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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红火

还不到晌午的时候, 江云苓带来的排骨和蹄肘便全都卖光了。

五斤排骨和四个蹄肘,将近二十斤的肉,一点都不剩, 连底下的汁儿都刮得干干净净,带来的十二斤南乳也都卖光了,只剩下一点点花生。

“这就卖完了?”霍长宁瞧着摊子前空空荡荡的陶罐还有些不可置信。

虽然他们来的早,但真算起来, 他们的南乳还是在巳时左右才开的张,这才一个时辰呢, 那么多肉就卖光了?

江云苓弯了弯眼,心里同样十分高兴。

他也没想到头一次在城里卖南乳就能卖的那么快。

然而高兴之余, 他也还算是冷静, 笑道:“想来是今天秋社人多, 又是口新鲜的吃食, 才能卖的那么快。”

霍启却笑道:“还是弟夫郎的手艺好, 不然, 人再多也没人来买。”

“那可不!”霍长宁亲亲热热的回身去挽江云苓的手, 笑眯眯道:“苓哥哥手艺最好了。”

带来的肉、南乳都卖光了,连板车上的山货也都卖光了, 今日大家都得了不少银钱。

三人说说笑笑的,准备收摊去找李氏和霍青他们。

收东西的时候还碰见闻风而来的食客,看见江云苓几个上前问道:“我听说这儿有卖南乳的?还有南乳焖的肉?是你们这儿吗?”

闻言,江云苓笑了, 和气地说道:“是我们这儿, 不过大哥,你来晚了,已经都卖光了。”

“啥, 这么早就卖光了?”闻言,那汉子忍不住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还不死心道:“都卖光了吗?一点儿都没有了吗?不行给我来一罐那什么,南乳也成。”

这人家住城里,方才在集子上逛街的时候偶然碰见了自家巷子里的邻居打他旁边过,手里捧了个油纸包,捏了块排骨在吃。

他闻着味那儿挺香的,于是便喊了人一声,又问邻居这是啥,邻居这才把油纸包里的东西给他看,说是三保街一个摊位上买的吃食,南乳焖排骨。

啥叫南乳,他也没听说过,就是闻着香,可邻居这买的是排骨,他也不好意思捏人家的肉吃,于是便只捏了一颗花生。

结果这一尝就爱上这个味道了,忙问邻居是哪里买的,得了地方就赶过来了,然而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又想到邻居说那肉是用南乳焖的,这人便想,实在不行,买罐南乳回去也成。方才只吃了一口,实在意犹未尽,总得叫他尝尝是个什么味道。

反正听说那南乳十文钱就能买半斤,他家自己就是做营生的,这价钱对他来说还成不贵。

然而没想到啊,连南乳都没了。

这人止不住一拍大腿有些懊恼,看来这东西确实是好东西,不然咋就卖的那么快。

然而懊恼之余,那人又想起了什么,忙问了一句:“那小哥儿,你这吃食以后还卖不?下次在哪里出摊?要出摊我还来买。”

这种路边支摊的就是这点不好,今天在这儿摆,明儿在那摆,他想找人都找不到去。

见他这样殷切的模样,江云苓三人忍不住都笑了。

江云苓温和道:“应该还是来的。只不过下回再出摊的话,南乳便没有了,这东西做起来需要点儿时间,我这次做的南乳都卖光了,下次应该只卖南乳焖的蹄肘和排骨。至于您问在哪里出摊,我也说不准。”

“您也知道,这秋社上摆摊不限地方我们才能在这儿支摊的,下回可能还在集子里,不过我相公在城里的集子上有固定的肉摊子,肉坊市往里走第三个就是,他叫霍青,您要是下回还想找我,可以到肉摊子上问问我相公便知道了。”

这送上门来的生意哪儿有不做的道理,于是,江云苓便耐心的和这人解释了一遍,顺便提了一嘴霍青的肉摊子,也算是给肉摊子带一带名气了。

闻言,那人果然点了点头:“肉坊往里走第三个肉摊子,霍青是吧。成,我记住了,过两天我再去问。”

等人走了,霍长宁这才忍不住上前一步,眼睛亮晶晶的看向江云苓,夸道:“苓哥哥,你可真聪明。这样说一句,说不定以后连大青哥的肉摊的生意都能好起来呢。”

旁边卖饮子的夫妻忙完见他们都准备收拾东西要走了,也主动上前搭话两句:“你们这么早就收摊了!”

江云苓笑着点了点头:“带来的东西都卖完了,这也快到中午了,就收拾收拾,早点儿回去了。”

闻言,那女人也笑了,说:“是你们的生意好。”

瞧着隔壁一早上人来人往的就没来过,尤其巳时以后,那更是都排起长队来了,他们夫妻俩在一旁看着,说不羡慕那是不可能的。

原本夫妻俩在这支起来摊后,她男人去悄悄的瞧过一眼,回来还和她嘀咕说隔壁卖的是什么南乳,定价那么高,也不知道有没有人会来,没想到后头生意那么好,尤其是后来那扇子一打,香味飘出来以后。

他们两口子在旁边都被香了一个早上了。

不过,夫妻俩也不是没占到便宜的,因来买南乳焖肉的人多,连带着他们家的饮子都卖出去不少,一早上不少吃完了肉到他们这儿来买饮子喝,由此,夫妻俩也是乐呵呵的。

知道自己这也算是占了人家的便宜了,是以,闲聊几句以后,夫妻俩还给三人一人送了一份乌梅饮子喝。

霍启三人也没都没客气,接了喝了,忙了一早上,又忘了带些水出来,这会儿确实有些渴了。

乌梅饮子颜色清透红亮,酸酸甜甜的,喝着沁凉又生津,正好用来解渴了。

霍启还和旁边卖木雕的老汉搭上了话。

他瞧中了老汉箩筐里的的一只小木鼓,正好家里妻子怀了身子,买个木鼓回去逗以后要出生的孩子玩儿也好。

问了价以后觉得价钱合适,于是霍启也没多还价,直接便要了一个。

当他,他也没忘了女儿小雪,给小雪也挑了个木头雕的小鹰。

总不能叫小雪觉得爹娘有了弟妹以后就冷落她了才是。

无论是小雪还是林氏肚子里的孩子,无论是儿子,女儿还是小哥儿,霍启都一样疼爱。

霍启在掏钱同那老汉买木雕,江云苓却瞧着那跟着老汉出来一块卖木雕的小姑娘乖得很。

才五六岁的模样,一个早上,老汉在前头刨木头做木雕,她便乖乖的托腮坐在头后,不哭不闹也不乱跑,最多也就是捡跟树枝在地上自己画着玩,时不时还给老汉喂些水喝。

她这样乖巧,江云苓的心也软了几分,摊子上的东西已经都卖光了,只剩下一点花生,于是江云苓便把剩下那点花生用油纸包了,递给小姑娘。

小姑娘有些受宠若惊,一双大眼睛眨巴了两下也不敢接,怯怯的转头去看自己的爷爷。

“哎呦,不用不用,这怎么使得。”老汉见了连忙摆了摆手道。

他都看见了,隔壁这一早上生意可好了,就是花生也是香的,还有好些人来买肉让加点花生做添头呢,他怎么好要人家的。

江云苓却依旧把那油纸包放在小姑娘的手上,还摸了摸她头顶扎的两个小揪揪,又弯唇对那老汉笑道:“没事儿,拿着吧,也没剩多少了,就几颗花生,给小姑娘当个零嘴吃。”

就是几颗花生,推来推去的也不好看,于是老汉喊着小孙女同江云苓道了谢以后便收下了,还说要给霍启方才买的木雕抹几文钱的零头。

然而等他从钱袋里找出几枚铜钱以后,再抬头一看,江云苓几人已经推着板车走远了。

秋社,饮子喝完,东西也卖光了,他们也准备收拾收拾,过节去了!

先去找李氏他们回合。

大伯和大伯娘摆的摊子不在这条街,而是在另一条街上,他们卖的主要是家里之前抽空做的绣品,得在平日里姑娘和小哥儿比较多的地方才好卖。

霍启几人到的时候,李氏他们也才刚把东西卖完。

林氏的绣工不如江云苓的精巧,平日里做了帕子香囊等拿出去卖了也就是补贴补贴家用,也只有趁着秋社这样人多的时候才好卖一些。

就这样,也还是花了一些时间才卖完。

见霍启他们推来的板车上已经空了,便知道他们的东西都卖出去,李氏也直笑的合不拢嘴。

大家汇合以后便一块儿去找霍青。

江云苓心里都有些迫不及待了,南乳和肉都卖的那么好,他心里高兴,只想快些见到霍青,和他说赚到钱了的事。

一行人来到霍青的肉摊子前,巧的是,霍青也在准备收摊。

“相公!”江云苓眼前一亮,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看了眼肉摊子,又看向霍青,眼里亮晶晶的:“今天的肉这么快就卖光了?”

今日可是杀了两头猪,就是秋社上人再多,江云苓也以为起码得卖到未时以后才能卖光呢。

“大伯,大伯娘。”霍青先是喊了后头大伯几人一声,而后趁着人不注意的时候牵起江云苓的手轻轻捏了捏,笑道:“是啊。而且今天的摊子上的肉能卖的那么快,还是多亏了你。”

其实霍青现在最想捏江云苓的脸,然而周围人那么多,他到底还是不好意思,于是只能捏捏夫郎的手指。

“我?”江云苓眼睛瞪大了些。

“嗯。”霍青点了点头,想着早上来客人来买肉时说的那些话便忍不住笑:“你早上卖南乳的时候是不是跟食客提过我肉摊子的事儿了?”

“早上好几个客人来买肉的时候都问我,和三保街卖南乳焖蹄肘的那个小哥儿是不是一家的。说是去的迟了,想买肉吃没买到,只得了点南乳,干脆自己买点肉回家焖去,既然都是一家的,就来帮衬着买点儿。”

闻言,江云苓不免有些惊喜:“是提过一嘴。”

只是他也么想到提这一嘴这么有用,而且效果还来的那么快,这要是能在城里继续再买几天,说不定当真能帮着霍青把肉摊子的名声给打出去。

江云苓眉眼都扬起来了,笑着对霍青说:“我早上的生意也卖的很好,带来的肉和南乳都卖光了。”

虽只是自家的小本生意,同城里的食肆酒楼还是没得比的,然而成功了总归叫人高兴。

今日霍青和大伯一家卖东西都得了不少钱,正好霍青这边也能收摊了,于是两家人便商量着,在城里吃个午饭,而后再回村里去。

————

虽然已经临近晌午了,街面上人依旧颇多。

霍青、霍启和霍铁山三个汉子护着家里的妇人、哥儿在人群中穿梭着,以免拥挤踩踏,另一个,人多的时候,就怕遇上些手脚不干净的,撞一下就把身上的钱袋给顺走了。

今日秋社,大家身上都装了不少银钱,更要仔细留神着些。

饭时将至,正是街上各种吃食最热闹的时候,比起较为简单的早食,午饭的花样自然更多,还有各种小吃,更让人眼花缭乱。

距离他们不远处就有一个卖炸油堆的,揉好的面团里头裹上一层薄薄的糖馅,用手指一掐,捏成三角的形状,而后再下进油锅里一炸。

面饼做的外皮在油锅里一下就鼓胀起来,捞起来放到一旁的凉水里泡一下,再下进油锅里复炸一次。

炸出来的油堆金黄酥脆,又脆又好吃。

更远一些还有吆喝着卖羊汤、馄饨、面条的,卖蜜饯果脯、烧饼糕点的也有,一条街上,不一而足,香味不停的鼻子里钻。

几人从街头走到街尾,最后在一家靠近码头边的卖羊汤的摊位前坐下了。

难得来趟城里,自然要吃点在家时吃不到的东西。

面条馄饨这些平日里江云苓在家都能做,说不定外头做的还没有自家好呢,于是,一行人商量以后,便决定来这家羊汤试试。

这羊汤店是个固定的摊子,霍启农闲时去码头帮人扛大包,中午有时候便喜欢来这里吃。

一碗羊汤十文钱,里头各种羊下水都有,碗底还铺了小半碗粉条,一碗下肚,既能沾个荤腥,也能吃个半饱。

摊子平日的生意边不错,碰上今日秋社,人就更多了,霍启显然和那摊主很熟悉了,那摊主瞧见他还同他打了声招呼。

小本生意,没那么多桌椅,这会儿暂时都给占满了,几人也没着急,在一边等着,一会儿有人吃完了,自然就能空出桌子来了。

李氏瞧着这摊位的生意那么旺,还对了点头,对霍长宁说:“那么多人,想必味道是不错的。”

霍长宁也点了点头。

一行人没等多久,便有食客吃完了,正好空出一张桌子。

摊主肩膀上搭着条布巾子,麻利的上前收拾碗筷,而他的夫郎则在摊子前烫粉条和羊下水。

“老杨头,给我们来六碗羊汤!”霍青一坐下便熟稔的对那摊主喊了一声。

“好咧!”摊主满脸笑意的应了一声,转头便对自己的夫郎喊道:“香草,烫六碗羊汤给这桌送过来!”

因秋社上生意不错,霍青便提前同大伯家说好了,这顿午饭他来请。

于是,趁着摊主夫郎烫粉的功夫,霍启又到前头去买了六个油酥饼回来,一人分了一个,就着羊汤喝。

六碗羊汤很快就端上来了,下水和粉条都是提前做熟了的,有人来了,只要把下水和粉条都放进熬好的羊汤里再烫一烫就成了,快得很。

端上来的羊汤热乎乎的还冒这白气,汤色鲜香浓白,上头飘着一层翠绿的葱花、蒜苗和红油辣子,一大碗颜色瞧着好看极了。

因这是羊下水做的,比一般的羊肉吃着味道更重一些,霍青怕江云苓不习惯这个味道,于是吃的时候还特地让他先喝口汤试试。

江云苓用勺子舀了一勺汤,吹凉一些后往嘴里送,而后弯着眼睛点了点头,夸了一句:“嗯,好吃。”

摊主夫夫俩将这下水处理的很干净,一点儿别的味都没有,反而吃着十分鲜香,碗里还有熬煮的软烂的萝卜,用筷子一夹就断,配上碗底晶莹有嚼劲的红薯粉条。

一筷子滋溜进去,鲜味直接便在舌尖化开。

江云苓还是第一次这么吃羊汤,以前在嘉陵很少见这样的东西,来了平遥之后也只去年过年煮过一回羊肉,这么一尝,很快便爱上这个味道了。

想着这薯粉用红薯就能做,于是江云苓笑着对霍青道:“你和小文爱吃薯粉吗?要是喜欢的话,等过些日子地里的红薯拔上来了,我给你吊薯粉吃。”

只要是夫郎做的,霍青便没有不喜欢的,于是笑着点了点头。

一大碗羊汤连汤带粉的全部吃完,再加上一个油酥饼,吃的一大家子人都冒汗了。

霍青从钱袋里数了六十个铜板给那摊主放下,又问大伯几人还要不要在集子上逛下去。

赶早便从家里出来,这会子吃完了午饭,大家都觉得有些困乏了,加上霍启心系独自一人在家的林氏,于是便都说不逛了,直接回家去。

骡子和驴的蹄声“哒哒”,不到三刻钟便回到了杨溪村。

两家人在大伯家门前分开,霍启和霍铁山往板车上卸东西,霍青坐在驴车上对霍启道:“大哥,等明日杀了猪,我给送三斤肉过来,给大嫂也补补身子。”

闻言,霍启笑了一声,露出一口大白牙,也没拒绝,点头道:“行,那就谢谢青子了。”

都是一家人,用不着那么客气。

霍青摆摆手,赶着骡车走了。

夫夫俩回到家,把东西归置整齐以后便都睡了个晌午觉。

今天早上为了在城里找个好摊位,才鸡鸣时分就起了,到如今已经未时都已经过半了,就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这一觉直接睡到申时,起来精神也足了,霍青又要赶着骡车去走村收猪了,而江云苓也要继续忙着他的南乳的活计。

秋社上卖南乳不仅大获成功,江云苓信心倍增,觉得这生意还可以继续做下去。

同样比这之前家里能做的最大的量,江云苓又去定了二十斤豆腐回来,这不过这会子天气已经凉下来了,发南乳不比夏天时发的那么快。

这么一看,就更要抓紧时间做了。

看他回回在自家买那么多豆腐,那做豆腐的人家也高兴,听说他是一个人来的,还答应给他把豆腐送回家去,另外还送了他几张自家磨豆腐时做的腐皮。

夜里,一家子简单的吃过了晚饭。

江云苓和霍青便回了屋,点上油灯开始数钱。

无论是在什么时候,数钱都是一件快乐的事儿。

今天两个人挣来的钱大部分都在霍青那里,秋社上人太多了,怕碰上偷子,江云苓便把身上大部分的钱也都给了霍青装着,这样安全些。

霍青身上的那个大钱袋子几乎都要装满了,拿出来坠手的慌,倒在桌上,铜板“哗啦啦”的滚的满桌都是。

夫夫俩看着,眼稍都不由自主的弯了起来。

各自抓了一把开始数。

一文、两文、三文满了一百文便打成一个结。

到最后,夫夫俩数出来,加起来一共有五两多的银子,这是没刨除掉成本的,而刨除了所有成本以后,两人今天一共赚回来的利钱一共五百九十三文。

才一天就赚回来小半两银子,夫夫两人实在没法不高兴。

江云苓讲钱放进匣子里,眼睛亮亮的,跟霍青商量道:“相公,这在集子上卖蹄肘和排骨的生意,我还想继续做下去。”

他方才算过了,这五百九十三文里,一共有二百七十二文是他卖南乳和南乳焖肉赚回来的,其中,卖熟肉的利钱占了一百二十八文,看着好似没有卖南乳得回来的钱多。

然而直接卖南乳,醒发的时间长,动不动就要一个多月,而且一次只能做二十斤,人多,一下子就卖完了。

可卖熟肉却是每日都能做的生意,一天是一百二十八文,那么一个月呢,那就是三两多的银子,就算后头做不了那么多,或者是城里人吃腻味了,买的少了,那赚个二两银子也还是有的吧,这都抵得上霍青每个月卖肉赚回来的钱了。

之前卖南乳的时候,江云苓给自家留下了三斤,只拿了十二斤到城里去卖,如今,家里留下的这三斤,正好可以用来焖肉,然后焖好了再像今日一样拿到城里去卖。

见夫郎一双眼睛里都闪着光,霍青笑了下,憋了一天,这会儿总算能捏捏夫郎的脸了。

小哥儿的皮肤嫩滑,不像他皮糙肉厚的,跟剥了壳的鸡蛋一样,让霍青又是喜爱的摩挲了两下,笑道:“就这么高兴?”

闻言,江云苓忙不迭的点了点头。

虽然这并不是他头一回赚那么多钱,以往卖药材的时候,换的钱更多,然而和上山采挖药材和卖绣品比起来,南乳却是个长久的,稳定的营生,卖着也没那么累,江云苓自然高兴。

“以后我每隔几天便跟你到镇上去开摊,你去卖生肉,我去卖南乳焖的熟肉。我瞧着城里人还挺喜欢这个味道的,这生意应该还能再红火一段时日。”江云苓都已经想好了,掰着指头算道:“如今离年底还有好几个月呢,咱们一起赚钱,说不定,到时候,租铺子的钱也就攒出来了。”

虽然霍青没有说,但江云苓哪里会不知道他一直想在城里寻摸个好点儿的铺位,这样也就不用每天风吹日晒的,下个雨还的耽误做生意了。

话落,江云苓忍不住抓着霍青的手晃了晃,道:“相公,你说这样好不好?”

夫郎的劲头这样足,霍青又怎么会逆了他的意。

只不过霍青心里也清楚,做生意哪里是这么容易的事儿,如今还只是第一天,城里人没吃过南乳,今天尝了鲜,心里惦记着,这生意估摸着还能再红火一段时间,可过了这阵子的新鲜劲儿。

城里有多少人会买不说,只怕在过一两个月,那些瞧见南乳有利可图的,想仿着他们家做南乳的小贩估计就会先冒出来,更别提城里那些有根基,又有客源的大酒楼了。

然而这些事儿就暂时不必和夫郎提了,他如今心气儿正高,又何必往他头上泼凉水呢。

再说了,不管这生意能做多久,能赚一天是一天,如今也不必着急。

于是,霍青点了点头:“行,只要你不觉得累,以后就跟着我一块出摊就是了。”

闻言,江云苓立马便笑开了:“那你记得,明天和后天都给我留两个蹄肘下来,排骨也要多留点,我瞧着城里人还挺好吃这个的,也不嫌贵。”

霍青有些哭笑不得。

这闹来闹去,夫郎反而成了他每日猪肉的稳定出货来源了,却还是点了点头:“行,都给你留者。”

夜色已深,夫夫俩数完了钱,将装钱的木匣子藏好以后便洗手上了床。

午后睡了一觉,睡这儿会儿还不太困,今天赚了那么多的钱,江云苓的心里实在止不住的高兴。

又想着前些日子他一直忙这忙那儿的,有好几次霍青有些想做那事儿的时候,见他累,也没那心思,便都没做下去。

隔了那么些日子,他自己也有些想了。

于是,在男人怀里翻了个身以后,江云苓咬了咬唇,主动贴了过去,埋头在霍青的胸膛上蹭了蹭。

如此明显的示意,霍青有些惊喜,一手接住夫郎又香又软的身子往怀里搂,忍不住问了一句:“今日怎么又肯了。”

闻言,江云苓忍不住红了脸,小声的过自己辩解了一句:“本来,本来也没有不肯。”

黑暗中,霍青沉沉的笑声传来:“你说的,那今天晚上,我可要不客气了。”

这下,江云苓的脸更红了,却还是轻轻的“嗯。”了一声。

于是,下一秒,形势被反转,男人滚烫的身躯压了下来,江云苓很快便被拖入了炙热的漩涡之中。

新被蒙头,云层挡住了月亮,秋风吹的山里桂花的枝叶也跟着一阵飘摇。

小院里传出的动静一直到深夜才停下来。

第62章 第 62 章 捡栗子

后头的几天, 江云苓也每天跟着霍青到城里出摊。

他的摊位虽不似霍青的猪肉摊那般是固定摊位,因他去得早,每次都能占到差不多同一处地方, 日子久了,城里的食客们也就知道在哪里能找到他了。

南乳焖肉的生意依旧红火,只是江云苓每次做的量不像秋社那么多了。

只因霍青一般每日就只杀一头猪,他最多也只能取两只猪蹄肘和七八斤的排骨, 其余的还要拿去卖呢。

秋社那日以后,南乳这种东西在县城里也算是小范围的传扬开来。

一些在秋社那日买到了南乳的, 这会儿已经用它在家炒过菜了,那滋味自不必说, 吃的好吃, 还自发的家里的亲戚好友炫耀两句。

不过运气好抢到南乳的人到底没多少。

江云苓一共就拿了十二斤南乳道城里去卖, 就是按照半斤半斤的买, 一共也就才二十四个人呢, 对于诺大的县城来说, 简直可以说是九牛一毛。

好在, 没买到南乳的还能直接去买南乳焖肉吃。

人小哥儿的摊子就在城里摆着呢,你不去?

高低得去尝尝这所谓南乳炖出来的肉到底是个什么滋味吧?反正一斤蹄肘十来文, 排骨二十几文的,也不算贵,县城里有的是有钱的人家。

实在不行,买块大骨头啃啃也成。

于是, 每日来江云苓的摊子前买肉的有他瞧着眼生的客人, 也有吃过觉得味道好吃,再回头的熟客。

甚至还有坐着轿子来的,当然, 这些有钱人家的小姐哥儿自然是不会自己亲自下轿来的,多是遣着家里的仆人来买,买的也大多是排骨。

人家嫌蹄子污糟,吃起来也不雅致。

江云苓倒是无所谓的。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只要每日拿来集子上的肉都能卖光就成了。

再说,也不是所有有钱人家都不爱吃蹄肘的。

他就有碰见过一些大户人家派了家里的管家来,一次性把两只蹄肘全部给包圆了的。

总而言之,江云苓的生意好的很,他每日辰时不到就跟着霍青从家里到镇上去支摊,最多一个时辰就能把带去的肉卖光。

而且因为他的生意好,连带着霍青的肉摊子的名声也渐渐的扬了出去,好些人都知道了,霍青就是城里那个卖南乳小哥儿的相公,左右家里平时也是要买肉的,不如就去霍青的摊子上买的了。

于是,这么一来二去的,霍青每日卖肉的速度也变快了许多,他也不傻,趁着这个机会,每日多杀一头猪,而这几日,两头猪的猪肉都能赶在下午申时之前卖出去。

看的他隔壁的秦屠户羡慕的是直拍大腿:“哎呦,我怎么就没能娶到个这么贤惠的婆娘!”

霍青也不谦虚,朗笑一声,道:“谢谢秦大哥夸奖了,不过我夫郎确实很好!”

这话说完,秦屠户更酸了,然而也没得办法,人家夫郎有本事,有手艺,这青小子也是踏实肯干的人,这钱是合该人家家里赚的。

不过家里的生意越来越红火了,相应的,江云苓也比之前更累了。

他卖熟肉卖的比霍青快,通常巳时之前怎么都能卖光了,而霍青守着摊子有时候得等到下午申时。

家里还有好些活儿要干呢,于是江云苓也等不了霍青收摊了,自己的东西卖完就要先回家。

夫夫俩每天一块儿来,却不是一块走,骡车得给霍青收摊以后去收猪用,于是江云苓只能自己走着回家。

走了两回以后,霍青觉得夫郎每日要走那么远的路累的慌,于是便在城里给他叫了辆牛车送他回去。

一趟五文钱,总比靠一双脚走路好,夫郎不比他,皮糙肉厚的,他也不舍的江云苓吃这般的苦。

但这还不是最要紧的,要紧的是江云苓每日回到家以后还有不少活儿等着干,喂家里的禽畜,扫洒院子、洗衣裳、做饭,而且每日下午等霍青收完猪回来以后,他还的赶紧把第二天的猪蹄和排骨给炖上。

就算是打草、劈柴等等活儿可以等他回家以后才干,但江云苓仍要承担不少。

这时候就能先出家里人多的好处了,要是上头有个公婆或是兄弟姐妹的,这些活儿起码也能给分担一下。

有好几回,霍青起床的时候都看见夫郎坐在炕上打着哈欠揉眼睛的模样。

霍青心疼的紧,于是便不让江云苓这么每日的跟着他往县城跑了。

江云苓一开始还觉得这样不太好,南乳的生意才刚打出去,却被霍青按回了炕上,道:“没什么不好的。你隔上几日才去一趟,城里的人想吃吃不到,下次你再去的时候生意才会更好,不然再好吃的东西,天天吃也得吃腻味。”

闻言,江云苓的神情有些懵:“是这样的吗?”

然而再仔细一想,好像也确实是这个道理。

于是他便听了霍青的,后头改为每隔三日才往城里去一趟。

一开始,他还有些忐忑,结果到了城里以后,他的摊子才刚支上,就有客人围着味道过来了,瞧见他以后还问了一句:“哎呦,小哥儿,总算等找你了,你这两日怎么没到城里来?我还天天到这儿来瞧一眼,等着你呢。”

闻言,江云苓便笑了,一边将家里带来的陶罐给搬上来,一边道:“家里的活儿太忙了,以后改成每三天才来一趟。”

“啊,三天才来一趟啊。成吧成吧,那先给我来点蹄肘,两斤,我多买点儿,省的下回想吃还得等个几天。”

就这样,生意不仅没有变差,反而越来越红火了,而对于江云苓来说,三日来一趟,也确实是叫他整个人轻松了不少,也更能腾开手顾上家里的活了。

————

日升月落,日子转个眼就过去了。

满山的树叶由绿彻底变黄变红,远远看去色彩斑斓,一群群大雁排成“人”字从天空中飞过。

山里的秋意越来越浓了。

这一日,江云苓不用去城里,于是便和霍长宁约着,要一块儿上山去捡板栗去。

秋社之后,中秋节前,正好是山里野板栗成熟的时候。

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有不少人会上山捡栗子去。

栗子也是秋日里山货的一种,新鲜的生栗子又甜又脆,晒干以后用来烧菜味道也很不错。于是不少人会捡了留着做过冬的口粮,就是拉到城里去卖也能卖个十文钱一斤呢。

江云苓去捡栗子倒不是为了拿到城里去卖,而是因为,这马上就要到中秋了。

中秋是要祭祖的,而栗子则是通常要准备的祭礼之一,有些人自家的院子里就种了有栗子树,他们家没有,只能上山去捡了。

今天正好是立秋,除了两个小哥儿外,霍青和霍启兄弟俩也跟着一块儿去。

霍青今天没到城里去做生意,因他们这边,立秋这一日向来有食素的习惯,因而这一天城里没多少人会来买肉,于是他干脆趁此机会在家休息一天。

听说江云苓今天要和霍长宁一块上山,霍青便说他也跟着去。

他已经发现了,但凡是两个小哥儿自己上山捡山货的,就跟松鼠一样,总是捡着捡着就忘了,看见什么都往竹筐里塞,以至于每回都是很艰难才能背下山,江云苓回回回到家里两个肩膀都是被竹筐上的麻绳磨破了,霍青都怕了。

再说,入秋以后,山林里的动物为了贴膘过冬,也活动的频繁起来,不说深山老林子里的豺狼虎豹,就是碰上鹿、野猪什么的,光他们两个小哥儿上山也危险。

有霍青跟着一起去,江云苓自然是乐的点头。

于是,四个人吃过早食,给家里的禽畜也喂过食以后就背着竹筐上了山,竹筐里除了水囊还带了馒头和饼子,准备中午也不下山了,直接等捡够了才回来。

如今正是山里梧桐树落叶的季节,一片片像巴掌一样的形状,秋风打着旋掠过,卷动枝头几片枯黄的梧桐叶缓缓飘落,铺落一地金黄。

几双鞋子从枯叶上走过,干瘪脆卷的叶子很快发出些“咯吱咯吱”的声响。

听着这个声音,霍长宁弯了弯眼,还特地在往前多踩了几下,于是清脆的落叶的碎裂声也跟着他的脚步响起。

“还别说。”霍长宁笑道:“这声音和咱们过年时踩芝麻杆踩岁的声音还真挺像呢。”

秋日里,没什么别的玩耍的时候,村里的孩子们有的还会去山里捡落叶回来踩着玩,霍长宁小时候自然也这么玩儿过,踩一脚松松软软的还会响,有意思的很。

今日上山虽说是来捡栗子的,但实际也没那么紧着,是以霍长宁玩耍这一下,并没有人说些什么,反而连江云苓都弯起眼睛跟着上去踩了几脚,玩够了才继续往前走。

离山下最近的栗子树得上了山以后往西边走。

人走的多了,前山也渐渐被踩出了一条土路,四个人沿着这条小土径一路往前走,没多久就见到好几颗高大的栗子树。

前些日子江云苓一直忙着进城开摊,这会儿其实已经有些迟了,前山的栗子早已经被村里人拾去不少,这会儿已经没什么剩下的了。

四个人手里拿着长竹竿,在草丛和枯叶底下仔细的翻找了一圈,只捡到了零星的几个。

江云苓轻轻皱了皱眉,叹了口气:“来晚了,这边的栗子已经都被人捡走了。”

别说那些已经熟透了掉到地上了的,就连树上的几乎叫人给打下来捡光了。

霍青安慰了一句:“没事儿,这里没有了,再往山里走就是了。”

出来捡山货就是这样的,哪能回回都能运气那么好。再说了,他们今年上山算是晚的,这里又是前山最近山下的地方,村里人进山拾板栗,第一个就往这头来,板栗被人捡走了也很正常。

霍启也点了点头,他直起身张望了一下,忽的想起了什么,于是对霍青道:“青子,我记得二叔在山上的木屋那附近不就有一片很大的栗子林吗?以前二叔在的时候,每年还会带我们上去住两天捡栗子呢。反正今天中午也不回家,要不我们往那儿去?”

他这样一说,霍青和霍长宁也想起来了。

木屋再往东边走一段,确实有很大一片栗子林,因得往山里走好长一段路,是以那里除了附近的猎户以外都没什么会去,栗子自然多。

霍长宁连忙点头赞同道:“大哥说的对,我看那儿就挺好,有大哥和大青哥在,咱们四个人也不怕碰见什么东西。”

三个人都说那边好,于是江云苓自然也跟着他们走了。

霍青拿着竹杖在前头带路,江云苓还没去过他们说的霍铁风在山上的小木屋呢,不免有些好奇,于是问了一句:“相公,爹以前在山上还盖了栋屋子吗?”

闻言,霍青点了点头,给他解释道:“爹以前是干猎户的,有时候在山上打猎迟了,或者秋冬要猎狐狸的时候,夜里要在山上过夜,所以就在山上搭了个屋子,偶尔住一下。”

想起江云苓还没去过,于是霍青笑道:“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还得再走一会儿,就是用木头搭的很简单的小屋子。”

原来是这样。江云苓也不再问什么了,只安心跟着霍青走便是了。

四个人爬了好一段山路,又七弯八拐的穿过几片林子。

见江云苓走的有些累了,脸也有些红,于是霍青回头托着他的胳膊扶了一把,安慰道:“快了,就在前头,到了以后先歇一歇,不着急捡栗子。”

江云苓歇了口气,闻言点了点头。

又往前行了一段,江云苓抬头一看,发现前头的树木好像变稀疏了一些,果不其然,没多久后,一间木头搭的小屋便出现在眼前。

与山下霍家的大院比起来,这间木头小屋确实算的上是简陋了,木屋的外头围着一圈木头桩子,上头被削尖了,想来是为了挡着周围的动物,而木头桩子和木屋之间多出来的空地便可以看成是一个小院子了,平日里可以晒晒东西什么的。

屋子虽然小,但在深山老林子里能搭起这么一间木屋,还是让江云苓觉得惊讶不已。

几人进了院子,推开门进了屋。

长久没人住,江云苓本还以为这屋子一进去应当是充满了灰尘和霉味。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里头还挺干净的,而且正屋里瞧着还有生过火的痕迹。

见状,江云苓止不住有些疑惑,指着那木柴燃烧过的灰烬对霍青道:“相公,这屋里如今有人住?”

霍青正打开窗子通风,回头一看,笑道:“可能是最近山里旁的猎户上山的时候,夜里在这儿住了一晚。”

自从他爹走了以后,这山上的小木屋渐渐的也没人来了,然而霍青只把屋里一些他爹之前留下的之前的东西带走了,屋门却没有锁。

也算是给附近的猎户夜里上山打猎时一个落脚过夜的地方吧,这样的事情其实很常见。

猎户上山打猎,外人看着虽说赚得多,但那都是时刻把头提在裤腰带上的,一不小心就会像他爹这样丢了命。

为了讨门生计都不容易,能帮时便帮一把吧。

从山下到这儿来,因为山路不好走,起码要走大半个时辰。

别说两个小哥儿,就是霍青和霍启都得歇一会儿。

于是,四个人干脆在屋里坐着,一边歇脚,一边拿出水和干粮来吃几口,肚子填饱了,下午好干活儿。

中午歇够了,一行人这才背上竹筐出门去捡栗子。

木屋的东边有一片非常大的栗子林,很近,走路没多会儿就到了。

虽然深山路远不好走,然而与之对应的是,这里的山货也当真要比前山上多上许多。

尤其是地上那成片的灰色的毛栗子。

压根不用他们费劲爬到树上去打,光是熟了自己掉下来的就满地都是,因没人来捡,都便宜了山里的松鼠和鸟雀。

“这里当真好多栗子。”江云苓有些惊喜。

不远处,一只松鼠正倒挂在树枝上,用一双前爪子去够树上的栗子,又被他们的声音惊动,险些掉了下来,爬上去以后飞快的从枝头窜走。

“是啊。”闻言,霍启也笑道:“二叔以前年年带我们上山来捡栗子。”

除了栗子,还有榛子,方才江云苓还看见了一些菌子和药材。

于是,话不多说,每个人都放下竹筐,带起斗笠,开始捡起栗子起来。

板栗长在树上,外头包着一层又长又尖的外壳,成熟以后自己便会从树上往下掉,带斗笠就是为了防着他们在树下捡栗子的时候有毛栗子从树上往下掉,砸在脑袋上可不是开玩笑的,上头的尖刺砸的人生疼。

几个人渐渐在林子里分散开来。

江云苓手里拿着长长的火钳,先捡地上那些大的,个头饱满,被太阳一晒,已经露出了里头的栗子肉的那些,这满地这么多呢,自然先挑好的捡。

这火钳还是他从家里带来的,平日里是用来灶膛里夹柴火用的,外形有些像剪子,只是前两端的剪刀身很长,这会儿用来夹栗子刚好,都不用弯腰了。

一边走,他还一边用火钳在周围的草丛和枯叶里拨一拨。

落在面头上的这些栗子是最好捡的,就怕有的栗子掉在了枯叶堆和草丛的下面。

栗子壳又尖又硬,要是不小心一脚踩上去,连布鞋的鞋底都能给扎穿了,可得小心着点儿。

人少的地方,连动物也比山下多一些。

江云苓捡着栗子时候,听见不远处一阵“笃笃笃”的声音,抬头找了一阵,这才发现前头不远的地方一棵树上竟然有一只啄木鸟。

长长的喙对着树干啄了一阵,不一会儿就啄出来一直又肥又大的大白虫子,正扭动着,“吧唧”一下就被那啄木鸟吞进了肚子里。

见状,江云苓弯了弯眼。

秋天不止人丰收了,连山里的动物们可以吃的东西也都多了起来,果真是个很好的季节呢。

揉了揉脖子,江云苓继续低头找栗子,路上看到有榛蘑,桂花之类的也都顺手都采了。

桂花有香气,晒干了可以拿来做糕点,也可以拿来做香囊,还能酿酒喝。

如今还没到桂花完全开花的时候,但山里有时也能见到几株开的早的,江云苓见到也一并摘了。

另外,在翻找草叶的时候,江云苓甚至还找到几截灰色的蛇蜕。

江云苓也顺手都捡了起来,放在自己身前的小竹筐里。

蛇蜕就是山里的蛇退下来的皮,跟蝉蜕一样,蛇蜕也是能卖钱的,而且比蝉蜕卖的更贵。

蛇冬天都是要冬眠的,一般冬眠之前,都会退一层皮,有蛇蜕的地方,周围一般有蛇的可能性还会小一些,蛇蜕完了皮一般都不会停在原地,而是会爬回洞里去。

江云苓捡到的这几截蛇蜕都已经干透了,想来已经是退下来许久了。

他们这回上山,霍青和霍启一个人背了一个大竹筐,而霍长宁和江云苓则各背了两个小竹筐,正好一筐装栗子,一筐装菌子、蛇蜕之类的山货。

捡了这么一会儿,这一片的大栗子都被江云苓捡的差不多了,而菌子那一筐则还没装多少。

江云苓正想换一个地方继续捡,忽然听见霍青在另一头喊他:“大哥,苓哥儿,长宁,快来。”

“哎。”江云苓直起身应了一声,往霍青那边走。

而等他走到霍青跟前的时候才发现,他手里提了一直不知道打哪儿抓来的兔子。

“哎呦,有兔子?”霍长宁一看霍青手里的兔子便乐了。

江云苓的眼睛也亮亮的,看向霍青:“相公,这是你打的?”

他瞧见那兔子的后腿上带着血,应该是霍青拿弹弓射的。

“嗯。”霍青笑着点了点头,道:“方才捡栗子的时候看见前边有两只野兔在吃草,就试着瞄了一下,不过跑了一只。”

到底是猎户家的孩子,纵然他爹走的早,寻踪识迹的功夫霍青不太行,但弹弓,弓箭这些东西的准头他还是很不错的。

霍启也笑了,从霍青手里接过那只野兔过来掂了掂:“呦,这兔子够沉得,得有个五六斤吧。”

霍青点头道:“我估摸着有个六斤。”

他常年干的切肉的活儿,他说有六斤,那这兔子应该就有六斤没跑了。

近来山里的动物都在贴秋膘,一个个全都吃的肥壮,六斤的野兔也不是不可能。

本想上山来捡毛栗子,不像竟意外得了只野兔,四个人都挺高兴的,霍青还笑着说道:“大哥,一会儿下山喊上大伯他们过来吃饭啊,晚上咱们杀兔子吃。”

就这么一只兔子,拿到肉摊上去卖也挣不了多少钱,且家中近来银钱也没那么紧了,不如杀了,给家里人打打牙祭,一家子人也乐呵乐呵。

“成啊。”闻言,霍启也乐了。

今晚又有兔肉吃了!

第63章 第 63 章 中秋

晨起山边吹来的风越来越凉, 风中送来一阵桂花的清香。

今天是八月十五中秋了。

一大早,山脚下霍家就忙碌起来。

同秋社一样,中秋也是个正经的大节, 连平日寒暑不间的要去周夫子那上课的霍文今日也得了一日假。

一家子今日得上山去祭祖,江云苓也要跟着一块儿去。

原本祭祖的事儿一般都是由家里的男丁去的,不过这还是江云苓嫁到家里的头一年,霍铁风和赵湘宜又早早地不在了。

江云苓作为新入门的夫郎, 且他娘和婆婆又是这样好的关系,无论如何也该去拜见一下公婆才是。

除了霍铁风的赵湘宜之外, 霍青的爷奶那儿也得去上坟,另外家里还摆了一桌, 祭奠江云苓的爹娘。

所以一家子一个早上忙碌得很。

元宝香烛、供果供糕、素酒纸钱, 这些东西江云苓都已经早早的就打点好了。

这还是他头一年上山去见公婆, 生怕失了礼数。

霍铁风和赵湘宜的坟都在后山上, 却和霍青的爷奶不是一起的。

他们这儿都这样。人走了以后, 由村里的汉子们一块抬上山, 找个空地挖坟埋了就是, 只有村里的大姓才有宗祠,牌位也都供在一块儿。

于是大伯便说让霍青兄弟俩先去给爹娘上坟, 回来以后再和他们一块去爷奶那儿扫墓。

江云苓此前没去给公婆祭拜过,因而这会儿只管提着篮子跟在霍青兄弟俩的后头。

在山里走了一段,在差不多半山腰的地方,终于到了。

两人的坟是连在一块的, 当初霍青特意挑的地方, 爹娘生前感情便很好,死后自然也想待在一块儿。

江云苓抬眼打量了一下四周,默默地将地方记了下来。

想着霍青兄弟俩平时没多少功夫上山, 以后他有空的时候倒是可以经常到这儿来,把公婆的坟茔打扫清理一下。

霍青也有段时间没上山了,加上秋日,山里不免萧瑟,是以霍铁风和赵湘宜的坟前不免多了许多枯枝落叶,杂草也长出来一些。

三个人先是把坟茔好好的清理了一遍,把霍铁风和赵湘宜的坟牌也用帕子仔仔细细的擦干净了,这才点上了香烛,把家里带来的供品也一一摆上。

苹果、石榴、干枣、葡萄、栗子、月饼、米糕还有一小壶素酒,比往年兄弟俩自己上山是带的东西多多了。

霍青和霍文往坟前一跪,江云苓跪在兄弟俩的后头。

“爹、娘,我和小文来看你了。”霍青跪在坟前磕了个头,开口道。

“爹,娘。”霍文也跪在坟前喊了一声,眼眶止不住的微红。

霍青拍了拍霍文的肩膀,又将江云苓介绍自己给爹娘听:“还有,这是我的夫郎,江云苓,苓哥儿。”

“今年春日里我成亲了。先前同你们讲过的,就是娘您之前给我定下的那门娃娃亲,您小时候夸他很可爱的那个,今日我将苓哥儿带来给你们认识认识。”

“爹,娘。”不知怎么的,江云苓的眼睛也有些酸涩,开口跟着喊了一声,并给公婆磕了一个头。

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葬在里头的人是霍青兄弟俩的爹娘,也是他娘的手帕交,他儿时曾经见过他们一次,虽然他已经不记得了。

可也是因为婆母和他娘当年一时兴起给他和霍青定下的这一门娃娃亲,在他最走投无路的时候给了他庇护,让他重新找回了一个家。

也是因为如此,江云苓对他们的模样虽然已经模糊了,但心里却充满了亲切感和感激。

“爹,娘。不必担心我们,家里的日子如今过的比前几年好多了。”霍青笑了笑,一边拿了元宝烧,一边对着两人的坟茔说道:“苓哥儿很好,也很贤惠,将家里处处都打理的很周到,你们看,今天这些祭礼都是他准备的。”

“还有小文,小文的身子也以往好多了,都能给家里干些轻简的活儿了。”

“是啊,娘。”霍文也往火里添了张纸钱,声音微哽:“您许久没看见我了,我如今都长高了,一顿能吃上一整碗米饭了呢。我如今还在读书,夫子也夸我有进步,明年我就要下场考童生了,我一定会家里,给大哥争气的。”

上山上坟总是免不了伤感,兄弟俩对着爹娘的坟牌絮絮叨叨的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江云苓也没打扰他们,只在一旁帮兄弟俩一块烧纸,心里却默默的对公婆道:“爹娘,你们放心。相公对我很好,我一定会好好照顾相公,好好看着这个家的。”

祭拜过爹娘,从山上下来以后,霍青和霍文便一块去了大伯家。

兄弟俩还要和霍铁山父子俩一块上山去祭拜爷奶去,而这回江云苓便没有去了。

他独自在家,将自己爹娘的牌位也捧了出来,仔细的擦拭过以后放在院子的供桌上头,等着霍青回来以后,两个人再一块给他的爹娘上柱香。

一个早上就这么忙忙碌碌的过去了。

中秋节,最要紧的是晚上的那顿团圆饭,于是中午一家子便简单吃了些。

到下午的时候,霍青和霍文兄弟俩在家糊纸灯笼。

中秋节有挂灯的习俗,指的是将灯笼挂在家里院子的树上,光芒亮起,寓意团圆美满,也是为了祈福来年平安顺遂。

霍青说今天城里好些人吃完中秋饭以后还会提着灯笼到街上游玩赏月,街上也有好些可玩的东西,他们在村里没那么热闹,便糊几个纸灯笼挂在院子里,也算是应应节了。

为此,他前两日还专门在城里买了盏走马灯回来。

走马灯和普通的纸灯笼不一样,精致多了,外头是八角宫灯的模样,四面糊上一层宣纸,宣纸的上头通常会画着嫦娥玉兔,花鸟鱼虫等等漂亮的画儿,里头还有一个会转的叶轮。

等点起中间的蜡烛时,叶轮便会转动起来。到了夜里,将走马灯挂在院里的树下,灯笼转动,走马灯上的画也跟着打在墙壁上形成流动的光影,好看极了。

走马灯好看是好看,但一盏也贵的慌,价钱在五十文道一百五十文之间的都有。

霍青买回来的这盏算是普通的,也花了六十五文。

寻常农户人家哪里舍得花这钱,霍青却觉得偶尔一次两次的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