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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五十一章-过去

乔澜坐在教师公寓的客厅,刚结束线上组会,乔之若在电话里声音很困倦,说刚睡着一会儿,乔澜稍有疑虑,正想问别的,乔之若又撒娇说——

“妈,你什么时候能回来住呀,学姐搬走了我一个人好不习惯,今晚都有点害怕。”

乔澜被说得心软了,没再多想,实际上乔之若从小就很乖,她相信女儿不会骗她。

她摘掉眼镜,边捏鼻梁边笑道:“最近忙,月底吧,月底我休几天假,到时候挑个周末我们一起出去旅游。”

“好呀!”乔之若开心道。

挂电话几分钟后,乔澜又想起件事,给乔之若拨过去。

这回乔之若接得比先前要慢一些。

“喂,妈妈。”声音倒是非常平静,“怎么了。”

“哦,没什么,明天你给央央打个电话吧,之前她一直照顾你,我们周末请她吃顿饭。”乔澜说,“好了,快睡吧,不吵你了。”

“嗯好。”

乔之若笑着挂断电话。

她对面,闻央什么都没来得及穿,肩上的水珠往下滑落滴在乔之若的胳膊上,乔之若随手将手机放在一旁潮湿的洗衣机上,继续搂紧闻央的腰,吻了上去。

闻央又气又恼地推了一下,乔之若被推得满脸无辜,眨眨眼:“怎么了……你不是说可以亲吗……”

闻央被迫陪着乔之若再洗了一次澡。

“你真是疯了,你妈打电话来还不让我走。”关掉水,闻央拿起浴巾,沉着脸色训斥乔之若。

“我又没绑着你的腿,只是搂着你啊。”乔之若还往闻央背上靠,“还能再来一次吗?”

“……”闻央擦完水,把浴巾往乔之若头上一盖,“赶紧睡觉,明天你还要上课。”

然而事实证明热恋期刚同居,家里再没有别人会来敲门打扰的情侣,是很难经受住“诱惑”的,闻央虽然能忍住不搭理乔之若,可又控制不了乔之若在她身后一个劲地像小动物一样蹭她。

转眼凌晨两点过了,她都不知道乔之若哪里来的精力,她困得眼皮打架,却推不开这个一会儿亲她脸一会儿亲她耳朵的乔之若。

“闻央……闻央……”一边亲她还要一边用鼻音贴在她耳边喊她。

闻央小时候家里曾短暂养过一只出生没两个月的粘人小狗,那会儿闻央自己都走得不稳,小狗缠在她脚边不断晃尾巴蹭她。可惜后来她过敏了,小狗被送养到小姨家。

都说人五岁前的记忆大多会丢失。

但闻央至今都清楚记得当时那种好痒好痒又开心又没办法的复杂感觉。

如同此刻,她困,累,却被乔之若弄得很开心。

之后没多久是闻央的生日,一大清早远在家乡的姥姥就给她发来转账红包。

其实前段时间姥姥有问她要不要回家过生,毕竟每年闻央都是在家里度过这一天,哪怕念大学几年都没有改变过。

但今年。

闻央有了喜欢的人,有了私心,她停顿了好半天,才艰难说出:“姥姥我今年刚实习不方便请假,所以可能就……留在这边和朋友们一起过了……”

闻央的姥姥是一个非常和蔼又宠溺她的老人,听闻央说完,笑着宽慰她:“好好好,和朋友过好呀,到时候姥姥给你发个大红包,你请她们出去玩!”

这会儿,闻央看着微信里这个红包眼眶有些发热。

她掀开被子,从衣架上随意取下一件衬衣穿上,轻手轻脚出了屋子。

走到这层楼的底角,一个开放式的阳台,闻央给姥姥拨去一通电话,从生日聊到身体还聊起小姨家快要高考的妹妹。

大约聊了快一个小时,还是她姥姥提醒她:“好了央央,生日快乐,快去准备吧!”

其实没有什么需要准备的。

闻央挂断通话,一个人站在楼道里对着手机想。

她以往生日都在家里过,今年是特例,要和乔之若一起度过,但因为看天气预报有大雨,她们俩就商量着在家里过,不出去了。

乔之若说她要亲手给闻央做一顿大餐,包括蛋糕!

闻央走回屋子,乔之若还蜷在被子里睡觉,闻央站在门边笑着看了会儿,手机又响了。

是祝语宁的电话。

她转身再次开门:“喂祝语宁?”

“闻央你搞没搞错!”祝语宁大声,“你不回家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闻央没听懂:“我在家啊。”

“我说的是你家!你家!我在你家!”祝语宁顿了顿,声音拉远,“呃,谢谢姥姥——”

姥姥……?闻央睁大眼睛:“你怎么回去了?”

“我?我还不是想回来给你过生啊!今年好不容易有时间!你不回家怎么不告诉我?”

“我。”闻央憋了憋,怕祝语宁说漏嘴,还是说了同样的借口,“我今天要上班,所以就没回去。”

“什么破工作生日还要上班?你赶紧辞了吧!”祝语宁说,“那你等着,我等会儿就飞回去,晚上我们一起给你过生。”

“诶。”闻央攥紧拳头,搭在栏杆上,“别这么折腾了,你好不容易回去一趟,也回去看看你奶奶她们吧。”

“她们都出国去旅游了我看个鬼啊,晚上见,拜拜。”祝语宁不由分说地挂断了电话。

闻央听电话的动作僵了会儿,脑子里一时间在想到底是哪一步错了,怎么这么累,要不干脆,今晚她就跟祝语宁还有石嘉园坦白了吧?

天空阴沉沉的,闻央转身时刮起了风,掀动她的衬衣。

走廊那头不远处,她的出租屋门前,乔之若穿一身睡衣站在那看她。

闻央眨了眨眼,走过去:“怎么醒了?”

“听见你接电话。”乔之若说,“她来给你说生日快乐么。”

闻央抿抿唇:“……嗯,不是,进去跟你说吧。”

门关上,闻央想拉着乔之若往里走,乔之若用力,一动不动站在门边。

她脸色非常阴沉地看着闻央:“你不要告诉我她今天要来找你。”

“她是这么说……但是……”

“她要来找你?!”乔之若提高音量打断闻央,“闻央你不是答应了今天只跟我一起过吗?你骗我?”

闻央叹口气:“……你先听我说行吗?是祝语宁以为我回去了,所以她也飞回去到我家看我不在才给我打电话,她说等她晚上飞回来再来找我,我等会儿会在微信跟她说清楚的。”

“为什么要微信?电话里不能讲?”

乔之若忽然笑了,“你还是不想让她知道你跟我在一起了是吗。”

“……”闻央没有反驳。

“行,我明白了。”乔之若点点头,随后快步绕过闻央,打开衣柜取出里面的衣服,往卫生间走。

门“砰”一声甩上后。

闻央叉腰缓了半天还是走过去,轻轻叩门:“乔之若,我只是觉得我们两个人的事没必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乔之若不吭声。

过会儿,她换好衣服一把拉开门,将睡衣砸在闻央身上:“什么所有人?那是你朋友!你连你朋友都不想告诉到底是你不把她当朋友还是你心里有鬼啊?”

又提到这个问题。

她们一起住在这里的这几天,无论开玩笑还是吵架,乔之若都会把“你是不是喜欢祝语宁”这句话搬出来,开始闻央还觉得乔之若好笑,后来反复说了,她也来火。

闻央脸一下子黑了:“我心里有什么鬼?不是所有人都是同性恋的行吗?”

乔之若静静地看了她两秒。

“嗯,对,只有我是。”

乔之若只拿上手机,什么都没带,甩门走了。

闻央一个人站在家里,脑子里明明想着赶快追出去别为这点小事吵成这样,都是能说清楚的,可她的心却被乔之若的话淤堵住,脚也像灌铅般沉重。

独自在家里呆了有半小时。

最后闻央还是换了身衣服出门,给乔之若打电话。

乔之若不肯接,直接把电话关机了。

闻央想了想,干脆打车先往乔之若的家去。

路上,她顺道在群里给祝语宁还有石嘉园道歉,说她今天实在有重要的事没办法跟她们见面,改天请她们吃饭。

祝语宁发了个问号。

石嘉园说没事没事你生日应该我们请你嘛。

脑袋里稀里糊涂间闻央又犯傻。

她私聊祝语宁说对不起要不我给你报销机票吧。

祝语宁回她——有病。

这真是一个难忘的生日。

暴雨中,闻央撑伞在乔之若家门口等了很久,甚至等回来乔澜都没等到乔之若。

乔澜看见她的一瞬间,眉心明显皱了皱。

闻央便立刻想起她前些天问乔之若,你家有客人来住你会不自在吗?

乔之若疑惑反问:“什么客人?”

闻央垂在腿侧的双手握拳紧了紧,还是礼貌笑着走向乔澜:“阿姨。”

“啊,央央。”乔澜也笑起来,“来找若若吗,她昨晚去朋友家住了。”

到下午四点,闻央都没找到乔之若。

她独自在一个陌生的公交站坐了好半天,实在没辙,上了回家的车。

拿钥匙开门。

结果乔之若从里面给她开门了,眼睛还红着,浑身湿漉漉的,对上闻央目光时转头,让开位置。

“你去哪儿了?”乔之若问她。

“我去找你。”

“少骗人了。”

“……”闻央走近乔之若,擦擦乔之若眼角,“哭什么。”

乔之若挡开她:“别管我。”

后面谁也没提上午吵架的事,闻央切洋葱辣的眼泪流不停的时候,乔之若趾高气扬走近她,“啪”一声,将一张卫生纸拍在旁边台子上。

卫生纸上画了只特别丑的企鹅。

“生日礼物。”乔之若说。

说完,人转身走了,继续去捣鼓要亲手给闻央做的蛋糕。

闻央以为乔之若是说着玩的,谁想时间来到晚上,手机屏幕跳到00:00。

闻央傻眼,她拿起卫生纸问乔之若:“这真是生日礼物?”

乔之若非常淡定地说:“是啊,要不是我脾气好自己能消气,你连这个都没有。”

“……”

“不满意是吗,你可以还给我。”

闻央微笑,将这个极其敷衍的礼物摁在心口:“怎么会呢,太满意了,我一定会好好珍藏。”

乔之若哼一声,低头吃蛋糕。

第二天两人和好如初,闻央也不知道是昨天太忧心还是走太多路,腿疼,嗓子也疼,清早起来声音都是哑的。

她今天要去实习公司报到。

乔之若一刻不离地跟在她屁股后面,一听她咳嗽,就紧张地抓住她:“要不今天请假吧,别去了,我看你好严重啊。”

怎么可能不去呢。

三个月之后的房租怎么办。

“我今天多喝点水就好了。”闻央拍了拍乔之若的脸,“你也快收拾吧,今天一天的课。”

“那我能不能先送你去公司再——”

“休想。”闻央点了下乔之若的额头,“还有,今晚不要再过来了,乖乖回家住几天。”

乔之若微微张开嘴,面如死灰。

在她出声前,闻央捏住乔之若的嘴巴:“这是命令,不是商量,我走了。”

接下来大半天,乔之若的微信就没断过。

从闻央跟在人事后面办入职开始,乔之若就一个劲地问她:“到了吗?”、“环境怎么样?”、“认识新同事了吗?”、“中午和谁吃饭?”、“你在做什么?”、“闻央你为什么不回我!”

别人都老老实实坐在人事跟前填入职表,就闻央放在桌上的手机嗡嗡嗡震个不停,没办法,闻央只好先给乔之若开启了免打扰模式。

领电脑、入职学习,中午部门领导请客吃饭,大家都特别重点关注闻央这个实习生。

她坐在餐桌上,又要对左边笑又要对右边笑,忙得头都要晕了。

乔之若估计是再也忍不住了,直接给她打来电话。

桌上领导正在发言:“这个小闻的专业呢就是画画的。”

是动画设计。闻央心里纠正。

她脸上保持微笑,被领导盯着,只好先挂断乔之若的电话,飞速摁了句:【等下回你。】

“正好啊,咱们这次这个IP呢是公司重点大项目,有小闻加入进来,靠她咱们肯定没问题。”

重点大项目,靠我……一个还没毕业的实习生吗?闻央愣了愣。

下午是项目组开会,不,准确来说,闻央感觉这个会像是专门为她开的,会上,她一刻不停地被人问“小闻你这部分能明白了吧”、“小闻这块儿设计呢我们希望是这样”……

三点四十左右。项目正聊到排期表。

乔之若再次来电话了。

闻央又只能摁掉它,短信问,什么事。

“小闻?”

“啊。”闻央一下坐直。

站会议桌前端的人笑起来:“实习也要专心点,会上最好别玩手机哦。”

“……”闻央将手机锁屏,放回桌上,“好,抱歉。”

第一次被挂电话,闻央隔了半个多小时才回给乔之若,不过乔之若心情还算好,说也没什么,就想问问闻央今天怎么样,她们简单聊了几句,结束通话。

但这第二次被挂电话,乔之若的心情就不怎么样了。

她只觉得闻央只是一个实习生,又是刚进公司,怎么可能忙成这样,她怀疑闻央只是刚加入新的环境,新鲜,开心,没心思理她了。

于是这第二通电话挂断过后。

闻央忙着听安排,乔之若忙着郁闷,谁都没再联系对方。

上班第一天闻央就要加班,领导说时间紧任务重,全组人都没走,她自然也不敢开溜。

乔之若第三次给她打来电话。

闻央左右看看,见每个人都皱着眉在忙,她便拿起手机走向卫生间:“喂?”

“我下课了。”

“哦,那你快回家吧,注意安全。”

“……”乔之若静了两秒,“一天没说话了你就只想跟我说这个吗?”

“闻央?打电话呢?”脸生的同事路过。

“啊,嗯。”闻央笑着让开,等人走了,她才将手机继续靠回耳边,“我还在公司呢,等我回家再好好跟你聊好吗?”

“……”

乔之若没说话,把电话挂了。

之后几天状况也差不多,一个是乔澜在家,乔之若被迫回家住着,一个是闻央的事情越来越多,白天不再有空随时回乔之若消息。

有时候晚上闻央回家也觉得很累,倒在床上什么都不想动,连饭都懒得吃。

偶尔,石嘉园会在微信里给她分享回老家的烦恼,因为回去备考,每天在家住着,早八晚十睡得比以前念初中还要健康,碰上家里来亲戚,更是脑瓜子嗡嗡疼。

每当这个时候,闻央总会想起回家有可能面对的几位阿姨,忽然又庆幸她选择留在了大城市。

至于祝语宁那头。

自上次微信骂闻央“有病”之后,再也没理过闻央,就连朋友圈里的回复,所有人回了,就不回闻央。

“……”

面对累积了快二十条都不被回复的微信。

闻央没什么可说的,有时候人就会像这样,事情一下子堆积太多,就想着摆烂,算了,走一步是一步。

终于周五了。

闻央丢下手机,闭着眼睛呈“大”字倒在床上,家里静悄悄的,真是感觉好久没有这么平静过。

不知不觉,她就这么睡了过去。

乔之若进门时看见床上倒了个闻央,吓一跳,赶紧跑过去还以为闻央是晕倒了。

结果闻央抓住她的手,又放开,侧身躺着嘟囔道:“我睡会儿……我睡会儿……”

乔之若松口气,将背包取下轻轻放在地板上。

她四天没回来了。

乔之若坐在床边,地板上,一手拉着闻央,目光在这个家里环视了会儿。

环视完一圈回到闻央的脸上,突然觉得闻央的脸又熟悉又陌生,心想你真可恶居然一周都不来找我,她凑近轻轻碰了碰闻央的嘴唇。

脑袋斜靠着搭在闻央身边。

“闻央,我好想你。”

乔之若也睡着了。

可能是她前面几天自己睡不习惯,每天都失眠,今天好不容易回到闻央身边,人一下子放松了,睡觉也不再是难事。

二人一个侧躺在床尾,一个斜靠在床边,手拉着手睡了快一个小时。

然后乔澜打来了电话。

先被吵醒的是闻央,她迷迷糊糊,开始是感觉手好像被人拉着,睁开眼看见乔之若近在咫尺的脸。

闻央:“……”不是说好明天才见面吗。你真是。

她看着乔之若,恍如隔世,心也柔软得一塌糊涂,凑上前,亲亲乔之若的额头,摸摸乔之若的脸。

下一秒,才听见家里一直有“嗡嗡嗡、嗡嗡嗡”的震动声,闻央找了找,从乔之若的包里翻出手机。

看见是乔澜,她没敢接,握着手机正发愁。

乔之若醒了:“……闻央。”

闻央去倒水喝,乔之若坐在地板上接电话。

“你还在学校?”

“嗯。”

“晚上想吃什么?”

“什么?”

“我问你晚上想吃什么。”乔澜温声重复一遍,“我忙完了,你来我办公室找我。”

“我……”乔之若抬头,看向撑在窗边,往外望的背影,“妈,我晚上和朋友有约,不回去吃了。”

“你和朋友有约?”乔澜问,“是闻央吗?”

“嗯。”乔之若说,“好久没见,今天突然说起来,就。”

乔澜沉默了会儿。

过了很久,她才说:“你们上周不是才见过面吗?”

“……什么?”

“若若。”乔澜沉声,“我不干涉你与谁交朋友,但要适度,考虑清楚,好吗?”

“我、我……”乔之若有些心慌,“妈,我……”

“去吃吧。”乔澜说,“吃完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可是我跟她说好今晚我去她家——”

“乔之若。”乔澜重声,“从小我怎么教你的,妈妈从来没有反对过你任何合理的事情对吗?”

“嗯。”

“那么,有些事情,我也不想伤害你的自尊心。”乔澜那边传来关门的声音,“你和闻央是朋友,我没意见,但你以后不要再偷偷跑她家里去了,你知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

乔之若安静了好久。

闻央听了半天,其实也听明白身后的电话在聊什么,她望着楼下被风吹成一浪一浪的油菜花田,垂眸。

等她回头,想劝乔之若。

只见乔之若冷着脸,很肯定地说了句。

“我知道。”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过去

被挂断电话,乔澜放下手机,脸色差得可怕。

她看在闻阿姨的面子上,即便已经察觉到了闻央和乔之若之间的不对劲,也尽量温和,没有去戳穿那两个小孩的心思。

但她认为,这件事的源头一定是闻央,从前乔之若那么乖,哪敢做这些事?

无论是……潜在可能发展成的同性恋,还是撒谎,又或是像今天这样单方面挂断她电话。

乔澜躬身,双*手合拢抵在额头上。

看来,只是单纯让闻央搬出去住还不够,她不能再纵容乔之若随意去找闻央了。

这边乔之若挂断通话后,眉心紧皱,脸色也不好看。

妈妈是……真的发现了什么吗?

难道她真该听闻央的话再多小心一点?

可是,她妈一向都是站在她这边的,她清楚记得高三大家最苦最累的那段日子,她仅仅只是发短信跟她妈说好热下午不想上课,她妈就能特地来学校帮她请假,带她出去玩了整整一周。

会不会,她妈只是不满意她这样瞒着?

会不会,只要她把一切前因后果,一切她跟闻央的感情都对她妈坦白,就没事了?

乔之若低头对地板深思,半天没有动作。

闻央站在窗边,看着这样和家人吵架后变失落的乔之若。

她知道乔之若有多在意乔澜,和乔澜吵架,乔之若一定也不好受。

她垂下目光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随后换上笑脸,走过去蹲下,尽量轻松地对乔之若说:“若若,要不你今晚就回去住吧,别跟妈妈吵架了,我们也不差这一天,对不对?”

乔之若迟缓地抬起目光看闻央,后者又扬起嘴角笑了一下。

明明都四天没见了,四天没有好好地说话了,比起她一定想要留下来,眼前这个闻央却像没事人,似乎完全不在意她留不留下。

闻央嘴里总是有明天、后天、不差这一天,可闻央知不知道她最想要的永远只有今天?

乔之若喉咙里堵上一口气,她抽回被闻央握住的手,起身,一言不发地去水槽洗手。

她们这个靠近窗口的水槽有一个非常浪漫的部分,只要不打开头顶这颗小灯泡,每到夜晚月光清朗的时候,水槽就会被斜落进来的月光照亮。

之前乔之若还特地拉着闻央来这个角落拍照。

这会儿,乔之若的双手被同样浪漫的月光照着,她只是一动不动地任水流“哗啦啦”淋过她的心。

她又想起闻央生日那天。

她在想,那天,如果不是她生气走了,如果不是闻央要忙着找她、安抚她,闻央会不会丢下她去跟祝语宁她们一起过生日?

她想时时刻刻和闻央粘在一起。

闻央呢?

闻央会这么想吗?乔之若不敢说肯定的答案。

她清楚人在刚恋爱的时候会被新鲜感刺激,她一直很清楚,所以和闻央恋爱时间越长,她就越担心闻央失去对她的新鲜感。

前天晚上,吃过晚饭,她和她妈一起坐在客厅看电视。

她实在太想闻央了,借口身上粘想去洗个澡。快步躲进卫生间,淋浴开着,给闻央打去电话。

虽然闻央是第一时间接听了,可闻央没在家里,和新同事们在外吃饭。

乔之若清楚听着背景里别人一声声的“闻央快别打电话了来吃吧!”、“闻央你喝这个不?”,还有闻央偶尔远离话筒的“谢谢”、“好我马上”。

那一刻,乔之若发现她甚至不敢质问闻央为什么没跟她说要出去吃,她只是等着,等到闻央重新喊她:“乔之若?”

她才回神:“哦,没事,你吃吧,我也要吃饭了。”

“嗯嗯。”电话里闻央声音带着笑,“吃吧,晚上回家我们视频。”

“不要了。”乔之若说,“我晚上,有点事,今天就不视频了。”

“哦……”闻央小声顿了顿,却也没说别的,“好吧。”

挂断电话后,乔之若放空了会儿,屏幕弹出微信消息——闻央给她拍来一串撒了孜然的烤草莓。

闻央:哈哈,同事做的黑暗料理。

乔之若没回复。

不过,她看这两条消息的时候才发现,原来不是闻央没跟她说,是她和她妈聊天的时候闻央就给她发微信了,说有临时的聚餐,只是她没看见。

可即便如此,她心里还是好不舒服。

乔之若真怕哪天闻央就会突然觉得她无聊又不懂事,然后很无情地告诉她,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多喜欢她。

洗完手,乔之若关上水龙头:“好,我今晚回家住。”

闻央守在她身旁,右手撑在水池边,左手伸来戳戳她的脸蛋:“怎么啦?又不开心啦?”

“没有,你想让我回去,我就回去好了。”她不看闻央,绕身想走。

闻央拉住她,执意环住她的腰:“不是我想让你回去,乔阿姨打电话找你,不回去明天怎么办?”

闻央总是合理,乔之若知道她说什么都不会比闻央这句话合理,她也不想被闻央搂着。

她推手想要挣开闻央的怀抱,闻央被她摁了半天都不肯松,她气急了,红着眼睛抬头瞪闻央,闻央张张嘴,最后没出声,松手了。

乔之若没有再跟闻央争吵。

这次也没有立刻急着走,她要把之前生气没给闻央的生日礼物先交给闻央。她一个人走回双肩包前,蹲下,从里面取出一个蓝色的方盒。

她深呼吸,让自己努力平静下来,随后转头对闻央笑。

“这个给你。”

闻央愣了一下,接住盒子,打开,眼睛微微睁大:“戒指?”

“嗯。”乔之若站起身,从盒子里取走其中一个,低头,面无表情戴进自己的无名指,“情侣对戒,你不想戴,可以放在家里。”

闻央抓住她的手腕,沉声:“乔之若,我戴着没关系,但是你不能这么戴回家。”

好不容易平静的心被彻底刺伤了。

乔之若没挣扎,抬眼冷冷地看着闻央:“你是胆小鬼我又不是,我为什么不能戴?”

闻央感觉神经一跳,她松开手,撇开脸忍了忍,再看回乔之若的眼睛:“这不是谁胆大谁胆小的问题,你明知道你妈已经在怀疑我们了,这个时候为什么要往枪口上撞?”

“她怀疑就怀疑好了。”乔之若笑起来,“我是在戒指上刻你闻央的名字了吗?你怕是吧?我妈问起来我就说我跟别人恋爱了行吗?绝对不出卖你可以吗?”

“……”

闻央哑然失笑,重重吐出一口气,说不出话。

以前,到这一步,两人之间会默契地安静几分钟,慢慢降火。然后,闻央会跟乔之若讲些柔和的话,一场架也就不了了之了。

但是乔之若先开口了。

“还是你就这么希望呢?”

闻央怔了一秒,没理解地抬起头:“什么?”

“我意思是你不喜欢我可以早点告诉我,没必要装喜欢陪我演戏,我也正好可以去重新找一个喜欢的人。”乔之若硬生生冷着一张脸,直视闻央,“肯定不会像你这样什么都害怕。”

嗒!

闻央用力合上戒指盒,垂下胳膊,她右手紧紧攥着这个盒子,气得连盒带手都在发抖。

看了乔之若一会儿,闻央转身,“噔”地将戒指盒拍在桌上。

“我演技没你说的这么好!”

话音刚落,她身后猛然传来“咚”一声关门的闷响。

乔之若走了。

后面几天乔澜盯乔之若盯得非常紧,几乎是一有空就去乔之若教室门口等下课,乔之若一句不高兴的话都没说,除了有时候想跟薛莹再去练练琴外,每次都乖乖跟乔澜一起回家。

乔澜还发现,以往乔之若手机不离身,连跟她面对面吃饭的时候,目光都要随时往手机上瞥,明摆着在等人消息。

而这两天,乔之若非但不再关注手机,有时候手机能丢在一楼充一上午的电,看都不看一眼。

惹得乔澜都忍不住自我怀疑——难道真是她想错了?若若跟闻央距离慢慢拉远了就真没事了?

餐桌上静得很,隔壁电视机的新闻声不断飘过来。

“若若。”乔澜给乔之若夹菜,“最近……你怎么都不去找闻央玩了?是妈上次说话太过分了吗?”

乔之若平静地咀嚼着:“没有。”

“那你们是怎么了?”

“没怎么。”

“你这样子还叫没怎么?”

“人本来就会变。”

乔澜皱眉观察着乔之若的表情,想了想,说:“妈承认之前对你们是有点误会,主要是学院里有些小孩的情况,跟你们之前非常相似,若若,我上次说话是重了些,也不该那样说她,你——”

“妈,她都搬出去了,以后跟我们没关系,别聊她了行吗。”

乔澜没想到乔之若会突然带火气地冒这么一句,一时心里飘过很多复杂的想法,她低头,手里的筷子半天没动。

桌上的手机震了震。

乔澜看过去,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乔之若把消息详情关了。

看不见是谁发来的。

乔澜又立即看回乔之若,后者拿起手机,滑动了两下,表情没太大变化,几秒后,手机放下了。

“薛莹找我。”乔之若说,“她琴弦断了。”

月底,乔澜如约向院里请了假,开车带乔之若去车程五个多小时的小海岛度假。

前往海岛,车得停在岛外,乘坐早一班晚一班的轮渡来往。秋高气爽,母女二人站在轮渡栏杆边,都戴着墨镜,互相拍照。

乔之若笑得特别开心,拍完照,还主动拉着乔澜看不远处正在点水的海鸥。

过会儿,乔澜发现乔之若在给海鸥拍照,拍完自动发进一个聊天框。

她没多想,随口问了句:“给谁发照片呢。”

乔之若唇角一绷,藏在墨镜下的眼睛紧张眨动,她尽量缓慢地锁屏,垂到身后。

“班上同学。”

“哦。”乔澜点头,“回去给她们带点特产吧,这里的鱿鱼干很不错。”

“好。”乔之若笑起来。

人在吵架时总会火气上头说些言不由衷的话,这点乔之若深有感触,她和闻央刚吵完那两天,打定主意,等闻央主动来找她,她就要跟闻央分手。

她再也受不了那种惶惶不可终日的感觉了。

反正闻央也没多喜欢她,她们就这么一拍两散最好。

可后面几天,她发现闻央真没找她,她又慌了起来,翻了好几次闻央的朋友圈,一条动态都没有。期间闻央倒是换了一个头像,换成阳光下鱼缸里的一条粉红色金鱼。

乔之若不知道什么意思,甚至拿这图片去搜。

一度闭着眼睛不敢看,就怕搜出来是情侣头像。

好吧。不是。

她深刻反省,她有时候是把闻央想得太坏了。

吵架的时候撂狠话是爽了,越来越后悔想去找闻央的时候,乔之若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反反复复打开她与闻央的对话框。

又关上。

逃避可能的“分手消息”,练琴时为了不分心,特意将手机丢在楼下。

就这样,一颗想念闻央的心还是越来越膨胀。

直到看见远处纠缠的海鸥,想起她跟闻央约定过,等闻央毕业那个夏天,她们一起来海岛住一个月。

所以,当闻央发消息来,问她——

【你在干什么呢】

乔之若立刻马上毫不犹豫地给闻央拍去一张海鸥的照片。

海上航行共需40分钟左右。

乔之若随乔澜看了会儿风景,二人坐回船舱里,面对面。

乔之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开始晕船了,胃不舒服,第一反应是拿起手机给闻央说:好想吐/快哭了/

闻央:带晕船药了吗?

乔之若:带了,但是来不及了。

乔之若:刚才站外面都没晕,坐进船里就晕了。

闻央:会不会就是坐着才晕?出去站一会儿呢?

乔之若:站不了,感觉灵魂出窍了。

闻央:哎哟,你们多久下船啊?

乔之若:估计还有个二十多分钟吧。

闻央:那你别玩手机了,坐车玩手机都晕,何况船呢,先放下眯一会儿吧。

乔之若:可是我想跟你聊天。

屏幕静止几秒。

闻央:带耳机了吗?

乔之若又晕又紧张,一边偷偷地戴上蓝牙耳机,一边透过墨镜观察对面正在朝窗外望的乔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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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她喊了声,“我有点头晕,先听歌睡一会儿。”

“头晕啊?”哪想到乔澜直接从对面转移到了她身边,帮她揉太阳穴,“严重吗?”

好半天,乔之若才得以拉低渔夫帽的帽檐,整个人缩到了角落里。

【我好了。】她打字跟闻央说。

没一秒,闻央给她弹来语音通话。

海上信号不好,通话一度没有声音,屏幕上出现网络不佳的提示。

乔之若心脏咚咚咚期待地跳了半天。

总算听见闻央一句:“喂?”

乔之若差点就要出声回应了,她死死咬紧嘴唇,去对话框敲字:【信号不好,我妈在旁边。】

耳机里闻央笑了一声:“好,我知道了,你不用说话,放下手机休息吧。”

“咳!”乔之若没忍住,强行咳嗽一声,快速道,“嗯。”

全程,乔之若这边不敢说话,闻央那边也没怎么说话。

乔之若偶尔能听见闻央拿东西开关门的声音,她心里好奇死了,恨不得立刻问一百个问题。

你在哪儿呢?你在干什么?你这几天都在干什么?为什么吵架之后不找我?你有没有想我?

……

乔之若一边“享受”着渡船上的天旋地转,一边幸福沉浸在与闻央的无声通话当中。

总算下船了。

信号也从两格跳回满格。

乔澜在一旁用手机搜索去民宿的路线导航,乔之若悄悄站远几步,小声快速喊:“闻央……闻央……闻央……”

闻央:“嗯?怎么了?”

“我下船了!”

“哦,好啊,头还晕吗?”

“一点点。”乔之若说,“你在哪儿啊?”

“我当然在家啊,今天周六嘛。”

“……”乔之若叹口气,“好烦啊,我好想现在就去找你。”

“你那么远,怎么找我啊?你们去几天?”

“我妈说是——”

“若若。”乔澜招呼道,“走了。”

乔之若赶紧压低声音:“你等一下。”

“嗯。”闻央应道。

乔之若小跑回乔澜身边,乔澜问她:“你站那儿一动不动看什么呢?”

“岛上的草。”乔之若说,“看起来还挺有活力的。”

“这里的生态环境是非常优秀。”乔澜揽住乔之若的肩膀,“走吧。”

乔之若屏住呼吸,听见耳机里闻央轻轻咳嗽了两声。

她的心很躁动,于是动动肩膀,骗乔澜:“妈,这样有点热。”

“热吗。”乔澜松开她,“你最近身体是不是又不太舒服?怎么这都觉得热?”

“啊,可能吧。”乔之若拿起手机,快速打字。

过会儿,耳机里闻央笑说:“放心,你好好走路,我不挂。”说完,又轻轻咳嗽两声。

【你怎么了?】乔之若问。

“感冒。”闻央说,“前两天不是下雨嘛,晚上忘记关窗户。”

【感冒!】乔之若大惊,【你该告诉我!】

“我们还在冷战呢,怎么告诉你。”

【哼。】乔之若又说,【是你冷暴力我,我才没有跟你冷战。】

“哈哈哈,是是是,对不起嘛。”闻央说。

乔澜看了会儿乔之若这亮度降到最低的屏幕,心中忽有不好的预感,她皱皱眉,考虑了几秒,最终没有出声。

民宿租的是套间,两个屋子,一进屋,乔之若立刻反锁房门。

把语音挂断,给闻央播视频通话过去。

闻央接通,画面晃动了一会儿,固定,闻央走远蹲在地上不知道在调整什么。

怎么都不看我?乔之若不高兴。

“你在忙什么呢?”

闻央背影举起一把螺丝刀:“你买的小鞋架坏了,我重新弄一下。”

这么看,闻央脚边确实有一个横倒着的白色双层架。

乔之若:“你感冒到底怎么样啊?有没有发烧?”

“没有,真的就是小感冒。”闻央回答,“你听我声音都很正常。”

乔之若:“隔这么远我哪儿听得清。”

闻央丢下螺丝刀,起身走过来,拿起手机,画面再次晃动后,闻央的脸近距离看着乔之若。

“现在呢?能听清了吗?”

乔之若指尖隔着屏幕摸摸闻央的眼睛:“嗯。”

等乔之若和乔澜从海岛回来,没等闻央回家,乔之若直接奔向闻央上班的地方,在楼下坐着等闻央下班。

不知道为什么。

当闻央真的下班出现在玻璃窗外的时候,乔之若忽然有种“近乡情怯”的紧绷感,等闻央看过来,她僵硬地笑了笑,像个刚认识的人一样对闻央挥挥手。

闻央走进来,从她身后搂了她一下,坐她身边。

“要在这里吃完再回家吗?”闻央平静翻起桌上的推荐菜单。

这是一家餐饮合并的意式咖啡馆。

不。

什么。

这不重要。

乔之若的意思是,她都没敢直接看旁边这个闻央,她双手交握在桌上纠结,余光瞥一下闻央就收回。

她和闻央吵架冷战的时候是初秋,穿短袖,这会儿却已经是穿长袖的深秋了。

或许是上班,要正式些,闻央穿着一件很轻薄的浅蓝色衬衫,肩上挎着的白色挎包还没放下,头发也好像长长了一些,垂到胸前,和衬衫的衣扣靠在一起。

“喂。”闻央伸手拍拍发呆的乔之若,等乔之若眼睛回神,闻央才笑着问,“想在这里吃还是回去吃?”

“回去!”乔之若肯定道。

上楼的时候,脚步稀碎,闻央走在她前面,左手往后来一直拉着她,右手摁着语音在回消息:“好,我有,在电脑里,明早发给你吧。”

开门前站着乔之若也持续被一种陌生感环绕,她一陌生她脸上就没什么表情,客气地站在闻央身后等待,仿佛这里已经不是她跟闻央的家。

进门。

闻央换鞋,她静止在闻央身后。

“不换拖鞋吗?”闻央回头看她一眼。

乔之若笑了笑,她不知道她的笑挺敷衍,她只是紧张:“哦,换。”

换好鞋往里走了几步,她想起上次两人吵架的主题,便“居安思危”,先喊了声闻央,说:“我一会儿就回家,今晚不住这里。”

闻央放下包,背对她缓缓站直,乔之若心里忐忑,刚要再补充一句,只见闻央忽然转身过来,快步走到她眼前。

停住。

然后,闻央突然抬手,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对不起,不要再走了。”

“今晚留下来吧。”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过去

乔之若决定晚上不留宿。

因为她特地打电话找乔澜旁敲侧击探听了一下——今晚乔澜没有重要工作,大概率会回家。

她挂断电话,闻央盘腿坐在她面前,怀里抱着一个企鹅抱枕,表情匪夷所思,乔之若心中得意又骄傲,先冲闻央扬扬下巴:“干嘛,以为你说了我就一定会留下来吗?”

她把手机放去床头充电,虽然晚上必须回去,但时间还早,她还能再呆两三个小时。

闻央笑说:“是啊,我以为你一定会留下。”

乔之若耸耸肩,挪到闻央面前,跪床上,双手撑闻央的肩膀,自上而下俯视闻央的双眼:“那真是遗憾,你以为错了,我现在也变了,你小心我就比你更小心,我才不想被我妈骂呢。”

后来两人趴在床上点外卖,乔之若看中一个草莓做的水果沙拉,指着说:“我要这个!”

“这个季节还有草莓吃,应该不好吃吧。”这么说着,闻央还是戳了下“+”号,将乔之若想吃的沙拉加入购物车。

等外卖的时候,闻央去洗了个澡,说是下午在公司帮忙搬东西,出了一身的汗。

乔之若一刻都不想和闻央分开,闻央站浴帘里面哗啦啦冲水,乔之若就站在旁边整理洗漱架。

“你这到底是什么实习生啊,天天加班,现在还要帮人搬东西?”

闻央半天没理她,没想到过会儿,闻央掀开一点浴帘,脸露出来,一本正经说:“乔之若,你帮我后背抹个泡泡吧。”

“……”乔之若怀疑自己幻听,“什——”

然后下一秒,不等她说完,闻央缩了回去。

“仔细点,腰那里好好抹。”闻央背对乔之若指导。

“你故意的吧闻央。”乔之若满脸通红,“以前什么时候需要我帮你抹……这个啊。”

闻央笑了声,竟直接转过来,居高临下搂住乔之若的脖子,温水、泡沫,一同沾湿了乔之若的衣领。

很快水渍晕染了乔之若的后背。

闻央极具诱惑力地盯着她的眼睛:“是啊,我当然是故意的,那么你想一起洗澡吗。”

“我……”

闻央松开她,站直:“只给你一次机会,来吗?”

乔之若脱衣服,安静走近到淋浴下,热水瞬间淋湿了她的头发,她背对闻央,这还是她第一次跟闻央一起洗澡……不是,怎么会这么突然?

害羞的人不敢转身,她身后的闻央却十分放得开,像给小狗洗澡似的,先帮忙揉开黑发,再扔泡沫上去。

闻央是带有目的让乔之若进来的,但这会儿她发现,比起她原先想做的事……

给乔之若洗澡好像更有趣!

“嗯……”一直没吭声的乔之若忽然轻轻地哼了声,“右边眼睛进泡沫了闻央……”

“啊抱歉抱歉,第一次给人洗澡,没有经验。”闻央边笑边抓住乔之若的肩膀,“你转过来我给你擦掉。”

“转、转吗。”乔之若抬起双手,护在身前,慢吞吞转身。

“噗。”闻央说,“害羞什么。”

“不、我、什么。”还害羞什么……你不害羞你才奇怪吧!乔之若心想。

可没等她睁开被泡沫刺疼的眼睛,闻央的唇靠近亲了她一下,而后迅速撤离:“若若,你怎么连话都说不明白了,真是可爱哦。”

后面要往身上抹沐浴露的时候,乔之若说什么都死死拉住闻央的手:“不不不,我自己来,求你了。”

“哈哈,好吧。”闻央终于肯放过她,再亲亲她的脸,先拉开浴帘,出去了。

乔之若发誓。

她今天来找闻央,原本,绝对,一定,肯定,没有别的想法,只是想和闻央见见面,是连亲都没想亲的。

她后一步冲掉泡沫吹干头发,走出去,发现闻央把空调冷风打开了。

闻央这房间朝向不好,当西晒,夏天真能把人热晕过去,所以夏天空调开个不停。但这会儿已经是深秋了,又是晚上,正常情况下房间里足够凉快……

乔之若不知道闻央在想什么。

尤其当她只穿着上衣出来,闻央也只穿着上衣,背对她趴在被子上玩手机。

这么冷。她真不知道闻央在想什么。

“不冷吗?”乔之若坐到闻央身边,“怎么还开空调?”

她是侧身坐上床的,腿还垂在床沿,跟闻央说话时,也是一手撑在被子上,斜看着闻央。

她话音落下,闻央直接将她的左手一握,用力,她整个人失衡跌倒在闻央眼皮子底下。

结束之后,开着冷风也出了一身汗。

闻央拿起遥控板“嘀”一声把空调关了,说:“前几天一个人在家实在无聊,跟着跳了会儿操,发现运动起来这房间里还是会很热。”

刚做完,乔之若整个人都飘飘乎乎地累,而且闻央没有以前那么温柔,居然在她锁骨上轻轻咬了一口。

“我还以为你每天都过得很好呢。”乔之若窝在被子里,侧躺着望向闻央,“还换了个头像。”

“啊,你注意到了。”闻央倾身下来,歪头看她,“是不是想了很久我为什么会换头像?”

“我才没有。”乔之若被戳破,慌了一秒,“你都没理我我干嘛还管你换不换头像。”

“哦,所以你也不想知道了。”闻央直起腰,边束头发边起身走远,“还想告诉你为什么换,那算了吧。”

乔之若:“……什么!你怎么这样!”

“其实也没什么别的意思。”闻央端水来给她喝,“本来想换个情侣头像,怕把你气坏了,就随便找了个没那么夸张的。”

“你意思是你是特地换来气我的?”乔之若狐疑,不可能吧,理解错了吧,“怎么可能,你哪有这么幼稚?”

“你都说你可以随便再去找一个喜欢的人。”闻央低头面无表情地拍拍落在腿上的水珠,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乔之若,“我换个头像怎么了?”

到时间,乔之若该回家去了,她打了一辆车,闻央送她下楼。

两人拉着手一声不吭地往下走,乔之若莫名又想起闻央的话,忽然笑了声。

闻央不解地转头看她:“突然笑什么?”

乔之若抿唇,双眼满含笑意地挑挑眉。

“笑你居然这么喜欢我。”

过两天,闻央上班的时候,收到乔之若发给她的一张日历表。表上分别用红色、黄色、绿色的圆圈做标记,密密麻麻圈满了日期。

闻央:这是什么?

乔之若:安全表,绿色是我妈一定不在家的日子,黄色待定,红色一定在家。

闻央:这才月初,你怎么能肯定未来一个月的事情?

乔之若:这你就别管啦,反正绿色日期你不准加班!

随着“安全表”的诞生,二人约会次数多起来,经过上次吵架闻央也反思过了,加上工作环境日益熟悉,她不再像刚开始那样没办法回乔之若消息。

感情快速升温,生活稳中向好。

要说唯一有一点让闻央烦恼的地方……

是钱。

过往二十几年闻央基本没有为钱烦恼过。

虽然她妈因病去世得早,她跟着姥姥一起生活,但姥姥一向大方,常说她一个小孩在外省念大学,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有事没事给她转了不少零花钱。

嗯……说到底也怪她以前没仔细考虑过毕业后的事,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花的,除了每学期往返的机票钱,什么都没存下。

至于这搬出来租房的事,她那会儿没敢直接跟她姥姥说,怕姥姥和乔阿姨之间产生误会。

所以房租押一付三的钱是借的,无论早晚,必须要还,额外,还有下一次的付三。

此外,就是她跟乔之若恋爱……

闻央咬咬牙,终于不得不动用机票的钱,先买周六的两张电影票。

可能是闻央觉得她年纪比乔之若大吧,是姐姐,而且她已经工作了。因此她们两个人出去玩,大部分时候她都拦着不让乔之若付钱。

这导致更头疼的事出现了。

生日跟她吵架后乔之若一直有事没事给她送礼物补偿,约会后,乔之若更要有事没事给她送礼物。

“你都不让我给钱,我再不送你东西,我会超级难受。”乔之若是这么说的。

乔之若送过来,闻央就想送回去,当然挑礼物和送礼物的两个瞬间都是非常开心的,闻央看着乔之若神采奕奕拆开她买的东西,确实能短暂忘记她逐渐缺钱的事实。

固定存钱动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当闻央意识到这笔钱已经少掉一半的时候,她坐在乔之若对面,脸色一怔,人忽然像被浇了盆透心凉的冷水,彻底醒了过来。

晚上,乔之若按照“红圈”的指示乖乖回家去了。

闻央趴在窗边想了很久,转身,背对窗户,拿起手机问石嘉园:你以前是不是说过有一个接外包动画的群?

石嘉园非常靠谱。

当晚就给闻央拉进三个不同的群,群里各种需求单看得闻央眼花缭乱——

/火//火/热门IP!MG动画!15/s起!保底60s!

/礼物//礼物/银行宣传动画单!高价!有意者私!

……

乔之若视频申请。

闻央收住满脸严肃的思考,换上笑容,摁下接听。

“到家啦?”

“嗯。”乔之若在走路,“结果我妈根本不在,失算了。”

闻央笑了声:“那怎么办,你要再过来吗?”

“嗯……算了,我怕她突然回来,你在做什么呢?”

“我?”闻央拉上窗帘,往床边走,“刚刷完牙,准备躺回床上刷刷视频,然后睡觉呗。”

“你明天还是要七点半就出门去上班哦?”

“嗯,我每天不都是七点半嘛。”

“好吧。”乔之若坐下了,脸凑近屏幕,“你什么时候能请假呢?”

“请假?做什么?”

“想和你出去旅游。”乔之若说,“出去个一星期,就每天能见到你了。”

“一星期啊……”闻央犯难,“我现在还是实习期,就算连上周末,估计最多只能有四天。”

“可是我听薛莹说,她们公司的实习生就说要回学校跟老师讨论论文,能请两星期呢。”乔之若垂眸,“一星期也不是很久吧……”

“薛莹公司?”闻央纳闷,“她怎么上班了?”

“她啊,她是周六随便去上着玩的,临时工。”乔之若那边画面闪了一下,乔之若又起身走路,“不说她了,你能不能先试一下嘛,说不定能请假成功呢?”

叮咚!

闻央刚才申请添加的“高价单”通过了,给她发消息:同学你好!

闻央目光往上飘了一秒,手指点进去。

乔之若:“闻央?闻央?”

“啊?”

“谁给你发消息。”乔之若脸色沉下来。

“没。”闻央重新放大视频,“石嘉园,问我论文的事。”

“是吗。”乔之若盯着她看了会儿,“哼,反正我不在你旁边你说谁都行,你跟祝语宁和好了吗?不会是她吧?”

闻央:“没有。”她顿了顿,正色,“真的不是祝语宁。”

乔之若这头被闻央这突然严肃的表情镇住,她本来只是随口开玩笑,况且,她现在和闻央的感情很稳定,也没多在意祝语宁了。

可闻央这表情,让她心里烦躁了一秒,就好像……

算了。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通话最后,乔之若明显看见闻央又在忙着打字,但经过上次的事情,她劝自己想开一点,不要总是惦记着要知道闻央的全部生活。

“那我先挂了,晚安。”她说。

闻央迟了两三秒,才回神抬头,对她笑:“好,晚安。”

隔天,闻央坐在工位上给乔之若发微信,说一星期不行,但请到了三天的假,能跟乔之若出去五天。

乔之若正走在去操场的路上,笑起来,当即给闻央打电话。

闻央挂断,回:在上班不能接。

【哦哦我忘了。】乔之若打字说,【太好啦,让我想想我们去哪里玩。】

乔之若那边的假是怎么搞定的,她不跟闻央讲,就神叨叨地说,很幸运有老师调课,然后请了一点体育课,一点理论课……

闻央其实觉得一切都很不合理。

可她不想再在乔之若开心的时候扫乔之若的兴。

总之,两人分头搞定了自己的假期,就近去邻市约会。

闻央把另一半机票存款也转出来用了,订好五天四夜的酒店还有两人来回的动车票。

入住酒店这天,两人拖着两个行李箱,里面装了许多衣服,还有闻央的一台笔记本。装笔记本时,闻央解释说是公司的工作,请假了也得继续做。

乔之若没什么意见,只要求:“毕竟是出来玩,你不能一直忙工作!”

两人这趟出行非常和谐,入住市中心,下楼就是市里最繁华的一条商业街。

白天,乔之若拉着闻央走进一家又一家店,她们站在可以让人变圆的哈哈镜跟前拍合照。走累了,去冷饮店坐着,乔之若会依偎在闻央的身边,用闻央的手机看电影。

至于回酒店里。

被子总会变得乱七八糟,不过再累闻央都会等乔之若躺着休息时,爬起来,坐到沙发上去打开电脑。

有些程序用笔记本打开还是太卡了。

但私单有固定的提交节点,闻央不得不杵着额头一边叹气一边等程序响应。

乔之若趴在床上,咽咽喉咙,心惊胆战地打开微信,没有新消息,没有人找她,又度过了安全的一天。

她松口气,缓了缓,扭头去看坐在不远处的闻央。

见闻央愁得眉毛都皱在一块儿了,乔之若收回目光,想了两秒,掀开被子下床,无声无息地走到闻央身边,坐在单人沙发的扶手上。

“什么东西让你这么烦啊。”她低头看向屏幕,轻声念出,“农商银行?”

闻央的实习公司不是做什么文创IP的吗?

“坐这不舒服。”闻央搂了搂乔之若的腰,起身,“你坐我这里吧,我站一会儿。”

说完,闻央松开她,站到一旁,把电脑屏幕转了个向。

乔之若注意到这个细微的转向动作。

她顿了一秒,问:“我不能看吗?”

“嗯?”闻央快速扫她一眼,笑了笑,“什么不能看?”

“……”乔之若实在不想又为这莫名其妙的事发火,她忍了忍,“没什么。”

然后她起身离开了沙发。

本来下午那会儿外面有点热,她们又刚喝过果汁,觉得不饿,就说着晚上饿了再点外卖吃。

乔之若满脸不爽地窝在床上看平板。

肚子饿得“咕咕”抗议。

可她瞥了一眼闻央。

后者不断挪动着鼠标,偶尔“咔哒、咔哒”点击两声,简直忙得不可开交,把她当空气了。

“闻央。”她非常非常轻地喊了一声。

没人理她。

乔之若深呼吸,默念不打扰不打扰,黑着脸低头继续滑拉平板。

“嗯——”总算跑通第一部分了。

闻央满意地伸个懒腰,肚子“咕”地响了一声,她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扭头去问乔之若:“若若,你饿不饿,要吃什么吗?”

乔之若低头对着平板:“我都行。”

闻央眨眨眼,看回电脑右下角——23:39,过去快四个小时,她有四个小时没照顾到乔之若了。

就像乔之若所说,毕竟她们是出来旅游的,她这样,实在不好……

闻央自知理亏,盖上笔记本,走到床边,跪下,下巴枕在手臂上,跟乔之若“卖乖”。

“想吃烧烤?炸鸡?还是我们现在下去逛逛?”

“哼。”乔之若转个身,背对闻央,不回答。

闻央伸手戳了戳乔之若的腰,也被乔之若打开,被子一盖,拒绝闻央触碰。

闻央跪上床,从后面抱着,蹭蹭乔之若的肩膀:“对不起嘛,不过我保证,今天忙完了,明天后天都不打开它。”

“我才没气这个。”乔之若说,“我知道你在忙,我有这么不讲理吗?”

闻央垂下睫毛想了一秒:“不是不能给你看。”

乔之若没吭声。

“好吧,是我——”闻央停顿一会儿,“其实是我接了个私活,这不是公司的事。”

“什么?”乔之若一下转回来,“为什么?”

闻央对上乔之若的眼睛,双唇张了张,却始终无法把“因为缺钱”四个字说出口。

“因为想锻炼一下多积累一点案例。”闻央笑着说,“毕业之后也有可能不会留在现在这家公司,趁有时间,多积累一点,以后找工作方便。”

“嗯,有道理。”乔之若放下平板,整个人都转回来对着闻央,“就这个事你干嘛瞒着我嘛,我又不是你公司的人,你还害怕我说出去?”

“你想什么呢。”闻央揉揉乔之若的脑袋,“我是怕……你觉得我难得出来还只顾着忙自己的事情。”

“我是觉得你只顾着忙你自己的事情,可是你说了我能理解啊。”乔之若捉住闻央的手,“我们系也有很多同学周末会出去表演啊当家教啊,你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好不好?”

“……”

闻央看着乔之若特别信任她的眼睛,内心为自己的欺骗愧疚万分,她睫毛些微颤动着,眼底竟不知不觉变得湿润,“……嗯,我知道了,以后都会跟你说的。”

乔之若心情变好,双手扯住闻央的脸,摇晃。

“吃什么?我饿了!”

第一次接私单没经验,闻央是白天忙夜里也忙,结果比预期提早了一周交给甲方。后者以公司结款有流程为由,卡了她整整半个月,才付清尾款。

不过这也让她认识到群里的私单确实能赚钱,她把这事说给石嘉园,正远在老家受苦背书的石嘉园拍案而起。

“闻央,干脆我们几个成立一个接单小组吧,一起做,都做自己擅长的部分,效率高,赚得也多啊。”

闻央没意见,石嘉园便直接将她们关系好的几个同学拉进群,大家有条不紊地分组进行。

几次私单过后,加上公司里的第一个项目结尾,有奖金分红,闻央经济状况终于有了些许好转。

她凑够钱的第一件事,是把租房借的钱还给她姥姥。

没过几分钟,老人就给她打回电话。

“咳……咳……央央,你没事转我钱做什么?”

“之前借的呀。”闻央在等地铁,“姥姥你这嗓子怎么了?”

“不要紧,降温有点着凉。”

闻央迈进地铁:“这哪能不要紧啊,去医院看过了吗,吃药了吗?”

“什么小毛病都上医院,那医院挤死咯。”姥姥笑了笑,“咳咳,央央,你这钱,姥姥不能要你的啊,这才上班多久,我给你转回去。”

“不行,说好是借的,你转我我就把你支付宝拉黑。”

“哈哈,还拉黑,拉黑我就喊你小姨给你转。”

只听耳机里“哗啦”一声转款到账的音效。

姥姥说:“央央,钱你自己拿好,倒是什么时候有时间,回家来休息休息,姥姥太久不见你,也想你了。”

“……”闻央喉咙忽然一哽,她低头,“啊,好,我看看公司什么时候有假就回去。”

第二天闻央站在领导办公室。

“闻央,之前工作最紧张的时候我就已经同意了你请假,那天你也保证后面不会再请假了,公司不是学校,你们这些实习生三天两头就想着请假去玩,那还上什么班呢?公司还开不开了?”

“那就辞职好啦!神经病!你才拿多少钱啊!你们领导说得那么严重!”石嘉园难得在语音里破口大骂。

闻央心里想的也是,对啊,凭什么受这个气,又不是找不到别的工作。

可她退出微信,看看机票看看余额——早知道……是不该那么早把钱全部还掉……

她站在楼下深呼吸,打字:王老师您好。

一来二去拉扯快半小时,对面把闻央再教育了一顿,最后还是同意了给她一天假期。

闻央仰头,对天空睁了睁发胀的双眼,平复心情,往楼上走去。

拐进楼道里,远远看见家门口站着一个身影。

短发,深色风衣,肩上挎着一个黑色的包。

是乔阿姨。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过去

“乔阿姨您请坐……”

闻央尴尬地用纸杯倒了杯矿泉水,小心翼翼放在乔澜眼前。

“好,谢谢。”乔澜客气笑笑,双手捧住纸杯,左右快速环视了一圈。

“……”闻央也紧张跟着环视一圈。

如果提前知道乔阿姨要来,她,唉,算了,这个地方这么小,她再怎么提前准备,和乔之若的家相比这里都太寒碜。

尤其,她和乔之若装扮这个家的时候压根没考虑会接待长辈,连个像样的桌子椅子都没买,就在地上铺了一连片粉蓝色的儿童泡沫板,板上随意摆放着一个小四方桌。

和乔之若一块儿坐在这片泡沫板上,就是自由自在的幸福。

但……

让音乐学院鼎鼎大名的乔教授这样曲腿憋屈在这,都不用乔澜说什么,闻央自己都觉得脸上臊得慌。

还有盛水的纸杯。

也是从前根本没想太多,只考虑万一有朋友要来,可以用纸杯倒饮料。

闻央惴惴不安地跪坐在乔澜对面,心里只想着今天之后她一定要好好“修整”一下这个家。

“若若还在学校上课。”乔澜看着闻央笑,“我呢,恰好问候你姥姥的时候我们聊到你,你搬出来这么久一直没能来看看,我这个做阿姨的也真是愧对你姥姥的嘱托。”

闻央面上僵硬地一笑:“不会,乔阿姨您言重了。”

乔澜又笑笑,端起纸杯轻轻抿了一口,放下讲:“说起来也是缘分,我差不多在你这么大的年纪,同样是去你们家借住了一段时间,我和你母亲在那个时候也算是很不错的朋友。”

从进门起,闻央就认为乔澜是要来找她聊她和乔之若的事。

但听完乔澜绕了半天说的话,心中不解:“您和我妈也认识?”

“嗯。”乔澜点头,“只是后来搬走了,联系就少了,她住院那段时间我有回去看过,那会儿你初三,住校,就没能跟你见到面。”

“哦……”闻央应了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乔澜也好似因此想起什么飘渺的往事,左手扶着纸杯,目光沉沉地对水面沉默了会儿。

忽地来一句:“你母亲去世后,至今我都没有去给她扫过墓。”

闻央皱眉,刚想问什么意思。

乔澜抬起目光,又恢复从容的笑脸:“闻央,你和我女儿的事我已经了解了。”

果然。

闻央瞬间提起精神,人重新坐直,双手也交错摆在桌上,下意识呈现一种防御姿态。

她不确定乔澜具体知道多少,但她觉得,乔澜大概率是在诈她——乔澜是大学教授,是老师,许多话术应该和从前那些抓早恋的高中老师差不了多少。

她现在和乔之若已经是同一阵线,所以闻央相信只要她今天足够冷静,绝对不会暴露。

她心里快速理清思路,微微笑着,没有急着回应乔澜的话。

然而,乔澜也不打算跟闻央兜圈子,她认为这两个小姑娘还会如此胆大,就是因为她上次太过委婉。

乔澜拿出手机,打开相册,放大其中一张。

是拍摄另一个手机的聊天界面。

闻央看见“姐姐”两个字,再看见自己的头像,心顿时凉了一大半。

乔澜面色如水,平静地一张张滑动图片:“最近若若总是说她去同学家玩,我本来很相信她,直到有天晚上,我回家,发现微信说已经睡了的女儿,并不在家。”

说到这,也刚好翻到聊天记录里一张乔之若亲闻央脸的照片。

乔澜指尖停顿,就像照片里的人不是她女儿,她特意给闻央放大,让闻央看清。

“我在家里等了一晚上,若若都没有回去,作为母亲,我非常担心她。”

“我给了若若很多次机会,也反复问她,晚上在家做什么,最近有没有好好练琴。”

照片停顿在一张形似出勤表的图片上,满屏红色的叉。

“结果,你认为,若若是怎么回答我的?”

闻央整个人都冻住了,她缓缓地抬头看向乔澜,后者垂着眼睛,像一个无情嗜血的审判者。

嗒。

嗒。

乔澜指尖轻轻敲击两下屏幕,“出勤表”猛地放大,正好显示着闻央和乔之若一同去邻市旅游的那几天。

“乔之若跟我撒谎,逃课,甚至花高价请人替她上课,要不是我刚好有课时巡查,我还被你们蒙在鼓里,以为她至少没有耽误她自己的事情。”

乔澜话说得重,音调却一直控制在一个平稳的直线上,但再平稳,这些话砸进闻央的心里,都像是挂满尖刀的石头,刺得她遍体鳞伤。

她想为乔之若辩解,可她能辩解什么呢。

闻央艰涩地出声:“乔阿姨,乔之若她是——”

“我女儿的事情我会回去跟她单独聊,现在我们来说说你。”

闻央屏住呼吸。

“闻央,阿姨必须跟你坦白,之前让你从家里搬走就是我希望你们能保持距离,青春期的小孩最容易产生自己都不能理解的感情,但阿姨想提醒你,这种感情究竟是真实的,还是虚无的,你需要好好想清楚,而不是一时冲动寻求刺激。”

闻央皱眉:“我们不是一时——”

“就像现在乔之若做的事。”乔澜声音陡然提高,“她知道影响吗,她知道后果吗,她知道她为了你们这个所谓的爱情浪费了多少时间吗。”

“……”闻央无言以对,叹了一口气,手越握越紧。

“前两天,我让乔之若给我拉一首……”乔澜脸上终于浮现怒容,她抬手顿了几秒,垂下,“算了,说具体的你也不懂。从前,她一次都不会错的曲子,现在连开头都开不明白,音乐班的小孩子都不如!”

听乔澜数落乔之若,比听乔澜数落自己还难受。

闻央紧紧咬着后槽牙,手指掐青了指节。

“为了你们这个连光都见不得,每天需要撒谎来骗我的感情,我的女儿,马上就要把她十几年的努力全部毁了!”

“乔阿姨。”

闻央轻轻出声,抬起的目光里没有一丝波澜,“所以您来找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呢。”

还问什么意思?

乔澜觉得闻央冥顽不化,像看问题学生似的静静地皱了会儿眉。

她说:“你们不合适。”

“我们合不合适。”闻央笑起来,“您说了不算。”

乔澜眼睛倏地睁大:“你说什么?”

“我们是不是青春期的冲动,是真的是假的,合不合适,您都说了不算。”

闻央渐渐放开双手,垂下,“带乔之若逃课出去玩这一点确实是我做得不对,我向您道歉,害她平时疏忽了练琴这一点,我也不应该,也向您道歉。”

“在这些方面,以后我会好好监督她,但除此之外。”

闻央始终保持微笑,“我不接受您的提醒。”

“同时,我也想提醒您,哪怕是孩子我们也有自己的隐私,您不该私自偷看乔之若的手机,更不该拍下来展示给我。”

“希望您之后有机会,会好好向她道歉。”

乔澜离开之后,闻央预感晚上乔之若和乔澜一定会大吵一架。

果然,晚上十点左右,闻央边做渲染边等消息,等来了一声不吭开门进屋的乔之若。

乔之若路上又哭了一顿,从脸到眼睛都红红的,她开门前眼泪啪嗒啪嗒掉,一边想逃课的事闻央肯定也要骂她了,一边又害怕闻央会不会气得要跟她说分手。

她关上门,见闻央背对她戴着一副黑色的套头耳机,正低着脑袋,好像在忙着打字。

乔之若动动唇,想喊“闻央”,却发现“闻央”两个字一跑到嘴边就哑火了。

她放下包,局促地走到床尾坐好,脚尖点着泡沫板,眼睛看到了茶几上相对摆放的两个杯子——

一个她和闻央的情侣杯。

一个纸杯。

嗡嗡。

她手机震动了一声。

闻央问她:怎么样了?

乔之若深吸一口气,憋着,打字说:我在你背后。

哐当!

只听闻央那边有什么东西掉在地板上,闻央转过头,诧异地看向乔之若:“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边问边起身,走到乔之若跟前,“今晚怎么会过来呢?”

乔之若没抬头。

本来都不想哭了,被闻央这么一问,被乔澜批评的伤心,被乔澜不理解的失望,害怕闻央生气,害怕闻央要一走了之……所有情绪再次翻涌而来。

乔之若从轻轻颤抖着哭,到完全止不住,双手捏住自己的裤子,眼泪一颗一颗断线般掉个不停。

“哎哟。”闻央快速抱住她的脑袋,摁在身前,她额头抵在闻央的肚子上,听闻央柔声安慰,“完啦完啦,我们若若委屈啦,眼泪要淹过太平洋咯。”

“……你、你才太平洋。”乔之若止不住地抽搭着肩膀,闷在闻央身前哽咽,“对不起闻央……”

“跟我对不起什么?”闻央揉揉她的脑袋,强制把她推开一点,弯腰帮她擦眼泪,“谁叫你逃课逃得这么不专业啊,还以为你多有把握呢,你请代课多少钱一节啊?”

乔之若不好意思地拉开闻央的手,自己胡乱擦了几下眼泪,又接住闻央塞给她的卫生纸。

“忘记了……我给了八九百吧。”

“八九百?”闻央乐了,蹲下,晃晃乔之若的手,“这样,你以后不想上课,钱给我,我去帮你代好了,这也太赚钱了。”

“……什么嘛。”乔之若破涕而笑。

情绪稍微缓和一些后,乔之若拉着闻央不放:“我妈真的没有跟你说别的吗?”

“真的。”闻央捏捏乔之若耳朵,“她就问我知不知道你逃课,担心得不得了,你呢,她怎么跟你说的?”

闻央选择隐瞒一部分,乔之若也选择隐瞒一部分。

“她说……她都查清楚我逃课的事了,让我不要撒谎。”乔之若把湿透的纸揉团,丢去茶几上,“真无语,到底怎么被发现的。”

“不被发现才奇怪呢,形策课找人替就算了,你专业课都敢找人替,真当你们老师不认识你们啊。”

起风了,窗口飘进小雨,闻央走去关窗户。

她心中疑虑比面上多,背对乔之若,看似随口说,“乔阿姨就只问了你这些?”

身后乔之若沉默了几秒,回答:“没有,她还问我是不是经常晚上跑出门玩……”

闻央垂眸,“哗”地拉上窗扇:“哦,诶,那你怎么又敢跑出来了呢。”

“我。”乔之若迟疑,摸摸耳朵,“我就跟她说我想来你家玩,以后不骗她了,她就同意我出来了。”

闻央转身,盯着乔之若的眼睛看了会儿,突然笑出来。

“真的假的?”

“这有什么真的假的。”乔之若低头,“我都跟你说了,我妈很好,很民主,她还说……还说以后都随我,想来找你就来,注意安全就好。”

闻央注意到墙角的黑色琴盒,走过去,指尖略过:“这个也带过来了?”

“啊,对。”乔之若表情看上去有些不自然,她快速走到闻央身边,把琴盒往旁边一挪,“我妈要出差一段时间,所以我想我就来住一段时间,不回家了。”

闻央又看着乔之若的眼睛,没说话。

乔之若下意识将双手背去身后,握拳,假笑:“你干嘛这么盯着我,不相信我的话吗,不相信你可以给我妈打电话。”

“……”闻央笑了,轻轻说,“不用了,我相信,你自己考虑好就行。”

“我不用考虑什么啊。”乔之若的目光随闻央走开,“我妈真的说随便我。”

“知道啦,不过你后面可真的不能再随便逃课了。”闻央收起桌上的纸杯,捏扁,“我和你妈不一样,会生气哦。”

“我保证不逃课!”乔之若开心起来,跑到闻央身后抱住闻央,赖着跟闻央晃晃悠悠一起走,“我住过来每天都能看见你,没必要再逃课了。”

咚。

闻央将纸杯丢进垃圾桶,缓缓地嗯了一声。

过程虽然曲折,但阴差阳错,二人开启了最终正式的同居生活。

“起床,快点。”

闻央拉住乔之若的手,将人从床上拽起来。

有课的时候乔之若要去上课,没课的时候,乔之若租了附近琴行的单人自习室,得去那里练琴。

等闻央跟她说拜拜转身乘地铁去上班后,乔之若背着琴下楼,在自习室楼下徘徊。

她没敢跟闻央说这自习室涨价,一个小时多10元,变成90元/时,虽然不贵,但主要是她和她妈吵架之后,她卡里的钱……换弦,买东西,没想到不知不觉间会余额不足。

进不去。

乔之若在自习室楼下漫无目的晃荡了两个小时,心里倒没多着急,在琢磨要不要改成每天回学校去练琴?

但是,回学校的话,闻央一定会问她为什么,那她和她妈冷战的事就要被闻央知道了……

不行不行。

乔之若干脆找了家麦当劳,坐一上午,等闻央中午下班过来找她,她再背着琴到琴行楼下跟闻央汇合。

下午乔之若没课也不需要练琴。

但她说什么都不回家,把琴往家里一放,关门,非要跟着闻央一起去上班。

地铁上,闻央给她比划了一下:“你要是是一只这么小的小狗或者小猫,我还能给你揣上去。”

乔之若凑近闻央,故意在闻央耳边轻轻地:

“喵——”

闻央立刻捂住耳朵,很无语地笑着推了下她。

到站,闻央领她去楼下咖啡馆,问她喝什么吃什么。

乔之若原本想要自己点的,转念想起自己身无分文,嘴巴乖乖地抿上了,她扫一圈,挑了一杯拿铁,一个草莓蛋糕。

下午一个人坐在咖啡馆等待确实很无聊。

乔之若看手机看得脖子疼,转头望向窗外,两个女生走过,肆无忌惮地十指相扣,还笑闹着亲了一下脸。

“……”乔之若愣住,目光随着那两人走远。

过会儿,她把这事在微信里说给闻央听,她还问:你可以下来陪我一会儿吗?

闻央说:不行。

然后五分钟不到,闻央远远地出现在办公楼玻璃门处,径直朝她跑来。

“我最多只能呆十分钟哦。”闻央轻喘着气坐下,给自己扇风。

乔之若趴在手上,侧看闻央的脸,十分安静。

闻央感觉凉快了一点,垂胳膊,疑惑:“你叫我下来什么都不跟我说就这么盯着我看吗?”

乔之若嗯了声,嘀咕:“……你敢亲我吗。”

“什么?”闻央凑近,“什么物码?”

“……”乔之若扭开脸,不知道闻央这耳背的样子是真的还是装的。

没坐多久,闻央收到微信,起身说有人找要先上去了。

乔之若还沉浸在刚才的失望中,随便抬手说了个拜拜,没看闻央。

过会儿,她被闻央从身后抱住了,闻央快速地碰了碰她的耳朵,抽离。

拍拍她的肩膀:“走了,自己乖乖呆着。”

乔之若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闻央刚才是亲了一下她的耳朵吗?

她微微张开双唇看着玻璃外,闻央的背影正快步走远。

后面一段时间,乔之若的生活都变成这样,有课去上课,没课上午坐在麦当劳发呆,下午跟闻央一起上班。

由此出现的麻烦是,她放任自己,练琴越来越少,乔之若从最开始自己发现自己不对,到老师委婉指点,再到薛莹都问她。

“你最近怎么回事啊?怎么连C大调都能拉错?”

乔之若自己也心烦意乱,拉上琴盒:“没有事啊,偶尔状态起伏很正常吧。”

薛莹叹口气:“你这哪是状态起伏,你连基本功都出问题了,你是不是——”

“我哪有问题?!”乔之若大声。

薛莹愣住:“啊……不是……我的意思只是说……”

“……对不起。”乔之若垂眸,“薛莹,谢谢你的关心,我自己能调整好。”说完,她一个人背琴离开了教室。

闻央和石嘉园她们的接单小群壮大到27人,或许物美价廉,或许工期速度快,开始有企业相互推荐,绕过中间人直接找上她们。

下班路上闻央也一刻不得闲,有些甲方就爱专挑晚上七点到十点这个时间段,推翻方案,与闻央畅聊人生。

好在闻央心态一向不错,想着反正回家路上也没事,每个问题都尽心尽力详细解释,无论专业度还是情绪价值全部拉满——

争取回家就不用聊了。

不过今天这个甲方很麻烦,她们给闻央拉了一个对接群,里面有三个事业部领导,两个商业部领导,还有一个财务部领导,以及员工若干。

闻央进群发现顶上有37人时,都怀疑她被甲方不小心拉进甲方的公司群了。

但路上,连续7个人at她提问的时候,她明白不是。

这不是公司群,这是地狱。

【@wy总部提前到达,修改稿建议周五早上7:00前发邮件提交。】

【@wy动画logo空了电话聊一下】

【@wy对了,目前这个初稿设计不满意,字体部分再调一下吧,尽量精致一点。】

【@wy希望各位同学能集思广益,文案部分也应该帮我们考虑修改。】

……

闻央眼一闭,恨不得把手机砸了。

冷静。

冷静。

她深呼吸,一条条回完。

走出地铁的时候感觉自己老了十岁。

走到公寓楼下被楼管叫住的时候,感觉都听不懂人话了。

“我们这种小公寓楼隔音不好,你们家还是尽量别在家里拉琴嘛对吧,人家敲门你们又不给回答,虽然说今天是工作日,但下午还是比较扰民,人家反应小孩子睡不了午觉,相互理解相互理解。”

闻央带着满脑子“乔之若怎么可能有闲心大下午在家拉琴”走上楼,钥匙刚开门,“哐当”一声,一个黑色琴盒重重倒在地板上。

听这声音重量……

琴还在里面吗?!

闻央吓一跳,赶紧迈进门把琴盒扶起来,左手关上门,转头看向坐在泡沫板上,面无表情看手机的乔之若。

“你这琴摔一下会不会有事啊?”闻央着急问。

“摔烂了最好。”乔之若说,“反正我也不想要了。”

闻央愣了一下,随后还是先把琴抱到床上,拉开检查了一遍。

还好。外观看没什么问题。

检查完这个,她又去检查琴的主人。

“你——”

刚想说话微信语音响了。

闻央半跪在乔之若身边,一手摸着乔之若的肩膀,一手拿起手机看。

群语音。

她皱眉想了想,把手机关静音,丢去床上,继续看向乔之若:“你怎么了?”

乔之若不会说自己很久没能顺利练琴了,也不会说觉得自己特别差劲,更不会讲中午出校门的时候碰到了她妈。

乔澜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关车门走掉。

乔之若不会说,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她低头,手指相互纠缠了片刻,轻轻回答:“没怎么。”

与人谈心最怕听见的就是对方说“没怎么”,这无异于考试时给你一张没有问题的卷子,让你看着答。

闻央想了半天,最后稍微张开双手。

“那我抱抱你好不好?”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过去

乔之若抱着闻央哭了很久。

一开始是呜呜呜没有理由地乱哭,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后来就边抽噎边哭说闻央我不会拉琴了我变得好差劲,再后来……

“我不想学大提琴……我就想和朋友们一起玩……妈妈都说了可以不学了……为什么又要给我转学。”

“我有更想去的学校,妈妈也答应了,但我填了志愿以后她就不理我了,改、改回去,她才说她很欣慰。”

“闻央,爱是不是都有条件,我、我、我不听话,她就不爱我了……呜呜呜闻央……”

闻央皱着眉,红着眼眶,她知道乔之若这会儿不需要她回答,所以只是一下又一下轻轻拍着乔之若的背。

她以前念书的时候,有同学和乔之若说过差不多的话,不过那时候闻央也是担任安慰的角色。

毕竟她姥姥给她的压力不大,成绩一度掉到本科线以*下,她姥姥也只是笑着敲她脑袋感慨:“小笨蛋哦。”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她也不知道乔之若今天怎么会这么崩溃,但,没事,她能陪在乔之若身边就好了,想哭就哭吧。

人哭久了还是会累,闻央始终轻轻拍着乔之若,能感觉到掌心之下乔之若的后背哭得发热,抽噎的喘息渐渐平复了。

乔之若将眼泪蹭在闻央的衣服上,哭完人清醒了,就是有点不好意思抬头面对闻央,她戳戳闻央的手。

“帮我……拿点纸行吗。”

“哦,好啊。”闻央应了声,松开她,“chuachuachua”三下,给她送来一堆纸。

“嗯,谢谢。”乔之若弱弱地吸吸鼻子。

乔之若低着头擦完眼泪,稍微抬起目光想偷瞄闻央,后者歪着头,意味深长地盯着她,对她笑。

“……”乔之若更不好意思了,她拿手挡闻央的眼睛,“不要看着我。”

“你琴还要吗?”闻央说,“不要的话我帮你卖掉。”

“卖——当然不能卖!”乔之若一下子起身,走过去,弯腰仔仔细细地检查,“哎呀,摔了一下,应该没事吧。”

这事没有人说明为什么,也没有人商量怎么办,过去了。

乔之若和闻央挤到一块儿煮泡面。

闻央:“都怪你,哭了那么久都没时间下楼买菜了。”

乔之若:“我又没有让你守着看我哭,你可以去买啊。”

“我?我真要丢下你去买了……我们这个家都要被你这太平洋眼泪淹了吧!”

“谁是太平洋!谁是太平洋!”乔之若炸毛。

晚上,两人静静躺在床上。

乔之若睁着眼睛,望向天花板,她忽然又想起中午她妈那冷淡又伤人的目光。

“闻央。”她轻轻喊了声。

“嗯?”

乔之若转身,扒拉住闻央的胳膊,问:“你说爱是有条件的还是没条件的呢?”

闻央本来就忙了一整天,回来还高强度担心了乔之若一阵,这会儿意识都快模糊了:“唔……可能吧……”

“什么可能!我问的是有还是没有!”乔之若更近一点压在闻央胳膊上,“你爱我有条件吗?”

“嗯?”闻央半睁开右眼,对上乔之若一双黑幽幽的瞳孔,被逗得笑了,“当然有了。”

乔之若静了一秒,松开闻央,躺回去:“哦。”失落得很。

闻央睁开眼,对着天花板出神了一会儿,说:“我对你的爱是——蜜雪冰城?”

乔之若:“……啊?”

闻央笑起来:“你爱我,我就爱你。”

乔之若:“那我不爱你呢?”

闻央转头:“那我也不爱你。”

一点意义都没有的对话结束。

第二天早上,闻央请了半天的假,直接把没课的乔之若送去了学校,拎进音乐教室。

咚咚咚,乔之若被推了两步,踩进木地板,她不理解一整个早上了,回头问闻央:“干什么,今天又没课。”

闻央环起胳膊:“我觉得你的问题可能是琴行那自习室风水不好,以后你回学校练吧,这还免费。”

乔之若眨了眨眼睛:“我……我又不缺钱。”

“我心疼你的钱。”闻央伸手,“你要是钱多,千万别找代课,可以给我,我帮你收着攒利息,等你长大了还给你。”

乔之若一听就知道闻央在笑话她。

她佯装生气走近闻央,“啪”地拍一下闻央的手掌。

“做!梦!”

乔之若练了一上午的琴,期间也有别的同学来,乔之若还跟人合奏了几首。

闻央坐教室靠墙的椅子看着,每当乔之若不确定地看向她,闻央就轻轻鼓掌,竖起大拇指。

等别的同学走之后,乔之若趁休息跑来问闻央:“怎么样?”

闻央摸着下巴苦恼:“嗯……确实不如刚才那位……”

“胡说!”乔之若敲了一下闻央,“你不懂好不好?等我再好好练几天,让你刮目相看!”

闻央双手握拳,在眼睛面前做哭哭的姿势。

“是刮目相看还是泪汪汪相看哦。”

“闻央!”

隔两天,闻央白天给乔之若发微信:有件事能不能拜托你?

乔之若:speak。

闻央:石嘉园的朋友的朋友也是学大提琴的,她接了个陪练的工作,但是,临时有事,没办法去了,你觉得你可以吗?

乔之若:陪练?

闻央:就是一个三年级的小孩,好像是刚买大提琴吧,自己也有去外面上课……具体没问太多。

乔之若:刚买大提琴?这还要问我可不可以?闻央你真不相信我技术很好吗?

闻央:/企鹅走远/

乔之若愿意去,闻央没再说太多,把乔之若的各种资料要过来整理了一下,交给对方家长。

家长当即就在微信跟闻央确定——

这周六开始上课!

周六,第一节课,闻央陪乔之若一起前往市中心的住宅区。

路上乔之若心里很高兴,她本来还一直烦恼着没钱了怎么办,谁想到就这么巧,机会送上门,虽然她是第一次给小孩当大提琴陪练,但肯定不会有问题。

闻央把乔之若送到楼下,抱了抱乔之若:“加油!”

乔之若一步三回头,走进玻璃门,回头跟闻央挥挥手。

闻央笑着也跟她挥挥手。

事实证明,如乔之若所料,刚买琴的小孩教起来真是太轻松了,她还帮小孩纠正了几个细微的指法错误。家长坐在旁边听得那是一个啧啧感慨,完了都不让乔之若走,一定要留乔之若吃午饭。

乔之若当然不会留。

她一秒都不耽误,跑下楼找闻央。

“感觉怎么样?”早已等在楼下的闻央问她。

“她们当然觉得没问题了。”

“我是问你感觉怎么样?”闻央拍拍乔之若的脸,“这算是你第一天‘上班’吧,有没有觉得不舒服的地方?”

“嗯——”乔之若很认真想了两秒,“一上午见不到你,不舒服。”

闻央收回手,很无奈地笑了乔之若一下。

“走吧,去吃饭。”

乔之若当陪练赚得比闻央这个实习生的工资多,她这天想起来跟闻央展示自己的小金库,还说:“哼,我应该让我妈看看。”

乔之若自己提起来了,闻央就顺口问:“你跟乔阿姨和好了吗?”

“什么和好,又没有吵架。”乔之若收起手机,“那次哭是我随便说的,我又没在意那些无聊的事,而且,我现在很喜欢大提琴。”

乔之若这意思是想把话题岔开。

闻央伸个懒腰,起身:“行,你喜欢就行,我去洗个澡。”

乔之若没有说话,望着闻央走开。

叮咚!

一声微信唤回了乔之若的注意力。

闻央没有退出电脑微信。

而且它……

正像魔鬼的双眼,不断闪烁,拼命诱惑着乔之若。

说起来,其实她和闻央都知道对方的手机密码,闻央也从不介意她拿走手机看。

最开始的时候,乔之若是真的会借口看外卖,“顺便”翻翻闻央的微信,最近,她忙起来,闻央也忙起来,微信列表里一堆工作消息,她都懒得看。

也就是好久没看了。

听浴室响起哗啦啦的水声。

乔之若对着屏幕右下角不断闪烁的图标心想——

看看,没事吧。

她想了想,仰头大喊了一声:“闻央——”

里面水声暂停,闻央闷闷地应道:“怎么了——”

“我用下你电脑行吗——”乔之若持续仰头,“想看个东西——”

“行——你随便用——”

乔之若点开那个闪烁的荷花头像,还是工作,问闻央下周周一什么时间方便再沟通一下。

她无趣地将这对话框留在桌面,人趴在方桌上,滑动鼠标。

动画通告群1……动画三方唠嗑群……V领域沟通群……闻央就不能把这些群折叠吗,看着好累啊。

叮咚!

叮咚!

连续两声后,两个对话框往上跳转。

乔之若愣了愣,见一个名为“10+o”,另一个名为“祝小宁”。

“……”

乔之若没点进去,也能看见祝语宁给闻央发的是——

【哪天有空吃饭?】

她盯着这行字还在思考,祝语宁又说——

【单独。】

单独……单独?单独!乔之若笑了下,心中火冒三丈。

正想起身去转告闻央这个“好消息”,石嘉园消息又弹上来了。

10+o:那就行。

那就行?

什么那就行?

上一句石嘉园说什么了,她光顾着看祝语宁的消息,没注意。

乔之若没犹豫,直接点进了闻央和石嘉园的对话框。

这一看,整个人都没心思再去管祝语宁的话。

她发现她以为的巧合、幸运、机会,是闻央费劲千辛万苦,问了好多人才问来的,连对方的家长性格,孩子性格都摸得清清楚楚……

为什么?

闻央为什么一定要帮她找这个大提琴陪练?

是……闻央发现她没钱了吗?

明明也没什么,换做是薛莹这样帮她找,乔之若一定会感动到要请薛莹喝一百杯奶茶。

可为什么偏偏是闻央就让她这么难受?

乔之若一个人呆坐在屏幕前,整个人失魂落魄,直到闻央要开门出来。

她才手忙脚乱地关闭了石嘉园的对话框。

桌面上只留下祝语宁的消息。

“啊,你洗好了?”她对闻央笑。

“嗯?”闻央纳闷地眨了下眼,“嗯,没洗头。”

“哦。”

乔之若不自然地点点下巴,起身,“那个,有个荷花给你发消息,还有祝语宁和石嘉园。”

“喔好。”闻央倒水喝,打了个哈欠,“我等下回。”

乔之若努力忍住心中奇怪的空落落,默默离开电脑,走去衣柜取东西。

“……”

闻央抬高水杯,边喝水边皱眉关注着这个异常的乔之若。

之后这个周六乔之若不让闻央陪她去市中心了。

她摁住想要起身的闻央:“你就好好睡个懒觉吧,我下课自己回来就行。”

闻央被她留在家里,乔之若一个人乘地铁往市中心走,期间,乔澜破天荒给她打来一通电话,说是乔之若外婆下周过生,带乔之若一起回老家去。

乔之若说了声好,刚喊下一句“妈”,对面乔澜冷声说“就这样”,把通话挂断了。

小时候,乔之若和她妈也吵过大大小小无数次架,最幼稚的一次是因为一块奥利奥,最严重的一次是因为乔之若哭着说讨厌大提琴。

不过那时候再严重,都不会吵过一天。

乔之若会觉得抱歉,妥协,她妈也会说自己做的不对的地方,感谢乔之若愿意体谅。

乔之若一直以为虽然她瞒着她妈偷偷跟闻央在一起不对,但这不涉及大提琴,不涉及她遥远的未来,加上以前她妈也会跟她聊些院里小孩“同性恋爱”的事,态度很明朗。

她以为,她真的以为不会有什么事。

乔之若右手扶着拉环,对地铁反光面里的自己,缓缓地吐了一口气。

这天乔之若陪练的时候心事重重,连小孩都看出来了。

她嫩声嫩气地拉住乔之若:“姐姐,你为什么不开心呀,是哔咔不理星球快要爆炸了吗?”

什么哔咔不理……乔之若笑了一下。

看着这张幼稚的面孔。

一时间又在想,她在闻央眼里,是不是就这样。

天真,幼稚,是个小孩。

中午乔之若下课后没有直接回家,她一个人坐公车在市区里闲逛了一转,心里想了很多事,但每一件事都没有一个光明的出口。

她还想起她忘了问闻央,会不会去跟祝语宁吃饭,单独。

乔之若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换成从前,她想起来这事,只要不是正在跟闻央吵架,都会找个合适的时机直接问闻央。

但这次她问不出口,连梦里都梦见闻央一脸无奈地反问她:“我为什么会喜欢祝语宁?你在想什么?怎么这么幼稚?”

乔之若把这事憋进了心里。

她告诉自己,闻央说得没错,所以就算闻央要单独去跟祝语宁吃饭,也没什么。

次周周六,乔之若跟小孩家长告了假,也跟闻央提前说了,一大早就从她和闻央的家离开,打车回自己家。

乔澜坐客厅里等她,她一开门,乔澜就起身,走向她。

“车在地下室,走吧。”绕过她,好像不想让她进家门。

乔之若的心沉了一下。

以前她妈这样生气对她,她会承受不了,这会儿,她在心里快速给自己默念了两遍“闻央、闻央”,呼口气,一句话不说地跟了出去。

开车到老家大约要三个多小时,乔之若坐在副驾驶,脸向右望着。

“出去这么久了,钱还够不够。”上高速之后,乔澜忽然这么冷淡地问了她一声。

“嗯。”乔之若答道,“够。”

“真的够吗。”乔澜问,“你没必要骗我。”

乔之若略微垂眸,解锁手机:“你可以开进下一个服务区,拿我手机看。”

乔澜皱皱眉:“之前那件事是妈不对,跟你道过歉,怎么还记着。”

“没记着。”乔之若说,“我没这意思。”

“……”乔澜半天不出声,过会儿,她讲,“你这段时间都住在闻央家。”

“嗯,我走的时候就跟你说过了,我要去闻央家。”

乔澜摇头:“那地方也算个家……你们这两个孩子真是……”

“你说我就说我,别说她行吗。”乔之若声音变沉,“我是你女儿,她不是。”

乔澜被说生气,脱口而出:“她也就是没有一个——”

“妈”字被乔澜硬生生咽回去。

不。

错了。

不能说这种话。

“她没有什么?”乔之若问。

“……”乔澜心里愧疚地叹口气,面上冷着,“没什么。”

“唉——”

闻央一下子倒在床上,仰望天花板。

打扫完卫生,怎么才十二点,时间怎么过得怎么慢?

乔之若……也不知道她到哪儿了,不是,我这怎么了,怎么感觉离不得她了?

闻央转头,床头柜上有乔之若买的一个梨子摆件。

她想起乔之若快要送她又收回去,惊呼:“不行不行!我改天再买个别的送你!我不能给你送这个!”

“为什么?”

“这是梨,送你梨,不就是送你分梨吗,不行。”

“什么,谐音梗,迷信。”

闻央返身过去,捧起这个被乔之若收回去的礼物,喃喃问:“你到哪儿了呢,怎么也不给我回个消息。”

乔之若到老家之后,给闻央拍了很多花花草草,还拍了一片金黄的麦田问闻央:像不像我们家楼下?

闻央:我们家楼下是油菜花。

乔之若:哦!哪有区别!

两天,闻央躺在家里哪儿都没去,连工作都不怎么忙了,她就来回翻她跟乔之若的聊天记录,盼着乔记者的麦田来报。

到了星期天下午,闻央早早买好了吃的喝的,等待乔之若回家。

结果三点过,乔之若给闻央说:我妈说我们要明晚才回去TT

闻央手里正在啃的苹果一下子失去滋味,她缓慢地坐到床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表情多失望。

不过她回乔之若的是:okok~难得回老家多玩一玩吧~

隔天,闻央上班的时候很专注,她想着快点把事情做完,晚上早点走,回去见乔之若。

快十一点时,她被人事叫进了会议室。

“嗯,这个,小闻,是这样啊,你明天就不用来了,咱们项目结尾工作量呢也是松和下来,用人部门反应咱们就留一个就好了。”

比起被开除的冲击,闻央更想知道:“为什么是我?”

人事也是一个年轻姑娘,她抿抿唇,回头看了眼,随后靠近闻央讲:“这个,原则上其实我不该告诉你,但是呢,大部分公司都非常介意员工私下接活,何况你还接了不少竞品的宣传,没错吧?”

闻央走之前请整个部门喝了奶茶,跟她关系好的人问她:“为啥?为啥?”

她说:“谢谢各位老师这段时间辛苦带我,感谢一下。”

然后到点,她冷脸取下工牌,放在桌上。

只带走了自己的包和手机。

她比正常时间早了一个小时先下班,走在路上,望向天边的夕阳,憋闷一下午的心也总算是豁然开朗。

算了,没事,反正她们群里还有好多事情,回家了正好能专心做。

啊。

只不过乔之若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