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1 / 2)

第21章 二次觉醒 听见自己流淌的声音……

“您不是已经作出选择了吗?”喀戎不知道自己是抱着什么心态说出这句话的。

太诡异了, 雄虫的每一个做法都让他看不懂。

明明在他取胜后转身走向双胞胎,此刻却又跪在他脚边——雄虫的吻正顺着自己的脚踝一寸寸向上攀附,然后他顺势起身, 双臂颤抖地环住自己腰侧, 金发垂落, 颈侧微痒的触感让他无法忽视。

这不对。

这姿势太卑微了。

只有那些被雄虫刻意冷落、渴求信息素到发疯的雌奴,才会用这种自我羞辱的方式祈求垂怜。高高在上的冕下,怎么会甘心这样呢。

即使沈池曾经说过只希望他做自己的雌君,他也从未对他有过如此亲昵的举动, 连一个吻都吝于施舍, 更别提这种极度讨好的举动。

雄虫他为什么要这样?是戏弄吗?是他无法理解的惩罚吗?

惺惺作态?

可他身上有什么可图谋的呢?叫他明明不喜欢自己, 还要这般讨好自己。

即使他在心里暗暗戒备,一丝惶然的悸动,仍旧不可抑制地泛了上来。

“……不是这样的。”

耳边传来低喃。

“不是这样的。”

又是一声, 比前一句更轻。

“不是这样的……”

雄虫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一声呜咽。

奥菲察觉到他的雌虫无动于衷, 甚至连手都没抬。

不远处的篝火忽然跳动了两下, 火焰被无形之力牵引,猛地窜起,继而迅速蔓延,悄无声息地围拢, 最终在两虫周身筑起一道密不透风的火墙。连上方也被封锁, 搭成一个以火焰织就的囚笼。

不知道是以什么为媒介, 烧得正旺。

焰色并非炽烈的红, 而是一种晦暗的暖色,像是融化的琥珀,或是稀释的鲜血, 映出暧昧而扭曲的光,温度并不炽热,而是恰到好处的温暖。

外界的动静全数被隔绝,只剩火焰缓缓吞吐空气的低啸声。

涅法的精神触手在探查时便察觉了奥菲的异常。他好心地将那具空壳牵引至喀戎身侧,在看到暗火升腾的瞬间,银色瞳孔中闪过一丝了然。

“请您继续直播。”他对着赶来的莫萨拉导演微笑,“这可是千载难逢的神迹。”

刚刚黑屏了不久的直播间再次亮了起来。

[刚刚怎么了,这是什么?]

[上将呢?神殿那两只呢?]

涅法尽职尽责地传播母神的信仰:“大家不用担心,虫神正在履行赌约,让胜利者独享他的战利品——直到黎明。”

[虫神在上!!?这火墙是真的?!不是全息投影?!原来虫神真的会显灵啊!]

[我还以为又要以雄虫耍赖收尾呢!雄虫的承诺比星网信号还不靠谱]

[今天起我就是虔诚的信徒!]

涅法满意地扫了一眼满屏的弹幕,就像感应到了信仰力的攀升,唇角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至于众人眼中“虫神显灵”的奇迹究竟归属于哪一位神明……没关系。等时机到了,他会亲自告诉他们——真正回应祈愿的,从来都不是他们以为的那位神。

火圈中,雄虫也在为喀戎低声解释着这突如其来的火焰因何而来。

“冕下,你们神殿,还挺讲究仪式感的。”喀戎推开雄虫,讽刺地勾起了嘴角。

奥菲的脸上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就像心脏被生生拽着撕扯开,最后在胸腔深处被碾成粉末。

他好像总是搞砸一切。

刹那间,失控的信息素毒雾般弥漫,甜腻得令虫窒息。

火圈围起的范围不大,但也恰好将喀戎那条断腿也圈在其中。

奥菲克制着颤抖的身体,走过去将那条断肢小心翼翼地拾起。

断腿还残留着雌虫独有的温度,皮肤上沾满了细碎沙粒。他走回雌虫的身边单膝跪着,将它轻轻贴回雌虫的身体上。雌虫的血肉恢复得极快,断口才一贴合,皮肉便开始蠕动重生。

即使在战场上被轰穿腹部,喀戎都不会皱一下眉,更别说只是断掉一条腿,此刻更让他难捱的,是空气中弥散的求偶信息素。

他垂下眼睫,静静注视着雄虫:“你要二次觉醒了。”

雄虫的眼尾都红透了,身体也微微的颤抖,可见他对这次二次觉醒并不是一无所觉。

那他在忍什么呢?现在身边只有自己这一个“趁手的工具”。为什么不立刻使用呢?

他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对他的信息素根本无法抵抗。

喀戎垂眸望着奥菲。他并不是那种会沉溺于情绪泥沼的虫,即使再不甘心,也会在最短时间内将自己抽离,强迫自己以一种冷眼旁观的姿态回看自己,就像看一场与他无关的戏。

可这场戏好像多了些什么他无法理解的。

他无法完全抽身。

“赌约在强制我二次觉醒……”雄虫垂下头,原本只是单膝跪在喀戎腿侧,这时却将另一条腿也缓缓跪下,将额头抵在喀戎的大腿上,姿态顺从。

喀戎能感觉到,雄虫在极力压制自己信息素的外泄,不让那股灼热甜腻的气息侵蚀到自己。

他对雄虫在这等诡谲的场合下,还能保留一丝克制与体贴,而感到惊讶。

“雌主。”忽然,他听见一声呢喃。

雄虫的嗓音低低的,他以为他自己听错了。

好吧,他年少时确实做过这样的梦——训练场的淋浴间里,他幻想着有一位骄矜的小雄虫能这样红着眼尾唤他。

可现实与梦重叠的这一刻,却如此荒谬。

“我是您的战利品,请您……享用我。”雄虫的声音哀哀的,暗火映照下,他的睫毛湿漉漉的,眼尾的红痕更深了。

一瞬间,喀戎几乎以为自己听觉出了问题。太荒唐了,天方夜谭般的场景,叫他下意识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刚刚的激战中伤到了耳膜。

他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二次觉醒期对于雄虫来说无比难熬,他听说大部分雄虫都会在觉醒期崩溃惨叫,甚至因此而折磨陪他一起度过觉醒期的雌虫。

但没想到会这么难熬,难熬到这只雄虫愿意如此卑微地求他,可是雄虫明明可以命令他……或是就像那些雄虫一样,用信息素强行控制他,把身体的痛苦发泄在他身上,迫使他引导他安全度过觉醒期……所以,何必如此低声下气呢?

一个模糊又难以置信的念头在他脑海闪过,他决定试探一下。

“可是,我不想呢。”雌虫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雄主,您没必要委屈自己来讨好我。”

“我可以送您离开火墙,厄里芬和维洛迦现在应该也能行动了,他们都是S级军雌,”雌虫的尾音微妙地一顿,带着几分自嘲,“一定能让您安稳度过二次觉醒期的。”

雌虫的恢复能力极强,方才的打斗看着血腥,实际上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他们就能够恢复行动能力。

奥菲的呼吸相当紊乱,二次觉醒的冲击让他摇摇欲坠。

“我没有选择他们,我只要你。”

“那您说说,刚刚是怎么回事?”

奥菲神色恍惚,却还是定定地解释着:“我的翅膀碎了……”他呢喃着,“身体承受不住精神海……我控制不了自己了……我没有想去找他们……”

“您找借口最好找个像样点的。”喀戎的嗓音低沉,“雄虫怎么会有翅膀呢?”

“真的有的……”他的指尖颤抖着,虚虚划过空气,试图比划着早已不存在的翅膀轮廓,“你见过的……我们第一次见的那天……”

“真的有的……”他重复着。

喀戎怔住了,他不再说话。

雄虫的精神已经涣散到极点,但他还是拼命克制着自己,没有释放出压制信息素。

喀戎意识到,现在无论自己问什么,这只雄虫都会毫无保留地回答。

于是他微微俯身:“如果刚刚我输了呢?现在围在您身边的是他们。”他顿了顿,眼神却一寸寸压下来,声音也低了些:“您又打算,怎么办?”

“那我就去死。”奥菲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喀戎低下头看着他,语气不紧不慢:“您可是帝国最珍贵的冕下,想要什么样的雌虫没有……真的要为我一个,守身如玉吗?”

奥菲紧紧抓着他的腿。

“我向神明起誓,”他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字字清晰,“如果我背叛你,如果我跟别的雌虫在一起,就让我精神力枯竭而死,让我的灵魂永远被烈火焚烧……求你……不要离开我……”

话音刚落,四周的火墙上隐约浮现出古老的神文,那些符号如活物般游走闪烁,仿佛在记录着刚才的每一个字句。

喀戎以为这世界上不会有第二只雄虫会跟他说这样的话了。

‘你是我的唯一’,类似这样的承诺足以让无数雌虫为之疯狂。上一世的自己正是因为沈池的这句话而彻底沦陷,对他予取予求,甚至搭上了性命。

两个场景在脑海中重叠交融,过去与现在交错着撕扯他的心。

帕尔米隆星向来神秘莫测,从未在大众面前显现过任何神迹。然而此刻,看着四周升腾的熊熊火墙,诡异的火焰见证着这份誓言,他不得不承认这份誓约的真实性和分量。

沈池当年那些轻飘飘的甜言蜜语,远远比不上此刻这份以灵魂为担保、以神明为证的庄严誓约。

或许……他可以再相信一次。

雄虫的信息素在密闭的空间里剧烈浮荡,喀戎渐渐地被影响地有些站不住了,他顺势蹲下身,平视着雄虫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已经布满血丝和水雾,却仍执着地抬眸回望着自己。

他伸手将雄虫脸上的血痕擦去,粗粝的手指抚过白皙的脸庞,留下了红痕,他没忍住,又多蹭了几下,红痕更红了。

雄虫似乎因这个动作清醒了片刻,忽然抓住他的手,轻轻按回自己脸颊:“雌主,我是你的。”声音哀哀地,带着乞求。

又来了。这个称呼。

不知是密闭空间里沸腾的信息素作祟,还是暗火的温度太高,喀戎感到一股餍足感在内心蔓延。他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自己的扣子,一颗一颗,接着拉下拉链。

雄虫骤然屏住呼吸,接着便是一阵乱了节奏的喘息。

喀戎垂眸注视他,目光沉沉。火焰在瞳孔中晃动,倒映出那只狼狈的雄虫。

他干脆恶劣地坐在地上,看着雄虫双膝跪地,一寸一寸往他怀里倒。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只能伏在他身上喘息。

“一只雄虫可以有无数的雌虫,您为什么要立下这样的誓言?”

“因为我爱你……”

爱吗?

喀戎突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也曾问过沈池类似的话。那时沈池垂着眼,说:“……其实我从小不在主星长大,小时候曾经有一对雌雌夫夫照顾了我一段时间,他们感情很好,我很期望这样的感情。”

原来也是可以因为爱的吗?只是因为他。

喀戎缓缓向后仰,让雄虫跨坐在他身上。

他也快撑不住了,在浓烈的信息素包围下,体温迅速攀升。他不自觉地,一点点释放出诱导信息素,像是在本能中回应对方。

却在雄虫终于控制不住、压下来的那一刻,探出手,忽然攥住了他。

……尺寸似乎比想象中的还要夸张。他眉头微蹙,犹豫了一下,又不甘地试着再确认。

“唔……”雄虫的喉间溢出一声破碎的低吟。

这时,垂下的金发间,忽然滑落出两条金色的触角——像蛾翅那样带着细密绒毛的长触角,湿漉漉地耷拉下来,沾上了雌虫的脸颊。绒毛轻轻颤动,带着不知是信息素还是汗意的黏腻潮湿,贴着他的肌肤扫过。

雄虫会长触角吗?

他还未来得及深思,便感到自己短短的触角也在不自觉地从发丝中探出,迫切地想贴近那两条宽大而潮湿的金色触角。

当它们接触的那一瞬间,汹涌的情绪毫无保留地倾泻而来,如同海潮灌入心室,翻涌着、撞击着。他从未感受过这样的情感,炽热、坦率、毫无防备的依恋……这是爱吗?

一些破碎的画面自触角的精神连接中浮现出来,他在里面捕捉到了刚刚在篝火旁的那一幕——雄虫的精神体和身体分离,却又在不同的位置做出同步的动作。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居然是真实发生的。

……真好,雄虫没有骗他。

喀戎怔怔地望着眼前的雌虫,那双眼睛泛着雾气,似乎承载着压抑的情绪。他的心被轻轻叩响,不自觉地伸出手,想去抚摸他眼角微颤的睫毛。

他手一松——

严丝合缝……

他深吸了一口气。

奥菲的唇贴了上来,小心翼翼的试探。他的吻很温柔,唇角到高挺的鼻梁,再到微微扬起的深邃眉骨,最后抵达敏感的耳尖,每一下触碰都带着颤抖的珍视。

“哥哥……”他含混地呢喃,呼吸灼热,“能不能多喜欢我一点?”

雌虫的触角不受控制地轻/颤,立刻被奥菲的触角紧紧缠住。

“我真的好喜欢你、”

“我好爱你——”

“雌君……”雄虫糖霜般黏腻的情话在耳边响起,一声又一声。

“你多爱我一点……好不好”

雌虫那张俊朗的脸庞如刚出炉的蜂蜜吐司,深蜜色的肌肤在跳跃的暗火映照下,散发着令虫沉醉的光泽。

雄虫此刻像个沉迷于烹饪艺术的大厨,比起自己的愉悦,他对手下的作品更加在意。

这位追求完美的糕点师,不肯错过这道甜品的任何一个细微反应。

那些表情如奶油般柔软多变——有时紧绷如未打发的蛋白,有时又松软如云朵般的慕斯,每一丝微妙的波动都让他忍不住调整着自己的手法,这道舒芙蕾需要绝对精准的温度控制。

指尖能感受到最细腻的质地变化,抚摸丝滑的鲜奶油表面时的触感让他痴迷。蛋挞刚出炉时表面的微微颤动,让他忍不住想要更深入地品尝。

奶油早已打发过头,绵密的气泡在过度搅打下破裂,乳脂化作浓稠的浆液,顺着沿壁缓缓溢出。

每一次打蛋器的旋转都带起黏连的银丝,在空气中拉出晶莹的弧线,又啪嗒一声落回颤抖的奶沫里。

打蛋器的钢丝深深陷进奶油中心,高速震动时发出细微的嗡鸣。坚硬的金属圈搅动着、穿刺着,将原本规整的纹路破坏殆尽。奶油被迫裹住每一根钢丝。

厨房里弥漫着浓郁的奶香。打蛋器突然卡住,被过分柔软的奶油彻底缠住。操作者的手腕微微发抖,却停不下来,只能看着白色浪涌漫过,一滴一滴落在料理台上。

喀戎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喘息的,只记得自己的指尖扣进了雄虫的背,腿弯颤得厉害,触角缠绕着触角,几乎要将彼此勒进血肉。

偶尔,雄虫会抓住他推拒的手,轻轻放到唇边含住,亲吻,湿润的舌尖顺着掌纹游走,在粗糙的薄茧上留下晶亮的水痕。

直到,烟花斑斓,一下比一下璀璨绚丽。喀戎看到四片绮丽的翅膀在上方倏然展开,如同霞光织就的琉璃片。

喀戎偶尔听见自己流淌的声音,偶尔听到翅膜颤动的声音。

目光所及,四片薄翼跟着晃动。时而急促,时而舒缓,巨大的翅翼遮蔽了头顶的火光,在半明半暗中摇漾生辉。

——

谁也没有察觉,散落一地的衣物凌乱无序,就在其中,喀戎的光脑被雄虫随手扯下来丢在地上,屏幕正微微闪烁着光芒。

他收到了好几条信息——以及一条视频。发信虫,是洛瑟兰。

第22章 饼干 雄虫似乎又长高了

火焰果然一直燃烧到天明。

喀戎抓着雄虫新生的尾钩, 粉金色的尾节在他指间不安分地扭动,尾钩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鳞纹,尾端分叉的螯钳无意识地开合。

怎么会有虫的尾钩长着螯钳呢?

雌虫脑中掠过一个念头:幸好, 他现在还不会使用这条尾钩。

细沙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湿漉漉的沙地映着晨曦初升的光, 余热还残留在每一粒砂砾之间。

清晨的海滩除了他们空无一虫。

但喀戎还是轻轻推开了这只正趴在他身上餍足的眯着眼睛的雄虫,精力旺盛的雄虫困惑地望着他,不知疲倦的神情似乎仍未尽兴。

喀戎缓缓吐出一口气,耳尖微红。昨夜他不知昏眩了多少次, 雄虫的信息素却仿佛无穷无尽, 一遍遍地灌入他的精神海, 抚平了每一道裂缝与震荡。

其他虫……也这么勤奋吗?

从天黑,一直到天明?

还有一丝疑惑浮现在他心间,

他偶尔听过很多雌虫的泣诉, 雄虫的“宠爱”通常伴随着难捱的疼痛,标记完成后被丢在角落的雌虫, 甚至可能连直起腰都要忍受碎裂般的折磨。可昨夜……

雄虫似乎格外温柔。

尾钩还会体贴地垫在他腰下, 轻轻安抚着那份不知名的酸涩。甜腻的信息素如水一样包围着他,跟他想象中的粗暴的‘使用’一点儿也不一样。

晨光透过沙滩远处的雾霭洒落下来,一点点地拂亮他们交叠的身影。雌虫的手指轻轻滑过雄虫的背脊,眼神落在那对收拢的翅上。

“雄主, 天亮了……”喀戎的指尖悬在奥菲的翅膜上方, 淡金色的血管被晨曦照得纤毫毕现……昨晚他始终不太敢触碰它们……

因为每当他不小心擦过翅缘, 雄虫就会突然绷紧腰肢, 被刺激的翅脉泛起虹彩,继而引发更漫长的纠缠。

现在那对翅膀正乖顺地收拢在背后。他的手指终于落下去,顺着翅脉轻轻描摹, 感受薄膜下细微的颤动。

雄虫无意识地将翅膀往他掌心贴了贴。

雌虫的骨翼都是黑色、灰色、或者棕色的,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色彩鲜艳的翅膀。他忍不住又伸手触碰,指尖刚擦过翅缘,那对华美的翅膀却倏然收拢,“唰”地缩回翅囊。

奥菲毫无预兆地起身,目光锐利地投向了另一个方向。

一整晚,他们从未经历过如此大的距离分隔。喀戎有些不适应,心头涌上一阵莫名的空旷。

也许是因为度过了二次觉醒期的缘故,雄虫逆光的轮廓愈发锋利,无端让他心慌。

雄虫背后的空气突然扭曲,半透明的淡金色触手涌现,磅礴的精神力让周围的沙粒都悬浮起来。如此具象化的精神力,让军雌一时间忘了呼吸,任由精神触手卷起散落的衣物,盖在自己的身上。

——在一个可以算得上是很遥远的距离,涅法的脚甚至还没踏上细沙,就默默地收回。

“晨间的时候,树海的迷雾退了很多……咳,虽然我知道你们现在可能更需要休息,”涅法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点为难,“但这是获得神明赐福的绝佳机会,其他虫已经到了。奥菲,你认得路,请尽快过来。”

二次觉醒后的雄虫往往需要修养几天,被永久标记的雌虫也会进入倦怠期,这也是为什么军团的婚假会开在永久标记后的几天——虽然也很有可能是因为被鞭挞地太狼狈而无法出门。

涅法显然察觉到了空中弥漫着的浓郁的雄虫信息素,他的尾钩在空中烦躁地卷了一圈,然后脚步飞快地转身离开。

尽管方才发散的思维让喀戎没能即时地察觉来者,但雌虫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涅法的每一句话。他忽略身后残留的酸软,动作不紧不慢地穿好衣服,捡起落在一旁的光脑扫了一眼,几不可见蹙了下眉。

奥菲一眼就看见雌虫起身,立刻贴了上来,肌肤相碰的触感顷刻间融化了喀戎那丝刚刚萌芽的不安。

雄虫窝在他怀里,喀戎低头瞥了眼光脑上的提示信息,懒得理会是哪位不识时务的家伙曾经连续轰炸,顺手把屏幕熄了。

雄虫似乎又长高了。原本只到他肩线的位置,现在发顶堪堪抵着他的下颌。

喀戎低下头轻轻吻了吻雄虫的发丝。他的后颈还在发烫,永久标记带来的倦怠期让他思绪昏沉,对怀中的雄虫生出难以克制的眷恋。

他没有看错,雄虫的气质的确更为锋利了,整只虫散发着一种生虫勿近的威慑感,眉宇间曾隐约透出的媚意,如今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此时雄虫的表情懒懒的,似乎不是很想说话,他靠在雌虫身上,任由自己的雌君为他整理衣装。

——

奥菲和喀戎抵达树海边缘时,几道身影已在雾中若隐若现。

灰白的雾气在参天的古木间缓缓流动,整片树海笼罩在朦胧的神秘之中

一只直播球倏地飞过来,在两虫周身盘旋。

[上将还好吗?]

[怎么感觉这位冕下的表情又冷了好多,好吓虫……而且好像长高了。]

[不会是昨晚不开心了吧,哪有雄子喜欢被强迫的,昨天冕下明明都想去找那对双胞胎的。]

[军团长昨晚肯定很难过]

奥菲冷着脸抬手一挥,直播球在空中连翻数圈。

[我刚刚是不是被冕下拍飞了?]

[不是你,是我们。]

[都说雄虫二次觉醒之后有很大几率会性情大变,看来这位冕下是往更凶残的方向进化了……]

沈池的目光落在喀戎的身上,神色似乎透着关心。

奥菲直接走到两虫中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沈池。他并不是很想离开雌虫温暖的身体,他到现在还在怀念昨夜的触感,这让他的思维有些迟钝,眼神也变得空瘆起来。

任谁被这种无机质的冷漠表情盯着,也会毛骨悚然,沈池的后背泛起一阵寒意,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正当沈池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对面的雄虫突然转开了视线。

“咳……”

涅法站在树海的入口,银白色的发丝间缠绕着细细碎碎的光尘。

“虫神的赐福就在树海深处。”

他抬手,指尖抚过身旁的树干,树皮上古老的纹路随着他的触碰泛起微光。树海深处,幽蓝色的萤火无声悬浮,在黑暗中指引出一条蜿蜒的路。

“请各位雌虫穿越树海——”涅法微微侧首,唇角挂着一抹温和笑意,“沿着火光的引领,就可以抵达神像前,为您的伴侣带回神明的赐福。”

“不过,请谨记,无论听见什么、感觉到什么,都绝不能回头。”他轻轻晃了晃指尖,语气顿了顿,“一旦回头,您将被送回起点。”

“虽然不会受到惩罚,但是……树海下次何时再次开启,可就说不准了哦。”

喀戎踏入树林,树海被浓稠的雾气吞没,外面明明晴空万里,树影交错间,这里却如同黑夜,一丝天光都好像透不进来。

他顺着火光一路前行,不知道走了多久。

“雌君,你等等我……”

奥菲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带着熟悉的尾音,仿佛还残留着昨夜的余韵。

喀戎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他几乎下意识要转身,却在最后一刻想起涅法的叮嘱。他继续迈开脚步,没有回头。

“哥哥,你别离开我……”

声音忽然染上哭腔,像昨夜在耳边含泣的呢喃,连气息颤抖的节奏都分毫不差,一字一顿都踩在他的心脏上。

喀戎的呼吸微微一滞。

但他转念一想,真正的奥菲一定会不由分说地拽住他的手腕,或是直接用精神触手将他粗暴地卷到身边吧……

他明知道这是树海的蛊惑,却还是忍不住驻足。

“真是……”他抬手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苦笑着摇头。

幽蓝的引路萤火在前方闪烁,他强迫自己重新迈开脚步。

“喀戎……”身后的声音突然变了调,染上破碎的痛楚,“翅膀……好疼啊……”

伴随而来的,是金属穿透薄膜的撕裂声,是鳞粉在虚空中纷扬的幻听。

他倏然回头。

四周弥漫的灰雾猛地向他袭来,脚下的世界泡影般崩塌,枝影、蓝火,一并在视线中扭曲,下一瞬,他已经站回了树海入口。

树海外,三张铺着鹅绒的奢华沙发突兀地摆放着,奥菲正窝在沙发上,手里举着一块饼干,正要送进嘴里,忽然瞥见眼前出现的雌虫。

他愣了愣。

“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声音里是藏不住的疑惑。他的雌君可不像什么意志薄弱的虫啊。

“你听见了什么?”奥菲歪着头,挑着眉,他手里的饼干还维持着举着的状态。

喀戎沉默,他总不能说,他是在树海里听见了他哀哀地唤他,所以即使知道是幻象,还是忍不住回头吧……

他缓缓走到奥菲身边,双膝触地:“雄主……我让您失望了。”

他并不知道所谓虫神的赐福究竟是什么,但奥菲既然愿意来,大概也是想要的吧。

雄虫会生气吗?

“没事。”奥菲咬了一口饼干,含糊地回了句,又灌了口水,顺手拍了拍身侧的沙发垫,示意他陪他一起等待。

没有为自己的雄主带来他想要的东西,还被允许跟他坐在同一张沙发上,这在帝国绝对是想都不敢想的殊荣。

喀戎仅仅犹豫了一瞬,就顺从地起身。在接触到沙发的瞬间,他的身体比思维更快地做出了反应,手臂已经环住了雄虫的腰。

倦怠期的混沌感让他的行为比平时更加直白。他垂下眼睫,鼻尖轻贴在雄虫发间,贪婪地嗅着那股淡淡的信息素味道。

雄虫对他突兀的亲昵举动并没有抗拒,反而顺从地朝他贴了贴,这个动作让他格外心安。

[没看错吧!!!!我怎么突然觉得这位冕下好温柔啊!!]

[他居然允许喀戎上将跟他一起坐在沙发上吗?还这么亲昵,好羡慕啊……我家里的雌君都不允许跟雄主坐在一起的!]

[我能不能也去树海被失败一次然后抱着雄主坐沙发啊!!!]

[我知道了!一定是上将的技术特别好!得到了雄主的喜爱!喀戎上将,求出教程!!]

喀·技术特别好·戎目光无意间扫过了那行[求教程]的弹幕,耳垂悄悄泛起一抹绯红。

几乎没过几秒,加尔诺的身影就瞬间移动般出现在了树海之外。

他先是茫然地环顾四周,随即快步走向沈池,紧张地上下打量:“冕下您……您还好吗?”

沈池虽然困惑却还是礼貌地点头回应。

[真好奇他们在树海里听到了什么!!]

[可惜直播球一进去就没有信号诶……]

[沈池冕下还是一如既往的可爱又有礼貌!]

奥菲的目光若有所思地在喀戎的脸上轻轻落了落。

又过了好一会儿,洛瑟兰的身影迟迟出现在树海外。

这只雌虫的目光微不可见地往喀戎的方向瞥了瞥,然后慢慢地走向艾什,在他面前跪下。

艾什垂眸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起,眼中满是不耐:“真没用。

[……这才是雄子的正确打开方式。]

[感谢冕下让我找回真实感……]

涅法站在树海的入口,眯着眼睛看着那些沉默的雌虫们,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虽然各位雌虫都没有获得神明的赐福有些遗憾,但我们还有机会,冕下们可以亲自前往树海,完成试炼,相信各位一定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

[雄子也要去吗?会不会有危险啊。]

[我的雄主连上二楼都要抱诶,雄子怎么可能愿意去看起来这么阴森的地方……]

[……炫耀什么,不就是有雄主吗?笑死,我一点也不羡慕]

涅法善意地补充:“放心,我保证冕下们不会在帕尔米隆星受到任何伤害。”

奥菲漫不经心地舔掉指尖的饼干屑,瑰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兴味。他以前在神殿珍藏的古籍中读到过关于树海的只言片语,他确实挺好奇神明的赐福究竟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刚刚尝到的饼干滋味确实不错,他暗自思忖:不知道雌君能不能也烤出来这么好吃的饼干呢?这么想着,他又拿起了一块,缓步走进了树海。

斑驳树影在苔藓覆盖的地面游移,空气中飘荡着潮湿的朽木气息。

奥菲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

身后传来窸窣的对话声。

奥菲藏在发丝里的的触角微微颤动,本能地捕捉着风中飘来的只言片语。

他下意识地放慢脚步,仔细辨认着那些声音——好像是喀戎的声音,还有……沈池。

喀戎那低沉磁性的嗓音正在说着什么,断断续续的词汇飘来:财产、星球、安排……

“沈池冕下,听说雄保会正在为您安排合适的雌君候选……”

声音仍在继续,林间的雾气送来剩下的话语,正好清晰地落入他耳中:“……我想请求成为您的雌君。”

手中的饼干瞬间化作细碎的湮粉,簌簌从指缝间漏下。

第23章 吃醋 醋意再次烧红了他的眼尾

树海入口处, 浓雾缭绕。

沈池的身影突然出现。他怔了怔,随即恍然,难怪刚才加尔诺被传送回来时, 第一反应就是确认他的安危。

阴森的树海中, 当身后传来熟悉的痛呼声时, 确实很难做到置若罔闻。想到这里,沈池心头泛起一丝暖意,不自觉地望向不远处那道挺拔的身影。

加尔诺作为第一军团长的雌子,在所有追求者中, 地位仅次于喀戎。他不仅军衔显赫, 家底丰厚, 而且比起喀戎那种极具侵略性的硬朗轮廓,加尔诺线条柔和的少年面容确实更让他感到舒适。

沈池想起加尔诺昨天发来的讯息:‘只要能在您身边,什么身份都可以’。他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柔和……或许是时候给这份真挚的心意一个回应了。

喀戎注视着沈池快步走向加尔诺的身影, 眼神微动。他忽然意识到,奥菲此刻在树海中, 很可能也会听到他的声音。

这个念头让他的心跳漏了半拍。他既期盼奥菲能顺利获得神明的赐福, 又隐隐渴望雄虫会因为听到他的呼唤而转身,这种矛盾的情绪撕扯着他的理智。

喀戎抬手按住发烫的虫纹,倦怠期的敏感让他的思绪完全被雄虫占据,每一个念头都缠绕着奥菲的身影。

树海的迷雾在他眼前浮动, 就像在嘲笑着他纠结的心绪。

树海中, 迷雾流动。

沈池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上将, 我……我想再考虑一下……”

奥菲深吸了一口气, 粉色的瞳孔缓缓收缩。

他拒绝了……他怎么敢。

喀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他熟悉的耐心与温柔:“您在顾虑什么呢?”

迷雾中,沈池支支吾吾的回应模糊不清。

一个念头突然攥住奥菲的心脏, 刚刚喀戎那么快离开树海,难道是听到了沈池的声音了吗?

沈池对他说了什么?要他明知道是幻象也要回头?

……他怎么敢?

奥菲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却浑然不觉疼痛。

树海的雾气在他周身翻涌。

明明就在不久前……那个宽肩窄腰的躯体还严丝合缝地贴着他,他清楚地记得蜜色肌肤上滚落的汗珠,带着微咸的涩意滑过他的唇畔。

那双带着薄茧的手掌,从他腰后收紧,滚烫的温度几乎要将他融化在他身体里……

雌虫即便在自己都喘|息不止的时刻,还能分出心一遍一遍地亲吻着他的发顶,亲昵地哄他、安抚他、引导他……

……但是他还是忘不了沈池吗?沈池到底哪里好?

倦怠期的雌虫应该一心一意地依恋雄主的……他应该爱他的才对。

为什么?

奥菲的瞳孔完全变成了危险的竖瞳,鲜血从咬破的唇角渗出。翻涌的嫉妒让他完全忽略了另一种可能——或许喀戎听到的正是他的声音才选择回头。

杀意几乎要漫出眼角,什么神明赐福,什么试炼规则,他根本不在乎,他现在就要去树海外面掐死那只黑发黑眸的雄虫。

喀戎懒倦地坐在沙发上,天鹅绒表面还残留着雄虫离开时的体温。他无意识地用指尖摩挲着那块微微凹陷的痕迹,倦怠期的影响让他整只虫都有些懒懒的。

他伸手捞过那盒奥菲吃剩的饼干,手指轻轻擦过盒沿,包装上还沾着一点雄虫留下的糖霜。虫族对雄子的优待确实无微不至,即便在荒僻的树海边缘,也备齐了三张宽敞的丝绒沙发,各式精致的点心茶饮,甚至还有——

喀戎抬眸瞥了眼不远处那面全息投影屏,上面正播放着热映影片。光影在他疲惫的眉眼间流转,却丝毫提不起他的兴趣。

喀戎垂眸看着手中的饼干盒,雄虫似乎格外偏爱这款点心,作为一个合格的雌君,他暗自记下这个细节,打算稍后向摄制组询问购买渠道。

等待的时间在倦怠期的混沌感中被无限拉长。他向后靠进沙发,后背贴上柔软的靠垫,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扶手。

他会回头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用理智搅散了。

他心想,奥菲应该不会因为听见他的挽留而回头吧,毕竟谁会为了虚幻的泡影而放弃一份珍贵的赐福呢。

雄虫又没有倦怠期,不会因为跟雌虫共度一夜之后就失去判断力,产生不合常理的依恋。

他闭上眼,喉结微微滚动。后颈的虫纹仍在隐隐发烫,提醒着他此刻异常的状态。

没过多久,迷雾笼罩的树海深处突然出现一道身影。

那一头金发实在太扎眼了,喀戎一眼就认出了他。

所以……他回头了。

是因为……听到了他的声音吗?

雄虫为了自己,放弃了神明的赐福?

他几乎立刻站了起来,朝奥菲的方向快步走去,眼中隐隐透出压抑不住的雀跃。

但隐秘的喜悦只维持了一瞬,就在他视线触及那双眼的刹那戛然而止。

那双粉色的眸底赤红一片,猩红的眼尾在雾中格外醒目。

喀戎脚步一顿,有些怔然地停在了原地。

他第一次见到奥菲露出这样的表情。

雄虫很生气……为什么?

是因为……后悔了?为了回应一句可能是幻听的呼唤,放弃了珍贵的神明赐福,所以现在……

是在怨他拖累他了吗?

树海的雾气突然变得沉重,压得他胸口发闷。

他站在原地,不知该迎上去,还是退开。

奥菲猩红的眸子直直望向喀戎,见对方站在原地不动,胸口的怒火顿时烧得更旺,他眼神一凛,猛地转头看向沈池。

淡金色的精神触手轰然暴起,直奔沈池而去。

加尔诺试图闪身上前阻拦,却被触手横扫,这位准S级军雌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哀鸣,就被硬生生抽飞出去,断线风筝般猛地砸进一棵古树中。

古木的枝干瞬间炸裂,碎木横飞,才堪堪将他从半空中拦下。树冠间惊飞的乌鸦发出凄厉的啼鸣。

沈池本能地想要释放精神力进行防御,但那股凌厉汹涌的淡金色精神触手呼啸而来,几乎在顷刻间将他尚未成形的防壁碾成碎屑。

他惨叫一声,整只虫踉跄后退,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步动作,喉咙就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掐住。

奥菲将黑发雄虫整个提起。

沈池瞪大了眼睛,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脚尖悬空,在半空中无助地挣扎着。

莫萨拉导演的动作在这一刻突破了生理极限,直播画面在两只雄虫接触的瞬间戛然而止。

他满头冷汗,只觉得自己的导演生涯和自由虫生一起悬在了奥菲的手上。要是在节目里让两只雄虫当场打架,他明天就得卷铺盖被雄保会抓走,先送去管教所一顿折磨,然后直通星际监狱,了此残生……

挣扎间,沈池的尾钩不受控制地探出,尖锐的钩尖刺入奥菲没有虫纹的光洁脖颈,鲜血顺着金色的发梢一滴一滴淌落。

“雄主!”喀戎的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慌乱。

精神触手却在瞬息之间竖起一道屏障,硬生生拦住了喀戎靠近的步伐。奥菲显然误解了他的意图,以为喀戎是想保护那个黑发的雄虫。他甚至在脑中思考,这声雄主,到底叫的是谁呢?

情绪一寸寸逼近崩溃边缘,即便颈侧的伤口传来尖锐的痛意,奥菲手上的力道却不减反增,沈池的脸色迅速泛青。

深深的厌恶让他甚至都不屑用精神触手去挑开那条扎在他颈侧的尾钩,任由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涌出,将他的衣领染得猩红。

沈池的眼白逐渐上翻,他的尾钩在本能驱使下越扎越深,鲜血顺着钩刃汩汩涌下,奥菲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粉色的瞳孔中满是冰冷的讥诮。

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撕裂了空气——“砰!”

树海深处炸开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狂暴的气浪海啸般席卷而来。

喀戎的瞳孔骤然紧缩,混乱中他毫不犹豫地纵身扑向奥菲,用整个身躯将雄虫严严实实护在怀中。气浪掀起的碎石和断枝雨点般袭来,却都被他坚实的后背尽数挡下。

树海中的迷雾倏然褪去,天光倾泻,一道身影破空而出。

一对艳丽到刺目的鲜红蝶翼,在阳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艾什缓缓降落,蝶翼扇动间洒落细细密密的红色鳞粉,在空气中留下一片朦胧的血雾。

在场所有虫都僵在了原地。

莫萨拉导演在极其优秀的职业素养之下,努力撑着自己启动了直播。镜头对焦的瞬间,硕大的血色蝶翼正好完全舒展,妖冶的光斑莹莹流转。

[我的天呐!!!我没眼花吧!!!艾什冕下身后这个难道是翅膀吗!!!]

[帝国终于有S级的雄子了吗!!!]

[是我瞎了吗,我看见雄虫长翅膀了]

[这就是神明的赐福吗!!!!]

奥菲凝视着那双翅膀,视野再一次被一片黑暗吞噬……

一道巨大幽邃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它眨了一下,眼珠微微转动,瞳仁中浮现出缠绕的细线,细线在微光中蠕动,漾出一圈又一圈波纹。

熟悉的、令他汗毛倒竖的恐惧感再次袭来,从脊椎蔓延至四肢。当视野重新恢复时,艾什光洁的额头上多了一道火焰状的印记,有生命一般微微闪烁着。

喀戎敏锐地察觉到怀中雄虫身体的僵硬,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雄主,您还好吗?”

奥菲脖颈上的伤口并没有刺进动脉,虽然还在流血,但是并不十分严重。

雄虫沉默不语,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身体仍残留着未散的惊悸。他伸出手,十指深深掐进喀戎后背的衣料,将雌虫死死搂住。

这场混乱的闹剧最终以一场更大的混乱收场。

回到神殿客房,喀戎正小心地为奥菲清理颈间的伤口。棉签蘸着修复药剂轻轻擦过伤口时,他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道:“雄主……您在树海里,究竟听到了什么?”

奥菲好像这才从刚刚被巨大眼睛凝视的恐惧感中脱离出来,他紧紧握住喀戎的手:“你是不是向沈池求过婚?”

喀戎一怔。

帝国有无数的雌虫,雄虫却少得可怜……这就意味着雌虫们必须保持完美无瑕的履历才有资格获得雄虫的垂青,任何过往的求偶记录都会成为难以抹去的污点。

可是……他是一只曾经向其他雄虫求过婚,还被拒绝的雌虫。

雄虫怎么会不在意呢?

雌虫紧紧抿着唇,不发一语。

比起喀戎是否曾向其他雄虫求过婚,奥菲更在意的,是他心里现在还是否还装着着沈池的影子。此刻的沉默,像一根细针,狠狠地扎进心头。他几乎立刻就认定,喀戎依然念着沈池……哪怕他已经被永久标记,哪怕现在正站在他身边。

醋意再次烧红了他的眼尾。

喀戎在思绪纷乱间,为雄虫清理伤口的手失了力道,棉签重重碾过伤处,疼得他睫毛一颤。

……他在为他处理伤口的时候难道还在想着沈池吗?

酸涩的情绪混着委屈在胸腔翻腾,粉色的眼眸盈满水雾,眼底泛起一片昳丽的绯色。

压抑的情绪终于决堤,雄虫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那具高大的身体摁进床榻之间。

第24章 吃醋(补充章) “但是我现在不喜欢他……

奥菲甚至还动用了精神触手, 伴随着一股浓烈的信息素压制,军雌的肌肉瞬间绷紧。被按进床褥的刹那,他喉间滚出低沉的闷哼。

“奥菲……”话音刚出口, 就被暴涨的信息素碾碎在齿间。喀戎的指甲抓裂了床角, 布料撕裂声里混着纽扣崩飞的脆响, 鎏金色的耳环随着剧烈的动作拍打在泛红的颈侧。

犬齿刺入后颈,他猛地仰头。

短暂的喘息后,喀戎背过手扯住雄虫的头发,雄虫一个吃痛松开了嘴, 喀戎顺势调换位置, 把雄虫摁在身下。

“沈池到底有什么好?”雄虫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怨怼, “为什么你要喜欢他?我那么爱你……你就不能只看着我吗?”

喀戎的动作顿住,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一声低沉而意味不明的轻笑从他喉间逸出:“所以你生气, 是因为觉得我喜欢沈池?”

床褥深陷,金发凌乱铺散, 奥菲眼尾通红, 喘息不稳地瞪着他,递给他了一个“不然呢”的眼神。

喀戎垂眸看着身下金发凌乱的雄虫:“……我是向他求过婚……”

奥菲的尾钩骤然伸出,狠狠卷在喀戎的腰上。

“但是我现在不喜欢他。”

“那我要杀他,你为什么要阻止我?”

喀戎伸出手狠狠摩挲过雄虫脖颈上渗血的伤口, 伴随着雄虫一声闷哼, 他解释道:“我是怕你死了。”

话音刚落, 雌虫俯下身, 一口咬在奥菲的喉结上,牙齿抵着他搏动的血管。

奥菲的呼吸已经乱了,尾钩缠在雌虫的腰上蜷曲又舒展, 这个姿势确实是虫族中最常见的。用绝对的体力压制确保繁衍效率。

但奥菲不甘心。

他试图翻身。雌虫的反应比他更快,挣扎无果,雄虫索性不再试图反抗,只是断断续续问:“真……的吗?”

雌虫粗糙的指腹重重碾过奥菲被咬红的喉结:“雄主……这种时候你确定还要问废话吗?”

奥菲固执地攥住他的手腕,声音沙哑而偏执:“如果让我发现你骗我……我就把那只该死的雄虫做成标本……挂在你床头。”尾钩死死收紧,“再把你锁起来……你永远都别想离开我。”

“好,好……”喀戎漫不经心地应着。

——

喀戎靠在床头,手臂随意搭着。

他从不抽烟,甚至向来厌恶烟味,要是平日里有哪只虫敢在他面前点烟,恐怕早就被他一脚踹飞出去。

但现在,他却破天荒地生出一种想抽一根烟的冲动。他垂眸看着雄虫,这位冕下睡着的样子罕见的乖巧,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全然看不出之前发疯的模样。

……真他雌父的难搞。

不得不说,雌虫身体的恢复能力真的很强,即使战况激烈,他现在还能保持清醒。

空闲下来后,喀戎这才想起,自己已经有段时间没联络下属了。

他随手调出光脑,指尖滑过通讯列表,正准备处理几条积压的消息,视线忽然定格。

一连串未读已久的讯息跳入眼中,发送者是洛瑟兰。

他眉心微蹙,点了进去。

【喀戎上将,很抱歉,那次事故将你牵扯其中】

【我原本的安排,只是希望他消失】

【……加尔诺已经沉迷于与那只雄虫的情爱中了,失去了作为合作者应有的理性】

【我知道你在歇罗星尚有力量,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重新谈一谈】

【我可以提供一切资源】

【只是提醒你一句,别太信任你的雄主】

【如果可以,尽量不要接受他的永久标记】

【他并不如你以为的那样】

最下方附着一条视频消息。

封面模糊,但隐隐透出些血腥气息。

喀戎的手指停顿片刻,点开了那段视频。

第25章 视频 你最喜欢哪一个?

视频刚点开, 一声凄厉的惨叫刺破寂静。

喀戎瞳孔骤缩,指尖迅速按下暂停。他屏住呼吸,余光扫向身旁熟睡的雄虫。

奥菲的眉头轻蹙, 睫毛微微颤动。

“唔……”雄虫无意识地往身旁摸索, 指尖触到雌虫腰腹, 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放松。喀戎立即握住那只不安分的手,将它轻轻按在自己结实的腹肌上。

“没事的,雄主。”他压低声音,指腹安抚性地摩挲着对方苍白的腕骨, “下属发了消息, 我出去处理一下。”

奥菲含糊地应了一声, 翻身背对他,尾钩慵懒地蜷了蜷。直到听见房门轻轻合上的声音,瑰粉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倏然睁开, 清明得没有一丝睡意。

奥菲的精神力将自己的气息完美包裹,他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透过半开的窗帘, 他看见喀戎站在庭院里,雌虫的背影在夜色中格外挺拔,光屏的荧荧冷光照亮他凝重的眉眼。

雄虫的触角在发丝间轻轻颤动,敏锐地捕捉到光屏中传来的声音。

“……亲爱的, 我说过不喜欢一句话重复第二遍。”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带着残忍的笑意, “你怎么就是听不懂呢?”

……糟了, 是黑历史。

奥菲忽然想起,在他听到母神召唤而前往帕尔米隆星之前,他可是个彻彻底底让内阁高层都头疼的“问题雄虫”。

……那些同期的雄虫们远远看见他的身影就会仓皇绕道, 连导师们提起他时都只能摇头叹息。

认识他的虫对他的评价都很统一:暴戾恣睢、傲慢偏执的贵族二代,一个仗着精神力与显赫家世肆意妄为的“疯子”。

但……那不是没有原因的。

至少在奥菲看来,不是没有原因的。

——

奥菲一向厌倦这个世界。

他的生活如同一潭死水,奢华、空洞。

他住在由内阁分配的顶级公寓里,那幢通体银白、形如蜂巢的建筑高耸入云,是主星的标志性地标,层层叠叠地矗立在城市中心,象征着雄虫们尊贵的地位。

每天,他都要去雄虫学院上课,导师们喋喋不休地传授着“雄虫的修养”:如何挑选最温顺的雌侍,如何用信息素让雌虫臣服,甚至细致到该用怎样的力度挥鞭才能留下最完美的伤痕。

但他从不听课。

他总是早早离开教室,他喜欢躺在软苔上,望着天空中云散云合,然后理直气壮地睡去。偶尔睡到夜色降临,再慢悠悠回到那幢奢华的蜂巢。

每当奥菲深夜归来,公寓的管理员都会恭恭敬敬地向他问安:“冕下夜安,请您保重身体。”那些动作完美又优雅,连嘴角上扬的弧度和鞠躬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但有一只亚雌,总是与众不同。

他的笑容总是比其他虫多出几分弧度,眼角会自然泛起细小的纹路,就连台词也不一样:“冕下,欢迎回来。这么晚辛苦了。”

有一天,奥菲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低声问他:“你为什么总是笑得这么开心?”

他有点嫉妒。

亚雌明显愣住了,随即绽放出更明亮的笑容:“因为这里的薪水很丰厚啊。”他轻轻整理着制服袖口,“足够让我的小雌子穿上新衣服去上学了。”

他轻描淡写地带过自己作为单亲亚雌的艰辛。

——平凡到乏味的故事。

在虫族社会里,被雄主抛弃的亚雌,被拿走了全部的财产,带着幼崽艰难求生的戏码,每天都在不同的角落重复上演。

后来,奥菲又问了他一次:“今天你为什么也这么开心呢?”

那只亚雌的眼睛弯起:“冕下没有注意到吗?今天的晚霞很美。我很高兴,自己能活在一个可以看到这么美的风景的世界里。”

——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奥菲再也没有见过那只亚雌。

他忍不住询问其他的管理员:“那只总是笑得很开心的亚雌呢?”

一直维持着机械化表情的管理员脸上终于出现了变化,眼神变得复杂而沉重,欲言又止。他犹豫了片刻,最终递给奥菲一个光脑,屏幕上显示着内阁雄虫们的内部论坛,偶尔会有一些八卦在上面流传。

「终于把公寓门口那只装清高的亚雌搞定了!快来围观!这家伙每天笑得那么灿烂,不就是在勾引我吗?我好心满足他,他居然还敢拒绝我!真是不知好歹!」

帖主:德米·卡萨斯。

奥菲接过光脑,点开了视频。

画面中的亚雌被剥去了衣物,四肢被冰冷的镣铐束缚着,身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痕。一双总是扬起明媚笑意的眼睛充满了绝望,嘴角也失去了往日的弧度。

摄像机拍下他每一次痛苦的战栗。

视频中的亚雌流着泪水哀求着:“求求您……我还有一个雌子需要照顾,请不要……请不要录像……”

可回应他的只有雄虫的冷笑和恶毒的嘲讽,摄像机无情地记录着这一切。

“明明霜的要死,还嘴硬……谁给你的胆子拒绝我啊……”

“叫大声点,让我高兴了,我就给你点信息素”

“你自己挑吧,看看你喜欢用哪个”雄虫对着镜头展示着他精心收集的刑具。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下面的帖子又多了几行更新:

「服了,好像死了……亚雌就是不经折腾,下次还是找个军雌玩吧……散了吧散了吧……]

奥菲垂下眼眸,关掉了光脑,将它还给了管理员。他看着管理员手上那双洁白的工作手套,这是公寓管理虫的标准制服配饰。

“能把他的手套给我吗?”雄虫这样说着。

——

夜色如墨,德米的房门被不急不缓的敲门声打破了宁静。

德米皱着眉头打开门,看到门外的虫时明显愣了一下:“奥菲?你怎么会到我这里来?”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你是看到我发的那个视频了吗?怎么,你也对那只亚雌感兴趣?可惜啊,你来晚了……已经让虫处理掉了。”

奥菲抬起眼眸凝视着他,那双眼睛空瘆,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他什么话也没说,径直越过德米走进了房间。

作为B+级的雄虫,德米享受着最顶级的待遇。他的公寓奢华至极,拥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正对着主星最繁华的中心区域,夜景璀璨,悬浮车的光划出斑斓的长线,议会大厦的穹顶在月光下熠熠生光。

“你到底想干什么?”德米的语气带着不耐烦,转身带上了门。

奥菲静静地站在落地窗前,凝视着分外皎洁的满月,声音平静:“这么漂亮的风景,给你看真是可惜了。”

“你什么意思?”德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奥菲缓缓从口袋里取出那双洁白的手套,动作缓慢地戴上。然后他走到酒桌边,修长的指尖轻抚过还盛着红酒的水晶杯壁。

“你的摄影机还在吗?”他的声音轻轻的,瑰色的瞳孔透着莫名的空洞。

德米眉头微蹙,虽然察觉到奥菲来意不善,但碍于对方的身份,仍保持着礼节性的微笑:“这是科托尔星特供的珍酿,市面上根本买不到……要尝尝吗?”说着又取出一只水晶杯,斟满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荡漾。

奥菲接过酒杯,德米正欲举杯示意,下一刻——水晶杯带着破空声狠狠砸在他的额角。鲜血混着酒液顺着脸颊滑落,德米踉跄着后退,在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金发雄虫歪着头注视着他,似笑非笑。

第二只酒杯以同样的轨迹袭来,这一次更狠,直接将他砸翻在地,血液与酒液、碎玻璃混成一团,浸透了地毯。

奥菲缓缓蹲下身,抓起酒瓶,揪住德米的衣领,一下一下,用瓶身砸在他头上。瓶身与颅骨相撞的闷响在密闭空间里有节奏地回荡,直到德米的挣扎变得微弱,奥菲才意犹未尽地停下动作。他松开手指,任由酒瓶滚落在血泊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德米·卡萨斯,”奥菲的声音轻柔,“你的叫声真难听……我今天,不想再听你发出任何一个音节。”他揪住德米的头发,鲜血在雪白的手套上缓缓晕染开。

德米的脸被他摁进碎裂的玻璃中,一寸寸向前拖行,

“告诉我……”指尖突然加重力道,将德米的脸更深地碾进玻璃渣,“摄影机在哪?”

德米已说不出话,只能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向不远处。

精神触手瞬间缠上德米,轻而易举地撕裂了他的衣物。奥菲站起身,翻出摄影机,调好角度,对准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可惜这张面目全非的脸,早已看不出昔日那个矜贵傲慢的雄虫模样。这只棕发的雄虫,残破的躯体扭曲着蜷缩在血泊里,倒与那些曾经被他折磨致死的雌虫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