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月怔住,疑惑蹙眉,随即自嘲地笑了笑。
她手里的漫画会自动过滤它认为无关紧要的日常。既然没有被记录,就说明这里不会有命案发生。
大概是接连遇到案子,让她变得有些惊弓之鸟了。
虽然漫画书上没有出现今天的画面,但离开卫生间后的林见月依旧不时张望,小心谨慎地观察着周围。
斋藤老师起初还会紧张地和她一起四处张望,后来有些烦了,便隐忍又心疼地拍了拍林见月的肩膀:“见月,我知道你被接连不断的命案吓着了,但是别担心,东京很安全的,没那么多恶性事件。”
直到宴会结束,森谷帝二都相安无事,宴席上也没有发生人员伤亡事件。
离开时,斋藤老师特意找到林见月面前,拍着她的肩让她好好休息:“见月,你明天也休息吧,不用来工作室了。”
她想了想,补充道:“刚好明天有场艺术展,就在米花市政大楼电影院的楼上。你去看看,拍点照片,积攒经验,顺带散散心。”
“米花市政大楼也是森谷帝二先生的杰作。”
“是,老师。”
林见月今天几乎都没怎么吃东西,她忍住胃部传来的饥饿,朝斋藤老师礼貌微笑,目送她离开。
载着老师的车消失在拐角,林见月整个人也像被抽掉筋般放松下来。
她捂住胃部揉了两下,心事匆匆。
身后,江户川柯南已经挤进毛利小五郎的后座,手舞足蹈地朝毛利小五郎抗议。距离太远,林见月只能隐约听见柯南扮演小孩子撒娇耍赖的声音,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
不安感像条看不见的蛇,隐隐缠绕上来。
“见月酱~”甜腻的嗓音将林见月从思绪中拉回,微微上扬的尾调透露出主人雀跃的心情。
林见月循声望去,萩原研二已经开着他的白色私家车停稳在路边。
他歪着身子,手撑在副驾驶的座位上,从副驾驶车窗露出毛茸茸的脑袋,紫眸亮晶晶的,像极了在车窗处探头探脑等主人回家的萨摩耶。
“久等了,小阵平有事不能来,所以拜托我来接你。”他笑着说出两人早就串通好的借口,继续把自己包装成「替幼驯染接女朋友回家」的跑腿角色。
林见月弯起嘴角,拉开车门坐进去。
“那你要送我去见阵平吗?”她低头系安全带时,故意逗他。
“才不要,”萩原研二缓缓启动车辆,侧过头冲她眨了眨眼,“我们背着他偷情,怎么样?”
车子驶出停车场时,晚高峰的车流如同凝固的岩浆般缓缓挪动。萩原研二打开车窗,晚风带着街角居酒屋的烧肉香涌进来,吹散了他眉宇间最后一丝疲惫。
“今天的宴会怎么样?”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随着车载音乐的节奏轻轻点着,紫眸里映着路灯的光。
林见月正对着镜子摘耳钉,闻言侧过头:“挺神奇的,我今天遇到了柯南,以为会发生命案,结果居然相安无事的度过了一整天。”
萩原研二低笑起来:“这是好事呀,证明柯南出现的地方也不全是案件。”
车子被十字路口的红灯拦停下来,萩原研二从后座拎出个纸袋:“给你的。”
里面是盒刚出炉的鲷鱼烧,红豆馅还冒着热气。
“路过车站时买的,”他玩着嘴角,下垂眼里闪烁着类似求表扬的情绪,“想着你可能没吃饱。”
林见月咬了一口,舌尖被滚烫的豆沙灼了下。她迅速吐出豆沙,不停哈气,耳边是萩原研二慌乱的道歉声。
“专心开车。”林见月丢出这么一句,吹了吹被咬过一口的鲷鱼烧,重新咬下去。
甜糯的豆沙在舌尖化开,暖得像他此刻关切的眼神。
真甜。
比她以往吃过的任何豆沙都要甜,甜进心里。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车子缓缓停下林见月家公寓楼下。
她低头解开安全带,正思考着要不要邀请萩原研二上楼坐坐,抬眼便撞上一双流淌着爱意的眼神。
萩原研二已经挂上手刹,他双手交叠在方向盘上,脑袋慵懒地搭在手臂处。
晚霞铺满他的眼眸,在他眼底拉扯出粘稠的红线,线的另一头连向林见月。
他弯着嘴角,眼神温柔的近乎要将林见月融化其中。
但温柔之余又带着些许疲惫,是完全卸下伪装后,只对信任之人才展露的脆弱。
林见月心猛地颤了下,完全忘记梦里四年间,萩原研二早从最初进退有度的超级暖男发展成擅长蜂蜜陷阱的肉食系池面。
心软得一塌糊涂,她想,反正已经是交往关系了——虽然是地下的。
于是她脱口而出:“上去坐坐吧。”
第27章
萩原研二跟着林见月回了家。
玄关处,他脱下西装外套抱在臂弯里,目光却不动声色扫过鞋柜。
五双不同季节款式的女鞋占据了大半空间,但鞋柜最底层的空档刚好能塞进两双男鞋。
他喉结轻轻动了动,心里已经在盘算该哪天把鞋拎过来。要自然,装作是临时放一下的样子,然后长久占据。
“我给你倒水。”林见月关上鞋柜转身要走,手腕却被轻轻攥住。
“不急。”萩原研二的声音很轻,尾调微微上扬。
“见月酱先去换舒服的衣服吧,一直穿着礼裙肯定不舒服。”
林见月犹豫了几秒,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礼裙的裙摆。
真丝料子贴在皮肤上,勾勒出身段的同时也紧紧包住肉,确实有些闷。她折身走向卧室,脚步放得很慢。关门前下意识回头,正巧撞见萩原研二把西装外套搭在鞋柜上。
他挽起白衬衫的衣袖,露出小臂流畅的肌肉线条,静脉在白皙的皮肤下若隐若现,随着动作轻轻起伏,像条蓄势待发的河流。
他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眼朝她看过来,嘴角弯起个浅淡的弧度,眼里盛着点说不清的笑意。
林见月挪开眼,慌忙合上房门。
客厅里只剩萩原研二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他陷在沙发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下柔软的皮革。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却一寸寸扫过房间的角落。
玻璃茶几空荡荡的,只胡乱散着几包未开封的零食。
该放束花,就放绣球花好了,再配个素白的瓷瓶。早晨的阳光照进来,花瓣会被照得剔透动人,每片都在发亮。他想着,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至于衣柜……他视线顿在卧室门上。不知道林见月的衣柜还有没有多余的空间,让他塞他的衣服。
或许可以找个下雨天把自己淋得湿透,可怜兮兮地站在林见月门口哀求她收留。线上从附近服装店定新装,送货上门,再借着换洗的由头把脱下的湿衣服洗好晾干,塞进林见月的衣柜里。
等她习惯了那抹异色的存在,再找个加班到深夜的日子,把两套常穿的西装也挂进去。
但不能急。
他轻轻敲击食指,思路逐渐清晰。
要让她在某个清晨打开衣柜时,自然地掠过他的西装;翻找衣物时,顺手把他的休闲裤和自己的牛仔裤放在一起。
等她真正意识到时,他的痕迹早就像空气一样,渗透了这个家的每个角落,抽不走,也离不开。
他望着卧室门,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
思忖片刻,萩原研二起身走向厨房。
蹲下身拉开橱柜门时,他看着里面仅有的两个白瓷碗和一双孤零零的筷子愣了下。
就在这时,身后飘来温软的气息:“你在看什么?”
林见月弯腰站在他身后,长发垂落,扫过萩原研二耳廓,像羽毛轻轻搔刮,很痒,挠得他心都开始痒了。
萩原研二猛地绷紧脊背,喉结急促滚动两下,往旁边挪了半寸避开她的发丝,声音却稳得像没事人:“在想周末要不要一起做饭,不过餐具好像不太够。”
“我都是在外面吃,或者点外送,”林见月直起身,“所以这些够用了。反正我只会泡面。”
萩原研二忽然笑了,带着一些小雀跃:“那我买新的。”情侣款。
“我不会做饭。”林见月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点抗拒。
“没关系,我会。”他关上橱柜门,“虽然会的菜式不多,但慢慢学就行。”
他顺势在厨房里转了半圈,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调料架:“我看看……需要补充一点酱油,还要买味噌。”
林见月没有搭话,她对下厨一窍不通,只兴致缺缺地低头看向鞋尖
萩原研二却忽然靠过来,低头在她额头啄了下:“我昨天刷到个包饺子的教学视频,周末包给你吃。”
“我不知道哪里卖饺子皮。”林见月睫毛颤了颤。
“我知道哦,三町目那边有个小超市,里面有饺子皮卖。”萩原研二笑着弯起眉眼。
“……”林见月垂下眼帘,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些带着故乡印记的词语被萩原研二轻描淡写地说出来,像根细细的线,悄无声息地缠上她的心脏。
饺子,一个在外国人眼中带着刻板印象的中国菜系。她不喜欢吃,但确实是地道的中国菜。
萩原研二不可能是无意间刷到的,他也没有理由“恰巧”知道哪里卖饺子皮。
她忽然想起自己曾说过想回家。
他不提留下,却一点点把她往另一个家的方向拉。
厨房的灯光落在萩原研二发顶,镀上一层暖黄的光晕。林见月盯着萩原研二甜腻温柔到能融化月色的目光,指尖在身侧蜷了蜷,终究没有拒绝。
“去客厅吧。”萩原研二声音压得很低,手臂箍住林见月的腰,另一手稳稳托住她的臀,稍一用力就把人抱了起来。
林见月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骤然悬空。她惊呼一声,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放我下来……”她有些僵硬,又有些紧张。
虽然已经在梦里和萩原研二有过更亲密的举动,但和现实里的肢体接触终究不一样的。
现实世界里,萩原研二炙热的体温带着和他性格完全不同的侵略性,又或许他本身就极具侵略性,只是被很好地隐藏了起来。
萩原研二没听,抱着林见月径直走到客厅。走廊的灯光在他侧脸投下明明灭灭的影,藏住他翻涌的眸色。
直到在沙发上坐下,萩原研二才倏地松开手臂,让林见月顺着惯性往下滑,正好跌坐在他怀里。
腿不受控制地分开,跨坐在他腿两侧。裙摆往上滑了半寸,露出的大腿皮肤蹭到他的西裤面料。
她下意识想并拢双腿,反倒绞住他的腰。他大腿的肌肉线条硬得硌人,温度却像烧起来似的,顺着她的皮肤上窜。
萩原研二把脸埋进她颈窝,呼吸带着湿热的痒意:“累了。”
林见月僵了僵身体,努力说服自己不要在意顺着紧贴的肌肉传来的热量,低声问:“怎么了?”
“管辖范围内的绑架案越来越多,今天刚带队解决了一起财团千金绑架案,跑了三个区。”
奔波的疲惫变成撒娇的筹码,萩原研二亲昵地用鼻尖蹭了蹭林见月纤细的脖颈,感受着怀里人的身子逐渐紧绷。
他弯了弯嘴角,撒娇道:“虽然知道推理漫画必然要围绕案件展开故事,但事件发生率有点太高了。”
“柯南漫画已经连载了30年,但在时间线上只过去半年时间。”林见月的声音有点飘忽,带着微弱的拘谨。
“你的意思是说,30年的剧情量要全部压缩进半年里?”
林见月点头:“你应该庆幸你不是刑事部。”
“确实,”他突然抬头,鼻尖蹭过她的下颌,“班长他已经连续一周没有回家了,几乎是住在警视厅,娜塔莉还因为担心,来警视厅送过两次东西。”
呼吸乱了半拍,林见月身体微不可察地颤了下。
“你不需要去睡一会儿吗?今天这么累。”
她小声推拒,试图推开他的肩膀。手腕刚动了半寸,就被他反手牢牢箍住。
“累的时候,就想离你近一点。”萩原研二的声音带着点沙哑的撒娇,在她颈间蹭得更欢,发丝扫过的地方泛起细密的战栗。
他的呼吸喷洒在林见月颈间,像热带雨林的晨雾,扑在她敏感的颈侧。林见月下意识缩起肩膀,想躲开那阵痒意,可他的头还埋在她肩窝,硬生生把她最怕痒的那片雪白肌肤暴露出来,于是林见月抖得更厉害了。
“那我下来,你好好歇着。”
她试着抬了抬臀,想从他腿上挪开,扣在腰上的手突然收得死紧。刚分离半寸的臀部,隔着薄薄的棉质短裤,又重重撞回他结实的大腿。
昏黄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那双总是含笑的下垂眼此刻亮得惊人,像浸在夜色里的黑曜石,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他没有吻她,只是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动作带着点安抚的意味,眼神却像一张网,慢慢将她罩住。
“见月酱,”萩原研二的拇指在林见月的腰侧轻轻摩挲,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大提琴般悦耳动人:“帮我个忙,好不好?”
“什么忙?”她的声音有点哑,喉咙像被砂纸磨过,连呼吸都放轻了。
“能帮我解开领带吗?”他蹙了蹙眉,眼底浮起一点恰到好处的委屈,比平时沉了好几度的眸色里却织着细密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欲望。
“今天起晚了,胡乱打了个结就出门,结果好像不小心系了个死结。”
林见月的视线落在他颈间,被打得一丝不苟的领带确实被绕了个死结,系在他领间,像个象征,圈住了某种束缚。
“见月酱,”他的语气很淡,甚至带着点无辜,目光却死死锁住她的,带着灼热的温度,“帮帮我。”
林见月的指尖有些发颤,手指先触到那冰凉的真丝领带,随即滑向打结的地方。
布料凉得像冰,可她指腹下的那块却烫得惊人。
林见月历来灵活的手指忽的有些不听使唤,笨手笨脚地扯了半天,才勉强将那个结松开。
领带散开的瞬间,萩原研二微微仰头,喉结滚动了一下,露出线条清晰的脖颈。
“还有扣子,”他的声音低得像叹息,“第一颗,它勒得我好难受。”
林见月的指尖悬在半空,犹豫了两秒,还是探向他的领口。视线聚焦于男人颈部,她无法忽略他滚动的喉结和颈间的薄汗。
记忆毫无预兆地翻涌上来。
上次被迫盯着他的喉结看,还是因为梦里他用胸膛遮住她整片视野。她退无可退,只能仰起头,啜泣着从晃动的狭小空间窥向被夜灯映亮的墙。
好不容易解开,他突然把额头抵在她肩膀,低低地笑了起来。
比刚才更烫的气息顺着衣领钻进来,喷在她的锁骨,烫得林见月猛地一激灵,跟被火燎了似的。她的耳尖瞬间红透,带着点恼意拔高了音量:“研二!”
萩原研二却笑得更放肆了,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过来。他坐直身体,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啾的亲了一口:“见月酱真可爱。”
林见月皱眉,刚要说话,后脑勺突然被一只大掌扣住。她的脸被迫仰起,唇瞬间被滚烫的柔软堵住。
他吻得又急又凶,舌尖撬开她的唇齿时,搂住她的手顺着腰线慢慢往上滑。他的掌心隔着布料蹭过皮肤,有点痒,又有点烫,顺着脊椎一路烧下去,烫得她下意识攥紧他的衬衫。
林见月想躲,腰却被他箍得更紧,身下坐着的大腿肌肉又热又紧,蕴藏着可怕的爆发力。
缠绵的吻结束时,一根银丝在两人唇间晃了晃,在灯光下泛起淫|靡的光。
萩原研二缓缓睁眼,紫眸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里面盛着的情绪浓稠得像化不开的蜜糖,却又藏着锋芒锐利的侵略性,和他平日里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判若两人。
“见月酱这次也没准备好吗?”他轻轻笑,指腹擦过她被吻到口红晕开的唇,眼底翻涌着能将人吞没的欲望。
林见月的喉咙突然烧了起来,她低下头没说话,他却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隔着薄薄的衬衫,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心跳,跳得又快又急,和他此刻从容的动作完全不符。
“见月酱,”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我心跳得好快。”
灼热的男性体温顺着从掌心烧到林见月全身,烧得她头脑发胀。
林见月曾无数次在梦里验证过,能单手把她抱起来的机动队队长仅凭一只手就能轻松制住她一切挣扎,但她还是下意识扭动起来,想从萩原研二手里抽回手。
结果自然是被搂得更紧。
“研二,我要生气了!”她的声音带着点故作声张的色厉内荏。
萩原研二的嘴角勾起个极浅的弧度。
他没有再做什么,只是重新把脸埋回她的颈间,像只找到了温暖巢穴的大型犬,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但他的手还环在林见月腰间,带着势在必得的力道。
第28章
萩原研二离开时,窗外的街景已经彻底暗了下去。室内外温差让落地窗凝了一层水雾,将楼下的路灯模糊成湿漉漉的模样。
萩原研二站在玄关,捧着林见月的脸亲了亲,嘴角弯起的笑意藏着不易察觉的得逞:“明天中午我在米花市政大楼等你,我们一起用餐,然后一起看展。”
林见月垂着眼帘不敢看萩原研二,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她沉默着点头。
萩原研二捋了捋林见月垂落的碎发,目光温柔:“我走了。”
门合上的轻响敲击在林见月心上,她捂住脸,缓缓蹲下|身。玄关的凉意漫上来,脸上却还残留着灼人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颤。
窗外的月色浸在云里,林见月虚着脚步走回卧室,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里,随手捞过一个枕头抱进怀里。
空调冷风扫过脚踝,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她却觉得浑身发烫像被炭火烤着,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热气。
只要闭上眼睛,萩原研二的吻就会毫无预兆地扑上来,不断重演。
他撬开她牙关时的急切,舌尖相触的滚烫,还有按在她腰间的手,隔着薄薄的布料,却像带着火,牢牢将她固定在他大腿上,不容挣脱。
“唔……”林见月烦躁地翻了个身,怀里的枕头被揉得变了形。
大腿内侧的皮肤还在发烫。想起他抱她时,西装裤布料蹭过肌肤的触感,林见月猛地拽过被子蒙住脸。
黑暗里,心跳声格外响亮,有力地撞着耳膜。
被子里的空气渐渐变得闷热,额角沁出细汗,她却不敢掀开。闷热的空气像层保护壳,让她暂时逃避那些在身体里游窜的、无法言说的欲望。
嗡。
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了下。
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像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
她从被子里钻出来,摸索着拿到手机,屏幕亮起的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是萩原研二发来的消息,只有简短几句话:『晚安,做个好梦哦,明天见~』
林见月盯着那行字,压在胸口的气恼突然涌了上来。她握着手机翻了个身,手指飞快且用力地敲击屏幕,回过去一句:『你今天绝对是故意的!』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她像是出了口气,又有点莫名的紧张。
没过几秒,手机再次震动。萩原研二回了一句带着无辜的疑问:『什么?无辜.jpg』
后面还跟着个可怜兮兮的大狗表情包。
林见月抿唇,手指悬停在手机屏幕上,刚刚涌起的火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溜个精光。
说到底,是她的默许给了萩原研二可乘之机。
林见月垂头丧气地把脸重新埋进被子里,只露出血色未消的耳尖。
不如……明天约会结束,留他在这过夜?
林见月颤了颤睫毛,攥紧怀里的枕头,耳尖烧得厉害。
反正她早就成年了,梦里也不是没和他有过更亲密的接触……所以就算真的做了,也没关系。
……的吧。
她把脸更深地埋进抱枕里,鼻腔被柔软的布料堵住,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心里又闷又气,却偏偏生不起真正的怒火,最后只能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不停小声骂着萩原研二是笨蛋。
都是他的错,一定是他在故意撩拨她。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林见月又倏地泄了气。
他今天只吻了她,没有做出太越界的事。最亲密的接触也不过是让她坐在他的腿上,搂住她的腰,轻轻摩挲。
可无论是从他身上扑过来的温度还是气息,甚至就连他笑时的轻颤,都让她乱了阵脚。
林见月在被子里翻来覆去,越想入睡,越是清醒。
和萩原研二有关的画面在脑海里盘旋不休,像放不完的电影片段,搅得她毫无睡意。
十分钟后,林见月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一声认命的叹息过后,她赤脚下床走到书桌前,按下电脑开机键。
屏幕亮起的光映在她脸上,驱散了些许烦躁。
她开始画画。
最先勾勒出的是萩原研二精壮结实的身体轮廓,接着是他流畅而充满力量的手臂,抬手时会隆起的胸肌。线条分明,在灯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带着强烈的视觉冲击。
他将她困在臂弯和墙壁之间,高大的身影几乎挡住了她所有的视线。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浮起熟悉的笑意,眉眼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可温柔深处却藏着不容错辨的攻击性,像蛰伏的猛兽
这是一幅从她的视角看去的画,每一个细节都透着她对他的在意和难以言说的悸动。
林见月画得起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窗外的月光悄悄移动,天色从漆黑渐渐泛起鱼肚白,她却丝毫没有察觉。
直到完成上色,她才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瞥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凌晨五点。
握笔的手猛颤了下,林见月手忙脚乱地关掉电脑,慌乱爬上床。连被子都没来得及盖好,就抱着枕头昏睡过去。
再次睁眼时,窗外的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见月迷迷糊糊地抓过枕边的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赫然显示着下午两点半,后面还跟着五个来自萩原研二的未接来电提示。
林见月险些心脏骤停,她连滚带爬地翻身下床,一边手忙脚乱地往卫生间冲,一边抓起手机给萩原研二回电话。
明明想好了今天约会结束就邀请萩原研二回家。现实里的第一次——林见月不在意所谓的初次,也不认可将贞操和女性价值捆绑——但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她想弄得更有仪式感些,为自己。
可现在,别说准备了,她连准时赴约都做不到。
林见月抓过一堆化妆品,一股脑塞进挎包里。她边往楼下冲,边预约网约车。
白色网约车穿过繁华的街道,车窗外的行人步履匆匆,街边的商铺热闹非凡。林见月坐在后排,第二次拨通萩原研二的电话。
等待接通的铃声嘟嘟响着,像敲在林见月心上的鼓点。车外的樱花树往后退,车窗玻璃上倒映出她的模样。眼下乌青得像被打了一拳,狼狈又慌张,与窗外明媚的阳光格格不入。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机械的女声再次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种不近人情的冷漠。
林见月抿了抿唇,终于放弃拨号。她删删改改,发过去一条短信:
『对不起研二,昨晚睡不着,爬起来画画,结果起晚了。我现在已经在去市政大厅的路上了,马上就到。』
她稍做犹豫,似怕诚意不够,也可能是怕没办法让萩原研二彻底消气,又补充了一句:『我昨晚画的是你哦,可以给你看。』
让萩原研二看她画的他,是和向暗恋的人公开日记没什么区别的羞耻事。但这是她能想到的最有效的道歉方式了,带着几分讨好意味。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林见月的心一下子揪紧了,有些慌张。她知道自己这次确实迟到了很久,就算现在马不停蹄地赶到场地,也已经比约定的时间迟到了足足三个小时。
萩原研二气到不愿意理她,也是可以理解的。
“到了。”司机的声音突然响起,把她从慌乱的思绪中拽回现实。
林见月抬头看向窗外。
米花市政大楼在阳光下矗立着,外观宏伟漂亮,洁白的墙体反射着耀眼的光。白鸽飞舞,家长带着年幼的孩子从车前经过,一切都是如此的温馨又平常。
林见月付过钱下车,站在原地呆了几秒,难得地陷入茫然。
她看了眼无人应答的手机,叹息一声,终于冷静了下来。
萩原研二不是那种会因为生气而冷暴力的人,他一定是被别的事给耽搁了,就像上次为了见她特意顶着风浪赶到岛上,被海浪浇湿手机。
他现在不接电话,有可能是……
出事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林见月按了下去。
她第二次叹气,决定先去了市政大楼里的艺术展。
展厅内光线柔和,冷光均匀地洒在一幅幅画作上,营造出一种安静而庄重的氛围。
林见月专心致志,一边看展,一边拿出手机拍照。遇到喜欢的作品,她还会打开备忘录做笔记,记下一些灵感和感悟。
在经过一幅名为《等待》的油画,林见月放下手机,盯着面前的画作久久出神。
这幅画笔法细腻,构图极具冲击性,绝妙的藏色手法更是让人赞不绝口。
但最让林见月在意的是画像下面的一排小字,上面除了作者、绘制日期、画作名字,还额外批注了两句作者的心境感悟:
「爱令我为你驻足。光阴会带走时间,但等待的人不会走。」
林见月的目光在那两行字上流连,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她倏地觉得,画像中被模糊处理的等待的身影和萩原研二有几分相似。
林见月望着这句话出神,耳畔却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两个女高中生从她身后路过,边笑边低声谈论着什么,语气里满是雀跃。
“你看《机动队警视物语》了吗,上面的男主好带感啊。”其中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说道,眼睛亮晶晶的。
另一个留着披肩长发的女生摇摇头:“你是指那个只连载了一话的新漫画?没看,太短了,不过瘾。”
“快去看快去看,”高马尾女生拉着同伴的胳膊,语气急切,“虽然只有一话,但男主超带感,人设一下子就立起来了!今早甚至已经冲上了新人榜!”
林见月眨了眨眼,像是还没反应过来。直到两人走远,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
《机动队警视物语》?那不是她正在连载的漫画吗?
她连忙从兜里掏出手机,手指有些发颤地打开ico软件。屏幕加载完成后,她在新人榜单上一眼看到自己的名字。
林见月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自信,笔下的人物和剧情都是她反复打磨过的。但她也清楚,不是每个有实力的画手都能顺利杀出重围,运气历来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她盯着屏幕上的名字,茫然地眨了眨眼,倏地想起昨天在宴席上遇到的ico公司的社长。
当时老师确实向他介绍了她正在连载的漫画,想必应该是社长看在她老师的面子上,给她的漫画推了波流量,才让它能在短时间内冲到新人榜。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林见月弯了弯嘴角,眼底的阴霾被这突如其来的喜悦驱散了不少。
等和萩原研二见面时,一定要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他。
正这么想着,萩原研二的名字伴随着来电铃声,在屏幕上弹出来。
林见月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立刻接通了电话。
“喂,研二,抱——”
「歉」字还没说出口,就被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截断。
“抱歉见月酱。”萩原研二的声音传进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这是他第一次打断她。
他的声音很沉,像压着一块石头,让林见月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往下沉:“东京环状线上被装了五枚炸弹,太阳落山后就会爆|炸。我和小阵平被紧急召回了,可能晚点才能过来陪你。”
背景音里混着犬吠和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不知名男性的呼喊:“你们两个检查左边,我们去右边!注意安全!”应该是萩原研二的下属。
林见月下意识地看向窗外,夕阳正一点点西沉,天空已经被染成了橘红色,离太阳彻底落山已经不远了。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句:“多加小心。”
电话那头低笑一声,语调里带着安抚的意味,试图驱散她的担忧:“放心,我和小阵平好不容易才活下来,不会就这么轻易死掉的。”
“我会尽快解决一切,去米花市政大楼接你。刚好今天有部不错的爱情片上映,到时候一起看吧。”他的声音又恢复了些许平日里的轻快,像是在描绘一个近在眼前的约定。
“萩原警视!这边发现一枚炸弹!”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打破了短暂的平静。
萩原研二回头应了一句,又冲林见月道:“等我。”
话音刚落,电话就被匆匆挂断,只剩下冷冰冰的忙音。
林见月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没有动,屏幕已经自动从通话结束的界面退了出来。
展厅里的冷光落在她脸上,刚才得知漫画上榜的喜悦此刻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密密麻麻的担忧,潮水般将她淹没。
“呵。”林见月自嘲地弯起嘴角。
她这几天大概是幸福过头,居然忘了这是柯南的世界,一个炸弹和氰|化物泛滥成灾的地方。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还活着,这本身就是一种幸运,可也意味着他们注定要为了拆弹、为了守护更多人的安全而奔波在危险的前线。
今后,她或许还会经历更多次提心吊胆的等待。
这个认知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她的心头,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但林见月闭眼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离开展厅,转身走向卫生间。
镜子里的自己眼下乌青未散,神情也带着几分憔悴。她翻出从家里带来的化妆品,开始仔细地化妆。
她要以最完美的姿态迎接萩原研二,今晚也依旧要把他留下来过夜。
就当是……给他顺利拆弹归来的奖励,也是给她自己的补偿。
半个小时后,林见月顶着精致的妆容走出卫生间,眼底的担忧被巧妙地掩饰起来,只剩下从容与期待。
可刚走到拐角处,她就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抱歉抱歉,”对方连连道歉,声音顿了一下,随即带上一丝惊讶,“见月小姐?”
熟悉的声音让林见月心颤了下,她抬眼望去,对上毛利兰担忧中带着点惊喜的表情。
林见月目光扫过走道的各个角落,却没有捕捉到柯南的身影。
她不动声色地从包里掏出漫画书,背过身悄悄翻了两页。故事剧情依旧停留在上次暂停的地方,没有任何更新。
这不对劲,平静得有些反常。按照柯南世界一贯的案件发生率,不该两天过去了都毫无进展。
林见月心里泛起一丝疑惑,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
“见月小姐,怎么了吗?”毛利兰好奇地问,清澈的眼眸里满是疑惑。
林见月连忙把漫画书揣回包里,摇头掩饰道:“没什么。最近在准备考试,背书背得有点发疯。”
她笑了笑,反问,“倒是小兰你,怎么会在这里?”
毛利兰还以微笑,语气温和:“我在等朋友。”
林见月点点头,随口接道:“真巧,我也在等人。”
毛利兰闻言,指着不远处空置的长椅热情邀约:“既然都在等人,不如一起去那里坐坐吧?”
林见月点头应好,跟着毛利兰走到空椅子旁坐下。冰凉的椅面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凉意,窗外星空璀璨,夜色逐渐吞噬天地。
太阳已经彻底落山。
萩原研二没有回拨电话过来,大概是被其他突发情况绊住了手脚。
林见月盯着窗外的夜色出神,却听毛利兰带着几分试探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见月小姐,你是在等松田警官吗?”
林见月愣了下,随即轻轻摇头,语气自然地纠正,尾音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我在等研二。”
毛利兰听到这个答案,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但惊讶的情绪转瞬即逝,更像是印证了某种猜测后的了然。
她往林见月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柯南说,松田警官其实不是见月小姐你的男朋友,而是在执行秘密任务,伪装成你的男朋友。”
“所以见月小姐,你的男朋友果然是萩原警官吧。”
林见月看着毛利兰那双写满好奇的清澈眼眸,缓缓点头,没有隐瞒:“但是请不要说出去。”
世界融合前,林见月曾在论坛上看到过一些关于「毛利兰是大漏勺」的斥责。
但她不这样认为。
毛利兰无意间泄露出去的,都是从来没人要求她保密的内容。
如果有认识的朋友摆出友善的姿态和来林见月聊天,顺嘴提了几句和她哥哥有关的生活上的琐事,她也一定会笑着把哥哥的消息“出卖”给对方。
毛利兰不知道组织,不知道柯南就是工藤新一——虽然她曾无数次接近真相。对毛利兰而言,她只是无意间和朋友提起了寄宿在自己家的孩子的生活日常。
「漏勺」这样的评价对毛利兰而言,不公平。
“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的。”毛利兰立刻保证道,语气诚恳。
林见月垂眸:“嗯,我相信你。”
毛利兰歪了歪脑袋,露出一个可爱又坦诚,还带着点儿兴奋的笑容:“见月小姐也是来看《红线的传说》的吗?”
红线的传说?
这五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林见月的心湖,激起一圈圈涟漪。隐约触碰到一段模糊的回忆,但又好像隔着一层雾,怎么也看不清楚。
林见月摇头,如实回答:“我不知道。研二只告诉我会在解决完一切后来接我,带我看电影,然后送我回家。”
“看样子只能等待了,”毛利兰抿了抿唇,随即笑着从腿边的纸袋里翻出一块包装精美的点心,“不过见月小姐可以边吃点心边等。”
她弯了弯眉,带着一丝分享的雀跃:“这是我特意从二町目西街买的,特别美味,店门口每天都会排起长龙,说不定可以冲散见月小姐等待时的无聊。”
林见月盯着毛利兰,看着她脸上始终带着温和与期待的笑容,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小兰,你真的很勇敢。”
毛利兰被突如其来的夸赞弄得一愣,眼睛微微睁大:“诶?”
林见月垂下眼帘,睫毛轻轻颤动,眸色也变得晦暗不明:“工藤新一不辞而别,甚至没给你留下口信,就连通信也是他单方面和你联络。”
她拥有上帝视角,知道工藤新一其实就在毛利兰身边,可毛利兰本人并不知道。这个阶段,毛利兰甚至只能被动地等待不知何时才会响起的来自工藤新一的电话。
读者能隔着书页知道真相,可眼前的女孩只能攥着零碎的线索,在漫长的等待里独自支撑。
林见月抬眼看向毛利兰,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但你却能坚定不移地相信他。”
“如果是我,大概已经因为不安和对爱情的不信任,转身离开了,绝对不会等待的。”
话音刚落,她倏地想起了萩原研二。
梦境的连接断开后,世界融合前,她和萩原研二之间出现了时间差。
她杳无音信的三年里,他一直都在等她。
林见月垂眸,目光落在被自己渐渐攥紧的裙摆上。她低声喃喃自语:“为什么要一直等呢,像个笨蛋。”
毛利兰却以为她是在问自己,于是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
“因为坚信对方一定会回来。”
毛利兰的声音带着暖意撞过来,林见月倏然抬头,撞进对方盛满星光的眼眸。
“为什么?”林见月下意识问。
“因为足够喜欢呀,”毛利兰抬手捂住心脏跳动的那侧胸口,笑容温柔得能化开春日的冰雪,“只要一想到他回来时的样子,就觉得再久的等待都值得。”
林见月睫毛颤了颤,有些动容。她慌忙别开视线,看向窗外深邃而静谧的夜色,岔开话题:“你是在等园子吗?”
“不是哦,”毛利兰摇头,温柔地摩挲始终被她抱在怀里、装着礼物的纸袋,语气里藏着隐隐颤抖的期待,“我在等新一。”
“新一?”林见月怔了怔。
“嗯,明天是他的生日,我们约好了今晚一起在这里看电影,一起跨过零点。”
毛利兰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带着少女独有的羞涩。她开心地竖起尾指,眼里闪烁着憧憬的光芒:“看的就是我刚刚和你提过的《红线的传说》哦,我一直坚信,是命运的红线将我和新一连接在一起。”
林见月脸上的表情却缓缓收敛,瞳孔开始拼命颤动,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攫住了心神。
工藤新一的生日。
红线的传说。
新干线上的炸弹。
米花市政大楼。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如同闪电般在她脑海中炸开,瞬间串联成一条清晰的线。
她想起来了!
这是柯南第一部剧场版《引爆摩天楼》里的剧情!
昨天和老师见的那位她以为会是受害人的建筑大师、宴会的主人森谷帝二,是这一连串爆|炸案的始作俑者!
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是完全独立于漫画之外的特殊剧情,难怪漫画不再更新!
巨大的恐慌瞬间攥住林见月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动作急切得带起一阵风。
小兰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身体微微后缩,疑惑地问道:“怎么了吗见月小姐?”
林见月一把拽住小兰的手腕:“现在没空解释,你先跟我——”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整个大楼,瞬间覆盖住所有声音,吞噬了林见月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走」字。
身旁的承重墙被炸毁,断裂的石块伴随着漫天的烟尘崩塌下来,掀起的风浪几乎要将人掀翻。
尖锐的石子擦着林见月裸露在外的小腿飞过去,留下一道火辣辣的划痕,疼痛让她更加清醒地意识到眼前的危险。
第29章
林见月弓着背剧烈咳嗽,胸腔震得发疼。
“见月小姐,你还好吗?”毛利兰的声音远远传来,像隔着层雾。
林见月环顾四周,断墙与碎石切断所有出路,将她和那道担忧的声音彻底隔开。
林见月扶着冰凉的墙壁站稳,指尖摸到一片黏腻的温热,是刚才被碎石划伤的胳膊在渗血。
血珠顺着皮肤往下爬,滴在灰扑扑的地面上,洇出小小的红痕,很快又被新的落尘盖住。
“我没事,兰。”
林见月的声音被翻滚的烟尘掩埋,刚说几个字,又被呛得咳了起来:“不用管我,去寻找出口吧。”
“可是……”毛利兰忧心忡忡。
“没关系,我不会有事的,”林见月顿了顿,补充道,“就像你还在等新一赴约,我也在等研二。约定完成前,我们都不会有事的。”
林见月以为自己会抖、会慌,可话音落地,连她自己都惊讶于这份平静,她甚至知道用怎样的说辞才能快速说服毛利兰。
毛利兰那边沉默了片刻,而后传来一声带着担忧的嘱托,紧接着是窸窣的脚步声,从近及远,渐渐模糊。
林见月这才松了口气,后背抵着墙壁缓缓滑坐下去
她转头打量四周,目光扫过断成两截的消防栓、翻倒的金属展架,最后落在头顶的白炽灯上。
灯光明亮而宁静,仿佛一切灾难都未曾发生。光晕里浮动着无数尘埃,被气流推着上下翻飞。
林见月盯着空气里浮动的尘埃,突然想起第一次看《引爆摩天楼》时的事。
她第一次接触《名柯》大约是在小学二年级,一个父亲出远门表演的夏天。
《引爆摩天楼》也是在那个时候看的。
阳光透过客厅的窗,在书桌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类似粉尘的颗粒状物体在阳光下浮动,弥漫着温馨的气息。
那时她只觉得爆|炸、崩塌,是件在大荧幕上很酷炫的事,柯南很帅,其他人也很帅。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真的站在这样的废墟里,成了剧情里的一粒尘埃。
林见月倏地有些后悔。
她对《名柯》爱得不够深,时间飞逝,大学毕业后更是把案件剧情忘得七零八落,只依稀记得一些主线和名场面。
若能早点想起森谷帝二的真实身份,她绝不会踏进这座注定崩塌的大楼。
林见月轻叹一声,找了张蒙尘的长椅,扫开碎石坐下。
她摸出手机,点开备忘录,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敲得飞快。
过去几年,林见月只零零散散看过一部分剧场版,其中发生过爆|炸的案件多达12部。把这12部剧场版均摊到半年的时间线里,意味着每个月会发生至少2次大爆|炸。
这还只是林见月看过的部分。
林见月蹙眉想了想,划掉备忘录上的「每月2次大爆|炸」,改成「每月2.5次」。
再往下写:「机动队职责:拆弹、救援、抓捕犯罪集团、追基德。」
笔尖越写越快,字里行间都透着烦躁。
明明才刚开始交往,林见月就已经能预见自己未来即将经历的丧偶式恋爱。
未来半年,萩原研二将不停出现在拆弹一线,永远在追捕棘手的犯罪团伙,永远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与危险周旋。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种高强度炼狱生活不会持续太久。
30年连载约等于这边世界的半年,按照这个换算比例,林见月打赌,柯南一定会在一年内变成工藤新一,一举捣毁黑衣组织。
毕竟……
青山刚昌的寿命已经不支持他再画三十年了。
正思索着,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她正在思念的人的名字。
“见月!你没事吧!”电话刚接通,萩原研二的声音就炸了进来,带着一丝藏不住的颤。
他甚至没像往常那样,用带着笑意的语调黏糊糊地喊她“见月酱”。
“我没事。”林见月的声音放得很平,甚至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抱歉,都是我的错。”
萩原研二的声音裹着浓得化不开的自责,背景里轮胎摩擦地面的锐响突然拔高,似乎正踩死油门在街道上狂飙,“如果我能及时赶到,或者让你早点回家不要等我,你也不会——”
“研二。”林见月轻轻打断他。
她的手指在大腿的裙摆上摩挲,将柔软的布料捻出几道褶:“你知道吗?我当初看动画时,最先注意到的人其实是松田。”
电话那头突然静了,静得能听到萩原研二顿了半拍的呼吸声。
“但是在研读他的过去时,我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被你吸引。你的人生太过短暂,甚至……充其量只当了三秒钟的英雄。”
林见月半阖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但不管是性格,还是为正义的义无反顾,都让我栽了进去。”
林见月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像在说给电话那头的人听,又像在说给当年那个因为萩原研二的死亡而痛心不已的自己。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只有背景里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混着隐约的鸣笛。
林见月笑了笑:“我喜欢你哦,研二。”
“突然说这些……”萩原研二的声音终于传来,温柔,又带着点撒娇的埋怨,“你会让我越来越舍不得放你走。”
“笨蛋。”林见月笑了,耳尖却烧起来,连带着脖颈都泛上薄红。
她攥紧裙摆,声音细得像蚊蚋,“今晚结束后……要不要……跟我回家?”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吸气声,她知道,他听懂了。
“我!”萩原研二顿了顿,声音有些发紧,又倏地沉下来,“笨蛋,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先找个安全的地方。”
“放心吧,我看过剧场版,没人被米花市政大楼的爆|炸炸死,所有人都安全地逃了出去。”
林见月的脸颊烧起来,手指绞着裙摆,声音里裹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羞怯,“我今天穿了新裙子,化了妆,还戴了很贵的日抛。你……”
她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正欲继续说下去,一阵闷响猝然从远处滚来,像巨兽的咆哮。
伴随着这声巨响,地面开始颤动,尘土裹着碎石从天花板上簌簌往下掉,砸在头上、肩上、手背上
林见月猛地抬头。
横跨走道的混凝土横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龟裂,蛛网般的纹路里渗出细碎的砂石。
轰隆。
横梁砸落的瞬间,林见月扑向右侧的立柱。
周围的尖叫像被捏住的气球,猛地炸开又骤然熄灭,被崩塌的巨响彻底吞没。气浪掀着她的长发拍在脸上,混着碎石子刮得皮肤生疼,烟尘味钻进鼻腔,呛得她撕心裂肺地咳。
弥漫的硝烟久久不散,天花板上的灯次第熄灭,只剩最后一盏壁灯,在黑暗里忽明忽暗,像只濒死的眼。
林见月趴在地上,咳了好半天才抬起头。精心养护的长发变成灰扑扑的颜色,沾着水泥渣贴在脸颊上。
她试着站起身,膝盖刚离地又跌坐回去。
林见月没受伤,但刚买的新裙子的裙摆从大腿中段的位置开始,全被压在石堆下面。
手机安静躺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屏幕裂得像蜘蛛网,彻底黑了,大概率已经无法使用。
林见月拽了拽裙摆,石块纹丝不动,反而带起一阵灰,呛得她又是一阵咳。
壁灯的光忽明忽暗,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贴在布满裂痕的墙上,像幅扭曲的剪影。
林见月捂着嘴又咳了几声,脸色骤沉。
她被误导了。
剧场版里确实没死过人,可「没死」和「没伤」是两回事。
镜头永远追着主角跑,拍他们拆弹、推理、化险为夷。可那些被碎石砸伤的路人,被爆|炸冲击波掀翻的车辆,被吓得发懵的普通人呢?
没人拍,不代表不存在。
侦探要做的仅仅是找出真相,阻止犯罪发生,将破坏降到最低。抓住犯人,阻止事情扩大化,这便是侦探的Happyend。
但对警、医、消防员而言,所有人都活着出去,没有人因此缺胳膊少腿,甚至是被毁掉下半生,才是真正的Happyend。
不,案件没有发生,才是真正的Happyend.
林见月不会把这份怨恨转嫁到江户川柯南身上,错的永远都是罪犯。
她只是责备自己掉以轻心,天真地以为躲在剧情的保护伞下,可能会经历些苦难,但起码能毫发无伤。
剧场版里,镜头外的地方确实不会死人,但不代表不会受伤。
哪怕只是骨折,林见月也不愿意。
林见月咬着唇,从包里摸出把只有半个巴掌大的折叠小刀。自从知道世界融合,她就时刻把折叠小刀放在包里。
刀片弹出,泛起寒芒,倒影出林见月决绝的目光。
刺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死寂里格外清晰,林见月割断裙摆,从地上站起身。
她逃不出去。
她也知道仅凭自己的力量绝对逃不出去。
哪怕是工藤新一——他这段时期还对牛顿保持着起码的尊重,腰带足球拦不住磁悬浮列车,也踢不爆卫星——就算是他本人被困于此,也得乖乖等待救援。
林见月从不认为等待救援是一件丢脸的事。
被困时保持冷静,也是一种勇敢。
被隔断的裙子只堪堪遮住大腿根,但林见月没空害羞。她用手背擦掉左腮的血,目光亮得惊人。
萩原研二赶来之前,她还能做很多事,非常非常多。
林见月环顾四周一圈,走到一处石碓前。那里露出半截蓝灰色的衣角,像从土里钻出的芽。她蹲下,徒手扒开碎石。
指甲抠进缝隙时,指甲被刮得生疼。她突然庆幸自己没有留长指甲或者做美甲的习惯,不然指甲可能会从根部整个断开。
四周偶尔响起啜泣声,但更多人则是被吓傻在原地,腿软地瘫倒,不停颤抖或者掉泪。
林见月扭头看向身后其他幸存者,厉声低吼:“别发呆,快来帮忙!”
林见月先前咳得厉害,声音此刻带着石砾摩擦般的沙哑,却似惊雷劈在死寂的空间里。几个缩在角落的幸存者猛地抬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神涣散得像蒙着雾。
“愣着干什么?”林见月又吼了一声,指尖被碎石磨得发红,“这下面有人!都过来搭把手!”
她俯下身,耳朵贴着冰凉的石块。底下传来一阵微弱的呻吟,像被捂住嘴的猫。
心脏猛地一缩,林见月愈发用力地扒起来。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迟疑着站起来,随着他起身的动作,碎石子从他身上簌簌往下掉。
他身后跟着个穿着过膝长裙的女人,怀里还抱着一束已经变形的花。女人犹豫几秒,倏地咬着牙抹掉眼泪,把花一丢:“我也来帮你!”
林见月又瞥了眼周围,高声询问:“谁手机还能用?给警察打个电话!”
周围人纷纷低头查看手机,然后接二连三地摇头:“不行,手机没信号了。”
林见月暗了暗眸色,没再说话,专心致志地处理起手上的活。
三人合力推石块时,林见月才发现自己的胳膊上才刚刚愈合的伤口又裂开了。血珠顺着皮肤向下游走,滴在石块上,洇出小小的红痕。
她只看了一眼便匆匆收回视线,抱住石块的力道反而更重了,手臂绷得死紧,连带着肩膀都在微微发颤。
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有人找来断钢筋当撬棍,有人用石块垫着发力。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石块搬动的摩擦声,在昏暗的光线里交织成一股拧在一起的劲。
石块终于错开一道缝隙,露出个穿保洁服的中年女人。她脸色惨白如纸,额角的血已经半凝成果冻状,嘴唇哆嗦。
“能说话吗?哪里疼?”林见月凑近问,声音放得极轻,怕惊着对方,“别慌,我们这就救你出来。”
“腿……腿动不了……”中年女人声音发颤,眼泪混着灰尘簌簌往下掉。
“别怕,机动队马上就到。”林见月露出个安抚的笑,凑过去仔细检查女人的伤势。
突然,壁灯滋啦一声响,像濒死的飞蛾最后的挣扎,随即彻底熄灭。
黑暗瞬间涌上来,裹着浓重的烟尘味,吓得人连连尖叫。
“冷静!大家都冷静下来!”林见月拔高音量,带着不容置疑的稳定人心的力量,“谁的手机还能用,打开电筒光!”
一道微弱的光柱刺破黑暗,晃悠悠停在她面前。是个扎高马尾的女生,校服裙沾着泥:“姐姐,给你。”
林见月接过时,触到对方冰凉的手。那双手在抖,却把光稳稳递过来。
“谢谢。”她攥紧手机,光柱扫过四周,照亮一张张沾着泪痕的脸,像蒙尘的星星。
越来越多的光亮起来,星星点点,不足以驱散黑暗,可聚在一起,却组成了能顶住坍塌的脊梁。
“还有力气的人继续参与挖掘,其他人负责打光。”她的声音混在光影里,比刚才多了几分底气。
众人默契地应和,钢筋撬动石块的声响里,再没人发出恐惧的呜咽。从四面八方照过来的星星点点的光,正顺着每个人高举的手,凝聚成滚烫的温度,流进彼此滚烫的心脏。
挖掘的工作再次有条不紊地进行了下去,钢管撞在石块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却奇异地让人心安。
至少他们在做事,不是坐以待毙。
黑暗模糊了林见月对时间的感知,她甚至不觉得疲惫。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金属切割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像锯子锯在神经上,却让人狂喜。
一束光骤然贯穿黑暗。
“是机动队的人!”靠外面的女人突然喊道,声音里带着哭腔的笑。
欢呼声响起,林见月直起身时,才发现膝盖处也被划了一道口子,一动就扯得生疼。
“见月!”
熟悉的声音穿透嘈杂的声响闯进来,林见月猛地抬头,光柱恰好扫到那个冲在最前面的身影。
半长发被头盔压得有些乱,防暴服上沾着灰,防弹玻璃做的面罩被从头盔上放下来,挡住飞舞的尘埃,露出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第30章
动队架设的探照灯骤然亮起,光柱刺破浓稠的黑暗,在废墟上投下大片暖黄。
和手机微弱的电筒光不同,机动队带来的照明设备亮得能看清尘埃在空气里翻涌的轨迹,连钢筋断裂处的凸起都泛着金光,像把锋利的刀,生生劈开黑暗。
萩原研二站在最前面,逆着光的身形挺拔如松,映出半透明的轮廓。
他直勾勾盯着林见月,下垂的紫眸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后怕、庆幸,还有某种被强行按下去的急切。
周围是其他受困者们此起彼伏的喘息声、欢呼声和低低的啜泣声。
在这一双双或疲惫或惊悸的眼睛的注视下,萩原研二定在原地,目光像带着温度的网,无声地扫过林见月周身。
“还好吗?”他低声问。
林见月轻轻摇头:“我没事,只受了一些皮外伤。”
萩原研二紧绷的肩膀骤地放松,他从胸腔里涌出一声长长的、几乎要耗尽力气的叹息。
“抱歉。”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小声低语,字词间是散不尽的自责。
林见月刚要开口,他已经转过身,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地一头扎进废墟深处。
林见月定在原地,声音还悬停在喉咙里。她怔怔地看着萩原研二,仿佛刚才那缕带着他体温的气息还缠在她耳后。
“东南角有伤者,报坐标叫医护!一小队清理积石,二小队用热感应设备搜寻其他被困者!动作要快!”
“是!”跟在萩原研二身后的机动队队员迅速散开,各司其职。
金属切割的尖啸声响起,萩原研二的声音混杂其中,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是和平日里慵懒甜腻的嗓音完全不同的另一种风格:“小心一点,不要造成二次坍塌!”
他弯腰,和另外一名机动队队员一起合力搬开压在中年女人上方将她死死卡住的断梁。
林见月站在原地,目光像被无形的线牵着,视线寸步不离地跟着他的身影。
他动作利落,指挥声透过烟尘传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高桥和清水带能走的人先走,剩下的跟我清西侧碎石堆!”
一滴汗从他额角滑落,混着脸上灰扑扑的尘粒,顺着下颚线滑进衣襟。
林见月应该跟着高桥他们撤离,但清点被困人员需要一时间。而且唯一的出入口略小,他们需要弯着腰一个个排队钻出去,也需要时间。
林见月只能现在队伍最后面,安静地等待。
萩原研二转身时,视线偶尔会像风一样掠过她。
他的目光里藏着未散的担忧,会在她胳膊的血痂上顿半秒,像在确认伤口有没有再渗血。可下一秒,他已经收回视线,对队员下达准确且正确的指令,目光沉得像深潭,将所有情绪压进救援的专注里。
林见月忽然笑了,下意识摸了下胳膊上的读交收血痂。
她没有半点被冷落的委屈,反倒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填得满满当当,连呼吸都变得踏实。
这才是她喜欢的人。
他就该是这样,把正义和责任扛在肩上,哪怕初看到她时眼里翻涌过慌乱,迅速冷静后,也能立刻沉下心投入工作。
远处传来高桥催促撤离的声音,林见月又回头看了眼正俯身检查支撑柱的背影。
萩原研二黑色防暴服的后背沾着大片灰渍,他和队员一起用身体抵住一块摇摇晃晃的石板,腰被压得沉沉弯下,却扛起了千斤重的责任。
笨蛋,一定不要受伤啊。
唇瓣翕动,林见月留下句无声的叮嘱,转身汇入离开的人群。
身后萩原研二的声音越来越远,混着石块落地的闷响。
队伍走得很静,只有压抑的脚步声在废墟里回荡。他们跟着机动队的人往前走了约莫两百米,忽然有敞亮的光顺着墙体上被破开的大洞涌进来。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里透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有人加快了脚步,有人甚至小跑起来,朝着光的方向涌去。
林见月跟着人流走出洞口时,晚风卷着火|药和灰尘的味道扑在脸上,有些呛鼻。
市政大楼外的空地上挤满了警车、消防车和救护车,红蓝交替的警灯转得人眼晕,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忽明忽暗。
穿制服的警察在维持秩序,白大褂们推着担架车来去匆匆,消防员正抱着水带往楼里冲,奔跑的声音混着此起彼伏的对讲机声,织成一张紧绷的网。
“工藤新一!你出来!”一道尖利的嘶吼突然划破混乱。
林见月循声望去,空地上的警车旁,森谷帝二被铐住双手,扯着脖子冲天空呐喊。
“工藤新一,别躲躲藏藏的,我知道你就在附近!”
“工藤新一!有种就出来和我正面对峙!”
他的声音里带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目光扫过围观的人群,像在搜寻猎物。
高木涉几步冲过去,扣住森谷帝二的肩膀,将他死死按在警车引擎盖上:“不要乱动!”
年轻警官的声音里带着急,似乎头一遭面对这种乱糟糟的情况。
“你放开我!”森谷帝二把手铐挣得铁铐哗哗响,他弓起背,脖颈上青筋暴起,“让工藤新一出来!”
林见月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那个曾经在宴会上侃侃而谈的建筑师如今沦为歇斯底里的阶下囚。警灯的红光落在他扭曲的脸上,狰狞,可怖。
“森谷先生。”林见月的声音忽然响起,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却带着股凉意,瞬间压过周遭的嘈杂。
森谷帝二猛地转头,看清来人后眯了眯眼:“是你啊,斋藤的弟子。”
他忽然长舒一口气,肩膀都松了半分,仿佛在荒漠里找到了同类:“你一定能懂我吧?艺术被亵渎的那种愤怒!他们怎么敢……怎么可以用那些粗鄙的改造,玷污我完美的设计!”
“是的,我明白你对艺术的追求。”
林见月的声音很轻,带着恰到好处的认同:“我也一样,期待能做出绝对完美的作品。昨天的宴会,我也确实受到了您的鼓舞。”
高木涉不由一愣,表情微变,苦笑道:“林小姐,您就不要开这种玩笑了。”
“你看!”森谷帝二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陡然拔高,眼里燃烧着愤怒与仇恨的火焰,“果然真正追求艺术至高之美的人都是能理解我的!他们都是懂我的!”
“但是!”林见月突然开口,骤然拔高的声音打断了森谷帝二。
她抬眼,眸色沉得像深不见底的潭水,看向森谷帝二时,眼底燃烧着愤怒和鄙夷:“从今天起,您的名字会和这些塌掉的钢筋一起,烂在东京的地基里。”
森谷帝二静了一瞬,骤然暴起:“闭嘴!你这种半吊子的家伙没资格和我聊我的成就!”
他人高马大,高木涉险些没压住。
砰。
伊达航及时赶到,他往森谷帝二膝窝踹了一脚,将欲起身的建筑师重新按回警车上。
森谷帝二被压得动弹不得,但他还在怒吼:“你根本就不懂绝对的完美对一个艺术者而言意味着什么!是生命!是信仰!”
林见月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渐冷:“我当然明白。我的老师就是个严苛的完美主义者,我也秉承老师的教导,一直以高标准要求自己。”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扭曲的脸:“但我自读书时就明白,再惊艳的设计,也比不上一个人鲜活的心跳。人命,从来都比任何完美都值钱。”
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带着点拖沓的踉跄,像踩在棉花上走路,每一步都透着不稳当。
林见月转身,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她的老师斋藤雾子。
斋藤雾子穿着件皱巴巴的衬衣,看上去像是从床上跳起来随便抓了件衣服就出门了。她第一颗纽扣扣错了位置,导致一整排纽扣全部错位。
斋藤雾子头发乱糟糟的,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眼睑红肿得像核桃,分明是刚哭过一场。
林见月连忙快步走上前:“老师,你怎么来了?”
斋藤雾子未答,反而扑腾一声,膝盖重重砸在水泥地上,直挺挺地朝她跪了下来。
“老师!”
林见月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又赶紧手忙脚乱地跟着跪坐下去:“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啊!”
斋藤雾子二话不说就要磕头,她的额头差两寸就磕到地面,却被林见月死死架住。
“老师你快起来!”林见月试图扶斋藤雾子起身,后者却固执地把头埋低。
林见月被逼急了,随口撒了个无伤大雅的谎:“万万不可啊老师!我那边的文化习俗里,老师给学生磕头,是在折学生阳寿!”
斋藤雾子猛地顿住动作,石化般僵在原地,蒙着泪的眸子里透出茫然。
过了几秒,她从喉咙里发出几声呜咽:“见月,是老师错了。老师不该一而再地把你往火坑里推,更不该质疑你的直觉。你说得对,森谷帝二确实有问题。”
远处的警车边上,森谷帝二还在疯狂嘶吼:“斋藤!你该懂我!我们都追求极致的完美!”
“工藤新一!都怪工藤新一!都是他的错!”
森谷帝二的话像根毒针,猛地扎进斋藤雾子紧绷的神经。林见月清晰地看见她胳膊上瞬间炸开一层鸡皮疙瘩,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声音都在发颤:“我是追求完美……”
她语无伦次地摇头:“但我不杀人!更不赞同用这种方式销毁失败品!”
斋藤雾子死死攥住林见月,指甲几乎陷进她的胳膊里:“见月,你信我!”
她的眼睛里满是惊惶和恳求,泪水混着脸上的灰往下淌:“我安排你去岛上度假,让你今天来市政大楼,真的只是巧合!我从没想过要害你!”
“老、老师……”林见月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闹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任由老师攥着自己的胳膊。
她拍着老师的背安抚几句,但关于「推理漫画」的真相如鲠在喉。她暂时不打算对萩原研二和他的四位同期以外的人说这件事,其他人也不会信。
看着斋藤雾子哭得几乎喘不上气的样子,林见月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隐隐有种强烈的预感:老师欠下的救命之恩的债,怕是要越滚越大了。
侧面突然响起鼓点般密集的快门声,闪光灯的白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林见月下意识转头,警戒线外挤满了举着长枪短炮的媒体,可他们镜头对准的方向既不是被按进警车的森谷帝二,也不是她这边。
顺着镜头对准的方向看过去,林见月看到一个漂亮到惊艳的女人。
她很美,美到让人过目不忘,却让林见月瞳孔骤缩。
金色长卷发,漂亮的一看就价格不菲的黑色丝绒长裙,裙摆撕裂了道口子,露出的脚踝处沾着血污。女人披着件宽大不合身的男式黑风衣,脸上沾着灰。
红蓝闪烁的警车光落在她身上,像淬了血的蓝玫瑰,狼狈里透着股惊心动魄的美。
擦肩而过时,林见月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是种冷调的香水,混着未散的硝烟味。
女人的视线笔直朝前,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林见月半分,只把她当作可有可无的路人。
直到被工作人员扶上黑色林肯,车窗缓缓升起的刹那,那双猫儿般漂亮的蓝眸才漫不经心地扫过来。
车里的助理探头朝林见月这边瞄了两眼,用带着讨好的语气小心翼翼问:“熟人?”
“不是,但见过她的父亲,是个享誉世界的大音乐家。”
*
林见月扶着老师从地上站起来。
她三心二意地说着宽慰的话,视线却怔怔地落向远处被摄像机疯狂捕捉的女人,脑子里蹦出一个名字:贝尔摩德。
“克里斯温亚德!”高木涉刚把森谷帝二的头按进警车,转身就看见了那抹耀眼的金色。
他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惊叹声里带着点激动:“听说后天东京电影节的开幕式,她是特邀嘉宾!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
伊达航把胳膊搭在警车车顶,眉头拧成个结,话里有话道:“真是个麻烦的大人物。”
高木涉没听出他话里的深意,只顾着点头附和:“确实。克里斯要是在这场爆炸中受伤,她的狂热粉丝说不定会冲了警视厅的推特账号。”
林见月没接话,目光还黏在那辆黑色林肯的车尾灯上。直到车子汇入车流,红色的光点消失在街角,她才缓缓收回视线。
一只手突然拍在她肩上,带着点痞气的力道,却把林见月吓一激灵:“听说你当英雄了?”
松田阵平叼着根快燃尽的烟,他眉梢挑得老高,说话时,烟卷随着嘴唇的动作上下晃:“我果然没看错人。”
林见月疲惫地长舒一口气,垂下眼睫:“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松田低笑一声,把烟扔在地上碾灭。他冲身后闪着红蓝光的救护车挑了挑下巴:“那位被你徒手从石堆里刨出来的女士一直念叨着要向你道谢,说如果没有你,她可能就死在里面了。”
林见月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两个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正推着担架往救护车上走,担架上躺着先前被困在石堆下的中年女人。她脸上还沾着没擦净的灰,眼底却闪烁着光芒。
松田阵平继续道:“我猜,过两天各大电视台的记者就会堵到你学校门口。”
他顿了顿,泄出一抹微不可察的担忧:“做好被话筒怼到脸上的准备了?”
“那就让他们堵,”林见月声音很轻,也很平静,却带着一股韧劲,“我要当最顶尖的插画师,还要画能让人记住的漫画,早就做好了站在人前的准备。”
松田阵平弯了弯嘴角,声音却降低了半度:“不怕他们找到你?”
林见月垂眸,难得陷入压抑的沉默。良久,她倏地笑了,抬手将凌乱的发捋至耳后,“那就赌一把,赌你们会在他们杀掉我前,先把他们解决掉。而且啊,他们很快就没空管我这种小角色了。”
银色子弹已经上膛,扑向黑衣组织的渔网已经逐渐成形。组织的裂痕越来越大,琴酒只会越来越忙。
“我们今晚估计收不了工,我叫人送你回去。”
松田阵平突然弯下腰,声音压得极低:“刚才那个大明星就是组织里的人吧,你多加小心。”
林见月点点头,指着米花市政大楼问:“你不用去帮忙吗?”
松田直起身,痞气地勾了勾唇角:“萩负责南面,我负责北面。我运气不错,北面塌得不算狠,已经清完了。”
他朝南面废墟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所有人一股脑地挤进南面,只会添乱。除非收到萩发来增援信号,不然我暂时不会行动。”
松田阵平指了指身后停成一排的警车:“这是警视厅从米花警署临时调派来的,你随便找一辆,让他们送你回去。”
林见月点头,转身刚走出几步,忽然想起什么,急匆匆跑回来拉住同样准备离开的松田阵平的胳膊:“等等,借个手机。”
“嗯?”松田挑眉回头,眼里带着点疑惑,却还是从裤兜里摸出手机递过去。
林见月接过手机:“我手机坏了,我想给研二发消息。”
“行吧。”松田没多问,双手插兜靠在警车边,转头看向远处忙碌的人群。
林见月飞快地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按下发送键。
耳尖不由自主地泛起热意,她不由自主地弯起一抹笑,将手机还回去。
接回手机时,松田点开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利落地划了两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就删掉了聊天记录——他甚至没看林见月发了什么。
他知道林见月不会要求删除,但这是他给她的最起码的尊重。
警用对讲机突然传来微弱的电流音,随后是萩原研二的声音:“小阵平,找两个人,再带一台切割机进来,我这边有人被断落的钢筋困住了。”
松田阵平回了句“收到”,指腹在屏幕上顿了半秒。确认删干净后,他带着人转身朝废墟走,身影很快融进了红蓝交错的光影里。
十分钟后,废墟深处。
萩原研二弯腰搬开最后一块石砖,叉着腰长舒一口气。他摘下被汗浸透的手套,指腹被泡得发白起皱。
他从裤兜摸出手机,瞥了眼屏幕。
原本只是匆匆一瞥,目光却在看清短信内容时骤然顿住。
『我房门密码是——,今晚等你,早点回来。』
后面还跟着两个爱心的文字符号。
萩原研二沉默两秒,抬眼,视线慢悠悠飘向不远处正弯腰切割钢筋的松田阵平,又缓缓挪回手机屏幕上。
虽然知道这条短信是林见月发过来的。
但他盯着发件人处的名字,就是莫名别扭。
有点……
恶心。
突然就理解了他故意在松田阵平面前夹着嗓子说话时,松田阵平让他滚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