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无眠空气里尴尬的安静了好大一会儿……
外边的雨越下越大。
孟唯洗澡很慢,手机来了电话在卧室里边不断的响。
邵晋就坐在外边沙发上,刚给王叔打过电话,说了点事情。一并也给孟唯那位给他联系的同事去了一通电话,报平安。
此刻手里拿着一瓶冰镇的矿泉水正喝。
孟唯的手机来电一通接着一通,打电话的人有种不接就不罢休的架势。
邵晋看过一眼浴室,淅淅沥沥的流水声还在继续。他知道孟唯洗澡慢,一时半会儿怕是出不来,随即将手里矿泉水放到面前桌上,从沙发上起身,绕过去进了里边卧室。
孟唯手机就在床上放着,此刻只想这一遍又一遍的铃声停了。
走到跟前,视线看过去,却并不是他以为的陌生骚扰电话,来电显示上写着“呈文哥”。
邵晋知道了是谁,原本要去接电话的手在碰触到手机后,又收了回来。
接着转身出来卧室,重新坐回了沙发里,耐心又听了几遍铃声,直到没有动静。变得安静。
陶呈文那天说过那些话之后没有再同孟唯联系过。
孟唯从洗澡间里出来,邵晋没有如她所想的在沙发里躺着睡觉,而是整个客厅空荡荡的压根没人。
“邵晋?”她喊了一声。
没人应。
过去卧室拿手机,手机上显示着五六通未接来电。
全是陶呈文的。
但是这会儿孟唯没有心情回他,而是找到邵晋电话,拨了出去。
响了有一会儿对方才接,首先入耳的是哗哗的雨声,外边的雨比她想的要大。
“你去哪儿了?”孟唯问他。
“出来办点事,你睡你的。”邵晋在雨里的声音听上去混沌不清。
“这么晚了下着雨,你能有什么事?”孟唯想着肯定是因为自己住在这里,所以他才要出去,“你回来吧,我现在回律所。”
“别想那么多,跟你没有关系。好好待着,别乱跑,我一会儿就回去。”
邵晋说完就挂了电话。
孟唯抱着手机,回头看过去一眼阳台的窗外,瓢泼的雨水顺着窗玻璃流下来,形成雨幕。
隐隐约约还能听见从远处街道上传来的警报声。
接着孟唯透过窗户,就看到小区外那棵银杏树拦腰折断,原本隐约有街灯照明的地方也瞬时陷入一片黑暗。
包括此刻邵晋的住处。
客厅里,孟唯头顶原本亮着的那盏灯也灭了。
这次孟唯不用再猜想什么原因停的电。
忙打开手机看天气预报,局部暴雨山体滑坡泥石流一些字眼充斥而来。
还有几条紧急推送的松市天气新闻消息。
松市降雨量的确不少,但是这种被气象部门持续推送新闻,特意提醒的恶劣天气却是少之又少。
孟唯意识到了这次降雨会带来的危险性。
想到还在外边的邵晋,找到自己那件外套,穿上身。
跑到门口刚拉开门,便被铺面而来的一阵风吹的直睁不开眼。
门也跟着一下一下啪啪响的往墙上碰。
孟唯只好用力又将门带上。
给邵晋发短信,让他不管有什么事都先放一放,务必找安全地方先躲一下。
信息没有人回,孟唯握着手机,靠着门板,缓缓滑动身子蹲下。
远在南京的陶雨发来微信消息,说松市因为强恶劣天气上了新闻头条,问她现在在哪儿,她哥哥的电话为什么一直没接。
孟唯看着手机上岌岌可危的一点电量,给人回复说自己在安全的地方,因为刚刚有事,呈文哥的电话没接到。
孟唯回复完信息,重新打开电话簿,找到了陶呈文的电话号码,拨了出去。
虽然他上次说话难听,但他毕竟打了电话过来,多半也是提醒她暴雨的事情,回应是基本礼貌。
而远在东鸣山居民区里,吃过晚饭,正看书的陶呈文听到手机来电,看过去一眼,看清是谁后并没有去接。
继续看自己的书。
陶呈文家庭和睦幸福,家庭条件,对于孟唯这种漂泊无依的相比较起来,完美的太多,所以骨子里透着傲气。
尤其在之后孟唯对于他的示好没有他预想的回应后,甚至于同那个邵晋牵扯不清起来,心理上很难接受。
想不明白自己差在了哪儿。
让他无形中拿自己跟邵晋比较,觉得简直就是一种侮辱。
但对孟唯的喜欢又让他觉得不甘心。
所以看到天气预警,就趁机给她打了电话。但是想不到她压根不接。
孟唯这边电话打过去三次,陶呈文也不打算接,他知道是因为自己妹妹陶雨联系上了孟唯。
对方一直不接,孟唯就没再打,因为她手机也快要没电了。
再打,她怕手机会关机。
而邵晋还没回来,她不能让手机关机。
孟唯靠在那,刺骨的凉涩像是透过门缝和门板渗进来,穿进皮肤里一样。
加上外边树干被暴雨大风扫落的动静,她整个人浑身紧绷在那。
脑中过着邵晋那句“我一会儿就回去”。
但是他口中的“一会儿”也太漫长了。
孟唯又等了两分钟,按耐不住,起身重新拉开门,跑下楼冲进了雨里。
“邵晋?!”
她大声喊着。
雨太大几乎压制的她不能呼吸。
出去楼梯口没多远迎面跑进来一个中年女人,手里打的伞已经被风吹得翻到了上面。
看到孟唯出去,吆喝着:“小姑娘别出去,这雨可大的很,外边下水道污水都漫到上边来了!刚有个身强体健的男人滑掉了进去,转眼就没了影。特别吓人!消防一个个都穿着救生衣在捞他。”
孟唯隔着哗哗的大雨,在听到“身强体健”几个字的时候脑袋轰轰的听不到任何声音。
连自己口中不自觉又喊得那声“邵晋”都变得听不见。
孟唯朝着那女人过来的方向走。
淌着脚下雨水不知走了多远,喊了多久,被身后一个力道拉住:“你干什么去?”
从另一边地库上来,浑身湿淋淋的邵晋拉住孟唯,然后索性揽过她肩拖了回来。
“邵晋?”
“是我,走,赶紧回去!”
孟唯清楚了拉她的是谁,就没再挣脱,任由他半抱半拖着自己往回走。
就算这样,她还是险些整个滑进水里。
“啊”了一声,邵晋胳膊拦腰拖住她,另一手扯着孟唯衣服,把她拉起来继续走。
两人淌着脚下几乎漫过小腿的水流,往单元楼栋口里去。
走到楼梯口时,孟唯整个被雨淋蒙了头。
邵晋带着她上楼,屋门敞开着,他先推孟唯进去,自己跟进来,然后反手关了门,接着开始脱身上湿透的衣服,拧水。
“你出去干什么?”邵晋将刚刚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我看你还不回来,以为你怎么了。”孟唯声音不由自主发着颤,接着伸过不自觉颤抖的手接过他脱下来还在一直滴水的那件衣服。
门外狂风和暴雨呼呼像野兽一样在乱吼乱叫。
“我没事,出去将地库里的车开了出来,搁到了高处。这雨的阵势再下一会儿,地库肯定倒灌水,不开出来可能会直接报废。”
“那你也不能不要命吧?”孟唯心有余悸,声音依旧发颤,在漆黑的屋里,她压根看不清邵晋任何,面前只有模糊的一个轮廓。
邵晋清晰听着她轻颤的声音,没有去安慰,在无人能看见的视野里说:“我有分寸。”接着又说了个半句:“倒是你——”
“你说你有分寸就有吧!”孟唯原本轻颤的音又夹带了些鼻音,丢下一句话拎着他衣服往里边去。
却是因为屋内太黑,一脚绊在了椅子上,椅子咣咣当当被她无意识的力道撞翻在地。
邵晋伸手把孟唯重新拉了回去。
她半条腿疼的也直接让她飙出了两眼泪。
不由得“嘶”了一声。
“这么大火气?”
“不敢,我寄人篱下,哪里有资格。”
邵晋没跟她呛着吵,过去半拉半扶着孟唯过去了沙发那,将她手里拎着的那件湿淋淋衣服拿走丢在桌上。
稍微用力,带了一下。
让孟唯坐进去沙发里。
她腿碰的那一下不轻,坐的那一瞬,膝盖弯折,疼的孟唯又吸了一口气。
邵晋摸黑过去里边又给她找新的衣服换。
出来将衣服丢给她说:“把湿衣服先换了,就在这儿换吧,我去里边。”
她腿碰的不轻,划不来来回折腾。
而且没电,屋内黑的几乎看不清人。
孟唯换了衣服。
邵晋从里边屋子里出来,找到一支药膏,走过塞到了她手里:“跌打损伤膏。”
“谢谢。”邵晋给了她药,转瞬将手抽走,孟唯掌心脱离邵晋粗糙的大手,将腿蜷着缩到了沙发上,然后卷起裤腿,摸索着将药擦涂在小腿骨,刚刚碰到的地方。
邵晋手机响,手机屏幕也跟着亮起,是民宿那边来的电话,固话。
邵晋接起来,只听王姐难为的快哭了,说因为地势低,水漫的到处都是,顾客抱怨连连。
邵晋余光往旁边沙发里看了眼,说:“安全第一,漫水就漫水吧,我去了处理。”
孟唯想到刚刚一眼瞥见手机新闻上推送的行人遇险事件,还有满城蔓延的支离破碎,邵晋挂掉电话,她摸着过去,一把将他衣服死死拽住,以为他要冒雨过去。
“知道现在外边有多危险吗?”
邵晋被她突然而来的手劲儿,闷窒了一瞬,手向后扣着她的手往外扯,安抚的语气说:“听话,先松开。”
孟唯说什么不肯松。
邵晋无奈只能顺着力道往后靠进了沙发里。
孟唯也被带着过去,因为邵晋用力向后的动作,额头抵在了他肩上。
邵晋闭着眼,深出一口气,靠在那,手有点没地方放,慢慢开口说:“你勒着我了。”
邵晋说着偏过脸到孟唯头抵着他肩头的这边,呼吸跟着拉近,呼出来的热气熨帖上孟唯耳廓皮肤。
孟唯松开拉他衣服的手,然后拖着磕碰到的那条腿拉开长长的距离,转而坐到了沙发另一头。
“干什么反应这么大?”
半天,黑暗里,孟唯缓缓开口回他:“还不是担心你。”
“我不去。”邵晋看过去。
他整个人在黑暗中,只能分辨出一个轮廓。
“你父母呢?”邵晋问,“你家是哪里?”
“松市,”在悦景,除了陶呈文知道,应该没人会知道她也是本地人。包括此刻的邵晋,也以为她是外地来的,“可是那家不是我的,我没家,我八岁时候我爸带着我再婚的。”孟唯说。
“至少他供养了你,初中,高中,大学。”邵晋不了解她的家庭,只觉得孟唯怨念有点深。
外边雷暴雨交加,围困着室内这一隅的宁静。
孟唯说话声音就算不大,倒也足以能让人听得清。
“我初中时候一直在姥姥家住着,我姥姥有一片菜园,种出来的菜,可以拿到集市上卖钱。于是我就给她老人家打工,然后攒高中要用的学费和生活费。最终,初中三年我在我姥姥那挣了五千块,我是不是很厉害?”
说到这里,孟唯不禁笑了笑,继续道:“不过姥姥最后花在了我身上一万,用来读高中,到底还是占了她老人家便宜。”
窗台窗户被忽起的一阵大风吹的震动,凉风钻着缝隙,侵入这一片漆黑里。
孟唯侃侃的声音像是跟着混进了泥土的气息。
“高三那年她老人家去世,我爸想我高中毕业帮他后来娶得那位收拾料理她的那点生意,在家照顾弟弟妹妹。他不知道十六岁就可以被招工的,而我当时已经攒了两年上大学的费用。他不让我上学,我自然不愿意,就跑了出去。加上他事多缠身,就没再搭理我。有时候回头想,我一直在挣钱,一直在攒钱。从小到大。但钱真的好不经花,我还是那么穷。可能姥姥说的对,我像我妈,别的都好,就是心气儿太高了。但现实又支撑不住这样高的心气,所以就容易命苦。”
下着暴雨的外边,有叫喊,有嘈杂,有随处都可听闻到的警报,还有不知何处不知何物,轰然的坍塌声。
另外一个沙发椅,他们两人身上淋湿换下来的衣物堆叠在一起,沙发几乎浸染透了。
孟唯抱膝在那,纵然已经不冷,禁不住还是打了个冷战。
邵晋听完后没说话,被拉扯过的衣服挂在身上有点狼狈。接着从靠着沙发的姿势,也终于能坐正了身。
拉扯了一下自己衣领,想到刚刚在雨里因为情急无意间拉扯到的那根带子,还有摸到掌心的那一团软,此刻感觉渐渐清晰,掌心也跟着开始酥麻的厉害,握了握,回过来味儿抓到的是她胸部,不禁跟人道歉说:“刚在雨里时候情急,对不起。”
孟唯心里清楚的很,知道他说的什么事,原本冰冷的身体,脸颊却是开始格外炙热起来。
“没、没事,你也不是故意的。”孟唯下意识紧了紧衣领口,里边肩带那应该是已经断了,没了丝毫束缚。
被邵晋在雨里扯断了。
至于胸,胸到此刻还有点疼
他手劲儿是真的大。
摩挲皮肤的粗糙感,也尤为让人深刻。
而此刻,他手的那点粗粝也如同沙粒一样绵绵延延,正无孔不入的往毛孔里钻。
整个心口都是火烧一样。
为此。
空气里尴尬的安静了好大一会儿。
孟唯缩着脚趾,坐在那虽然闷声不吭,但其实心跳的厉害。
邵晋最后拉过被子直接躺下了。
孟唯从安静里抽神看过去。
最后还是没忍住提醒他:“你身上还湿着,擦擦吧,或者再冲一下热水澡,你这样睡容易生病。”
邵晋没有回应,孟唯又在沙发角落里抱膝坐了会儿,最后觉得还是不行。
干脆从沙发上退下身,挪到邵晋那,因为刚刚说到他摸到她胸的事情,所以是热着脸,紧着头皮过去问他的:“你听见我说话没有?”
“别说话,让我睡会儿。”邵晋气息同之前的刚硬天差地别,透着明显的软绵脆弱,呼出的灼热气息冲破外边裹着的一层雨水寒意,铺到孟唯脸侧。
孟唯这才听出了不对劲儿,那点不好意思被她暂且抛却,黑夜里,手摸着,原本只想探探他额头,但是停电太黑了,她先碰到的是他半边脸。
碰了一下因为蕴热立马收回了手,再往上探过他额头,是更加炙烈的滚烫。
还说别人体格不行。
孟唯禁不住喃喃:“你不是挺厉害的么,这还不如我。”
邵晋只剩下时轻时重的呼吸声。
孟唯折回头在沙发上找到手机,但无论怎么按,都已经没了反应,已经没电自动关机。索性起身摸着椅子还有墙壁,跌跌撞撞的找到厨房,进去厨房,然后拧着打开燃气灶。
一丛蓝色火苗映出点光照来,孟唯趁着那点光,过去打开冰箱,找出来一块生姜。
掰掉一块放在水龙头下边冲了冲干净,然后简单切碎几下,之后接水在火上坐上锅,将姜丝放进去,又加了些糖和醋。
发汗解表的,这方法她从小到大经常用。
孟唯给邵晋熬了一碗姜丝热汤,装好碗正准备端出去,听到背后动静吓的烫了下手,扭头便看到他晃着身形来到了厨房门口。
“你起来干什么?你发烧了你知道吗?”
邵晋撑着身体直接进到厨房里边,过去先是关了还在燃着火头的灶台,接着将所有的阀门也都关了个完全,最后声音沉冷沙哑的问孟唯:“你干什么呢?不要命了?”
“怎、怎么了?”孟唯问。
“这种天气不要开天然气,很危险。”邵晋嗓子因为发烧的缘故,几乎半哑。
孟唯哦了声,然后端着滚好的那碗汤到他跟前,说:“我给你弄了这个,你端着喝了吧,这个解表发汗的。”
邵晋走近已经闻到了味儿,抬手抹了一把脸说:“我能不能不喝?”他向来不喜欢喝这种汤水的东西。
“可是我熬了起码半个小时。”孟唯劝他,“相信我,有用。”
邵晋深出口气,从她手里接过碗,几口喝进了肚子里。
孟唯看他喝完,接着做主安排:“今晚沙发是我的,你必须去睡床上,等着,我去给你铺一下被褥。”
然后将碗放进碗池,摸着黑过去卧室,凭着记忆中屋内的摆设,摸到床褥开始铺陈。
结果被子还没弄好,跟进来的邵晋就从她手中拽走了,说:“我自己来,你也去睡吧。”
第22章 无眠“我是等你。”
孟唯是睡去了,但是一直睡得不踏实。
大概睡了三四个小时就被什么动静惊醒了。
天依旧很黑,外边的暴雨还在不停的下,绵延无期限的在下,也不知道已经几点几分几秒。
深夜的安静像是挥舞无声抽打在心上的鞭子,让她想起十五岁刚升上高中的那个冬天里,姥姥拉着她的手说:冬天过去就是春天了,但是姥姥每年到这个时候就会害怕要挨不过去。
孟唯少有的想起这些,大概是因为同邵晋讲多了话。加上他发着烧,弄得自己心绪不宁。
翻了个身依旧难以入睡,索性起来,先是在茶几下边找了一通,终于找到一只打火机。然后“咔哒”摁亮手里的那枚打火机,小着脚下动静,走到了邵晋睡的卧室门口,接着轻轻将门推开进去。
摸着凑到床头边,脚下踩到一个什么东西,孟唯弯过腰,拾到手里的是邵晋的手机。
孟唯这才知道她惊醒时候,听到的响动是什么。
多半就是邵晋弄掉了这手机。
孟唯将他手机放回床头柜上。
然后将打火机凑近,看到他生出了满额头汗,嘴巴更是干的*不行。
眼睛闭着在滚动,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很痛苦醒不来的样子。
看情况焼是退了些,孟唯出去倒了一杯水回来,凑过去喊他:“邵晋?”
一声没有动静,孟唯又喊了第二声,第三声。
依旧没有动静,孟唯将手里水杯凑到他嘴边,让水漫出来一些湿到他干涩的嘴巴。
孟唯又喊了他一声。
邵晋终于动了动身。
原本滚动的眼睛不动了,孟唯察觉到他应该是已经听到自己在喊他。
孟唯转而将手里杯子放到床头柜子上,一并小声叮嘱依旧闭着眼的邵晋说:“水我给你放床头柜上了,没来电呢,很黑,你伸手去端的时候注意点。”
接着准备起身,却是被他伸出的手拉住。
孟唯吓了一跳。
手里打火机倏的一下就灭了,手一抖,啪嗒掉在了地上。
“怎么不睡?”邵晋开口问她,喉咙疼的像是着了火,难以咽动,透着嘶哑。
孟唯地上摸着找到打火机,重新打上火,看过邵晋说:“我睡不踏实,过来看看你,你现在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好点?”
邵晋松开手,深出口气,撑着坐起来,然后端过旁边桌上的水,一口气喝了个干净后方才回孟唯说:“你的土偏方有点作用,好受了点。”
“是吧,我就说有用。”孟唯说着站起身,“我看冰箱里有橙子,听你喉咙也很不舒服,如果天亮了雨还不停,我给你加上盐再煮个橙子吃,对喉咙好。”
邵晋支身靠在那,孟唯摁着的那枚打火机火头在黑夜里微微的动,将孟唯和他的身影大大的映在墙面上。
“邵晋,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雨声涟涟的夜里,安静的床围边和手中握着的一簇小火苗下,孟唯继续说话。
心里有点紧张和没谱,因为她怕邵晋不答应。
邵晋随手擦了一把满额头解表出来的汗,手指握着微微蜷缩,声音低低泛着哑,看过她:“你说。”
“你不是说,我应该学点什么防身用么,你教我点搏击柔术之类可以么?”
邵晋视线放过她纤细瘦弱的身体,只听孟唯又问:“我想可以速成的那种,有没有这样的课程?”
“你想怎么个速成法?”
“十天半个月”孟唯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不现实,“一个月?”
“至少半年,而且还要看个人接受程度和身体条件。”
半年?
孟唯想了想蹲下身,抬头的姿势看着邵晋:“也行,放心,我不白学,你店里时不时的应该会有投诉举报之类的麻烦事,等我成为执业律师,我可以免费给你当一年的代理律师。”
她目前手里的那点钱只能顾得上日常开支,付不起学费。而且她也知道,按照邵晋的收费标准,她就算有余钱也是一项奢侈消费。
这饼画的不禁让邵晋嘴角抿出一丝笑。
但邵晋又很快想起来她缩在沙发里说的那一番话,心里微沉,转而看过映在晃动光线里的孟唯说:“我的课是在周四,你时间也不行。给你找个别的靠谱带教,周六周日的下午,地点是在东营那条街上的东远训练馆。”
孟唯知道那条街距离邵晋民宿店面不远。
“那——他费用——”
“你运气好,他最近正好在招一名陪练生,不收费。”
“那太好了。”孟唯开心坏了,映在火头里的那张脸展颜笑开。
可是这样的话孟唯住处搬到西边就太远了。
邵晋停顿了下,又说:“厨房旁边杂间替我收拾一下,这间主卧——”以后就归——你。
“我自己来弄,谢谢你邵晋,我学会就搬走,再也不来打扰你。”孟唯打断他的话,杂间虽然小,但是孟唯知道里边放个折叠床不成问题,很容易解决。
“好。”
邵晋指尖微动,到渐渐收紧。
接着只听他又说:“房租一个月一千。”
真贵!那么小的地方,明明五百都不值。亏她刚刚还说会免费给他做一年的代理律师。
孟唯原本笑着的脸垮下几分。
“现在是不是不觉得我好了?”邵晋问。
“是,”孟唯回他,“趁火打劫!”
但是她应下了。
因为安稳对于目前的她来说,最重要-
整个松市被这一场特大暴雨山体滑坡洗劫过后,到处都是狼藉。
断木残枝,墙垣损坏,掉落的屋顶,还偶有流浪猫狗的尸体漂浮在东明湖面上。
松市的春节也在这么一场兵荒马乱里就这么过去了。
对于孟唯和邵晋来说,像是压根没来过。
孟唯是过去几天后翻手机,看到了一通孟广栋的未接来电。她打过去电话,孟广栋接了,先问她下那么大的雨有事没有。
孟唯心里一软,说没有,让他不用担心。
接着孟广栋又问她现在做什么工作,待遇怎么样,手里攒的有没有钱,说陈倩英做生意赔了,弟弟妹妹还在上学,让孟唯弄点钱回去周转周转。
孟唯原本软下的那点心顿时又硬了起来,说没有。
也是真的没有。
至于邵晋,在大暴雨过后的几乎两个月时间里,都在店里处理各种事情。
处理一些损坏的设施,还有客户的维护。
“老板,我们幸亏买了保险,不然这些公主大爷们可怎么办?!”
小杨也跟着成天忙活,这会儿终于能消停的吃上两口饭,敲两下电脑,然后再拿笔在本子上规整记录和保险公司协调好的一些事项。
坐在另一边的邵晋将手里写好的东西从一个本子上撕下,同小杨交待了一声,出去了外边,沿路向东一直走到尽头,进了一家规模挺大的日化店。
民宿平日里给顾客用的洗护之类的用品小样装,邵晋都是从这里合作拿的货,同老板也在很早之前就认识。
“徐叔,我来结账。”邵晋从外套里掏出来一个记账的小本子,里边夹着那张他刚算好的纸张。
“不着急,”店老板徐敬业从旁边桌上拿过一盒烟,冲邵晋抖落出来一支,“知道这个月你们那条街民宿情况,那边地势低,一场大雨淹了半条街,用钱的地方多,合到下个月给也行。”
“您也不怕我下个月手头比现在还紧张,直接赖账不来给您结算。”邵晋半开玩笑,扯了个略带邪肆的笑,将抖落出来的那支烟捏过咬在嘴角。
“那你徐叔可能会蹲在你们店门口撒泼。”徐敬业笑开。
邵晋笑着从口袋里拿出来一沓现金,“您点点。”
“点什么,不用点。”徐敬业将现金收起,放进了抽屉里。然后将邵晋给他看的那个账本又推给他。
邵晋从店里出来,视线往上边的东远训练馆看过去,看了一会儿,索性提脚走了上去。
五六分钟后,站在了训练馆的落地玻璃墙外边。
一眼便看到孟唯蹦着一条腿到旁边的休息区,弯腰坐在那开始揉曲起来另一条腿的小腿肚。
最后满头大汗的靠在那,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
邵晋走过玻璃墙,转而进了里面。
迎面过来一位林教练稀奇的问了句:“邵哥?怎么这个时候来这儿了?”
邵晋是老板私人交情,找来给□□做特训的教导员,说的是每周两天,但他事情多,通常只会来一次,时间并不在周六日,所以有点奇怪。
“办点事顺路来看看。”邵晋说话间径直走向里边休息区正在低头揉腿的孟唯。
那位林教练员视线跟过去不禁笑起来,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
走到饮水区戳了戳正接水喝的另一位叫陈锋的教练员问:“前段时间我记得你说邵教导员塞给你一位学员让带。”
陈锋嗯了声,“他一亲戚家的小姑娘。”
“亲戚家的?表妹?”林教练看过去,表情透着质疑,这么久不记得邵晋有什么交往的亲戚。“学的怎么样?”
“新手没基础,体能也不太行,磕磕碰碰的避免不了。”陈峰说。
“你这不够怜香惜玉,瞧给人教导员心疼的。”
陈锋能力强,但神经大条,闻言啊了一声,“心疼什么。”
“”
林教练跟人说不通,又问别的:“你收人多少钱?”
“正常收费,邵哥给了一年的。”
“两万?”
陈锋嗯了声。
另一边邵晋站在跟前半天,孟唯方才注意到,满额头汗,还未平复呼吸,揉着小腿肚抬眼看过他,就只是看着,累的一句话也说不上来。不想说。
“怎么样,能适应吗?”邵晋半蹲下身。
孟唯视线跟着他往下,压制了下喘息,半天说出一句:“我以为,你特地过来看我笑话的。”
“平日每天下班回去吃过饭就躺床上,就只想靠着休息天这两个小时把身体原本僵硬的骨骼撑到极限,你不受罪谁受罪?”
孟唯咽了下干的冒火的喉咙,看着邵晋问:“你带带我,好不好?”
她想着邵晋对外收费那么高,肯定贵有贵的道理。
邵晋转而看过身后不远处的陈锋,又对孟唯说:“陈教练你若适应不来,我你更不行。”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不行?”孟唯垂下眸,“而且,比起别人我肯定更相信你,我觉得,你应该不会让我太受罪。”
邵晋闻言看着孟唯犹豫了瞬,说:“那就试。”
接着站起身,走过旁边的一方软垫上,等着孟唯。
“现在吗?”孟唯问。
邵晋嗯了声,往自己跟前偏了偏脸,让她过去。
孟唯起身走过去。
“站这里。”邵晋手指了指他面前正对的位置。
孟唯走过去站好。
“再近一点。”他抬眼看她。
孟唯又上前一步,两人间距离相差只剩下半步。
邵晋两手搭在她两边肩头,低声:“来,看着我眼睛。”
邵晋低头盯人时,能看到眼白里泛着的些许血丝,眉尾细看有道小拇指甲长短的旧疤。一种实质性的压迫感跟平时的他很不一样,但孟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准备好了吗?”只听他低声问。
孟唯跟人视线相接:“准备好了。”
“看一下能坚持几秒,”邵晋指尖一点点用力,固定右边肩膀,向后掰过孟唯左边的肩头,“1、”
“2、”
“3”刚出口,孟唯左胳膊延伸到右边肩背就已经疼的飙出来了眼泪。
“邵晋!”孟唯叫喊,“你快、快松手。”
邵晋动作停下,手也跟着收回。
收放松散自如。
像是刚刚压根就没怎么用力。
孟唯握着左肩骨头,疼的“嘶”了声,直接蹲下身。
“没事吧?”
“不想教我也不用这样欺负人吧!你手劲儿太大了!”
孟唯说完没了声,莫名又想到了那次下雨,他意外扯到了她内衣,弄到了她于是蹲在那缓着缓着,耳朵红了起来。
最后没那么疼了,也没看邵晋,起身直接进到里边的一排收纳柜,开始收拾整理自己的东西。
上完课,准备回去休息。
邵晋看人使脾气走了,嘴角微扯,眼里泛出点星星闪闪笑意,刚刚进门搭话的林教练笑着走过来说:“啥时候你也能这么温柔的待我们就好了。”
“陈锋说这姑娘是你亲戚,真的假的?”林教练接着问。
邵晋手伸过旁边靠柱子的角柜,拿到手里一瓶矿泉水拧开仰头喝了口解了解渴,说:“假的。”
“我就说——那你们什么关系?”
邵晋又喝了口水,一瓶水眼看下去半瓶,咽下后略想了想问题,回:“应该算是校友。”
说完往门口走了。
邵晋站在外边没多久,一瓶水喝完,看见孟唯从里边走出来,等人走到跟前,才往前继续走。
孟唯肩头疼痛未消,依旧不看他。
“你店里那些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她知道他最近都在忙民宿。处理一些客人问题,还有一层和负一层的储藏间里都灌了水,毁坏不小。
她最近的一次路过那里,看到施工的师傅在重新贴一部分地砖。
店前面的地下排水位置也是在修整,围挡围了一圈。
生意肯定也会受影响。
“快完了,”邵晋说,“你操心自己就行。”
如果不是知道他是什么人,直来直去说这种话,别人肯定以为是不耐烦了。
但孟唯接触这么久,知道他说的就是字面意思。
路过刚刚邵晋进去的那家日化店,孟唯丢给他一句“你忙吧,我买点东西。”就走了进去。
她需要买瓶护发素还有沐浴露洗发水。
邵晋通常洗澡就一直是只有一瓶叫不上名字的洗发水,很大的一瓶在那,可以用一年的样子。
孟唯一个女孩子自然不能跟他学,东西前两天用完了,用了两次邵晋的洗发水,今天凑到时间,刚好买一套。
孟唯进去店里看了一圈,正挑挑拣拣。
徐敬业冲门口进来的邵晋问:“忘什么事儿了?”
邵晋往里边货架旁站着左右挑选洗护品的孟唯抬了抬下巴:“一起的。”
徐敬业视线跟过去,看到那个进来没两分钟的眉清目秀的小姑娘,不由无声的笑起来,抬手指了指邵晋,像是在说:你啊你!这是终于弄到这码子事上了。
徐敬业之前跟过邵成做事,受过恩惠。
“您别瞎猜了,”邵晋说:“不是您想的那回事。”
徐敬业“瞎!”了声,还要说什么,看到孟唯从里边挑好几瓶洗护用品走了出来就没再往下说。
孟唯这才看到也进来店里的邵晋,问了句:“你要买什么?我再去拿。”
“我是等你。”
“啊?”孟唯没想过他会特意来等自己。
“挑好了吗?”
“挑好了。”
“我车在前面停着,走吧。”
“哦,行,等我结账。”孟唯将手提篮里的几样东西一一拿出来到收银台,除了洗澡用的东西之外,里边还有一瓶男士洗面奶。是她买给邵晋用的。“老板,一共多少钱?”
除了那瓶洗面奶洗护用品孟唯挑的都是自己之前用过的,几样下来什么价位她心里有个大概。
只听旁边邵晋笑着喊了老板一声:“徐叔,小姑娘刚工作,算进价吧!”
徐敬业跟着笑了声,拉了个长音说“行——”接着对孟唯说:“小姑娘,给一百三就行,让老头子顾个本钱。”
孟唯心里感激跟人道谢:“谢谢您。”
几样东西起码要二百的,孟唯实在没想到会给便宜这么多。
“别谢我,谢你男朋友吧。”徐敬业说完,看过邵晋这个小辈。
邵晋想说什么,只见徐敬业拎过已经装好东西的袋子,将孟唯买的那些东西,直接塞给了邵晋后开始赶人:“赶紧带你人走吧,便宜那么多,小心我等下后悔。”
邵晋闻言没忍住嘴角淡出一丝笑。
刚好迎面又进来了几位客人,吆喝着买烟,看样子是过来旅行的。
徐敬业开始招呼人。
孟唯被挤进来的人推到了门里边,邵晋身后过去虚揽了下她的肩,带了出来。
第23章 无眠“你自己看就看了,我主要怕传播……
“洗脸用这个吧,我看你那个没了。”
回到住处,孟唯从袋子里将那瓶洗面奶掏出来,走过去洗手间,放到正在洗脸的邵晋跟前。
邵晋水正湿在脖子上,抬眼看了下孟唯放过来的东西,没太过客气,伸手拿过便拧开用了起来。
“离婚案那男的有没有再找你麻烦?”邵晋洗好,捞了条毛巾开始擦脸擦脖子。
“他老婆和我捉他奸弄证据刚成功后,我一次下午下班,上公交车后他跟踪过我,之后应该是知道了我一直跟你住在一起,就没有了。”
邵晋洗完脸,用毛巾擦着脸。
“冰箱里还有点馄饨,我去煮一些。”孟唯说完进了厨房。
邵晋又用毛巾擦了两下脸放回了原位置。
他们这段时间的相处一直是这样的平淡又安逸。
孟唯会做饭,邵晋回来偶尔会带些外边餐馆里的饭菜改换一下伙食。
孟唯向来节俭惯了,如果家里有可以烧菜的食材,一般不会想到去吃外边的东西。但是不代表她不喜欢吃。
她烧菜烧饭通常也就会那几样,做出来的饭菜味道比不上饭馆专业厨子的手艺。
邵晋回来路上在饭馆里带了两样小菜回来,在客厅茶几上放着。
买的时候饭馆老板说要汤的话要等一阵,两人就没点汤,打包着炒菜回来了。
馄饨是现成的,孟唯两天前包的剩了一些,做起来很快,水滚沸后五六分钟就出了锅。
刚刚好两碗的量。
孟唯端着出去,汤水盛的太满,碗壁烫着她的手,疼的直皱眉。
邵晋看见走过去,将碗接到手里。
“很烫!”孟唯提醒着。
但是邵晋那双手太糙,那点热汤水对他来说压根构不成任何伤害。
孟唯折回头又拿了两只勺子两双筷子。
两人面对面坐着吃了一顿晚饭。
饭后是邵晋洗的碗。
孟唯往洗衣机里放好自己衣服,看到收拾完的邵晋从厨房走出来,问了句:“你有衣服要洗吗?”
“没有。”
孟唯折回头将洗衣机关上盖子,摁下启动键。
她已经发现,每次问邵晋的时候他都说没有。
一次两次是巧合,次数多了孟唯就知道,他是不愿意她帮忙洗。
渐渐的孟唯觉得他这个人很奇怪,愿意出手帮她,护着她,却又排斥过多接触。
孟唯这边洗衣服,邵晋接了个电话,下楼出去见人。
是王国瑞从悦景那边过来刚好走到了这里,要过来邵晋住的房子里看看,歇歇脚喝口水,邵晋没让人上来,直接下楼去见人。
王国瑞车子停在巷子口,后车厢敞开着,正探腰进去扒拉里边的箱子,看到邵晋出来,不愿意的说道:“我特意给你带了些好东西,你倒好,楼都不愿意让你叔上去。”
“对不住叔,不太方便。”邵晋无奈赔了赔笑。
王国瑞闻言往远处的楼上瞅了眼,“什么意思?还有别人?”他记得邵晋过来这里,一次通电话跟他清楚说的是自己一个人住的。
抬脚过去后车厢那,邵晋瞅了眼里边两箱水产的包装,跟人解释:“现在算是合租。”
算是合租?
“这里装的什么,鱼?”邵晋问。
王国瑞直接打开了其中一箱的盖子,里边爬着多半箱的小龙虾。
“另外一箱也是。”王国瑞说。
“哪儿来这么多?”邵晋知道悦景的后厨都是按当天的量采购食材,不至于会剩。
“放心,不是偷的,我一老朋友搞的养殖,贿赂我,特意送给我吃的。一共四箱,我家你又不是不知道,就我和你婶子两个人,哪儿吃的了。这东西你们年轻人喜欢,就给你弄来了些。本来想着上去给你整一下吃,结果你小子不让你叔上楼,搬回去自己整吧。”
邵晋笑了下,说“行”。
王国瑞回到家,跟自己老婆钟氏吃饭时候聊起邵晋。
“邵晋这孩子现在做什么呢?你也总不跟我说。”钟氏盛上饭菜。
王国瑞:“他从悦景出来自己干了,应该是真的放下了。”
“当初企业出问题,把责任都推给了邵成,周成山没有得到一点教训,也不怪邵晋这孩子心里有怨恨。悦景现在落到他一个人手里,听说里边已经乱的很,食堂、客房各个部门都是得过且过,关系攀关系的,出了事没人管,躲的比谁都快。你就看吧,一群蛀虫,早晚把悦景给吃空,还是会砸在周成山手里。”
“这件事邵成是自愿的,也是没办法的事,虽然没怎么掺和,可他老婆和周成山掺和的多,加上邵晋他妈跑国外去了,她这么一跑,你说怎么办?事情过去这么久也没再有消息。怕是老死都不会再回来了。他们这样也就算了,可惜的是邵晋,大好前程直接给毁了。从天上的月亮,直接掉进了泥里。”
“邵晋当年回来,一个人面对着各种流言蜚语。我是真害怕他去走歪路,掉沟里。”
老两口没有儿女,往年也是受过邵成恩惠。
“影响肯定是有的,以前多意气风发,嗐,吃饭吧吃饭吧,要凉了。”
王国瑞拿过筷子给自己夹了一口菜-
孟唯在阳台晾着衣服,外边门响动,她转头看过去就看到邵晋搬着两个箱子进来,然后放到了地上。
“你买的什么?”孟唯擦了擦手,过去客厅。
邵晋过去洗手间洗手,箱子底部粘了些土,弄了两手。
两个摞在一起的箱子,孟唯以为是邵晋修整店面用的东西。上个星期他就搬上来一些,孟唯帮忙给他先收到阳台那边去了,放在客厅有点占地方。
所以以为这次又是涂料什么的。
上面箱子开着口,她搬之前掀开看了眼,一只小龙虾就顺着爬了出来。
孟唯手僵了一下,原本要去搬的姿势立马站了起来。
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是两箱小龙虾,”邵晋从后边洗手间走出来,“王叔送来的。”
“我没弄过这个。”孟唯搓了搓胳膊,知道它好吃,但是没做过。
“明天我帮你洗刷一遍,用油炸一下就能吃。”
“那它们今晚跑出来怎么办?”孟唯看着那两个箱子。
“等下放冰箱就行。”
“那样会死吧?”
“不会,盖上一层湿毛巾。”
邵晋虽然没动手做过饭,但是采购做那么久,这点知识还是有的。
孟唯看着两个箱子轻咬唇肉。
一只爬出来的已经在箱子外边挂着,挥舞着钳子。
邵晋走过去将挂在外边的那只捏着重新丢进去,然后交待孟唯说:“你找张纸过去垫在灶台上,再拧个湿毛巾。”
箱子下边有些脏,灶台孟唯一直弄的干干净净的,需要东西衬着才行。
孟唯应了声好立马照做。
进自己卧室找了两张废弃不用的资料纸,然后过去厨房垫好。又打开冰箱腾了腾地方。
邵晋先拎着一个箱子进来放上去,开始往冰箱里放。
最后保鲜层两层几乎放满了。
孟唯将手里已经拧好的湿毛巾跟着盖在了上面。
“好了。”孟唯看着冰箱里面,伸出舌尖舔了舔唇,笑着扭头看了眼身后的邵晋说:“明天我去超市买些啤酒回来。”
表情满是期待。
从开始工作后,在悦景,接着法考,之后各种辗转终于进了律所,结果又遇上了被人各种威胁的烂事。
孟唯从学校出来到正式踏入社会这多半年里,一直过得胆战心惊,颠沛流离。
没有归属感,没有安全感,自己一个人孤独的要命。
此刻的安逸让她浑身放松,她已经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邵晋被她的情绪感染,不由的跟着笑起来,惯常冷清的眼底溺起些软意,手下意识抬起揉了一把她的后脑勺:“口水收一收,现在还不能吃。”
孟唯被他揉的脑袋不由自主往旁边偏去。
“我没有流口水。”接着她声音嗫嚅低低的反驳。
邵晋则是带着那点笑意已经转身出了厨房,坐进了沙发里。拉开旁边柜子抽屉,从里边拿出来一个本子,翻开手机,然后在本子上开始记什么东西。
孟唯关上冰箱门,跟着走出来,她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他在记写什么,有点好奇的走过去问:“你记的是什么?”
“没什么。”
孟唯干脆坐到他对面的沙发位上,脑袋伸的老长看过去。
是记一些钱款用途之类。
一分一毛都挺详细。
这让孟唯想到他狮子大开口,给自己要的租赁费。
顿时没有了看下去的兴趣,起身直接进了自己屋里,关了门。
躺床上时候肩背还隐隐有点疼,他手劲儿太大了,心有余悸的想着当时若不喊停,他下一秒是不是能把她骨头给捏碎。
孟唯开始有点庆幸不是跟着他学了。
接着第二天周日再过去上课,那位陈锋陈教练还好心的给她发了一对护腕和护膝,孟唯就更庆幸不是跟着邵晋学了-
“邵指导,东西我给到了,”陈锋过后给邵晋打电话,“没别的事儿了吧?”
“没了,你忙。”
陈锋是个不爱想事儿的,委托给他事情,他就照做,不会问也不会多想其它。
孟唯上完课回来,路过超市买了些啤酒。想着回去找找手机,看看那些小龙虾该怎么处理,没想到的是邵晋已经在家,用刷子将那些个会动的都刷好了。
“多放点油,直接炒。”邵晋看到孟唯说。
孟唯撸起袖子,一副准备大干特干的架势,“包给我。”
邵晋想着她是真的行,自觉退到了后边。
看着人进了厨房,然后因为一只虾爬到手上又忽扇着手“啊啊啊”的跑出来。
邵晋被孟唯冲出来的架势跟着又退后了两步。
最后还是他过去端着盆倒进了锅里,听她说“包给我”时,邵晋是真信了。
真当她可以。
没想到怂的这么快。
“行了,你进去吧,再不去炒就熟了。”邵晋走出来,看孟唯一眼。
“”
孟唯加了不少的辣椒,又加了一瓶买来的啤酒。
是她上课时候,特意问了一个组里上课的一个女生。
加了啤酒味道的确上来不少,巴掌大的厨房飘的到处都是香味儿。
做好出锅,盛了满满两个盆子。起码有五六斤的量了。
孟唯围着围裙端出来放到桌上,喊在阳台捯饬晾衣杆的邵晋吃饭。
厨房里的油烟有点大,蔓延到了客厅,孟唯喊完人过去打开了门,让烟往外跑一些。
邵晋走出来刚坐下,刚开没一分钟的门就被人“砰砰”敲了两下,接着小杨探头看进来。
“邵哥,买了什么好吃的,这么香!楼下都闻到了,打你电话关着机,刚好路过你这里,我就索性上——”
小杨话没说完,在看到厨房里拿着两只碗走出来的孟唯时,熄了音。
孟唯也愣住了。
小杨结巴了一样,眼睛在孟唯身上看看,又往沙发上坐着的邵晋身上瞅瞅。
心里一阵恍然。
没想到原来两人是这种关系?
见过邵晋带孟唯去过一次店里,当时没想那么多,毕竟他接触的邵晋成天忙的,似乎压根也没想过这事儿。
居然住一起了?
“那个我不知道你们——”
“一起吃点小龙虾吧?”孟唯知道小杨跟着邵晋做事,不会乱说,但看表情心里肯定想的乱七八糟的,她也懒得解释。
就随口先把话题岔开了。
啤酒小龙虾,谁能抵挡得住这种诱惑?
满满两大盆,实在是多。
“我真的可以一起么?”小杨跟着邵晋吃饭吃惯了,显得没那么客气。
孟唯没想到他这么不客气,往后边厨房看了眼,“那,我给你拿个碗吧。”
沙发上坐着的邵晋皱着眉,喊孟唯名字,说:“你过来吃吧,这里有个袋子,小杨用吧。”
“行,我不讲究。”小杨开心的坐过去。
孟唯将买来的啤酒放到桌上,一人面前放了一罐。
三人吃了起来。
“你找我什么事?”邵晋开了自己面前那罐啤酒,接着伸手过去,食指扣着拉环,又开了孟唯面前的。
“那几个干活师傅的事儿,下午弄完了,想你过去看看,行的话让把钱结了。”
“你跟他们说,我明天下午过去。”
“行。”小杨说着嘴没闲着,转眼工夫吃完了两只。
孟唯插不上什么话,看着手机一直在旁边啃一只虾腿。
小杨又同邵晋说了些别的事情,关于店里的问题。
东拉西扯。
一盆小龙虾也很快见底。
孟唯吃的慢,压根没吃上几个。
邵晋喝了一口啤酒,直接端了另外没动的一盆放到了孟唯那,“这些包给你,慢慢吃。”
说着擦了擦手,喊上小杨跟他一起下去买烟。
小杨舔了舔手上的油,意犹未尽的看一眼孟唯面前的,但也只能跟着下去。
留下孟唯捧着手边的啤酒罐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鲜少这么放松惬意过。
邵晋同小杨一起出去转了一圈,商店里买了盒烟,然后一并把工资给他结了,终于把人打发走。
回到小区,上楼,掏出钥匙拧开门,看见孟唯又吃了不少,面前的啤酒罐多了两个。
一个人安静的吃,一个人安静的喝。
看到邵晋回来,拿过一只虾,抬了抬手:“再吃点吧。”
邵晋走过去,坐到孟唯旁边的那个单人沙发椅子上,盯着她微红的脸颊,还有混沌的眼神看了看,直接拿走了她面前还剩余的半罐啤酒,说:“你只吃它吧。”
没想到她啤酒也能喝多。
“行。”孟唯倒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只抠着手里的那只虾继续吃。
邵晋坐在那,喝了她剩余的那半罐啤酒。
孟唯正低头吃着,突然开口问他:“邵晋,我想跟你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孟唯呼吸间,满口都是啤酒气,问:“你的民宿里,我那晚睡的那间屋子,真的装摄像头了吗?”
没想到她居然一直记挂着*这件事。
“没有,”邵晋将手里易拉罐捏扁,丢进了垃圾桶,“怎么又问这个?”
“真没有吗?”她又问。
“没有,骗你的。”
“其实,你自己看就看了,我主要怕传播。”
“”
邵晋确定,她是真喝的有点多。
明天醒来,也不知道会不会还记得自己说的这些话。
第24章 无眠不让他看见
孟唯喝的没有那么上头,第二天一早睡醒,什么都记得。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会说出那种蠢话。
怕碰到邵晋,开门前做了不少心理建设,推开门后发现,他卧室门大敞着,整个冷冷清清,人早走了。
白做那么久心里建设,孟唯收拾好自己坐公交去上班。
去到单位,远远就看见陶呈文在门外站着,看到她直接走了过来,说:“找你咨询点民事纠纷问题,不会耽误你工作吧?”
“怎么会,这本来就是我们这一行的工作,你进来吧,我给你倒杯水坐下来慢慢说。”孟唯礼貌的接待他。
陶呈文跟着进去。
孟唯跟已经过来的同事韩蕊打了个招呼,然后给陶呈文拉了张椅子,让他先坐。
韩蕊往陶呈文身上看了一圈,拿着水杯绕过去问正在接水冲茶的孟唯:“这人有点眼熟啊,他是不是来找过你?”
孟唯嗯了声,笑笑。
“他没有那一位长的俊,要身板有身板的,”说着摇了摇头,“这个太普了。”
“他只是我朋友的哥哥。”孟唯知道她话里什么意思。
“那今天找你来做什么?”
“说是咨询个民事纠纷的事情。”孟唯接好了两杯茶水,一杯是给陶呈文的,然后问韩蕊:“有没有看到张律过来?”
“不清楚。”韩蕊手下给自己冲着咖啡。
“我还是等下上楼看看吧。”孟唯说完端着两杯水走了。
“呈文哥,喝茶。”
放了一杯在陶呈文的面前。
陶呈文看见孟唯,脑中回旋的事情还有另外一个,踟踟蹰蹰就问了出口:“你——还在那个人那里住着?”
孟唯抿唇嗯了声,没说更多,更不会跟他提自己经历的事情。直接将话题拉回了正题上来,问他想咨询关于哪方面的民事纠纷。
“你知道的,我父母给小雨在北边买了一套房子,是从二手房那里交易的。小雨目前常年在南京发展,闲置着准备转手卖给别人,然后就发现当初签署的那份购房合同有问题。对方是买来给孩子上学用的,结果发现属于什么学位房,名额已经被原户主给占用了。”陶呈文看着挺头疼的样子,说:“小雨非让我过来问你。”
陶呈文说的挺详细,孟唯关于这方面的案例也看了不少。但她是实习生,没有代理权。
同陶呈文讲了下一般这种纠纷的来龙去脉。
最后问他是否考虑解决事情,还是单纯的只是咨询问一下。
陶呈文说肯定要解决事情。
于是孟唯上楼过去敲了敲张晓张律的门,刚好人也在,孟唯就把陶呈文引荐了过去。
一个中午的时间,孟唯又查了一些详细的案例资料,算是比较普通的民事纠纷,按照流程走,资料齐全,胜诉几乎不成问题。
因为之前受过陶呈文的照顾,孟唯事后同带教张律师好好说了些,费用方面只做了基础收费-
晚上孟唯加了会儿班才回的住处。
还一并在外边简单吃了点饭。
进门时候邵晋蹲在阳台一边粘着暴露在外的地线,一边跟人打着电话,大概是事情出了什么差池,他跟人正好说歹说的打着商量。话里带着笑音,跟人侃玩笑话,但孟唯从他眼里总能看到那些麻木笑意里掺杂的一些别的什么。
当年要提干的人,被领导看重,被周边人追捧,骨子里肯定是骄傲的吧?
但是现实多残酷啊,那些东西,像是他再也要不起了。
邵晋像是感知到孟唯在看他,扭头过去看了她一眼,贴在耳朵边的手机里对方又说了什么,他转而收回视线继续跟人聊。
那一眼让孟唯想到昨晚喝多了点啤酒,吃小龙虾时候邵晋问她“什么事”后,她说的那一番丢人的话。
反正吃过饭了。
孟唯以往会下班就回来,然后主动做饭两人吃。但是她今天做不了,所以特意在外边吃了饭才回来。也不想面对面跟他坐下来吃饭,所以就直接头也不回进了卧室。
进到卧室没两分钟,门就被“砰砰”敲了两下,孟唯别扭的冲人喊了句:“我、我正换着衣服呢,有事吗?”
“我买了饭,出来吃吧。”
“我吃过了,你自己吃吧。”
孟唯一直没开门。
只是十点多时候出来上了个卫生间。
第二天一早昏昏沉沉睡醒,刚起来床,穿上衣服,孟唯手机就来了一通电话,来电显示写的邵晋。
因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几乎上两人每天最少都会碰上一面。
有什么事,当面就说了。
所以这么长时间,就没打过电话。
孟唯奇怪的拿着手机出来卧室,邵晋还是像昨天一早那样,已经走了。
手机一直响,孟唯只好按下接听键,贴到耳边。
邵晋那边开着车,车窗打开,风呼呼的吹着,接着只听他说:“我出一趟远门,一个星期左右回来,给你说一下,自己注意安全,有事给我打电话或者直接去店里找小杨。”
孟唯嗯了声,说知道了,让他也注意安全。
邵晋出远门孟唯也没听他给自己说过是去干什么,去哪里。虽然他没有必须要跟孟唯说这些的义务,但挡不住孟唯心里多少会有点好奇。
“你是去干什么?”孟唯第一次试探着问。
“挣钱。”
邵晋回的干净利落。
一时让孟唯语塞。
最后说了句:“那我等你回来。”
接着就主动挂了电话。
邵晋不在期间,孟唯每天会过去一趟他店里,帮他简单看一下情况。
虽然她知道像那次有人直接闯进来闹事的事情不会经常发生,但还是过去看看放心。
然后再给邵晋发条信息,说一下情况。
每天如此,他有时候会简单回复一下,有时候不回。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一星期马上过去,不同于上次,这次邵晋提前给她说了回来的具体时间。孟唯下班特意逛了一趟超市,买了不少菜,想着回去好好炒几个菜。她自己吃饭的话,通常都准备的比较简单,所以邵晋回来,对于她来说也算是找个由头改善一下伙食。
但是还没走到小区门口,孟唯就看见了孟广栋。
车停在路边,吸着烟一直往小区里边张望。
“你怎么在这儿?”
孟广栋回过头,看见是孟唯,径直走了过来,说:“我听小陶说,你在这里住着,还真是。”
“有事吗?”孟唯问,口气透着生疏。
“不是跟你说过,陈倩英生意赔了不少,傻货让人给骗了,进了一批假货,用到人脸上严重过敏,人都找上门来闹要赔偿。闹的你弟弟妹妹现在都不敢走读上学,只能住校。你身上有多少钱?”
孟广栋常年在外奔波,四十多的年纪,看上去像五十多。
因为陈倩英比他小个七八岁,加上嘴上会哄着他,孟广栋很多事情就一直很包容,念着她小。
“如果你当初对我妈有对她一半好,一半包容,你们也不会天天吵,她也不会被气死。我们家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孟唯在见到孟广栋,听到孟广栋说话后,心里瞬时结出来一层厚厚的冰。
“现在哪样?”孟广栋一脸的不耐烦,“现在就只是缺钱,你妈生病是被我气的吗?是她自己脾气犟,心眼小。”
“陈倩英心眼是大,家快败光了才想起来你和我。如果不是因为缺钱,你死外边她应该都不知道吧?”
啪——!
孟唯话没说完,孟广栋一巴掌扇了过去。
手里提的买回来的蔬菜水果也跟着撒了一地。
霎时她半边脸很快红的肿了起来。
嘴角沿着一直往上,延伸到耳根的地方,都火辣辣的疼。
孟唯这是第一次在孟广栋面前这么说陈倩英。
也应该是最后一次。
这么多年,不管受过多少委屈,过得有多艰难,她用每一分钱来的有多不容易,她一次都没说过。
她权当自己死了母亲,也没有爸爸。
但是如今孟广栋一直追着她要钱要给陈倩英填坑,她不知为何,就是忍不住了。
他不爱妈妈,妈妈没了。
好。
可她也是他的女儿。
他就从来没想过他的这个女儿是怎么走到现在的。
孟唯蹲下身将从袋子里掉出来的几颗番茄,还有苹果一一拾起来重新放回去。
“怎么说话呢?”孟广栋听到孟唯这么说,心里泛起一股火,低头看着在地上捡东西的孟唯,继续:“你还在这儿跟我掰扯,你不看看你是怎样的?”
“我没有钱。”
孟唯装好东西,站起身,重复了一遍说。
“你在律所上班,我不是傻子,我打听了,律师待遇很高的,你跟我说你没有钱?”孟广栋明显不信。
“我是实习生,你需要再多打听打听实习生的工资。”孟唯右边脸已经变得着火一样,忍着疼拉开包链,在里边快速的翻了一通掏出来一个钱包塞给了孟广栋,“就这么一点,你走吧。”
她的好父亲,从来没问过她在外边有没有钱吃饭。
孟唯塞给孟广栋之后,提着包就头也没回的进去了小区大门。
半边脸红色的掌印十分显眼,看门保安的视线都不由得跟着她一直看。
孟广栋脸色铁青,打开钱包,叮当掉出来一个一毛的硬币,他弯腰拾起来,接着又拿出来里边的几张一百的还有零钱,估摸查了查,加一起总共还没有一千。
“没用的东西!”孟广栋骂了声,转身钻进车里,掉头猛踩了一脚油门就走了。
孟唯走上台阶,安静的一步一步上去一楼,二楼。
走到门口,掏出钥匙开门时,锁孔一直对不准对了半天才插进去。
准备拧锁的时候,门从里边打开了。
“怎么回来这么晚?”邵晋回来在浴室冲去了一身的汗液解了解乏,又坐在沙发上歇了会,听到锁孔动静就知道是孟唯。
孟唯立马半低过头,原本扎着的马尾有些散开。她手虚虚的突然有点无措的捋过右边脸的头发,想不着痕迹的把那半边脸遮着。
不让他看见。
邵晋很多时候不准时,她没想到他已经在房子里了。
但红肿的厉害,又是在那么明显的位置。邵晋很快察觉到孟唯的躲闪。
“你怎么了?”
“没事,”孟唯低着头提着手里的袋子错过身往里走,“我去做饭。”
邵晋一个人总是没有开灯的习惯,虽然天还没完全黑,但客厅里十分的暗。
对比起来,门口这边就稍微明亮一些。
门口亮些的光线在孟唯试图遮掩的红肿脸上闪过,邵晋眼神突然变得冰冷阴狠起来,语气也压着一股怒气,低沉的很:“你脸怎么回事?”
“都说了,没事。”孟唯想尽快走去厨房。
邵晋伸手就拽住了她胳膊,孟唯被他的力道不得不靠身在墙面。
她半边脸已经肿起来老高,就算是想用头发试图遮掩,也很难全部遮完。
“谁打的你?”
邵晋用另一只手顺着摁开了客厅的灯,接着掰过她脸,捋开刘海,让右边被头发遮盖的那部分也完全的露出来在明亮处,让他看见。
孟唯被他手劲弄得不能动弹,下巴被抬起,左脸贴着墙壁,右边脸则完全暴露在他的视野里。
“你别问了。”
孟唯将拎着的袋子丢在地上,手搭在他手腕,想拉开他,但是那点力气压根没有丝毫作用。只能被困在门口玄关这方寸之间。
“行,那你现在就从我这里搬出去!”
邵晋的眼神又冷又狠。
他被刺激到了。
手上也更是没有丝毫的温度。
只有他靠近的身体和气息,能蔓延出一丝温热感让她的皮肤知道。
“既然你什么都不愿意说,就不要再在我这里住了。”邵晋看着她一边通红一边惨白的脸,握紧着手,再次强调,激她,想她坦露,“搬出去吧。”
孟唯一直不说话,不知是真不知道说什么,还是被邵晋给吓到了。
直到邵晋准备抽回掰着她脸的那只手。
孟唯原本搭在他手腕上想要拉开他的那只手,却反倒握住了,不想他离开。
孟唯两只手握着邵晋的,挪着捂在了自己眼睛上。
遮住头顶刺眼的光线。
眼泪无声的大颗大颗掉出来,湿了他一个手掌心。
第25章 无眠“你能过来陪我吗?”
邵晋手心被蔓延的湿腻感充斥,温热又黏腻。
孟唯抓着他的一只手,指尖肉眼可见的用力到发白。
“你别这样,我说还不行么?”孟唯鼻音加重,眼睛捂在邵晋的手心里,不去看他,“刚在外边,碰见我爸了。”
邵晋一颗心被什么给撞了一下,一手兜过她后脑勺,用原本被她握着没动的手,转而给她擦掉眼泪。
特意躲开她的右半边脸。
邵晋若是知道是这种情况,肯定不会这么逼着问她。
孟唯抬眼这才看过他,想要忍下眼泪,但貌似不争气似的被他越擦越多。
不是因为生气他刚刚的疾言厉色,而是原本已经习惯了的她,在看到邵晋这样,突然就生出了一丝委屈。
“我没事,真的,”孟唯深出口气,强制自己不要再哭,拿手给自己忽扇着点冷风吹她太过蕴热的眼睛,“我过一会儿就好了。”
邵晋拉过她给自己扇风的那只手,然后按过孟唯后勃颈,狠狠一把揽过,将她额头抵在了自己肩上。
拍着顺了下她后背。
跟人道歉说:“对不起,”接着又说,“想哭就继续哭吧。”-
邵晋衣服带着淡淡洗衣粉的味道。
带着刚洗过澡从浴室出来的那种潮湿感。
孟唯听他这么说,眼泪直接就止不住的尽数流在他衣服上,很快就将他衣服染湿了一大片。
他肩头那点坚实的骨骼和皮肤透过那湿透的一层衣料,将更深切的体温和触感传递给了孟唯。
当情绪渐渐缓和,悲伤委屈的因子慢慢予解扩散,孟唯在这块安静逼仄的角落里,仿佛只剩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声一声,渐渐加快。
那点同邵晋的陌生接触也更加的清晰明了起来。
孟唯松开刚刚无意识搭在他肩头的手。
“我去冰箱里给你找块冰敷下脸。”邵晋好似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儿,转身进了厨房。
拿着冰块出来的时候,却是没再看到孟唯的影子。
她进门提的那袋子东西倒是还在墙边那里丢着。
邵晋看了一圈,洗手间里灯开着,她是进了洗手间。
孟唯早洗好了脸,整理好了头发,但是一直没出来。里边待了小半天。
“出来吧,冰块要化了。”邵晋喊她。
“马上好。”孟唯又整理了一下衣服,才走出来。
邵晋在厨房,拎着孟唯买回来的那袋蔬菜水果一样一样的往冰箱里倒腾。
孟唯拿过茶几上那块用袋子包裹好的一块冰,敷上右脸,安静的抱腿蜷缩着坐在沙发里。
她是那种跟人别扭起来,话就会变少甚至没有那种人。
“今天不做饭,我出去买点回来吃,你有什么想吃的?”
邵晋鲜少这么细致的问她意见,多数都是直接买回来。孟唯也没有说过什么,顶多不合胃口的少吃两口,合胃口的多吃两口。
这么问还是第一次。
见孟唯没吭声,邵晋装好东西从厨房里走出来,看过沙发那里,孟唯也刚好抬眼跟他对视上。
“都可以,你知道我不挑食。”孟唯说着收回视线没再看他。
邵晋过去沙发那,从孟唯身后那捞过自己的外套穿上身。
孟唯没留意,这才注意到她在他换下来的衣服上坐着,身下还有件他的T恤。于是挪了下地方,没再坐在他衣服上。
见邵晋出门,孟唯避免再坐到,拎着他衣服放在了旁边的扶手上。
手上沾染了些许他衣服上的汗味。
孟唯干脆起身,拿过他衣服,然后又找出来自己几件换下来该洗的,过去塞进了洗衣机里。
邵晋走的不远,就近在小区外边的小餐馆里买了两份菜,特意叮嘱老板没放辣椒,要了一份汤还有点饼很快上楼回来了。
一起吃饭这么些次,孟唯多少了解些邵晋的偏好,重油重辣。
回来后看见菜这么清淡,孟唯立马就明白了他这是在照顾她的特殊情况。
邵晋将饭菜摆好,拿了碗筷,两人面对面坐着,安静的吃了一顿晚饭。
之后孟唯收拾好碗筷从厨房出来,就看到邵晋手里拎着她的一件外套,说:“走,下楼,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孟唯踟蹰。
“去了你就知道了。”
于是孟唯坐上了他的车,邵晋驱车一路往出去小区上边的一条路上开,最后车子停在一片广阔的草地上,草地尽头接连着湖水,在夜色里泛着莹莹细碎的光。
“这里喜欢吗?”
邵晋问她。
孟唯看了一眼他,又看过面前空旷的视野,说:“喜欢。”
“喜欢我们就多待会儿。”
那一晚他们没有回去-
陶呈文那天咨询过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往律所跑的很勤。
虽然孟唯把案子直接推介给了带教张律师,但她是替张律干活的,所以时不时的总能跟他碰到。
一次孟唯正在帮他写申请书,陶呈文坐在她对面喝着茶,抿一口抿一口的看着她写。
孟唯写到半截想起来一件窝心的事,便直言问了出口,“呈文哥,前段时间,你是不是见到我爸了?”
陶呈文把原本正喝的茶放下,有什么说什么,“我去九街办事处找人办事,出来时候碰见的伯父,那会儿他在旁边的车管所刚办理完违章手续。”
听人这么问,他想到孟唯爸爸肯定过去找她了。
这也正是陶呈文的目的。
他觉得孟爸爸肯定会强加干涉孟唯同邵晋那样人的接触。
“我劝不动你,但是你爸爸肯定不会不管你。”陶呈文说,“邵晋那种人——”
“他是哪种人?”孟唯停住正在写字的手,抬眼看过他反问。语气是平淡的不假,情绪也貌似没什么起伏。但口气有着明显的维护。
让陶呈文很是不舒服。
“就是你在悦景上班时候,听到的周边很多人口中说的那种。”陶呈文跟她说,“那么多人,难不成还能有假的不成?他这个人肯定是有问题的,而且有很大的问题。”
“呈文哥,你从出生到现在,学习,生活,工作,家庭,应该都很顺心很美满吧?”孟唯依旧同样的口气问他。
陶呈文笑了笑问:“问这个做什么?”
紧接着又说:“不过你说的也没什么问题,我家条件也还行吧,你是知道的,家里就我和小雨。我学习可以,父母就一直支持往上考。家里也算有点关系,小雨毕业这不是去南京了么,我妈不想我走太远,我就待在了悦景。离家近点,其实也很安逸。”
孟唯抿唇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垂眸继续写她的文书。
一个问题被问了半截,没有了后话。陶呈文以为孟唯既然这么开口问了,肯定还会再说些什么。但是并没有,心里难免有点不明所以。
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陶呈文有点没趣的重新端起茶杯,喝起了他的水。
刚喝上两口,一个高大的身影将他后边门外的光线给遮住了,接着是“砰砰”两声敲门动静。
律所前台美女问向来人:“先生找谁?”
陶呈文顺着声音扭头看过去,结果居然看到的是刚刚他口中还在贬低的那个人。
陶呈文向来没跟邵晋正面打过交道,他看着他,邵晋却是像没看见陶呈文一样,只冲孟唯喊了句:“小唯。”
孟唯这边已经看到邵晋,丢下笔,从座位上起来直接往门口去了。
天渐渐变暖变热,这天是个大晴天,太阳照的人睁不开眼。邵晋的车子在不远处的路边停着,孟唯跟着他一路走到了车跟前。
“邵晋,什么事啊?”孟唯问他。
邵晋打开车子后备箱,从里边搬出来一筐草莓,然后递给孟唯。
“这么多草莓?”孟唯忙接过抱在怀里,“好新鲜。”
一颗一颗还带着青叶子和水汽。
“刚在东明湖旁边的草莓园里摘的,肯定新鲜,”邵晋说着看了眼她身后律所,眼睛被太阳光照的一直半眯着,对孟唯说:“你留些,然后剩下的给你那些同事们分了。”
“那你呢,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你快进去吧。”邵晋把人喊出来,又赶人回去。
大太阳有点晒,孟唯也没一直停留,转身回了律所。
邵晋手搭上后车厢,向下拉着关上,转而坐进了驾驶位。
发动车子准备走的时候,视线往孟唯的方向看了眼,刚刚他过去敲门,也刚好是陶呈文同孟唯说他难听话的时候。
邵晋记得早两年那会儿,时常撞见这种情况,说的比陶呈文还要难听的多。
加上那个时候冲动,一次周成山的儿子在人群里大放厥词用尽肮脏的言语说邵晋父亲。
邵晋冲进去,就把人给打了。
因为别人再怎么说,但他们周家的人,没有任何资格说他父亲的不是。
律所的玻璃墙内,孟唯正给大家分发草莓吃。
邵晋看了会儿,收回视线,发动车子走了。
律所里,孟唯将洗好的一盘子草莓端到桌上,所有人都分了草莓,但因为刚刚,她独独没给对面坐着的陶呈文分,也没问他吃不吃。自顾自的一边吃着一边继续给他写材料。
而且孟唯知道,就算给他,他应该也不会吃。
另一边韩蕊吃着孟唯的草莓,满口夸赞着:“孟唯,这草莓好甜啊,你那位哪儿摘的?怎么这么甜?”
韩蕊平日里不这样,她心直口快,就单纯看陶呈文不顺眼。
孟唯也一直都知道。
此刻听她表情言语夸张的不行,有点想笑,但是也只能忍着。陶呈文毕竟是陶雨的哥哥。看在陶雨的面子上,孟唯只简单回了韩蕊一句:“东明湖那边的草莓园。”
韩蕊:“改天我也去给家里人摘些。”
陶呈文坐在那喝着茶水,脸色很是难看。
那天过后,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没再过去律所-
孟唯在陈锋教练那里的课程已经过去多半,一天下午,她正在练习几个动作,身体也已经没有之前那样的扛不住练,虽然还是偶尔会磕碰,但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会儿严重和不小心。
练了没两下就看见邵晋从门外走了进来,直直的朝她走过来,给她的压迫感比在平时的时候强多了。毕竟这里算的上他的领域,他的地盘,她课上了这么久,也已经知道这里的教练都是由他来带出师的。
也明白他当初为什么不选择带自己的原因。
“你来了?”孟唯看着他。
邵晋嗯了声,手掐腰站在那,然后视线扫了一眼周圈别的正在练习的学生,转而看过来问她:“等下给你找个人过来试炼一下,我看看。”
突然有种上学时候被老师出其不意抽查背书的紧张感,还有种被训兵的感觉,他毕竟军人出身,还是里边的队长,孟唯短吸一口气,点头说:“好。”
邵晋视线最后落在不远处的一个身形差不多比她高出一头,比较健壮一点的男学生身上,过去把人喊了过来,眼神示意同孟唯比划一下让他看。
孟唯咽了下喉咙,舔了舔唇。
因为女生天生在力量方面和男生相差很多,而邵晋找来的这位男学生,体格方面在男生堆里已经算是比较强的了。
“开始吧。”邵晋扫了两人一眼。
男生等孟唯反应,没动手,邵晋却是冲人说:“你来攻击。”
男生啊了一声,有点意外,因为礼貌,通常会让女生先出手,但是教官这么说,他也只能照做,一个高抬腿踢了过去。
孟唯手肘抵挡,但是力量悬殊,疼的她后退了好几步。
“你是女生,学会用巧劲儿,攻击他脆弱部位,比如,下巴,肋骨,下身。”
男生闻言吸了口气看邵晋,知道自己只是给人当活靶子来了。直接装肚子疼,跑了。毕竟对面女生,看上去还跟这教官熟,他也不好施展。
邵晋深出口气,看过孟唯,说:“算了,我来。”
孟唯没有反应过来,邵晋就按着她左肩推着压到了墙上。孟唯双手下意识推向他胸口,但是那点力道对邵晋来说如九牛一毛,没有一点用。
“两手交叉推下巴,刚怎么跟你说的?”
孟唯抬手往上顶到他下巴,但是又怕伤到他没敢太用力。
“用你最大的力气。”
“你说的!等下你可别找我碴儿。”孟唯练了这么久,也不是过来打酱油的。手用力往上顶向邵晋下巴,邵晋躲了下,但是还是被她给打到了,后退两步,按在她肩头的手跟着松开。
接着他又快速的伸手过去拽孟唯胳膊,在她得意之时,直接把她拖拽压倒在地。
孟唯啊了一声,手腕虎口是疼的。
邵晋果断松了手,起身,问:“要你的腿干什么用?”
孟唯皱眉,揉着手腕坐起来,看着他。
“记着,刚刚那种情况,踢下身。”邵晋说完不觉得有什么,往一边走了。
“”孟唯心道,刚刚换个人,她肯定是会踢的。
但面对他,她怎么踢的下去——
林教练大老远冲邵晋笑,等人走过去,说:“你把人吓着了,你应该练练我,是我你才下得去手。”
邵晋不由笑了下,走到陈锋跟前问:“孟唯练的怎么样了?”
刚刚陈锋也看到了,直言:“你要看跟谁交手了,跟你交手肯定不行。”
“街上碰到小流氓?”邵晋看过去外边一眼。
“没问题,一个两个肯定足够用了。但多了肯定不行,她体格在那放着呢。”
邵晋点点头。
孟唯那天回去信誓旦旦的同邵晋说很想再碰到一次冯程的丈夫。
拿他练练手。
邵晋点头同意说:“的确是个合适人选。”
结果一语成戳,话出口没两天,中午下班孟唯就被人跟踪了,正是那冯程的丈夫钱耀。
因为离婚案最后的庭审时间快到了,冯程之后一直都住在了娘家,钱耀有些狗急跳墙,有气没处撒。喝了些酒,再次过来找孟唯的碴。
钱耀自知孟唯晚上下班直接上车回去住处,会跟邵晋一处,这次选择的是中午吃饭时间。
韩蕊有事中午一直没回去,孟唯自己在外边饭馆里吃完中午饭开始回去律所。
饭馆位置也就在律所旁边不足两百米的距离。
钱耀大摇大摆的,嘴里咬着根牙签,就站在路口等孟唯。
孟唯也大老远的就看见了他。
这次钱耀挺奇怪她没跑,将嘴里牙签往墙边一吐,呸了声,二话不说伸手过去就要拽着孟唯头发,准备把人拖到别处揍。
可是手刚伸过去,就被孟唯抓住他手腕虎口位置,反手拧了个麻花把他扣在了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