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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雨过境 故得 18204 字 7个月前

第81章 【VIP】江柏温骗了她!……

喜帖是提前半个月派出的。

林意安忙于工作,除了试穿婚纱,和拍摄婚纱照必须本人到场,婚礼事宜基本由江柏温那边负责。

包括邀请到场的嘉宾。

林意安邀请的亲友不多。

蓝雨薇欠债时,她家到处找亲友借钱,这段过程中,看透了太多人心。

林佳麒走时,愿意帮她们孤女寡母筹备葬礼,出钱出力的人,也就那一些。

此外,林意安还邀请了中学好友Avery、在英国时的几个朋友,和当时对她诸多照顾的校长,以及她在CM建筑事务所时关系比较好的一两个朋友。

相比之下,江柏温邀请的人就多了去了,喜帖跟不要钱似的到处派发。

除了整个上流圈层,就连几个知名度比较高的社交媒体都在名单上。

考虑到林意安的工作需求,江柏温把地产建筑行业的大佬都一并请了过来。

名单整理好后,助理Richard抄送一份给林意安,让她过目。

林意安看了,没有沈浩坤,但有一个张婉怡,和……她未婚夫徐至文-

婚礼设在七月中下旬。

江柏温曾万分抱歉地说,因为时间比较赶,所以婚礼比较简陋,还允诺会在之后的蜜月,给她补回来。

可,当数架直升机和无人机,在岛屿上空轰隆隆地震响,当几百尺的大型豪华游轮,乘风破浪而来。

湛蓝天空下,浪潮翻涌起水花,在细腻洁白的沙滩留下潮湿的痕迹,劲风携着淡淡的咸腥味,吹动漫天飘洒的玫瑰花瓣。

婚礼之隆重盛大,是众人有目共睹的。

林意安身着价值百万的洁白婚纱,缓缓走上红毯。

七米长的超大裙摆曳地,她向前走的每一步,婚纱镶嵌的上千颗钻石流光溢彩,璀璨夺目,把人衬得珠光宝气,纯洁神圣。

世界著名的交响乐团,盛情演奏着婚礼进行曲。

江柏温着一身白色西装,就站在她前方,阳光晃着她的眼,但她还是能清楚看到他灼亮而深情的眼,带着浅浅的笑意,牢牢地锁住她。

他向她伸手,手指修长有劲,手掌宽厚温热,她轻轻把手搭放在他手上,他牵着她走完红毯后半段,到牧师面前。

在众人的注目下,“Yes,Ido”短短三个字词,竟变得如此沉重,叫她差点无法承受,眼泪要夺眶而出。

交换戒指时,全场掌声雷动。

她一滴眼泪忽地滚落到腮边。

江柏温也好不到哪儿去,红了眼眶,笑着抬手帮她擦掉,颇有点夙愿已了的意思:“Youlllovemeyet.”

“或许,是我先喜欢你呢?”

话落,他微愣,她在这瞬间勾住他脖子,踮脚,闭眼吻上他的唇——

“哇!——”台下哄闹成一片。

她听到阵阵掌声,也听到自己怦怦的心跳声。

唇间尝到点咸湿的泪水,是她的,还是他的,她分不清。

回忆在汹涌,太多太多片段在脑海闪过——

“同你玩个游戏。输了,我给你两万。”

“赢了呢?”

“你应承我……如果你决定选我,就必须坚定不移地站在我这边。”

“虽然不知你经历过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但是新一岁需要一个好的开始。”

“生日快乐,林意安。”

“唔通……你中意嘅系我?

“你宁愿相信我说谎,也不相信我真心想陪你……是因为,你认定,没有人是真心想长久地陪在你身边吗?”

“这么明目张胆,要是被人看见怎么办?”

“那就被人看见。”

“你什么时候嘴这么甜了?”

“可能有人喂我吃了点甜头。”

“是谁呀?”

“是你。”

“你控制不住自己?”

“控制什么?对你心动?”

“Miss Lam,心不动,人就死了。”

“你所说的以后,是跟我一生一世吗?”

“这又不是我一人说了算——”

“但我要跟你一生一世。这是我十八岁的愿望,你会应承吗?”

“MissLam,讲大话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这一世我最憎就是你!”

“嗯,这一世你都要挂住我。”

“这些年,你有想过我吗?当你想到你是用伤害我的方式,换取你的巨大利益时,你是痛快多点?还是内疚多点?亦或者……都有?以至于,你无颜再面对我。”

“如果你觉得心里不平衡,你憎我一世都得。”

“希望可以同林意安小姐结婚……如果再要个BB就更好了。”

“只要有你在,林意安,你就是我的药。”

“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我爱你。”

我爱你。

那么坚定不移的口吻。

令她沉溺在幸福中,宁愿终生不醒。

入夜,送别宾客后,江柏温才回了房间。

林意安怀孕的这几个月,除了嗜睡,身体没太大反应。

现在不过夜间十点,她已经卸妆洗澡,穿着软滑的丝绸睡裙,半躺在床上,准备再看会儿资料就睡了。

江柏温丢开礼服外套,俯身凑过去,想吻她,却被她嫌弃地推开,“你先去洗澡。”

“先亲一下。”说着,趁她不备,他飞快偷了一个吻。

林意安无语地瞥他。

他轻笑,慢慢直起身来,边解着袖扣,边说:“你不是想见张婉怡吗?怎么见到了,又不跟她聊聊?”

iPad屏幕里的资料瞬间没了吸引力,林意安熄屏,抬头朝他看,“你怎么知道?”

江柏温食指勾着领带扯松,大喇喇地敞着腿,在床尾凳坐下,“你跟博雅书院的人又没多大交情,却愿意参加所谓的同学会,想也知道是奔着谁去的……反正肯定不是赖少杰。”

“……”都陈年老醋了,他至于惦记到现在?

“这次给张婉怡派喜帖,名单你看过的,却没异议,说明……你真的很好奇她近况。”

“她近况不就这样吗……”

林意安回想着婚礼上的一切。

近十年过去,张婉怡看着成熟了很多,不过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轻欧美妆,顶着猫系长相,走御丨姐路线,是一名作品和人一样相当酷的电影导演。

她未婚夫看着是个很稳重可靠的人,大她五六岁,戴一副无框眼镜,笑容和煦,比江柏温这种斯文败类,更斯文,更像君子。

参加婚礼的宾客太多,她挽着江柏温的手臂,一桌一桌地寒暄过去,轮到张婉怡那桌时,她和她有过眼神接触,却没来得及说话。

或许,彼此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吧。

“看到对方过得挺好的,这就够了。”林意安说。

“这方面,你倒不用顾虑我了。”江柏温敞着衬衫衣襟,回头对她说,“以前,因为我同沈浩坤的事,严重影响了你们两个女仔的友谊长存……现在无所谓了,估计张婉怡都挺憎他。”

林意安皱眉,“什么意思?”

江柏温轻嗤:“不贞不忠不义之人,该有他的报应。”

谈着女友,却劈腿表妹,是他不贞。

不服家中安排,后来抵抗不过,选择抛下表妹,是他不忠。

出卖兄弟,是他不义。

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算他活该。

“你也别想太多。”江柏温起身往浴室的方向走,“都是过去的事了。”

浴室水声哗啦啦地响起。

想起厨房那边炖了燕窝,她还没吃,林意安起身下床,搭乘电梯下到一楼。

屋内灯光已调到柔和状态,暖黄的氛围灯静幽幽地亮着,落地窗外,是一览无余的壮阔海景。

梁曼姿就站在落地窗前,慢条斯理地品着一杯红酒。

林意安舔了舔唇,不太熟练地叫了声“妈咪”。

梁曼姿回头,见到她,浅笑着点头示意,“嗯。怎么突然下来了?”

“吃燕窝。”林意安答。

正好厨房那边,菲佣端着

托盘走出来,见到她,有些意外,说她这就给她端进房里。

林意安拦住了,想起江柏温身上的淡淡酒气,她转进厨房,给他冲泡一杯蜂蜜水解酒,打算等下一起端上楼。

梁曼姿跟着走进来,“这些琐事,你让他们去做就行。”

话虽这么说,她帮她从消毒柜里拿出了一根搅拌勺,递给她。

“怀孕很辛苦吧?”

“就是有点嗜睡,其他都还好。”不恶心呕吐,也没明显的食欲变化,她的情绪也挺稳定。

“看样子是个省心的宝宝。”梁曼姿笑说,“不知道是我年纪大了,还是江柏温天生就是个不安分的,我怀他时可没少遭罪,又是孕吐、挑食、吃不下东西,又是情绪波动巨大,容易感到烦躁焦虑。”

林意安下意识抚摸腰腹。

她天生骨架小,就算长点肉,看着也纤瘦。

三个多月的时间,小腹的起伏变化不大。

但她每每想到,这里孕育着一个小生命,就觉得好神奇。

“其实……我原本没想着,这么早有孩子的。”林意安说,搅拌勺在玻璃杯里搅动,碰撞出细微的脆响。

“是吗?”梁曼姿单手抄进西裤裤袋里,“先前,柏温问我想不想抱孙。当时,我还笑着说‘好’呢。”

“先前?”林意安以为是她过港城看中医的时候。

梁曼姿却说:“大概是三月上旬吧,我叫柏温陪我参加珠宝晚宴。当时他看中了一套钻石首饰,就是你今天婚礼上戴的那套……大家聊得好好的,他突然凑过来问我,妈咪,想不想抱孙。真是……黐线。”

她摇头笑出声。

“哐当!”玻璃杯被搅拌勺一带,顷刻倒向一旁,水液湿了台面,滴落到地面。

菲佣闻声,急忙赶过来,拿毛巾擦拭。

“好在杯子没碎,弄伤人就不好了。”梁曼姿扶正玻璃杯,问她,“Eon,你没事吧?”

林意安望着那只玻璃杯,在走神,眼球渐渐变得干涩。

胸腔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感觉滚着躁动不安的火气。

那个晚上……

那个晚上,她说过什么来着?

——“先别说他会不会娶我过门的事,如果我真有了他的孩子……还麻烦你帮我到处宣传一下,送我上热搜也行,给我买大屏也行,事情闹得越大越好,最好能大到他给我一笔不菲的抚养费。”

后来,江柏温又说过什么?

——“希望可以同林意安小姐结婚……如果再要个BB就更好了。”

——“其实我们有个BB也不错。”

——“趁着肚子还没大起来,我们抓紧时间领证结婚,到时生下来一起养。”

她一直以为,是因为他喜欢她,所以想和她结婚,有个BB。

原来不是的。

是和她有个BB,再抓紧时间领证结婚!

江柏温骗了她。

不知他是怎么偷听到她的话的。

他没戴套。

在三月底,他发神经蒙住她眼睛,害她有了BB的那一次,他根本就没戴套!

江柏温骗了她!

见她一直在发抖,梁曼姿拧眉,一脸担忧地扶住她,生怕她突然晕厥过去,“你怎么了?Eon?Eon,你没事吧?”

她有事。

她感觉全身血液好似在倒流,如坠冰窟般,手脚都冰凉,站都站不稳。

“妈咪,”她问她,用力抓紧她的手,指骨泛着白,“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问。”

“在我硕士毕业后,你是否还给我汇过款?”

梁曼姿是信守承诺的人,答应过要承担她出国留学的所有开销,并且给她零花钱,她一直都有做到。

直到她硕士毕业后,拒绝她的汇款。

“在你毕业后那一个月,担心你工资不够用,所以转了一笔。”

“之后呢?”

“没了。”

林意安眼前一黑。

彻底晕过去前,想的最后一件事,是——

在她回国前四个月,她每月都收到汇款。

汇款人是……梁、曼、姿。

第82章 【VIP】见到他,就是我的厄运……

平静的生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被打破的?

林意安记不清了。

可能是从去年她生日开始?

突然收到银行发来电邮,提醒她收到一笔一万英镑的转账。

汇款人是梁曼姿。

经过屏蔽处理的账号,也是林意安所熟悉的。

以为是梁曼姿给她的生日礼物。

而且,她不认为,别人有机会随意操作她的账号和资产。

所以,林意安不疑有他。

她给她发去一封电邮,先是表达感谢,再是说明她已有工作,可以自力更生,不需她再转账汇款给她。

梁曼姿没有回复她。

林意安知她日理万机,大概没空回复她。

她当时没放在心上。

直到下个月,再次收到梁曼姿的转账。

又是一万英镑。

于是,林意安给她发去第二封电邮。

梁曼姿始终没有回复。

往后每个月末,林意安都会准时收到一笔固定汇款。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时间把控精准得好像程序设定好的一般。

也是在这段时间,林意安突然有种被人窥丨探监视的感觉,而且随着时间流逝,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比如,雨后晴朗的夜晚,她下班回公寓时,瞥见门外有未干的水渍,那分明是长柄雨伞留下的;

她冰箱里的水果和面膜数量,比她记忆中要多出一点;

就算她忙到无暇打扫卫生,家中也并不过分杂乱,地板看着总是干净无尘;

而且,隔三差五有咖啡或甜点送到她桌上,她一度以为是关系较好的同事,或者同单位的追求者送的……

直到圣诞那晚,追求她许久的陈铭,约她共进晚餐。

陈铭算是建筑界里年少有为的代表。

他是陈兴安的独子,也是林意安的学长,大她两岁,在英国出生,在英国长大,当同龄人在为毕业设计发愁的时候,他荣获RIBA银奖,成为皇家建筑师学会特许会员候选人。

身为华裔,一口普通话说得比江柏温还烂,但人看着比江柏温要温厚纯笃。

驼色开司米大衣下,是一件色调温暖的米白色高领毛衣,清贵优雅,和他的建筑作品风格很像,给人一种“大道至简”的感觉。

大二时,林意安偶然进入由他带头的参赛团队。

两人都是同胞的缘故,陈铭对她这位学妹诸多照拂。

后来,她能顺利进入CM建筑事务所,也少不了他的助力。

许是因为陈铭对她的偏爱太明显,偶尔,同事们都爱打趣一两句,说他们是一对金童玉女。

林意安是个喜欢另辟蹊径的人,胆大心细,对这一行,尚抱有一腔热忱和崇高理想。

陈兴安是很欣赏像她这样的年轻人的,见她跟自己儿子关系亲近,还曾让他努努力,争取早日跟她修成正果,到时,他退休,建筑事务所就由他们夫妻俩共同打理。

晚餐是在米其林二星餐厅吃的。

烤威灵顿和牛菲力端上桌的时候,林意安抿着红酒,状似无意地说:

“前两天那个泡芙挺好吃的,你是在哪里买的?”

“什么泡芙?”陈铭不明所以。

杯中红酒轻晃出涟漪,林意安把酒杯放下,表情微妙,“不是你送的吗?”

“嗯?”

“偶尔我桌上会出现些咖啡甜点,我以为是你送的。”她挑明。

陈铭一头雾水,停下了手中的刀叉,“我没送过……不会是有人恶作剧吧?”

“可能吧。”林意安心不在焉地说。

后背一阵阵阴冷,像有一条毒蛇缓缓沿着她脊柱攀爬,吐着鲜红的信子,嘶嘶声就响在她耳畔,吓得她鸡皮疙瘩纷纷冒出来。

吃过晚餐,两人在街边闲逛了会儿。

有小姑娘在卖花,陈铭慷慨大方地买下那一篮红玫瑰。

小姑娘欢欣雀跃地攥着钱,一蹦一跳地跑开。

陈铭把花递给她,话说得轻巧:“送你。”

林意安迟疑着,没接。

他笑:“我拿回去还得给花修枝剪叶,太难了。”

林意安也笑:“你嫌麻烦,所以丢给我?”

“嗯哼。”他隔着衣服抓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从兜里拿出来,再把一篮玫瑰交给她。

微凉的指尖扫过她温热的掌心,有些痒。

当时的气氛很好,天空飘飘洒洒地降下雪花,落在两人身上,落在五光十色的圣诞树上,沿街店铺的亮光从远处投过来,将两人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铭抬头望一眼,桃花眼微微眯起,“Mist

letoe……”

闻言,林意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身侧巨大的冷杉树覆着晶莹雪花,装饰用的灯串闪闪烁烁,一个用槲寄生和冬青枝叶捆成的花环,悬挂在触丨手可及的地方。

不知是哪个男生,为了偷女生一个吻,而特意挂上去的——在西方文化中,圣诞节可以在槲寄生下,偷走爱人一个吻。

“怎么办呢?”

陈铭看向她,左手还抓着她手腕,右手还托着她的手,两人的距离那么近,近到他好像能数清她的睫毛根数。

他情不自禁地低头,去寻她的唇。

那一秒,林意安呼吸下意识屏住,脑中好像有两个小人在疯狂激战,在余光闪过一抹颀长身影的瞬间,她撇开了头。

陈铭愣住,她亦是怔愣。

“听说拒绝会带来厄运。”陈铭同她开着无关紧要的玩笑,松开了她的手。

那时,林意安完全听不进去,只是不可置信地盯着他斜后方的那一处,心脏突突猛跳,好像要破开胸腔蹦出来。

陈铭见她状态不对,跟着回身张望。

街道上,圣诞气氛很浓,灯光五颜六色,但人流量却不多。

看半天,也没见到异常,他不解:“怎么了?”

“没什么。”林意安魂不守舍地应着,“只是恍惚间,好像见到一个熟人。”

陈铭:“是很重要的人?”

她没答。

他轻笑,把话题拉回刚刚那一吻:“重要到,就算是遭受厄运都不怕。”

“见到他,就是我的厄运。”林意安说。

在这世界上,她未辜负阿爸的期待,顺利出国留学。

也不愧对生母,因为她曾为了帮她还债,做出过那么多努力。

她也对得起梁曼姿,乖乖接受她的安排,有在好好照顾自己,成为了能够独当一面的大人。

唯独……

她唯独对不起一个人——江柏温。

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就在这一晚,林意安梦到他了。

她听到他沙哑声嗓,饱含憎恨、怨怼和愠怒,在失控的边缘,压抑地低吼着:

“在我那么痛苦的时候,凭什么你能这么幸福快乐地生活着?凭什么……林意安,你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心?!”

“我恨你,恨你很到死!”

刹那间,一只大手扼住她细弱脖颈,呼吸被切断,强烈的窒息感袭来,她拼尽全力挣丨扎,逼迫自己从这个噩梦中醒来。

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就着窗帘缝隙暗弱的亮光,依稀见到身上一道模糊人影。

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脸,那人突然吻下来,用略带凉意的唇堵住她的唇。

他吻得好凶,像猛兽撕咬猎物,缠着她,扯着她,口中有淡淡的血腥味弥漫,似真似幻,说不清是谁的。

她几次想推开他,身体却使不上劲,只能软趴趴地躺着,任由他生杀予夺,被动接受他带来的狂风暴雨。

“你要我怎么办呢?”

他咬着她的唇,低声喃喃着。

伟岸身躯倒在她身上,抱紧了她,脸埋在她颈间,凌乱气息喷在她耳根。

“如果,你真的决定要向前走了,那我怎么办?你要被你抛在身后的我怎么办?”

“林意安……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好没用……我走不出来。”

他哭了。

她明确地知道,他哭了。

和她记忆中,享受着满场欢呼与掌声的、恣意矜贵的少年,完全不一样。

她错愕,又隐隐觉得,这种隐忍地、默默流泪的做派,完全契合他人设。

像他那么骄傲的人,是绝不会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的。

他只会躲在黑暗,一个人默默舔舐伤口,默默安慰自己,鼓舞自己振作起来。

最出格,不过是向她讨要一句——“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吧。”

这种话,恐怕他都不曾对梁曼姿说过。

因为他知道,她只会嫌他懦弱又粘人,只会想着怎么甩开他这个包袱。

这一晚,江柏温在她的梦中哭了好久。

哭得她心脏一阵阵抽痛,想伸手拥抱他,想轻声细语地安慰他。

但她身体动不了,她说不出话。

她完全做不到。

后来忘了这个梦境是怎么结束的。

早上醒来时,她躺在床上,发了好久的呆。

昨晚那个梦太真实,她一度以为是真的。

然而,房内没留下任何可疑的痕迹。

没有江柏温,没有眼泪,在她脖子上,也没留下被掐过的指痕。

圣诞假期结束,重新回到岗位时,业内爆出一个惊天大瓜——建筑天才陈铭,依靠嗑药维持创作灵感,

那段时间,陈铭的名声一落千丈。

一想到那个槲寄生下的吻,林意安有点不知该如何面对他,加上她总觉得好像时时有人在监视她。

所以,她决定跳槽。

拿着唐宇建筑事务所的offer,从英国,回到远在千里之外的鹏市。

直至婚礼结束,和梁曼姿交谈前的那一秒,林意安还沉浸在幸福与喜悦中。

而现在……

现在……

林意安猛然睁开眼。

天花板映入眼帘,她躺在婚房特别定制的大床上,枕着鸳鸯枕,盖着红喜被。

江柏温在床边守着她,见她醒了,第一时间问她感觉怎样。

林意安望着他那张英俊帅气的脸,好不容易刚从他身上,看到十七八岁的江柏温的影子。

现在,她觉得他好陌生。

第83章 【VIP】这婚,我离定了!

“医生来看过,说你是惊吓过度导致的晕厥,身体没什么大碍。”

江柏温轻抚她的额角,眼中的温柔似要满溢而出。

林意安生硬地别开视线,眼眶发烫,酝酿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干燥的唇嗫嚅着,想说点什么。

比如骂他一顿,同他大吵一顿,决绝到放话要跟他离婚、打胎……

最后,她咬紧下丨唇,生生把那些话给吞进去。

口中有淡淡的血腥味在弥漫,让她想起伦敦公寓那晚,那个梦境中似真似假的吻——

不,不对!

那个吻或许是真的!

一切都是江柏温在背后搞鬼!

一定是他躲在暗处窥丨探她!跟踪她!擅自闯进她家强吻她!

她恨恨地想着,胸腔剧烈起伏,手不自觉地攥紧,极力克制着体内横冲直撞的暴躁因子。

“是突然发生了什么事吗?”江柏温循循善诱地问,“你怎么会惊吓过度?”

林意安冷冷地盯着她。

不想同他说话的态度太明显,江柏温愣了下,扭头去看床头柜上温热的燕窝,轻声问她:

“你今天都没怎么吃东西,要不先吃了燕窝再睡?”

她仍是不吭声。

江柏温直接上手,把她从被窝里捞出来,塞一个枕头到她腰后,让她能靠得舒服些。

然后,他端起一碗燕窝,用瓷羹舀一勺,送到她嘴边,“乖,张嘴,啊——”

“你要装到什么时候?!”她怒不可遏地冲他吼,扬手打掉他的手的瞬间,瓷羹应声掉落在地,发出清脆响亮的一声——

“啪嗒!”

四分五裂。

世界好像突然静止了,空气凝固着,在看不见的地方,有一簇火花点燃引线,一路烧过来。

火药味越来越浓,越来越浓。

“我听不懂你说什么。”他用湿漉的眼眸望着她,像只惊惧主人责罚,无措地缩在角落的小狗。

“听不懂?”林意安冷笑,“你连骗我结婚生子的阴招都使得出来,你说你不懂?!”

话音落定的同时,火药桶“嘣”一声,轰轰烈烈地炸开!

强劲冲击波携着高温,以摧枯拉朽之势侵袭他,灼痛他身体,撕裂他皮肉!

他怔住,魂魄被短暂地震出了躯壳般,大脑一片空白。

“我要离婚!”她单刀直入地提出诉求,不留半点缓冲给他,径自掀开被子,想离开这个可怕的龙潭虎穴。

脚还没沾地,江柏温猛地扑过来,双臂如铁钳死死地抱紧她,任她如何挣丨扎,他都不肯放。

“刚刚你说的话,我当

没听过。”

他气息凌乱地说着,额头抵着她的额角,身体不受控地抖颤。

“老婆,你永远是我老婆……我们已经结婚了,还有一个可爱的BB,婚礼上,你承诺过会跟我相伴到老的!你也答应过要跟我一起照顾BB到大!林意安,你不能一二再再而三地违背你誓言!”

“可这一切都建立在我们真心相爱、坦诚相待的基础上!”

“我爱你啊,”他喃喃着,“要我说多少次,我真的很爱很爱你……你不也很爱我吗?婚礼上,你还说,是你先喜欢的我。”

“谁会爱上一个变丨态骗子神经病!”

林意安气急败坏地冲他大声吼叫,脖颈青筋暴起,血色涌上头脸。

“说我违背誓言,那你答应过要尊重我的,你有做到吗?!我还在英国的时候,是你给我汇款,是你跟踪我,偷丨窥我,闯进我家的,对不对!说不定,陈铭突然爆出嗑药的事,都是你搞的鬼!”

“一边在我面前扮做好好先生,装无辜,装可怜,一边暗地里使坏,没戴套也跟我说戴了,害得我怀孕,还哄骗我跟你结婚,跟你一起养BB……江柏温,你气我总对你sayno,那你有给我sayno的权利,当我说不的时候,你有听进去,尊重我的意愿吗?”

“你没有!江柏温,你没有!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混丨蛋!”

她猛一巴掌甩他脸上,“啪!”一声,他的头偏向一侧,冷白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浮现出清晰的巴掌印。

她情绪上头,他状态也不好,慢半拍才反应过来。

牙齿磕到唇角,破了皮,有猩红血液渗出来。

他尝到了血腥味,舌尖划过伤口,卷走血渍的同时,伤口的刺痛感叫他稍微回了点神。

“老婆,”他厚颜无丨耻地叫她,死皮赖脸地抱紧她,好声好气地哄着,“情绪波动太大,对身体不好……你先别气了,好不好?”

“不好!”

林意安一把推开他,他差点没站稳,后退时不经意撞到斜后方的椅子,椅子腿跟光可鉴人的地板刮出刺耳的噪音,他堪堪扶着椅背站稳。

再抬头,林意安急不可耐地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埋头快速翻找东西。

“如果你只会逃避我的问题,江柏温,我懒得听你自说自话!”

“老婆,你在找什么?”他语气沉下来,好像恢复了冷静与理智,“手机和证件吗?”

林意安脊背一僵。

“放心,这么重要的东西,我已经帮你收好了。”

江柏温在椅子坐下,脸颊还在火辣辣地疼着,他用手背碰了一下,好像有点肿了。

看样子,她是真的很生气很生气。

但是怎么办呢?

什么该做的,不该做的,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世上没有后悔药,无论如何,他都回不了头了。

至于她……也没办法全身而退了。

“你说的那些,我听不懂。”他还在装傻,“什么汇款啊,跟踪啊……还有什么陈铭,他谁啊?你前男友吗?”

床头柜里没有她要找的东西,林意安不死心地起身,进衣帽间翻找。

“没有否认啊……”他懒懒地拖着尾音,语气有些怅惘,“你说他嗑药,你们就是因为这个分手的?”

林意安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他望着她急得团团转的身影,第一次觉得“热锅上的蚂蚁”,原来是这么生动形象的比喻。

“什么叫哄骗你结婚生BB……别把我说得那么坏。如果你实在不想跟我结婚生小孩,你完全可以拒绝跟我领证,甚至早就可以把我告上法庭,让我坐牢。”

“你以为我不想吗?!”

把衣帽间翻了个遍,都没找到手机和证件,林意安快疯了。

“我以为你能变好,我心慈手软给你第二次机会,不是让你继续伤害我的!”

“嗯,”他点了点头,“我确实该感谢你给我一个洗心革面的机会……事实上,我觉得我这段时间表现得很好,是个人见了,都该夸我是二十四孝好老公。否则你也不会答应跟我交往,同我结婚……我变好了,你不该感到高兴吗?”

高兴个屁!

“你对我不坦诚!连婚姻中最基础的都没做到!”

“这些年,我所有的经历,我所拥有的一起,全都向你汇报了一遍,我连婚前协议都没想过要跟你签,我哪里不坦诚?”

“你把我东西放哪去了!”

她气得揪他衣领,他顺势抓住她的手,拿下来,好好地牵着。

“别费力气了。”

他仰着头,目光幽深地望着她,眼里深情不减,却叫她不寒而栗。

“就算你找到了又能怎样?”

只要他咬死不松口,她连离开这幢别墅都难,更别说离开这座他的专属岛屿。

而且,离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当一个单亲妈妈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们是夫妻,是准父母,我们未来还要在一起很久很久。”

江柏温腾出一只手,搂着她腰身,要她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他狎昵地把脸贴在她腰腹。

“就像童话故事的结局一样,从此,公主和王子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

“不可能。”她冷心冷肺,开口说出的话,都像结了冰,“江柏温,我绝不可能继续跟你在一起。”

“这婚,我离定了!”

她刚把话撂下,江柏温火气腾地冒起,“要我说几次,林意安,我们绝不可能离婚!”

他倏地起身,一把扣住她下颌。

梦中被大手掐住脖颈的窒息感刹那间袭来,林意安呼吸一屏,错愕地看着他,寒毛卓竖,躯体僵硬不能动。

“林意安,你给我听着,听好了,”他咬牙切齿地强调着,逼视她的那双眼,凌厉锋锐,像一柄闪着冷光的利刃,“除非我死,否则,离婚,这辈子你想都别想!”

话落,在被她激死前,江柏温转身大步流星出了主卧。

房门随“砰”一记巨响,被他泄愤似的甩上,余波撼动整间房,挂在墙上的婚纱照摇摇欲坠。

堵在胸口的那一口气,终于得以喘息,林意安摸着被掐红掐痛的下颌骨,一双泛红血丝的眼,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接着,听到他吩咐其他人的声音:

“盯紧她,哪怕是少根头发,你们一个都别想逃。”

是绝不轻易放过那些佣人保镖。

还是绝不放过她?

林意安膝盖一软,跌坐回床上。

床垫轻微晃动了下。

大红喜被鸳鸯枕,是用最丝滑柔软的丝绸制成的,也是她精挑细选买来给自己当嫁妆的。

可现在……

呵,只觉得要多讽刺,就有多讽刺。

第84章 【VIP】你不是挺茶的么?

早上,林意安醒来时,江柏温正躺在她身旁酣睡。

看着还是她记忆中的模样,充满异域感的高眉骨和深眼窝,挺鼻,薄唇,一身强烈的侵略感稍有收敛,此时显得平静祥和,矜贵清雅。

仿佛昨晚两人的争执对峙,不过是她大梦一场。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房内被人打扫过,满地狼藉消失不见,冷透的燕窝也已端走。

至于她彻夜翻找,留下的乱七八糟的痕迹,也都被一一整理干净。

林意安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下床,捞起床尾凳上的珠光白真丝睡袍往身上一裹,边在腰间给系带打结,边往房门走去。

刚把门拉开一条细缝,门外,两个24小时轮岗的外籍保镖警惕地望过来,见到是她,眉心一拧,板着脸,用英文劝阻:

“江太太,还请你回去。不要让我们为难。”

林意安亦是冷着一张明艳清丽的面孔,双手抱在身前,没好气地说:

“只是出个房间,到楼下找点吃的也不行?”

“太太想吃什么,我们可以拿上来。”

“算了。”

林意安“砰”一声甩上门。

巨大的声响把江柏温从睡梦中惊醒,大爷脾气当场发作:“不能小声点?”

不能!”

他起床气大,林意安气性也不小,一晚过去,满腔怒火始终未消。

在撞见死死守在门口的那两个保镖后,她更是憎死这种被监视被软禁的感觉。

她进洗手间洗漱,又是“砰”一声震天响,彻底把江柏温闹醒了。

他烦躁地抹一把脸,捋着蓬乱的短发坐起来,真丝薄被滑落到腰腹,光裸在外的肩背胸口,还留着尚未消退的吻痕和抓痕。

那是婚礼前一晚,两人亲热时,林意安在他身上留下的。

不过短短一天,怎么突然间就天翻地覆,万劫不复了?

冷气吹久了,空气干燥,惹得他喉咙有些干痒。

烟瘾犯了。

伸手摸向一旁的床头柜,没摸到烟盒打火机,恍然记起他早答应过林意安要戒烟,江柏温“啧”一声,起身,从西装外套口袋里,找出万乐珠糖果,丢一口到嘴里。

薄荷凉感在口腔中弥漫。

他不紧不慢地踱着步,到门口同保镖交代事项。

洗漱完,不想出去面对他,林意安没急着出洗手间。

见她迟迟不出来,他没那么多耐心,屈指叩响洗手间的门,“老婆,再不出来吃早餐,就要凉了。”

她装死,不作声。

江柏温不依不饶:“知道你爱吃南苑酒家的水晶虾饺,特地请师傅连夜飞来给你做。你生我气,我理解。就当是给师傅一个面子,你好歹尝一口。”

她还是不说话。

他轻笑:“你便秘呀?”

草!林意安忍不住想爆粗:“你才便秘!”

“嗯,那你快出来。”

她不出。

他没法,竟开口唱起歌来:“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

林意安一直知道他唱歌好听,比起以前带着少年朝气的声嗓,他现在更具有成熟男人的魅力,一把嗓子醇厚磁沉,生生把一首儿歌,唱得比擦边小黄曲更撩丨人。

她注意力被他歌声所吸引,等发现他用钥匙拧开门时,江柏温已悠悠然地来到她斜后方。

盥洗池前偌大的镜子,清晰无比地映照出两人身影。

林意安惊得心脏一紧,猛地转身直面他,腰臀触到身后坚硬冰凉的台面时,一只手下意识在台面寻找可以充作防身物品的东西。

退无可退了,江柏温却还在步步逼近。

他修劲指骨抓住她柔嫩小手,撑在台上,俯身,目光直勾勾地盯紧她,眼中是一如既往地深邃与深情,“只是让你开个门而已,这么不乖。”

林意安双唇紧抿着,从他眼中看到自己的影子的同时,也看到他眼底平静的、偏执的、阴森的疯感。

“给个早安吻,嗯?”他哄着她。

她只是瞪着他。

他笑:“我刷过牙的。”

她把脸撇开。

他脸上笑意倏地冷却,入目是她瀑布般柔顺的长发,吹弹可破的雪白肌肤,和……写满不情不愿的半张脸。

好像他是什么惹人嫌的垃圾货色,她恨不得离远点,多看一眼都晦气。

江柏温眯了下眼,她渐渐察觉出危险气氛,再想用余光瞥他时,他突然腾出只手,一把掐住她的脸,逼她回过头来看他,她张口要骂人,他似有所感地低头吻住她的唇。

林意安气急,反应过来了,抬手又要扇他。

他眼疾手快地扣住她那只手,长舌撬开她牙关闯进去,她利齿忽地一咬,他吃痛,条件反射地放开她。

舌尖的刺痛感传开,江柏温胸口滚着熊熊怒火,她也不是任人搓圆捏扁的主,愤愤不平地同他对视着。

碰撞出的火花,在半空中噼里啪啦烧得旺盛。

落地窗外的明媚阳光洒进来,刷亮两人的肩身。

浴池波光粼粼,飘着艳丽糜散的玫瑰花瓣。

如果不是昨晚两人大吵一架,或许还能一起泡个玫瑰浴,再交颈而卧,同塌而眠。

可惜了。

“就算你憎我,那也得有力气跟我闹才行。”

他撂话,眼神挑衅十足。

缠在她手上的那只大手拿开,林意安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舔了下丨唇,似乎还能尝到点血腥味。

这一餐是在起居室吃的。

除了水晶虾饺,还有红米肠、脆皮乳鸽、燕窝粥……

一盅两件慢慢叹。

她不想跟他说话,故意温温吞吞,吃得很慢。

江柏温随她,他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吃得差不多了,就撂下筷子,进书房忙碌。

林意安叫住他:“你扣住我的手机和证件,不让我离开这里,我的工作怎么办?”

“我跟唐生说了,他会交代其他人暂时接替你的工作。”

“呵~”林意安冷笑,“你还说结婚生BB,不会影响我事业,还说什么人生随时都是黄金期……我的黄金期就是被你软禁在这里,什么事都干不成?!”

知道她又要嘲他哄骗她,江柏温做一个深呼吸,耐着性子回:

“你什么接受我们已婚的事实,我就什么时候放你回去。”

她拍桌而起:“被你骗着结婚,骗着怀孕,难道我还不够可怜吗?!你做个人,好心放过我啦!”

“被你狠心抛下的我,难道就不可怜吗?!”

他火气被她挑起。

“我没说过不让你离开这里,也能打算软禁你一辈子。倒是你,说什么真心陪伴我,说什么要跟我读哈佛,说什么要一直陪在我身边……”

“可我出事的时候,你一次都没来看过,甚至连讯息都没发一条!你说走就走,跟人间蒸发一样!你知道要找到你有多难吗——”

“是我让你找我的吗!”

林意安质问他。

“是我让你冒充妈咪给我打钱,让你跟踪我,私闯我公寓,害我天天提心吊胆、夜不能寐的吗?又是我作践自己,把自己送上你的床,求着你让我怀孕,让我结婚的吗?!”

“反反复复强调过去的事,说白了,你还记恨着我,你就是想报复我,对不对?!”

暴躁情绪上头,林意安操起手边一只空碗砸过去,江柏温没躲,搪瓷碗摔在他臂膀,撞上身后的房门,“啪铛”一声碎裂在地。

“我没有。”他说。

由始至终,他眼睛甚至没眨一下,却在看见她扶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时,慌了神,第一时间冲过去揽住她,“你怎么了?”

刚刚丢东西的那一下,动作幅度太大,大概是拉扯到腰腹的筋骨肌肉了,她一时没缓过来,在他的搀扶下,慢慢坐回椅子上。

“我记得你曾说过‘你我的人生,自己都无法决定,那谁能决定’,现在我可以告诉你——”

她仰头,视线锋利如刀,残酷地为他揭示答案。

“是社会,是时代,是因果,是……命运。”

“在这世界上,我们不是唯我独尊的主宰者,面对人生诸多难题,要顾全大局,要权衡利弊。我不过是一个普通又渺小的人,我所能做的,就是在面对问题时,尽量选出当下的最优解,也许这对你不公平……”

“但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离开。”

“所以呢?”江柏温抬头看一眼满地的碎瓷片,目光再调回她身上,“现在跟我在一起不好吗?”

“既能让你信守承诺,又能让我实现愿望,我们可以在一起一辈子,相守相伴,共同抚养孩子长大成人……从此我放下执念,不再记恨你抛下我的事,你呢……你也不必再对我感到抱歉,不知该如何面对我。”

似乎,在此时此刻,他们的最优解,就是继续这段充满欺骗的婚姻。

他努力当一个好丈夫好父亲。

她顶着阔太的头衔,好好把孩子生下来,再充分利用现有的资源,争取独立创建属于自己的建筑工作室,多拉项目,多拿奖项。

像她这样再不懂事地闹下去,就该被人骂矫情,

不知好歹了。

见她情绪有所缓和,江柏温轻抚着她肩背,“你还吃么?不吃了的话,我叫医生过来帮你看下。”

“不用了。”她声调很冷。

江柏温扯了扯唇角,上扬的弧度竟带些苦涩:“是不是想说,只要我别再气你就成?”

林意安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余光扫过他肩臂时,忽然在想——

他疼不疼?

一定很疼吧。

“怎么不卖惨了?”她说,“你不是挺茶的么?”

他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她意思,瞥了眼肩头,云淡风轻道:“有人疼,卖惨才有意义。”

否则,就算死在那人眼前,也不过是无关痛痒的小事。

第85章 【VIP】你很期待我死的那一刻?……

两人陷入了冷战。

林意安对他那些见不得光的小手段,感到耿耿于怀。

江柏温固执,不肯放手。

一早,就听到直升机的轰隆声。

林意安从落地窗外望过去,波澜壮阔的海面上,直升机愈发逼近,隆隆声震耳欲聋,在别墅后方的停机坪降落。

过没多久,就见江柏温推门而入,“送你个礼物?”

她不领情,扭头就从起居室的沙发站起来,抬脚往房间的方向走。

身前忽然落下一道颀长身影,如山一般拦住她去路。

男人一身熨烫平整的衬衫西裤,严谨,禁欲。

木质调的淡香中,混着一丝丝侵略性十足的雄性荷尔.蒙的气息,一如他藏在平静外表下的阴狠危险。

知道他的真面目,发现他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后,林意安现在是有点怕他的。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要绕过他,忽而听到一声细弱奶猛的喵叫,江柏温双手抓着一只三四个月大的布偶猫,对她说:

“记得吗?这是我们一起挑选的小猫,Luna。”

“喵呜~”小猫拖着尾音,软乎乎地叫着,牙都还没长齐呢,一身蓬松柔软的毛发有点炸,看起来很好rua。

毕竟是赛级猫咪的后代,脸版很正,一双圆溜溜的蓝眼睛,堪比海洋之心项链,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饶是再铁石心肠的人,见此,也不由得扬起唇角。

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脸色更差了,绕开他继续往房间走,冷嘲热讽道:

“一个孩子、一张结婚证书,都困不住我,你以为凭一只猫,就能让我心甘情愿留在你身边?”

话音落下,甩上房门的声响也落下。

江柏温摆明要软禁她,那也别想她能领情了。

饶是每日珠宝鲜花、山珍海味送到她面前,她都不改坏脾气,想方设法地挑战他底线,事事都要挑出刺来。

长时间待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岛屿,新婚的男女主人又是这样剑拔弩张的状态,被调到这边工作的佣人、园丁、厨师……大家不免在私下说说八卦嚼口舌。

在一个清静的午后,林意安难得有闲心,半躺在起居室的沙发上闭目养神。

隐隐听到两个收拾房间的佣人,在为江柏温打抱不平:

“真不知道江生看上她什么,上次我见江生倒水给她喝,一下说太凉,一下说太烫,最后她居然把水全洒江生身上了!真是难伺丨候。”

“可不是嘛……还以为她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后来才知道,她就一司机的女儿,听说她妈还跟其他男人跑了!”

“嗤——没有富贵命,一身富贵病。”

“你见到她那肚子没?少说有三四个月了,算算时间,肯定是发现怀孕了,才匆匆结婚的……母凭子贵,她也是命好。”

“Ken!”林意安冲门口喊了一声。

闻声,两个佣人即刻闭了嘴,低头继续干着手里的活,又是更换床上用品,又是更换花瓶里的鲜花。

一个体格壮硕的外籍黑西装保镖走进来,问她怎么了。

林意安让他去把管家叫过来。

Ken是个话少但执行力很强的人,立马把负责管理这座岛屿的管家叫来。

这位管家是Henry一手培养起来的,言行举止有几分他的影子,衣着讲究,身形板正,毕恭毕敬地问她有何吩咐。

“江家是垃圾回收站吗?”那些人嘴巴不干净,她嘴巴也毒到不行,“什么垃圾都敢招进来,也不怕惹苍蝇的,嗡嗡嗡嗡,吵得要死。”

她话说得不明不白。

值得庆幸的是,那位管家足够聪明,晓得要揣摩雇主心思。

见那两个佣人表情古怪地从房间出来,他心下了然,当下便同林意安告罪,表明一定加强管理,把家中上下打扫清理干净。

林意安微微颔首,便让人出去了。

身体还是疲累,尽管现在她一天天的,什么都不干。

林意安摸着孕肚,慵慵懒懒地瘫回沙发上,遮光帘闭拢,昏暗的环境适合打盹。

刚闭上眼,就听到一声撒娇似的“喵~”。

Luna轻盈一跃,便跳上沙发,踩着她的腿,窝在她两腿的缝隙中,蛄蛹两下,团成一个小毛球。

“傻猫。”林意安伸手摸了摸它下巴。

小猫性格亲近粘人,享受地眯起眼睛,发出呼噜呼噜声。

她弯了弯唇角,心情好了许多。

江柏温忙完过来,见到一人一猫在沙发上依偎着熟睡,从另一张单人沙发上,拿来一张毯子,抖开,轻手轻脚地盖在她身上。

小猫警惕性强,在他刚靠近时,便睁开了眼,伸一个懒腰,见江柏温的手靠近,歪头去蹭他的手,哼哼唧唧地撒着娇。

“嘘!”江柏温轻轻摸了下它的小脑袋瓜。

林意安胸腔起伏了一下,睁开惺忪睡眼,入目就是江柏温抱着只猫,拿指尖轻挠它下巴的模样。

时近傍晚,窗帘缝隙漏了一缕余晖进来,撇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温柔的眉眼,看起来相当温情。

仿佛察觉到她视线,江柏温垂眸看过来,轻声低语:“醒了?”

林意安扯开身上盖着毯子丢到一旁,没接他的话,面若冰霜地起身,越过他,径自到水吧接了一杯温水来喝。

江柏温望着她冷漠的背影,抿了抿唇,勉强扯出一个笑来:

“听说,管家开了两个佣人,因为她们在背后嚼口舌。”

“啪!”玻璃杯底敲在水吧台上,林意安抓握杯子的手暗暗用着力,青筋若隐若现。

他还在没话找话:“你还真是越来越有当家主母的样子了。”

“有病。”冷冷撂下两个字,不想再听他说些有的没的,林意安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拿在手里,走进了房间。

房门“碰”一声甩上,寂静中,落锁的声音清晰可闻。

薄薄的一扇门,她就能把他隔绝在外。

好像恨不得永世不再相见。

江柏温站在起居室里,站在她曾躺过的沙发边,久久地、久久地望着她身影消失的方向。

Luna是只脑瓜没有核桃大的小猫,Luna什么都不懂,被抱得烦了,“喵”一声从他怀里挣脱。

前爪刮到他手背,在根茎文身上再添一道伤口。

日光下沉,隐没于地平线。

黑暗将他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