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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遥 拉面土豆丝 21954 字 6个月前

第21章 廿一xp

歌听完,回到店里,已经是深夜。

闻辽赶张若瑶回家睡,张若瑶点着头跟在闻辽身后,被闻辽伸胳膊拦在门口,示意她:“今晚我睡店里。”

张若瑶仍要往店里进:“谁跟你抢了?我拿点东西。”

张若瑶上楼,在二楼收纳箱里翻双十一囤的安睡裤,卫生纸,洗脸巾。再多拿一套睡衣,还有洗漱用品。闻辽给她留的那个卧室比他自己的大,浴室卫生间也都独立出来,但张若瑶不爱往那放自己的日常用品,宁愿每次都随时收拾随时带。

闻辽说,你就是没当自己家。

张若瑶也不反驳。

收拾好东西下楼,闻辽站在楼梯中间抬头看她。

“挡路?”

闻辽乖乖让开。

张若瑶交代闻辽晚上别忘关电脑和水壶,供暖期社区隔三差五挨家挨户做防火安全宣传。闻辽不说话。张若瑶要走出门了,他还跟着。

“太黑了,我送你。”

张若瑶指指外面路灯光亮的大马路:“哪里黑?。”

她有点无语:“别矫情好不好?”

“这不是矫情。”

“别腻歪。”

闻辽打定主意,转身就把门锁了:“太晚了,没人,不安全。”

张若瑶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闻辽走在前,她跟在后,一盏一盏路灯把他的影子拉长缩短再拉长,不断变换形状,她就时不时踩他的脑袋。

刷卡进小区,一直走到楼底下。

闻辽停下:“我走了?你上去吧。”

张若瑶不说话,抬头静静盯着闻辽看。

反倒是闻辽先不好意思了,伸手捏张若瑶下巴,然后再捏她脸,一只手不够,两只手一起,横拉竖揉一通,最后揉揉她脑袋,说:“走了。晚安。”

张若瑶懒得理他。

一把年纪的人了,幼稚。

等张若瑶上了楼,脱鞋进了屋子,收到闻辽好几条长达五十多秒的微信语音,他是边走路边说的,周围很静,大意是说:

“心理研究里有个词叫可爱侵略性,喜欢一个人,会对她有保护欲和照顾欲,这种欲望日渐强烈也是正常的,关键在于两个人怎样建立健康的互动模式。”

“今晚我说的那些,关于互相尊重的话题,都是为了我们

能够拥有长久稳定健康的关系,互补角色在恋爱里很正常,磨合的过程也很幸福。”

“总之,我想说的是,这方面我空有理论,却没经验。我没有过伴侣,没有过恋爱对象,恋爱关系如何搭建对我来说是个陌生课题,首次研究的课题一开始有点手足无措也是正常的吧?”

“不过我有信心。请组织给个机会。”

“今晚是个很好的开始,和你一起骑车听歌很开心。这种微小的幸福我很珍惜。”

“晚安,张若瑶。”

张若瑶一边蹲马桶一边听语音,听完一遍,又播了一遍。想给闻辽回一个马桶搋子抽脸的表情包,但是手指按下去之前犹豫了,最终改换了个拥抱,小猫抱住小狗,贴脸蹭了蹭-

按照往年的经验,元旦后,春节前,这段时间寿衣店是最忙的,今年也不例外。

姜西缘的花店也是,农历初六那天是个黄道吉日,结婚的多,她头一天晚上熬大夜连着做了两场婚礼鲜花布置,早上还要布置婚车,给新娘做手捧花,吃完中午饭歇了一会儿,刚眯着就听见外面有人在大声开骂。

是任猛妈,嫌姜西缘的车停得太近了,挡了他家饭店的招牌。

姜西缘上个月刚买的车,二手suv,主要为了周末和节假日能带小鱼儿去乡下姥姥家,方便。

任猛妈其实根本不会骂人,也不会骂脏字儿,翻来覆去就是“没素质”“不讲道理”“哎呦气死我了”这几句,只是嗓门儿占优势。姜西缘烦得要命,三叉神经一撅一撅地疼,捞了车钥匙出门,问任猛妈:“你家有招牌?你家破盒饭那一米五的破烂小窝棚,我闺女进去都得哈着腰,还招牌”

任猛妈静音了。

姜西缘伸出一根手指,尖尖指甲指指任猛妈:“老太太,我忍你两回了。你差不多得了,再惹我你试试。”

说完上车,把车停后面小区花园边上。

回来的时候,任猛妈已经进屋去了。

风平浪静

吵架的时候,张若瑶正在店里擦玻璃,闻辽拎了个扫把伸长脖子往外看。看到姜西缘出去的时候,他也要出去,被张若瑶一把拉住。

“你干嘛去?”

“我看看去,不能动起手吧?”

张若瑶把抹布扔给他:“洗了去。真打起来你要帮谁?”

“谁也不帮,就拉架呗。”

张若瑶让闻辽别凑热闹,打不起来。姜西缘这个人自尊心非常强,你以为你是拉架,其实就是在拱火。别人不掺和,吵两句也就算了。

傍晚,张若瑶让闻辽看店,她穿上外套去找姜西缘,问:“要不要帮忙?”

姜西缘今晚还有个求婚的活,在酒店套房,八点之前必须布置好。她也不跟张若瑶客气:“你帮我把那个气球颜色分出来,要紫色,别的不要。等我把这个玫瑰花弄完咱们就走。”

姜西缘跟张若瑶说,任猛他妈最近在外面放消息,逢人就说,在给任猛相亲,一会儿是主任医师的女儿,一会儿又说是家里做生意的,巨有钱。

张若瑶坐在酒店地毯上打字母气球,噗噗噗,三下一个,然后绑起来。

姜西缘挪过去,推了下张若瑶:“你说话啊,真叫你来干活的?”

张若瑶笑:“你这个人,你什么都知道,还让我说什么呢?”

姜西缘说:“这个老太太实在太搞笑,也不看看自己儿子几斤几两,哪个富二代姑娘瞎了眼睛跟他?能找着对象都是烧香。”

张若瑶说,那倒也不用妄自菲薄,这话把你自己也圈进去了。

姜西缘自言自语,她何尝不知道任猛妈是故意的?现在就是两个人对立两方,各有各委屈,泄愤罢了。说起来以前任猛妈还对她挺好的,姜西缘刚来这条街的时候,任猛妈看她带个孩子没时间照顾,就让小鱼儿周六周日不去幼儿园的日子到他们那吃饭,姜西缘要给钱,任猛妈说这么个小人儿,能吃几口米,要什么钱。

姜西缘叮嘱小鱼儿要多吃蔬菜,不能剩,不能浪费,也不能让人喂你,自己吃。小鱼儿说妈妈,那个姥姥做饭可好吃了,我最爱吃虾仁鸡蛋羹。

而后姜西缘才知道,任猛妈觉得孩子需要营养,都是在家提前给小鱼儿做小孩儿餐。

过年的时候姜西缘还让小鱼儿上门去拜年来着

怎么就变成今天这样呢?

姜西缘说:“要说矛盾的根由,其实也没有什么根由,就是身份导致的立场不同,我就不信天底下有真正和谐的婆媳关系。我们作为两个独立的女人,可以彼此帮忙,和谐地相处,一旦套上婆媳的关系,那就是处理不完的麻烦,吵不完的架。因为我们中间夹了个人嘛。”

姜西缘把一袋子花瓣倒在地上做造型:“不管我和任猛如何,我是绝对不会进他家门的,绝对。他家里人对我不满意,就算任猛强势地把他妈劝服了,那也是别扭,我何苦吃这碗夹生饭,就好像我低他一头似的。”

“就这样吧。”

姜西缘盘腿坐在地上,开了一瓶可乐递给张若瑶:“他要是真出去相亲也行,我祝他好呗。”

两个人碰了下饮料瓶。

姜西缘说张若瑶:“你看你,你就陪我骂两句出出气不行?反正这屋里也就咱俩。”

姜西缘说张若瑶自我道德标准太高,谁人背后不讲人?

张若瑶无奈,不是她不陪姜西缘蛐蛐人,而是她眼里的任猛妈就是个老实巴交的老太太,她想讲什么也讲不到点上。

或许正如姜西缘所说,身份不同,立场不同,一个人会如多面棱镜一样折射出很多色彩。

姜西缘让张若瑶歇会儿,问她:“你和闻辽最近挺亲近。”

张若瑶打完最后一个气球:“你怎么知道?”

姜西缘说我又不瞎,男人女人之间不就那么点事儿,一个眼神儿,一个肢体接触,足以看出俩人的亲疏远近。

“你们会谈婚论嫁吗?”

张若瑶笑,现在说这些太早了。她不是不婚主义,但也确实没考虑过什么时候结婚,和什么样的人结婚,这种具体的进程。

姜西缘是比较务实的人,尤其经历了一场婚姻以后。她对婚姻契约这种社会产物丧失了一些信心,也对“结婚就是两个家庭的结合”这种思想感到惧怕,但她仍觉得,人活在世上是需要亲密关系的,需要感情的跌宕起伏,需要分享和陪伴,需要性,需要肉与灵的摩擦和洽,惺惺相惜。不然也太孤独了。

她秉持的原则是,成年人,效率至上,一个人同你合不合拍,能否达到亲密关系的标准,其实是非常迅速就能得出答案的。这很微妙,也很神奇。

“你别有压力。”

压力么?倒是没有的。张若瑶没在闻辽这里感受到。

“你喜欢他什么?喜欢他哪里?”

张若瑶往气球上贴着美纹纸:“开始深夜话题是不是有点早?现在几点了?”

姜西缘笑骂她,一脸正经,其实没正形:“怎么就深夜话题了?你这小姑娘,净往黄了想。”

张若瑶放下气球,望着窗外想了想,说:“关于精神层面的喜欢,我没找到特别明确的附着点,就是觉得和他在一起挺舒服的,挺自然的,这和我们认识很多年了有关。我们以前关系就很好,虽然那时候年纪小,没说明白,但彼此心里都有数。如今再碰到,即便有些陌生,也没持续多久,很快就被更多的熟悉感覆盖了。”

姜西缘点头:“那生理呢?”

生理。

张若瑶抱着一个气球,双手往空中一抛,扬手,砰地拍远了。

气球飞到了床上。

“生理上的喜欢,我感觉我找到我的性癖了。性癖,是不是这个词儿?”

姜西缘说是是是,你快说。

张若瑶举起自己的胳膊,比了比,从胳膊肘,到手腕,这一段。

“我发现我很喜欢男人小臂好看,不能太瘦,要强壮,线条好看,流畅

哎,说不好。大概是一种掌控感?”

她脑海里浮现出闻辽的手臂来。这个人,穿毛衣和衬衫都喜欢把袖子拽到胳膊肘,自从供暖期开始了,店里暖和了,更是大冬天也穿T恤,天天在她眼前晃。

张若瑶有些羞于说出口,她喜欢闻辽的身高,骨骼,喜欢他身上有健身过的痕迹,特别是他的肩,他的小臂,皙白皮肤上有明显血管和青筋的脉络,一直延伸到手腕,再到手指。

这算是一种特别的性癖吗?

不知道,反正光是想想都会让她呼吸放轻。

第22章 廿二接个吻吧

姜西缘觉得张若瑶如此坦诚实属稀奇,仰天大笑,笑够了把手指抵在嘴唇上小小声:“嗯,我明白,我明白,生理性偏好嘛,每个人都不一样。”

张若瑶继续说:“就是偶尔会有那么一瞬间,这个人的姿态,表情,或是某一处细节会让你很来电。”

姜西缘连连点头:“嗯,对,对。”

她鼓励张若瑶多说点。张若瑶平时话不多,要聊这种偏隐私的话题更是机会难得。

张若瑶说不太好描述,上一次她有这种感觉还是看见闻辽在电脑前聚精会神地工作,她端了杯热水从他身后经过,觉得他肩膀那里很好看,敲键盘的手指很长,很白,很骨感。挺赏心悦目。

“我发现比起他插科打诨逗我笑,他认真的状态更能击中我,认真地说话,认真地做事,认真地看着我”

“他逗你开心的时候你就不需要了?”

“当然需要了。”

“那不就得了。”

姜西缘给张若瑶下定义,说张若瑶还是更心动于爱情里唯美浪漫的那一部分。随后天呐一声大叫:“不行,改天你再跟我详述吧,七点四十了都,收收尾,然后咱俩吃饭去。”

俩人去吃了鸡肉烫饭,热乎,吃了一身汗。

吃饭的时候姜西缘跟张若瑶说,她也有被任猛击中的瞬间,印象深刻,是有一次任猛在她家给她做饭,炖牛肉,她悄悄趴在厨房门边看,看见任猛拿了两只碗,先给他自己盛,就正常舀了两勺,连汤带水,给她盛的时候则是把锅里的牛肉用漏勺尽数捞出,一股脑全都放进她的碗里,然后把她不爱吃的筋头挑出来,满满当当一大碗,上面点两颗小香菜。

犹觉不够,又另起锅煎了个蛋,双面溏心,油滋滋香喷喷,用筷子尖儿小心摆到米饭上。

姜西缘一声“hi~”,吓了任猛一跳,锅铲子差点飞了。但姜西缘觉得,任猛那一刻性感极了。

“我的性癖跟你有类似的地方,我也喜欢男人认真起来的样子,认真做饭尤其。我没有那种糟粕思想,觉得男人应该干点大事,不能围着灶台砖,屁,我就喜欢做饭好吃的男人。”

张若瑶一语道破,说,你其实是喜欢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境遇,都无限偏心你的男人。比如,把一大半牛肉都拨给你。

姜西缘猛地一拍大腿,说嘿,好像是嘿。

“我小时候被我爷爷奶奶带大,我奶奶就偏心我表哥多一点,有一年我表哥来过寒假,说要喝疙瘩汤,我奶奶就把头一天晚上剩的大虾扒了皮放碗底儿。我去厨房,先看见了我的那碗,碗里有两只虾,然后我就一点一点往前挪,看我哥的那碗,心里祈祷,千万也是两只,千万也是两只”

张若瑶把自己没动的小菜往姜西缘面前挪挪:“都给你。”

姜西缘哈哈笑:“我前夫就一点都不让我,也不偏心我,我俩吵架爱动手,能把房顶掀了。他前几天又给我打电话,还是那事儿,说要把小鱼儿带走过春节,说孩子不能几年不见爷爷奶奶,我告诉他了,除非我死了。”-

张若瑶给闻辽发微信,问他晚上吃饭没,要不要带点什么吃的回去?

闻辽说吃了,但现在又饿了,随便带点什么吧。

张若瑶带了份烫饭打包走。

回到店里的时候已经挺晚了,医院对面这一条街逐渐陷入黑沉,药店也关门了,除了夜药的小牌子还亮着,就剩寿衣店的暖灯从玻璃门透出来,四四方方照出来一角光明。

闻辽坐在电脑桌前,对着屏幕冥思苦想,手边搁着个白纸本,一页页翻过去,每页都是铅笔画,橡皮屑子掉在地砖上特别显眼。

闻辽说他在画微电影的分镜,就是他接的那个晚期癌症病人的新式葬礼。对方有明确的要求,微电影是大概剧情是他在礼堂所有亲友的祝福下走出,走到蓝天下,穿梭在世界的各个角落的剪影,他希望告诉家人朋友的是他并没有离开,而是去进行另一场冒险,在这场冒险里,大家会重逢。

男人没生病以前是个背包客,去过很多地方,这些素材都是他多年积累下来的,很多是无人机航拍,质量很高,偶有漏下的,闻辽说他来补齐。

张若瑶站在闻辽旁边,背抵着桌沿,一页页翻着画稿。

“你会拍?”

“不会,但我学过摄影,画画分镜还是可以的。”

“你多才多艺。”

闻辽飘了,眼睛盯着屏幕,抬手在张若瑶面前打了个响指:“那是,我什么不会。”

“缺的素材你怎么找?”

“我翻翻相机,有些地方我去过,拍过,就拿来直接用,没有的我就得亲自去一趟了。”

“很辛苦。”

“那没办法,都答应下来了。”

张若瑶目光落到闻辽的手臂上。

屋子里很暖和,他今天穿了件宽松的黑色T恤,手臂线条自袖筒延伸而出,紧致,流畅,手肘处由骨骼撑起皮肤之下尖尖角,像是某种武器的将要突破的喷薄姿态。

张若瑶佩服自己的联想,目光再往下,人体肌肉的走向似有非有,血管与筋络做链结,在白皙之下暗涌交缠,力量感的出口在手指,在键盘上是轻弹,落在别处,或许就是倾轧了。

张若瑶感觉到自己一瞬间提气,然后屏住,嗓子眼儿痒,脚趾也有点痒。

闻辽不知道身边有人对他想入非非。

他想指白纸本上的构图给张若瑶看,只感觉到一只手攀上了他的下巴,然后轻轻使劲儿,转了个方向,他只来得及感觉到脑门儿上轻盈那么一下,柔柔的,软软的。

张若瑶直起腰来,捞来他的本子,继续有一搭无一搭地翻着页。无事发生。

闻辽转过头,愣神,盯着电脑屏幕随便敲了几个字,也不知道敲了什么乱码,把键盘一推,转过椅子面对张若瑶:“瑶瑶。”

“嗯?”

“你来这套谁受得了?”

张若瑶用手指弹了下纸页边儿,还给他:“忙你的去。”

闻辽笑:“给你卖命挣钱,你就高兴了,是吧?”

张若瑶扬扬眉。

“你这个活,签合同了吗?费用怎么收?”

“签了。”

闻辽把电脑里的文件翻出来给张若瑶看:“只能说不便宜。我劝过他了,他执意要这样办。他不想把自己最后的积蓄也用在医院,想要体面轻松地结束。”

“他没有家人?”

“有啊。”

“有家人就不可能轻松地结束,他以为轻松了,不屑于与病魔、与这个世界再交手,潇潇洒洒干干脆脆地离去了,他的家人未必会这样轻松,他们会陷入无尽的自责,后悔,不论再过了多少年,仍然会抱怨自己,当时怎么就不多劝劝他,拦住他,再多关心他一些,让他再坚持一下,或许就会迎来转机”

“可人是独立的个体,对自己的生命有自主权。”

张若瑶定定看着闻辽:“你说的这是大道理,自主权,你知道这三个字的重量有多少?我告诉你,不是这么轻飘飘的。”

闻辽不理解张若瑶为什么这么激动:“不是闲聊吗?怎么了这是?他是生病了,他也顽强努力地抗争过了,之后才做了这个决定。不会有人无缘无故放弃生命,一定是有巨大的痛苦的。这并非对家人不负责任吧”

张若瑶看着闻辽,说不出话,很久,扭过脸去。

闻辽起身,绕到另一侧,躬身去瞧张若瑶的脸儿:“怎么了?”

张若瑶还是不说话,指挥闻辽去帮她泡茶,她要喝热水。

“大半夜了,喝点水果茶吧。”

“随便。”

闻辽端着杯子回来,张若瑶接过,靠着桌沿安安静静地垂眼喝,眼睫毛都被热气打湿。

闻辽坐回电脑前。张若瑶指挥他打开另一个文件夹,给他看那件非常昂贵的苏绣寿衣的图样。

那个客人说他母亲最近状况不太好,怕赶不上工期,最终还是决定一部分用机绣,只胸前袖口的卷草纹和缠枝团纹用手工艺。

闻辽感慨中国人的观念是事死如事生,慎终追远。死亡是值得郑重以待的,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一个新的开始。

张若瑶把杯子放下,双手捧起闻辽的脸,说:“我们换个话题吧。”

闻辽鼓着腮帮子说当然可以,你先起的话茬儿。

“手心怎么这么烫?”

张若瑶眯着眼睛:“水杯不隔热。”

背着光,张若瑶眼里漆黑一片,像是会吸人。闻辽仰头看,看着看着就觉得要陷进去,他清楚听见自己心脏在蹦迪。

“瑶瑶。”

“嗯。”

“有点近了”

张若瑶再次低头,又贴近了点:“现在呢?”

闻辽手掌覆在张若瑶后背,往前揽了揽,在乱了套的心跳声里挤出一句:“瑶瑶,我想亲你。”

张若瑶不置可否,但闻辽的态度让她不满意。

“你能不能换个模式?”

“什么意思?”

她还是喜欢闻辽正经、认真起来的闻辽,她让闻辽换个嗓音重新说。就是那种深夜里沙沙的,哑哑的,那种嗓音。

闻辽忍着笑:“那还说啥,有什么好说。”

然后抬起另一只手臂,手掌盖住张若瑶的后颈,轻轻下压。

嘴唇碰上,很轻,很短。

片刻而已,张若瑶咬了下闻辽嘴唇里的软肉,舌头也扫过,然后抬起头,继续端详他,发出评价:“好像还行。”

闻辽哭笑不得,在心里骂了句脏话,用手掌盖住张若瑶的眼睛,勒令她闭眼,然后重新贴上去。

暖黄灯光下,两个人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地接吻。

第23章 廿三麻将桌上不讲爱情

就赖张若瑶的破二手电竞椅。

用太久了,像个到了年纪的风烛老人,总有些骨骼交错的异响,平时还行,安静时就有些突兀,打搅到唇齿之间交缠的水声,张若瑶先拧着眉停下,看见闻辽也睁开眼睛一脸隐忍,狠砸了下椅子扶手:“迟早给你换了。”

张若瑶笑得不行,摸摸他手背:“气不着,气不着没砸疼?”

闻辽有点委屈,还有点受宠若惊:“你要是永远对我这么温柔就好了。”

张若瑶说你别给脸不要,刚收回手,就听门外砰一声,好像是什么东西倒地。隔着玻璃门望出去,外面除了街旁路灯亮着和零星车辆驶过,什么都没有。

闻辽要出去查看,被张若瑶拦了下。

自从上次的寿衣退款事件之后,她总隐隐担心,担心那个没在家人手里骗到好处的年轻人会有什么泄愤行为。虽然怨不着张若瑶,但类似的事有很多,有一回,一个男的在姜西缘那订花告白,告白失败了,转头回店里把姜西缘一顿骂。万千心情还是汇成那一句——物种多样性,什么人都有。

闻辽问她,那人长啥样儿?

张若瑶双手把头发一捋:“黄毛。”

闻辽笑:“合着你这些天都在担心这个?”

然后拎了墙角的拖把棍儿推门出去了。

外面北风胡乱刮,没有人影,原来是垃圾桶被风刮倒了,垃圾洒一地。

闻辽回来说:“以后你都别睡店里了,回家去睡。”

张若瑶说那倒也不至于,那不是有报警器么,况且以前没报警器的时候她也不是没遇见变态,最夸张的一次是半夜有人敲门,她开门,外面站着个衣冠潦草的露阴癖,朝着她解裤子拉链。

闻辽越听心里越堵。

他诚恳地和张若瑶道歉:“是我之前想简单了。晚上不比白天,有些潜在危险也不是一个报警器就能规避的。”

张若瑶看他表情觉得好笑,让他别瞎琢磨,也用不着大男子主义地认为自己应该承担保护责任,一来保护不可能是无微不至的,二来单身开店的女人多了去了,哪一个是遇到事就掉链子,拎不起来的?

小事儿,都小事儿。

“而且,照你这么说,咱俩没联系的那十几年,没你保护,我都怎么过的?”

一提这件事闻辽就觉得自己矮半头。

他跟在张若瑶身后,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张若瑶没听见-

新椅子隔天就送货上门了。

闻辽按着张若瑶肩膀让她试坐,张若瑶坐下转了两圈,舒服。问了问价钱,又腾地站起来,闻辽问怎么了?张若瑶说,烧屁股。

闻辽把她重新按回椅子上,顺势拿起账本问她,你看了这几个月店里的盈利吗?特别是春节这段时间。

张若瑶说看了。

闻辽说既然看了,你就知道我要问什么。以前听你忽悠人,一会儿说行业紧缩一会儿是大环境不好,我跟你聊过行业转型,现在看来我说的是对的,不到半年,这个店的前期投入成本就已经回来百分之八十了,比我想得还要快。

张若瑶说帐不是你那么算的,虽然这是自家房子,但要算成本就得把房租也算进去。而且马上春节了,你要做代客祭扫总要雇人吧?前段时间你说要和姜西缘一起去上课,学殡葬花艺,也得交学费吧?这些都是二次投入,真要回本儿早着呢。

闻辽说,还不止呢。当时装修的时候他在待客区留了一个两平米左右的角落位置,没想好干什么,现在想好了,是在网上看到其他同行分享的案例得来灵感,要做一个完全封闭静音的一人空间,两平米足以,有静心的熏香和纯音乐。很多客人来为家人挑选寿衣的时候难免伤心落泪,那小小的封闭空间就是给客人整理心情用的,是非常人性化的设计。

闻辽讲了一大通发现自己被张若瑶带跑偏了,赶快把话题拉回:“我就是奇怪,你是怎么做到开了这么多年店,没攒下钱?”

说罢靠近,仔细观察张若瑶的眉毛和眼睛。张若瑶眉毛淡淡的,也没有修过的痕迹,完全野生,闻辽用指腹捋过,找到一根突兀的、白色的长眉。

“哇,张若瑶,你会长寿。”

张若瑶推开他,对着镜子把那根眉毛拔了。

镜子里,闻辽一脸挑事儿:“你在外有我不知道的不良嗜好?特烧钱的那种?”

张若瑶没答他,只是随便找了一天,拽上他一起往山上去。闻辽看方向以为是要去公墓,但张若瑶招呼出租车师傅在山腰停,然后下车搬后备箱的东西。

她在网上买了一批儿童羽绒服和运动鞋,送到儿童福利院,和往常一样,不进去,只搬到收发室,签个字就行了。

闻辽站旁边看,问张若瑶:“我说呢,怎么感恩节还给你画贺卡,你是逢年逢节都来?”

闻辽回忆起他上次来福利院还是大学的时候,为了完成学校给的学期任务,那时候去的是当地的社会福利院,主要收容孤寡老人和没有劳动能力的残疾人。他当时也是一样,和同学把东西送到了就走了,没有进去看。如今复刻当时心情,大概是因为看不得一些场面,忍不得心酸,既然没有办法从根源上帮忙解决问题,就不去打扰了。

闻辽问张若瑶:“你钱都花这了?”

张若瑶像看傻子一样:“你有病啊,这才几个钱?”

“那你为什么手里只有五万块?”

张若瑶突然音量拔高,憋在她心里的话像连发子弹一样突突往外冒:“我发现你是好日子过多了,是

,我这么多年只有那几万块积蓄,那又怎么了?你买把椅子花一万多,就能理所应当看不上我这种淘二手椅子的是吧?在你眼里几万块钱连钱都算不上,聊胜于无,嗯?”

“我告诉你,很多人,很多家庭,工作很多年可能也就剩下几万块,这就是普罗大众的生活,这就是过日子,这就是大部分人的经济水平。”

“你当人人都像你,可以拿钱不当钱?你有钱,就悄悄的花,用不着买点什么都往人脸上砸,谁给你的优越感?惯你臭毛病。”

“还有,你拐弯抹角不就是想让我承认,在你来之前我经营不善,我得过且过,懒惰,又笨,没有经商头脑么?不就这么点事儿?你不直说,我替你说了,我张若瑶不如你,我以前学习不如你,家境不如你,现在做生意还是不如你。”

“你不差钱,你天赋异禀,你聪明绝代。”

“满意了?”

张若瑶指着闻辽鼻子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忍你很久了。”

出租车司机还在门口等着,张若瑶上了车,直接甩上车门,走了。

闻辽想拉下车门都没碰到边儿,也让他刚刚在酝酿半天来不及说的话彻底殉在心底里。

他本来想告诉张若瑶,就算你把你的积蓄都捐出去了也无所谓,我虽然不理解,但我尊重你。

他之前看过一个社会新闻,大概是说一个退休老人,把自己很高的退休金都用来名牌衣服,很贵的包,还有高跟鞋,但她不穿,只摆在家里看。那些衣服都晶晶亮,非常漂亮鲜艳且夸张,藏在玻璃柜里像一柜珍宝。为了买衣服,她宁愿吃得朴素简单,哪怕是去饭店捡人没吃完的盘底儿。

当时评论区吵得沸反盈天,一部分人觉得这是个人爱好,乃至精神寄托,无可厚非,一部分人说的就不是很好听了,说老人不修德行,是精神不正常,老不正经。

闻辽是站前者的。他觉得只要一个人没有打扰、伤害到另一个人,有任何爱好都是被允许的,她有独立支配自己积蓄的权利,不需要给任何人交代。说白了,不别扭,随心而为,已经是活在世上非常非常难达到的境界了-

闻辽不敢惹张若瑶,默默把那一万多的椅子退了,换了个平价的。

张若瑶看见了,把自己的抱枕的毯子都搭在了椅背,这就算下了台阶。

谁也没再提那天忽如其来的争吵。

甚至闻辽觉得,那都算不上是争吵,大概率是那天张若瑶心情不好,借个由头拿他撒气,无可厚非。

他习惯了。

张若瑶问他,春节去哪?你不回家吗?

闻辽就坡下驴,他爸妈每年春节都出国游,今年也不例外,他也懒得折腾,就在荣城待着吧。

“你呢?你不去找阿姨?或者阿姨回来找你?不一起过年吗?”

张若瑶刚洗完澡,顺便指挥闻辽把二楼的床单被套都换了,扔洗衣机。

“我妈也出去旅游,也不带我。我下午刚打完电话。”

闻辽铺平床单看她:“什么时候打的,我怎么没听你打电话呢?”

张若瑶擦着头发:“怎么,你还要打个招呼啊?”

闻辽琢磨了下:“不该吗?这么长时间了,你是不是没告诉阿姨我回来了?”

张若瑶不回答,只有吹风机呜呜转,三两下吹干了,把吹风机线拢起来。

“张若瑶,你短发也很好看。”

“”

“长发也好看,怎么都好看。”

张若瑶把吹风机扔给他:“板寸呢?我剃个板寸好不好看?”

“也好看。”

张若瑶懒得理他:“你回去吧,今晚我睡店里,明早有人来拿纸扎,你不知道怎么对数。”

“你给我写下来呗。”

“我懒。”

“对了,我还没问你,春节那几天怎么办,店里还开门吗?”

张若瑶说开,三百六十五天全年无休。她还记得去年过年的时候,姜西缘和任猛喊了几个朋友,硬生生在她店里摆了两张麻将桌,从初二到初五,麻将这东西打起来是真上瘾,一群人像是不会累似的,有人下桌马上就有人接上,那大概是寿衣店一年里最有人气儿的几天。

闻辽来精神了:“你会打麻将?”

张若瑶看他:“怎么?这是什么高端技能?”

闻辽说:“你真能呛人。不过你这个态度充分证明了你技术一般,一般强手只会谦虚,说自己不会打不会打,打得一般,一般。”

张若瑶评价他,幼稚,幼稚得不能再幼稚了。

讨论这个话题的结果就是两个人各自下载了个大众麻将,立刻开打。美其名曰,春节麻将局前的演练。

张若瑶看看自己床上还没换的被套,又看看闻辽的:“你为什么先换你自己的?”

说着走去折叠床,指挥闻辽:“你去我那。”

还是她上次买的斑点狗单人四件套,闻辽左一个不愿右一个不要,还是用了,睡得还挺香。

张若瑶掸了掸闻辽的枕头,确认是干净的,还有洗衣液的柠檬味,然后压在下巴底下,趴在床上打。

“你别过来,别看我牌,咱俩一个游戏房间打已经算作弊了,不然不公平。”

闻辽个厚脸皮的,悄么声挪过来坐在床沿儿,非要挨着张若瑶:“有什么不公平的,大不了我让你两圈,你要四条我不出四筒,你要幺鸡我不出红中。”

他偷亲了下张若瑶的头发顶,然后举起三根手指,立在耳朵边,一脸正经:“陛下,我给您点炮,我发誓,一定让您赢得舒舒服服。”

第24章 廿四你想念过我吗?不见的那些年……

张若瑶往里边挪了挪,腾出一半位置给闻辽,两个人并排趴着,这个角度完全可以看到彼此屏幕。闻辽说到做到,说点炮就点炮,能喂牌就喂牌,他记性好,还能提醒张若瑶什么时候该胡大的,什么时候见好就溜。不过这样打起来,张若瑶兴致寥寥,怪没意思,尤其看到另外两家的头像,一个是心平气荷,一个是站在假石旁的游客照,老照片。两个都是老人。

闻辽说现在老年人的网瘾比年轻人还夸张,半夜打游戏都太常见了,还有熬夜通宵看直播的刷短视频的。前几天老李太太见着他还问他,听说看视频是要钱的,是吗?闻辽拿来她手机看看,不知道什么时候瞎捣鼓,下载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软件。

他把用不上的都删了,只留了微信和一个短视频软件,告诉老李太太,你看吧,你只要不刷礼物,无非是花点流量,不花钱。结果老李太太经常大半夜给他和张若瑶转发视频,不是小猫做饭就是天上下金子雨,全是AI。

张若瑶和闻辽互相透牌,另外两家很快就输没了,然后自动换人,然后再换,再换,张若瑶觉得没趣儿,闻辽也觉得于心不忍,那些欢乐豆,不充钱的话就得靠天天签到领,俩人就这么不声不响把老头老太太们多日积攒的全赢来了。

张若瑶把手机搁一边,翻身平躺。

她终于知道闻辽为什么把他的小床安排在靠窗的角落,因为在这能看到夹在窗栏杆外的天空,荣城冬天干燥,天上星星也像是被抽干了水分,搅着劲儿地噌噌亮。

张若瑶说你还挺会享受,扭扭身子,安心看星星。

闻辽玩她头发,细软发稍绕在手指上,揉揉捻捻,嘴唇顺着颈侧就贴上去,从耳朵尖儿一路亲吻到眉毛,眼睛,鼻梁,身体逐渐交叠,张若瑶感受到腰上火热手掌,小声说了句不要脸,闻辽说那怎么办,床太小,我要掉下去了。

张若瑶又往里挪了挪,拢着他脖子,另一

只手攀着他手臂,指尖游走,拨弄他小臂上筋络,像弹琴那样。

闻辽不傻,他也知道自己身体哪一个部位好看,只是没想到张若瑶对手臂情有独钟,他腾出一只手给她玩,不耽误他掌握她腰间曲线,俯身在她耳边吹气:“瑶瑶,瑶瑶”

张若瑶热得很,但她不说自己热,反问闻辽,哎,你觉不觉得二楼供暖有点太好了?像个空气炸锅?

闻辽笑得不行,骂她装什么大尾巴狼,随后跨坐直腰,胡乱把身上T恤扯下来扔一边,好让张若瑶借着夜色明明暗暗的光看清他身上更多的肌肉走向。

张若瑶索性就真拿出流氓架势,反正他说她耍流氓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捞来手机,假装晃晃:“不介意我用手电筒吧?”

闻辽气笑了,但又抑制不住呼吸变重,把她手机夺了,俯身压将下来,手捏着她下巴,深深亲她一口,观察反应,确认张若瑶不抗拒,再将吻继续深入,滚烫的舌碾过来碾过去,两个人都炸出一身汗。

闻辽跟着了魔似的,瑶瑶,瑶瑶,呢喃个不停。张若瑶也有样学样,在他耳朵边轻声嘶磨,小声逗他,辽辽,辽辽

然后就完蛋了。

当场破功。

闻辽笑得滚到一边去,说张若瑶,小时候我去农村爷爷家喂猪,拿着粮食舀子就是这么喊猪的,啰啰啰啰啰

张若瑶照着他肩膀就来了一掌:“这哪一样了?”

“不知道,反正就想起来了。小时候我爸还骗我说,猪会吃人,我就再也不敢进猪圈了。”

张若瑶说:“吃不吃人我不知道,但猪确实会咬人,我小时候就被猪咬过,很凶的。”

闻辽分辨不出张若瑶是不是在七扯八扯:“咬哪了,我看看。”

张若瑶拽拽衣领,不给看,闻辽不饶她,强硬地掰着她肩膀,把人正过来,重新吻上去。

再次交缠到一块儿。

张若瑶细碎着呼吸问他:“哎,多晚了都,你该走了吧?”

她心知肚明闻辽不会走,但还是想听他能为了留下编出什么理由来,没想到闻辽演都不演了,假装聋了,听不见,只顾着亲吻她。

张若瑶一手推他小腹,一手伸长了去捞窗台上正疯狂作响的手机。闻辽不上不下的,抓住张若瑶的手,使劲儿一捏,嗓子哑得不成样:“你要摸就好好摸。”

张若瑶眼睛比星星亮:“摸哪。”

“想摸哪摸哪。”

张若瑶用劲儿一拧,确确实实是结实的腹肌,只拧起来一层皮儿,闻辽吃疼,往旁边闪了闪,这让张若瑶手指尖碰着手机。

她凶他:“真聋啊?手机响你听不见啊?”

接电话的工夫,闻辽坐在床沿,撑着膝盖缓和,头埋得低低的。

张若瑶用脚踢了踢他的光裸结实的背。

三言两语,只听张若瑶问了“什么时候的事”和“你现在在哪”,又应了两句,就挂了。

闻辽仍坐在床边搓脸,问:“急?”

张若瑶穿鞋下床。

干这行,半夜电话哪个是不急的?

不过这次还真不是客人打电话,是刘卫勇,急吼吼的,说晚上他跟刘紫君吵架,刘紫君跑了,不知道去哪了。现在他开了辆干活用的非急救满街找人。

张若瑶说你快回去吧,且不说紫君不可能大冬天半夜在街上晃,你开这个车出去是要吓死谁?

想了想,问刘卫勇,季桥电话你有没有?

刘卫勇回语音过来,问张若瑶,季桥是谁?

张若瑶无语了,这个当爹的只会瞎着急,一点都操心不到点儿上。

闻辽这会儿缓过来了,跟着张若瑶下楼,给她倒杯水,问:“我怎么听咱舅哭了?”

张若瑶说你没听错,就是爱哭,内心太柔软。岁数越大内心越纤细,都能和刘紫君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计较一番了,大半夜闹什么闹。

闻辽琢磨一会儿,笑说:“咱舅挺有意思。”

张若瑶瞥他:“你之前不是还说他深沉么?”

闻辽灌了杯凉水,问,你怎么一点不着急?

张若瑶说急有什么用?谁又不是没从孩子时过来过,都有和家里闹矛盾的时候,不然她也不会中考时执意要去离家远的学校。

“不用出去找找?”

“不用,她精着呢,不会做什么伤害自己的事,就是出去躲个清净。她要是不来店里找我,就是和她同学在一起。”

真被张若瑶说中,不一会儿,一个陌生短信就发过来,对方很有礼貌,说,姐姐你好,我是季桥,刘紫君现在和我在一起,和家里人说一声,不要担心。她就是心情不好,没事。

张若瑶打电话过去,被挂断了,只能回短信,说谢谢,她爸和我可以不去找,让她安静一下,但你必须给个具体的地址,是在你家?还是哪?

隔了很久,季桥回了个门牌号:“在我们租的工作室。”

张若瑶招呼闻辽,走,穿衣服,出发。

闻辽反应过来,说:“你这样,你妹妹以后都不会再信任你了。”

张若瑶说他站着说话不腰疼,合着不是他妹妹。大半夜,一个男孩子和一个女孩子,十七八岁。要是不去,心得是多大?

闻辽出去拦出租车,张若瑶站在路边裹着外套和围巾。

荣城就是这样,晚上车少,迟迟打不到,闻辽有点恼了:“瑶瑶,咱们买辆车吧,算店里投资的一部分。”

张若瑶说用不着,拉货有小面包,拉人有非急救。

呼呼夜风里,闻辽给她捂手:“我是说日常生活用。”

“用得着?你不是有自行车么?多环保。”

她怼闻辽:“你现在就可以去骑,我打车,你跟着蹬就行了。”

闻辽说不是那回事,他现在越来越能明白为什么大猛和姜西缘他们买车都要买suv了,因为有家庭,要顾老人和孩子,这个痛点真的抓得太准确了。如果孤身一人,怎么都行,有了家人就不一样。

张若瑶左右踱着步,说:“那个男孩子还行,说话做事挺成熟的。通常这个年纪的男生每天都咋咋呼呼,特别幼稚,人憎狗嫌的。”

闻辽说:“嗯,我知道,你比较欣赏文雅内敛的,成熟稳重的翩翩君子。你上学的时候就喜欢那样儿的。”

张若瑶觉出话茬不对,看他一眼:“你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闻辽没反应过来,敞开自己外套把张若瑶揽怀里取暖:“不是么?我都懒得说,你高中的时候不就跟你们班班长走得很近?我让你去看我篮球赛,你不去,说要跟人家去买练习册。”

“你还总跟我夸他,他叫什么名我现在都还记得。”

“我骑车去给你送吃的,半路摔一跤我都没跟你说。结果你让我滚,还把东西砸我身上。”

“这都是你干的事儿,你自己琢磨琢磨吧张若瑶。”

张若瑶有些迷茫。

不是她忘了,而是她没想到闻辽还记得。

那场别扭以后,他们就开始了长达十几年的分离。

闻辽提醒她:“还没想起来?就那傻大个儿!戴个眼镜!说话文绉绉的没看出他哪厉害,就给你迷成那样,我对你好你是一点都不记得,你误会我死了,那这些年你有想念过我么?想过我几回?张若瑶,你就是”

话没说完,张若瑶蹭地就把手从闻辽手心里抽出来了。

“你干嘛!”

张若瑶眼里含泪:“你给我滚!现在,马上,滚!”

第25章 廿五口不择言

接到刘紫君,已经是后半夜。

可怜巴巴的样儿,衣服没穿够,被这寒冬腊月冻得溜肩缩脖,张若瑶心情不太好,也懒得骂她,打算回店里,闻辽说别,你们直接回家吧,今晚我值夜,你们姐俩回去好好聊,弄点吃的。

刘紫君应激反应:“我不回!”

张若瑶瞪她一眼:“我说回你家了?”

回到闻辽家,张若瑶把自己的拖鞋扔给刘紫君。

刘紫君放下书包开始打量,问:“姐,你们同居了?”

张若瑶不理她,去卫生间洗脸。

闻辽发来微信,告诉她这几天都不要去店里了,陪妹妹吧,他一个人也可以。她把明早客人来拿纸扎的数量发了过去,放在哪,怎么装,叮嘱他装车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别磕了碰了折了。纸扎最容易损坏,冬天还好,要是夏天雨水多,太潮,头一天做的第二天就软塌塌变形,都没法跟人交代。

闻辽连连答应,说放心吧,随即开始强行套近乎,撒娇认错,发来语音:“别生气了呗?”

还拍了一张手的照片给张若瑶看,他中指肿得不轻,指甲盖底下都紫了。

刚刚去找刘紫君的路上,张若瑶突如其来的眼泪把他吓坏了,后知后觉自己莫不是戳着了她心里不为人知的伤口。他细细琢磨,到底是哪句话说的不对了,难不成是张若瑶和那班长还有联系?自己不该当人面说坏话?

下一秒,张若瑶带着哭音儿的怒吼就飙到他脸上:“对!你说的对!你就是比不上人家,我从来就瞧不上你!”

“你以为你谁啊?谁给你的一身优越感?你从小就是这样,比别人多点零花钱,多几个玩具课外书就了不得了,荣城都装不下你了,永远高高在上!”

“老话说三岁看小七岁看老真没错,你十几岁时的德行,现在三十多还是一样!幼稚!不可理喻!”

“这些年我根本就没想起来过你!你死了就死了,我早忘了你这号人了!”

“你给我滚!我不用你跟我合伙做买卖!不用你突然出现当救世主,你是不是以为你是在救我于危难?滚蛋!”

“我让你去给我送吃的?不是你自己要去的?贱!”

闻辽就是在听到这一句的时候一把抓住张若瑶挥舞的手臂,紧紧锢住她手腕,目光冷下来:“张若瑶,你过分了。是谁高高在上?我吗?我到底是高高在上还是犯贱?你想清楚,别前后矛盾。”

“什么叫十几岁的德行?我什么德行?”

“你别口不择言,像个炸弹一样。我说什么了我?”

他要委屈死了。

从小到大他都在仰视张若瑶,跟着她屁股后面打转,有什么好的都先想着她,还以为她都知道,没曾想来这么一出。

高高在上,亏她想得出来这词儿,简直倒反天罡。

他还想继续回怼,但路上有车驶过,一闪而过的灯光让他清晰看见张若瑶流泪不停的眼睛,就迟疑了。

张若瑶满脸是泪,声音被风刮得弱了下来,摇摆不定:“对,闻辽,我从来都没想念过你,一次都没有。”

“我不该还留着上学的时候你送我的东西,不该在再见到你的时候高兴庆幸你没死,而是应该早忘了你的脸,把你推出门去。”

“我不该清明节给你烧纸。”

“不是你贱,是我贱。”

张若瑶说不下去了。

一辆出租车刚好停在身旁,她开车门就坐进去,想故技重施甩开闻辽,却没想闻辽这次反应快,一把掌住车门。

来不及了。

车门阖死,夹到了闻辽的手指,随后扬长而去

张若瑶把照片放大,确实夹得不轻。

闻辽还觉得拍照拍不出惨烈程度,又录了一段视频,展示他左右手中指的差别,肿起那么大一块:“你看看!你看看!”

张若瑶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细细瞧自己眉眼,她想起小时候妈妈总说她,长了一双清秀的眼睛,眉毛淡且散,长大了必定攒不住钱,心太软。

纠结了一会儿,她给闻辽回了一句:“知道了。”

闻辽回了个问号。

“?什么叫知道了?我让你别生气了!吵架没劲透了。”

“我错了。”

“你当我晚上胡言乱语,以后不会了。怪我,我怎么能那样说你,是我没心没肺,好赖不知,我错了我错了。”

手指头是真疼。闻辽自己在冷风里站着愣神了半天,直到另一辆出租车停他面前,司机降窗问他,走不走!

闻辽这才回过神来上了车。路上捂着手琢磨张若瑶刚刚说的话,知道这些年她没把他忘了,她高兴他还平安着,于是噗嗤一声乐出来。把司机吓一跳,透过镜子看他,说,这大半夜,小伙儿你别吓唬人呐。

闻辽也不说话,就美滋滋地看着窗外,给手指头吹气

张若瑶回了个OK的表情包,告诉他:“柜子里有碘伏,不行去医院吧,包扎一下,别沾水了。”

闻辽打字不方便,还是语音说:“没事儿,换指甲就好了,我换过一批了都。”

张若瑶问什么叫换过一批。

闻辽说他刚离开荣城那年不是休学在家么,后来想想其实那时是心理出了问题,但被忽略了,那时候也没有现在这样便捷可寻的心理咨询,总之那时候在家他不爱说话,每天就是吃饭睡觉打游戏看动漫,对着电脑的百分之八十时间都在咬指甲,十指连心,痛让他觉得爽,渐渐地,甲床都被咬没了,越长越蜷缩,就剩黄豆粒儿大小。后来是去了医院矫正才好起来。

闻辽说完了,但没有发出去,取消了。刚吵完一架,他不想故意博张若瑶同情,这样不好,而且张若瑶那个时候的状况未必就比他强到哪去,她一声都没吭过。

斟酌过后,只发出一句:“没事儿,会长出新的。”

后面还有一句:“我爱你。”

张若瑶噼里啪啦打字:这三个字在你嘴里可真容易说出口。

打完了,也没发,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了,最终回了个:“哦。”

刘紫君趴在卫生门口,偷看她手机屏幕,张若瑶一抬头,吓一跳。

“姐,我指甲也疼。”

“手怎么了?”

“不是手,是脚,脚指甲。”

刘紫君把袜子脱了,抬脚晃了晃:“我爸砸我相机,结果砸我脚面上了。疼死我了。”

张若瑶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没忍住笑,和刘紫君对视了一眼,更忍不住了。两个人站在卫生间门口笑半天。

“该。”

她让刘紫君把脚冲一冲,扶着她肩膀回卧室,床上坐好,她来检查一下。脚指甲没事儿,就是脚背高起来一块,还发红。

她去洗了块抹布,包冰块敷着降温。

“姐,我还要剪剪脚指甲。”

“我这没有指甲刀,明天回你自己家剪去。”

“姐,你跟你男朋友不睡一屋啊?”

张若瑶揪她小脚指头:“再多嘴我让你爸来接你。自己的事没弄明白呢,来操/我的心。”

这一夜就这么过了。

但刘紫君的好奇心并没有被满足。

第二天两个人一起睡到日上三竿,然后被张若瑶揪起来,去逛商场买衣服,快过年了。

刘紫君又问:“姐,你是不是要结婚了?”

张若瑶懒得理她。

刘紫君开始向张若瑶传授她在网上接纳的一些婚恋避雷观点,比如,一定不要未婚先孕,婚前要查征信,看看他的银行流水,要看他父母在家里的相处模式,听听他对未来的看法,至少要有五年内的切实可行的规划

张若瑶看不上刘紫君买东西的眼光,刘紫君总喜欢买各种特别宽大极简的衣服,在她看来就是老气横秋。刘紫君反说张若瑶根本没有自己的审美,是被资本制造的流行风向法荼毒了大脑。

张若瑶问她:“所以你问季桥他的规划了?你们打算去同一个城市读大学?”

“什么啊?”

张若瑶说别装了,她昨天晚上清清楚楚看到两个人穿着同款不同色的德训鞋,刘紫君身上还披着男生的外套。

刘紫君说只是巧合。

“那书包上

的挂件呢?一样的,也是巧合?”

刘紫君赌咒发誓,她和季桥就是好朋友,非常非常好的那种,但不是情侣,如果一定要问个原因,那就是他们家庭很像,主要是家庭矛盾方面,她和季桥互舐伤口,互相安慰鼓励。

张若瑶又问,那工作室是怎么回事?谁租的?

刘紫君说,那原本就是季桥家闲置的车库,要说季桥他爸对他有多么粗心不在意,他们都把车库当工作室小半年了,他爸竟然没发现。

张若瑶说,他爸没发现,但你爸发现了。

反正相机也砸了,你短时间内也别想着重整旗鼓东山再起了,安心学习吧。

刘紫君很沮丧。她知道迟早会有被刘卫勇发现的一天,只是心里不平衡,她觉得别人的父母都很开明,给孩子足够的自由度,但刘卫勇看她看得太紧了,不客气地讲,像监狱看犯人,而且不听人言的,顽固,霸道,暴力,独断专行,盲目自信,拥有中年男人所有的缺点,让她喘不过气。

“他怎么对你使用暴力的?”

刘紫君说:“他没对我暴力,但对相机暴力了,那相机还不是我的,摔得稀巴烂。他说他赔,可我怎么和同学交代呢?”

张若瑶说:“我不偏不倚地讲,你爸够惯着你的了。而且你刚刚说的那些,我并没有看到。”

刘紫君说这正是关键点。

她前段时间看到一种观点,当你讨厌或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要试图跳出你们当前的身份关系,以一个第三人称的角度重新审视这个人。她尝试过了,发现刘卫勇在外的人设特别好,一个细心耐心的单身老父亲,还做着一份“灵魂摆渡人”的工作,敬业负责,听着还怪好听。

但她作为刘卫勇的女儿,感受不到这些。她只能感受到父女关系里的不平等,仗着一句“我是你爸”、“我比你懂”就能对她无限倾轧。当她把这些说给别人听,得到的回馈往往是:“不能呀,你爸挺好的呀。”

只有季桥对她说:“我明白你。”

因为季桥的爸爸是名师,在学校的名声也非常好,没人知道他晚上经常喝酒,暴脾气,借着酒劲儿就打人。

张若瑶在看衣服,回了一句:“那你就好好复习,好好准备高考,考好一点的学校,离你爸远一点。”

话说完了反应过来不对,这话说得不仅有点“爹”,还很不负责任。

幸而刘紫君并没有在意。

她说:“无所谓,我看透了,不仅家庭关系无法给我带来任何安慰和归属感,而且在现有的价值观体系里,我将来也大概率是个螺丝钉,是个对社会无用之人。”

“现在更是,工作室干不成了,我那一点点浅薄的快乐和成就感也没了。”

“人活着是为什么呢?都别惹我,大不了我把想吃的都吃了,想玩的都玩了,我就去死。不亏,反正我死了都没人惦记我。”

张若瑶扒拉衣服的手倏地停了。

她回头,眼睛冷冷瞪着刘紫君:“你刚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

刘紫君反应了两秒,一下子清醒过来。她看着张若瑶怒意正盛又破碎的眼神,想起她爸说过的,姑姑去世的时候姐姐有多么痛苦,抬手就抽了自己一巴掌,干脆利落:“姐,我说错话了。你别难过,对不起。”

第26章 廿六深夜话题

店员没看到这边气氛紧张,还以为张若瑶是在找码数,走过来要帮忙。

张若瑶把衣服往刘紫君怀里一推,示意她去试衣间。

“姐”

张若瑶揉一把她脑袋:“快去。”

逛完了,回去路上顺便去了趟店里。刘紫君不好意思了,跟张若瑶说,今晚她还是回自己家吧。还给自己打气:“我爸总不会再把我赶出来,对吧?大不了挨两句骂,能怎么?”

张若瑶说拉倒吧,再跟我住两天,她掰刘紫君下巴瞧她脸,实诚孩子,脸上一道红印子。

“你顶着大印子回去,你爸还以为我怎么你了。别磨叽,走。”

一晚上,刘紫君一直不敢多讲话,洗漱完玩会手机就说要睡觉。张若瑶躺她身边,大脑放空,不语。

小区里的视野就不如道路旁门市好了,顺着窗帘缝看出去只能看到对面楼扇扇窗,一丁点天空瞧不见。张若瑶光脚下床将窗帘再打开点,刘紫君半梦半醒听到了,喊她,姐。你去哪。张若瑶小声,睡你的吧。

她只是想看看对面楼最亮的那扇窗里在干什么。

那户没拉窗帘,客厅一览无余,电视光影明暗不定,洒在沙发上。

沙发上没人。

张若瑶站在窗前长长久久地出神,直到闻辽给她发微信,一张照片,给她看他的新衣服。店里没有全身镜,他是站在店门前借着照出来的影儿拍的,把人拍扭曲了。

闻辽说:“谢谢,很合适。”

张若瑶说不客气,补偿你的手指甲。以后那些事儿过了别再提,我不喜欢翻旧事,很讨厌。

闻辽说他同意。

张若瑶放下手机又发了一会儿呆,再看看闻辽发来的照片,告诉他:“衣服底摆那有个线头,我出了商场才看见,你穿的时候剪了,不然磨皮肤。”

没告诉他的是,她其实结账时就看见了,但因为是打折款,划算,有点线头就有点线头。穿着这不是也挺不错?

闻辽瞪眼瞎似的问,哪?在哪?

张若瑶有点烦,闻辽又发来一张照片,上衣底摆被掀起来,他拽着一根长长的线:“你说这个?”

镜头根本没聚焦,聚焦的是他劲瘦线条明显的侧腰,他故意拧了下身子,好让张若瑶看清那些线条是如何蜿蜒的,张若瑶在心里骂了一句,以前觉得他只是没皮没脸,现在简直是烦人到一定境界了。

她回了句:“睡了。”

闻辽没回她。

又过了几分钟,一张新照片,这次不是以色侍人了,搞文艺了,他把手机从二楼栏杆探出去,拍了一张夜空。

张若瑶回了个省略号。

她望向对面那扇窗,电视已经关了,原来是有人的。

这下子对面整栋楼都陷入静谧的黑暗。

再对比闻辽发来的照片,漆黑夜里,星星不多,只有一颗特别亮。

张若瑶回头看了眼刘紫君,睡熟了。然后给闻辽发微信,问他,你打烊了没?

闻辽回了个yep。

“锁门了?”

“锁了,刚洗完澡。”

“报警器开着呢?把垃圾扔出去,屋子里热,垃圾别过夜。我忘记跟你说,那个热水器花洒有点漏水,你给拧一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