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又被拖了出来。
他已经麻了,歪歪斜斜地靠在石柱上:“这次又想问什么?”
“想起了一些事。”这次还有个神志不清的沈昼在外面,陆不琢也不跟他废话,单刀直入道,“前世这个躯壳死时,我并不在里面。当时我早已被你驱逐……不,恐怕你以为我已经死了。是不是?”
影子脸色微变,坐直身子:“你想起来了?”
陆不琢知道自己猜对了,趁着影子没回过味来,乘胜追击,一口气说完:“我藏身吊坠的时间应该不短,且行动受限,很长一段时间只能透过吊坠旁观,久得甚至以为那段经历只是……话本。”
他微微顿了一下。
影子有点缓过神了:“……所以?”
“所以沈昼的金丹是怎么没的?”
影子面露诧异,不知这和前面的话有什么关联。
须臾,一个古怪的念头浮现在脑中,连着神色也变得古怪起来:“莫非你想说,剖走那半妖的金丹是我做的,你在那之前就已经被我赶了出去??”
陆不琢冷冷:“难道不是?”
影子的眼睛越睁越大,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半晌,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魂魄边缘都模糊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可真是……可真是被那个半妖下了蛊了!你、你你……”
他笑得说不出话来。
陆不琢神色更冷,眼眸却垂了下来。
……
记得万骨窟中有不少残留的时间古阵,自己闲着没事时也曾研究过一阵子。
这类阵法一旦开启,时间倒流之下会抹消一切记忆痕迹,唯有当时站在阵眼中间的人能够幸免。
……是沈昼。
那个少年带着浓烈的恨意将自己的躯壳拔舌取目,千刀万剐,血渗透了城墙的石砖,将灯笼染成猩红的冥灯。
可却又阴差阳错地将自己的魂魄带了回来,再一次受制于人。
他不愿去想沈昼若是知道这件事,该有多伤心愤恨。
前尘往事已不可追。无论有心还是无意,他只希望自己曾经做过的伤害沈昼的事能少一些是一些。
哪怕一件也好。
忽然,整个灵台的屏障砰地响了一下,好像有人试图从外面敲开。
陆不琢仰头望了一眼:“。”
他脸色稍缓,正准备将影子扔回海底封印,忽见影子笑容一收,道:“就是你。”
陆不琢心脏一紧,猛地抬眸盯住影子。
“你那什么眼神?别不信啊。那半妖的金丹有生生不息之力,当初你将它剖出来,在上面刻了八个环环相扣的阵法,充当另一座大阵的阵眼之物。”
影子说罢,又若有所思地瞟了他一眼,眯了眯眼睛,浮现出一丝恶毒之色,拉长声调,“前宗主心怀天下,自己都半死不活了,还惦记着那尚未完成的封印大阵。此阵一旦落成,万骨窟至少能有千年的安稳。只需要一枚半妖的金丹而已,很划算,不是吗?”
听起来还真像自己做得出来的事。
……竟连一件也不假吗?
心脏重重砸落下来,每砸落一次,便仿佛有震颤透过血液倒灌进胃里,紧紧绞缩起来,绞得他脸色苍白,几欲呕吐。
陆不琢恍惚地站在那里,一时说不清是厌烦影子还是厌烦自己,竟忘了将影子封印回去。
……
灵台屏障又被敲了敲,很着急的样子。
他回过神,不再看影子,收起纷乱的思绪,背手一翻将人扔回海里,打开屏障,把沈昼放了进来。
迎面滚来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陆不琢:“……”
魂魄受到魔气侵蚀,神识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变得脏兮兮的。
沈昼丝毫没有察觉身上的异样,左右看看,眼睛一亮,朝着那道熟悉的身影飞快奔去:“道侣。”
因为身上缠绕的魔气太多太重,途中绊了一跤,被道侣及时接在了怀里。
狼耳从重重叠叠的魔气底下挣扎出来,朝陆不琢摇晃致谢。
“不是和你说小憩一会儿么?”陆不琢低声问。
“有事。”沈昼站稳,警惕地朝四周望了望,直觉不可以让陆不琢单独呆在这里,“想……想找你。”
陆不琢垂眸看了他片刻,眼底的情绪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忽然将人打横抱起,带到石崖另一边吹不到的风的地方,替他拨开缠绕的魔气,像摘水草一样往下捋。
沈昼愣了一下,觉得有点莫名,但很舒服,就钻进怀里方便他捋,狼耳有节奏地一摇一摆起来。
陆不琢被钻得一愣,旋即失笑,眉间的恹色略微散去,摘得更仔细了。
被扫落的魔气自发地汇聚到一起,和手腕上残留的禁制魔气搅在一块儿,不再回到沈昼身边,竟蠕动着要攀爬到自己身上来。
他并未在意。
和海底封印着的魔气相比,这点东西再怎么纠缠,也不过九牛一毛,顶多被缠着有些不舒服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