:“你吃吧,我走了。”

“邵晋!”

孟唯坐在那喊住他,声音铿锵有力,带着愤恼。

邵晋停住脚,犹然记得她刚见他那会儿可是连一句话都不敢跟他说的。如今这口气,底气十足,就差指着鼻子来教育他了。

的确是出息了。

“照顾好自己。”他只稍停顿了一下,继续抬脚走。

“你也知道我是做什么工作的。”所以孟唯对一些事情接触的多了,就异常敏感,“劝你不要因为冲动,去做一些触碰法律底线的事情。”

邵晋说话间已经走到了玄关口,又看到了鞋柜下边放着的那双男士皮鞋。

她知道他因为父亲坐牢的事,因为没有音讯的母亲,心里一直都深深的划着一道疤。

而且这道疤,时常被一些人拿出来放在太阳底下暴晒,阴暗处鞭笞。

为此一直疼痛着。

加上那天晚上,邵晋和陈妙青在巷子里大槐树下的那番话她听的仔细,也从中理出了一些错综复杂出来。察觉到一些不单纯的因素在。

所以,孟唯怕邵晋走歪路。

“我不想哪天,在我的领域里,看到你的名字。”孟唯又说,然后看过一眼自己写字台那边摞着的一摞厚厚的专业书籍,《刑法》、《民事诉讼》等等之类,舔了舔唇说:“我真的很害怕——”

“这是我的事情,你怕什么?离我远远地就好。”

邵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准备开门。

又说:“找男人擦亮眼睛,那些只会让你伤心难过的,不值得。”

的确不值得。

孟唯内心对自己说。

眼里跟着酸酸涩涩。

听到开门关门的动静后,放下手中的筷子,直接什么胃口都没了。

第30章 之渡这个吻来的异常猛烈又突然

春节放假前夕,韩蕊提着包跟着客户从法院跑了一圈回来律所,放到孟唯桌上一张卡片,说:“松市律协举办的交流会,邀请卡给你带来了,每两个月举行一次,有时间的话咱俩一块去。”

“会不会是培训讲座或者是什么比赛那种?”孟唯将卡片拿到手里来回翻看。

“管他什么呢,听我这个老人的,去吧,里边很多同行,混个脸熟,有好处。也能从别人那吸取点经验。”韩蕊说。

孟唯抬眼看她感谢:“多谢韩律师教诲,受教了,你说的很对。”

“知道就好,记得多多请我吃饭。”韩蕊笑着,然后在注意到孟唯那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后,不禁问:“昨晚又没睡好?”

孟唯笑笑。

“失眠了?”韩蕊打趣儿她,“我猜猜,会是想谁呢?”做状思索了一番接着说,“肯定不是想我了。”

“也不会是个女的,我猜是个男的。”

“差不多行了,尽是取笑我。”

孟唯昨晚的确没睡好。

先是孟广栋一直给她打电话,问她过年什么时候放假,什么时候回去。

往年从来没有过问过的事,今年却是一再的催促她回家去。

孟唯不用想就知道是因为什么。

她前段时间因为业务过去了陈倩英开的美容店那边,店门关着,上面贴的有各种辱骂不堪的字,还有门被砸坏砸破的痕迹。

门两侧路边还站着几个人,看着店面门头旁边贴的联系电话,不停的在打电话。

孟广栋电话一遍又一遍的打,孟唯最后直接跟他摊牌说:“你如果让我回家只是为了钱的话,还是那句话,我没有钱。”最后又说了句狠话:“更不欠陈倩英什么。”

如果不是因为她工作的单位是律所,孟广栋怕得罪在这里的领导,毕竟都跟公检法司联系着。他还真会来单位里闹。

而孟唯也深知孟广栋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自私惜命,不会做得罪外人的事。只会家里横。

“你是不是等人呢?”韩蕊又看她时不时的一直往门口看。

孟唯嗯了声,说:“一位朋友,也是我们这里客户,那个二手房交易的民事纠纷。”

她在等陶雨,因为她那二手房子的事情,需要过来一趟。带教张律说明天庭审,今天需要完善核对一些资料。

韩蕊点点头,知道了是谁。

“就戴眼镜那个男的?对你有意思又很摆谱的那个?”

孟唯整理了一下手里资料,放到一边,听韩蕊这么描述陶呈文不由的笑了笑,说:“他人其实不坏。”只是在她面前有莫名高的优越感,倒也不算是什么凶恶不良的人。

不过,她也真的是不会喜欢。

也从来没对陶呈文产生过朋友同事以外的想法。

“不过今天来的不是他,案子不是他的案子,他之前过来是帮他妹妹来着。”孟唯接着说。

韩蕊哦了声,“所以说今天来的是他妹妹?”

孟唯嗯了声。

话音落,人还没进来,陶雨响亮的声音便进了门,“谁妹妹呀?孟孟,你这是在背后蛐蛐我呢吧?”

前台这边看过孟唯,孟唯跟人点头说:“让她进来吧。”

“不得了啊小孟同学,我下次来,该不会是要预约才能跟你见上一面吧?”陶雨笑着打趣儿她,进去后,将手里提着买来的几杯奶茶放到桌面。

“还下次来,”孟唯损她:“你真想天天来我们这里坐吗?”

“不想。”谁家好人想天天打官司的,陶雨说着指了指桌面上她带来的奶茶,“喏,这是贿赂你的。”

孟唯推给她一张椅子,让陶雨坐下先等一会儿,张晓跟另外一个客户在办公室谈另外的案子。

“刚好我在家,过年去我家里玩吧。”陶雨拆出来一杯奶茶自己喝,她知道的上学那会儿孟唯就算过年也不回家,都是在学校里守图书馆,能看书,也能挣零花钱。当然这工作不是谁都让做的,她成绩好,很受老师青睐,又看她有生活方面困难,学校特意给的关照。

孟唯还没吭声,就听陶雨接着又说:“别不是因为我哥,你连我这个朋友都想疏远了吧?”

“说什么呢?我是想着你家过年肯定有亲戚串门什么的,我在多不方便,赶在平日里我肯定过去。”

“这你就多虑了,我家过年时候,我爸我妈喜欢丢下我们兄妹两人去旅游,他们都一般提前走动一下亲朋好友,然后就出发不见人了。我们家那些亲戚都知道我爸妈操作。放心来吧,我自己待那山里边挺无聊的,你要不去,我就打算弄完房子这事儿就折回南京去。”说着喝了口奶茶,啧了一声,叹口气,“就是怕好朋友经常这么断联着,早晚要变生分。”

孟唯手机上张晓给她来了条微信信息,看完抬眼看陶雨,说:“行了,知道了,我去。”

接着往楼上偏了偏脸,“走吧,我带你上去。”

“该我啦?”陶雨忽闪了一下她的长睫毛。

孟唯应了声嗯,将她之前就整合好的资料拿在手里,从座位上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去了张晓的办公室。

事情办完,当天晚上陶雨赖在了孟唯住处没有走。

天冷,两人弄了小火锅吃。

陶雨刚进门那会儿,看到她玄关口鞋柜下面的那双男士皮鞋,懊悔的说:“你不早说你这里有男人。”

“没有,那双鞋子只是用来辟邪而已。”孟唯说,“你不是之前说过,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毕竟她一个女生自己住。

陶雨闻言方才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陶雨的事情忙完,孟唯也刚好赶上放年假,就应之前说好的,去了她家里。

陶呈文也渐渐对孟唯冷了心,两人见面,也没什么话,他多数忙自己的事情。

孟唯跟着陶雨则是爬东鸣山,吃一些山上的小吃。

虽然之前在悦景工作了那么长时间,抬头周边就是东鸣山景区的景观,但孟唯紧张备考,加上工作,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想这些,眼里压根也看不到什么好景色。

现在她站在山上的角楼,往下边看,发现这里环境真的很好。有山有水,孟唯往远处山脚下悦景酒店的方向看,她之前住的老院青瓦红墙,被缩聚成了一个点。

也不知道那只野猫还在不在那,有没有新的员工过去那边住。

邵晋有没有再回去过。

“我哥说,悦景那边出了点事,老板周成山的亲戚在后山办的厂子被查出来那什么生态养殖造假,鸡肉检测出了抗生素什么的,流入市场被检测了出来。”

生态不生态的不清楚,反正孟唯知道悦景食堂里的饭菜故意做的难吃,大多最后都到了那些鸡的肚子里。

“然后呢?”孟唯问。

“然后应该就是周成山给他这亲戚擦的屁股,”陶雨说到这里顿了顿,接着又说:“我在想着家里有他这么一位亲戚还真是好啊,什么事都大包大揽。大好人呢。”

“”孟唯听到这话也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了。周成山是不是好人他不清楚,反正她在悦景时候吃了半年的泔水饭,记忆很是深刻。

“那呈文哥有没有说那些天食堂的伙食怎么样?”孟唯问。

“什么意思?”韩蕊不懂。

“就是养殖场出事了,我在想着食堂伙食可能会变好。”毕竟不用跟鸡抢饭吃了。

“不知道,”韩蕊反倒是盯着孟唯寻思起来,抬起胳膊肘戳了下她,问:“你刚是不是在关心我哥?”

“”孟唯不想再说话。

她在陶雨家里住了三天,之后回到了自己住处。

然后开年要上班的前一天下午,已经坐上去南京高铁的陶雨给孟唯打来电话,说悦景周成山办公的那层楼着了火,还伤到了人,想她替自己过去悦景看看哥哥陶呈文有没有事,因为打他电话一直没人接,心里很不踏实。

孟唯收拾穿了件外套立马出了门,安慰她别乱想。

年假还未完全结束,路上就连出租车都是少的。

孟唯走了一段路,找了个平日里车流量最大的路边等车,等了足足三十分钟才坐上。司机一开始听说是东鸣山那边还不肯拉孟唯,加了一倍的钱才同意。

东鸣山那边挨着老城区,地方偏,就算是旅游团过去也都是专门的巴士,平日里鲜少有出租车愿意往那边去。

一路上陶雨又发了好几条信息过来,很是焦急。

还意外接到了带教张晓的电话,让孟唯明天上班不必来办公室,直接过去一趟悦景的火灾现场,做一个取证。说是已经同里边的领导联系好了,给孟唯发了联系方式过来。

孟唯到地方的时候是将近下午六点,天已经渐黑。

还没进去悦景,就已经听见了里边隐约传出的嘈杂,还有门口已经开始撤走的消防人员。

先是过去人事部,没见到陶呈文,进来一个办公室的文员,孟唯忙把人拉住打听,文员给孟唯指了指后边一排行政楼最上边那层的方向说:“陶经理他们应该都在那上边帮忙抢救文件和一些电子设备。”

“火已经扑灭是吗?”孟唯问。

“是,已经灭了。”

“有人受伤吗?”

“肯定有啊。”

孟唯没再耽搁,过去后边的写字楼,旁边停着一辆救护车,她过去的时候已经关上了门,发动了车子。

“孟孟,你来这里做什么?”

孟唯刚想跟过去看看救护车里的是谁,陶呈文的声音便从五楼打开的窗户那喊了下来。

“你电话一直没人接,陶雨担心,让我过来看你。”孟唯说完踩着步梯开始上楼。

旁边电梯不让用,放着警示牌。步梯台阶已经被来往的人踩的脏兮兮的看不清地砖原样。

上下的都是人,陶呈文看到孟唯上来,直接将人喊过自己这边,他脚边放着一箱被烧毁半截的资料夹还有一些档案袋之类。

“我手机没在身上带。”陶呈文说。

“你没有受伤吧?”孟唯打量了一下他。

陶呈文说没有,孟唯替陶雨将心放下,刚好电话又打了过来,她索性按下接听键,将手机递给了陶呈文,让他直接跟他妹妹说。

楼道声控灯一会暗下,一会儿亮起,孟唯过去里边看现场。

长长的办公间起码有两三百平。

和她在卫城取证时候见的仓库火灾现场大同小异,都是焦黑的一片,几乎肉眼所见的地方都是面目全非。

残破的窗帘,沙发,桌椅。

陶呈文和陶雨通完电话,拿着手机过去给孟唯。

孟唯接过去手机,问他:“是意外着火吗?”

“不是,”陶呈文往楼下方向看一眼说:“刚那救护车里的人是周成山,就是这悦景目前最大的老板。他说是有人故意纵火。”

“故意?”

“对,我之前是不是跟你说过那个——”

孟唯没再听他说什么,往里边去了去,有人从里边拿着一台笔记本走了出来,孟唯给人让路,退到了墙角,脚下踩到了什么,她挪开脚低头去看,瞬间像是被暴雨浇头,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从头到脚,越发的冰冷刺骨。

那是一枚打火机。

她清楚的记得某个暴雨夜里,她在邵晋的出租屋里,用它燃着火头,用照出来的那点亮光,给发高烧的他倒水喝。

“就是那个谁,邵晋,他出手打过周总儿子,现在又——”

孟唯眼睛瞬间红起,冷冷看过陶呈文。

陶呈文看到孟唯反应,顿时没了音。

孟唯收回视线,垂眸手不自然的抹了下眼睛,两滴泪不着痕迹掉在了黑漆的地板上。

走廊里来了几个人,手里扯着警戒线开始圈现场。

孟唯看着地上那枚打火机,两眼模糊,从里边随着众人退出来,冲陶呈文说了句:“你们忙,我走了。”

她转身找到楼梯口,开始下楼-

孟唯坐之前一位部门同事冬姐的车,回的新城。

最后沿着熟悉的那条路,一直往前走。

路灯像是坏了一个,巷子比之前她在这里时候要黑一些。

孟唯两条腿走的麻木,在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胳膊被旁边黑暗里的一只手伸过来抓住,连带着她整个人给带进了旁边没有丝毫灯光的小胡同里。

她张嘴要“啊”出声,嘴巴却是很快被身后之人的手掌捂住,于是孟唯便用尽力气咬在了那只手的虎口。

血很快流了出来,咸咸的蔓延在孟唯口腔。

手肘又挣脱过去后击向背后之人小腹的脆弱位置。

男人终于忍不住“嘶”了一声。

心里想着,不错,他没白教。

虽然只是那么一声,但是太过熟悉。

孟唯咬在他手上的牙齿渐渐松了,眼睛往后上方用黑暗里仅有的一点路灯照过来的余光去看——

邵晋也刚好垂眸盯着她,眉眼间有疲惫,但是神情比上一次见的时候,是放松的,一并还给她扯出来一个牵强的笑。

那笑看的孟唯想打人,但是胳膊和手都被人固着,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他手上掉。

“我松开你,你听话别喊。”邵晋声音低低热热的染在她耳廓皮肤上。

孟唯点点头。

邵晋松开了手,虎口一片血迹模糊。

他倒是不觉得怎么疼一样,那只手垂着,伸过另一只手拦过孟唯肩,一直往胡同另一边走。

“你带我去哪儿?”孟唯小着声音问他,“悦景那把火,跟你有没有关系?”

“我要说是他自己放的,你信不信?”邵晋笑了下。

黑暗里,那个笑,有种疯魔后重回的淡然。

孟唯第一次见这样的邵晋。

“不是你放的,你怎么不敢回住处?”孟唯语气里带了点质问,接着扭头扫了一圈周边,“你是拉我做你的人质吗?”

“很害怕?”邵晋黑暗里又问她。

“我害怕不是很正常?”

“害怕你还敢过来,怎么想的?”邵晋皱眉。

“我是害怕,但是也不信真的是你。”人的感情总是矛盾的。

“为什么?”

“因为我认识的邵晋,不至于会这么蠢。”

邵晋的车子就停在胡同另一边的出口处,他带走孟唯,拉开车门让她坐进去,然后驱车一路往远处开。

车窗大开,孟唯的头发被夜风吹着向后,一颗心狂跳不止。

最后邵晋将车,停在了东鸣湖旁边那片广阔的草地上。

邵晋的手机在这时响起,“嗡嗡”的震动在车座旁。

孟唯看过去,他伸手过去将手机接起,手机亮光照在他手上,那只手虎口处被她咬过的血迹已经干涸,一排牙齿的印记此刻很是明显。

“董良,什么事?”邵晋靠着椅背,视线放在远处沉在月光下的湖面。

对方说了些什么,邵晋嗯了声应着说:“我知道,什么时候过去?”

对方又说了个时间。

邵晋说“好。”

一个车厢里,孟唯也不是完全没听到,【配合】、【调查】之类的字眼听的虽然模糊,但是她能分辨的出。

董良这个人她当然知道是谁,租了她被恐吓时候住的那个房子,是邵晋之前在部队里的一位战友,目前就职在松市公安局。

邵晋挂掉电话,深吁一口气,靠在那半阖上了眼。

车厢内异常安静,静到能听到彼此浅浅的呼吸。

孟唯看一眼邵晋,稍显凌乱的前额几缕头发下,鼻梁高挺,嘴唇紧抿,闭着的眼睑下塌着一片青乌。

她伸手过去帮他捋遮在眼角的头发,结果刚碰触上去,手腕便被他紧紧握住——

邵晋喉结微动,微阖的眼松开些缝隙,一把将人拉过托着后脑勺摁向自己,压下他原本抿着的双唇。

这个吻来的异常猛烈又突然,是压抑的爆发和理智的驱逐,孟唯有点吃痛的唔了声,将他领口衣领在手里攒握皱成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