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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几个月,东京人就已经养成条件反射,习惯了在听到爆炸声的瞬间立马放下手上的动作,尖叫但有序地逃走。

第一个总是更容易被人记住。

这叫他们怎能不恨。

而斋藤,作为森谷帝二的多年好友,又都是完美主义的信奉者。

哪怕她从未有过过激想法——比起毁掉过去的失败品,她只想不断创作更优质的新作品。

但她和森谷帝二的关系在网友口中便成了一种隐形罪恶。

更何况他们还有着相似的对完美的执着,这更是罪上加罪。

原本还打得有来有回的舆论风向瞬间变调,洪水猛兽般扑向斋藤一人。

「6666,原来这位才是霸凌鼻祖。」

「森谷帝二毁了多少家庭,他的朋友能是什么好人。」

「这种人教出来的学生凭什么跟警视厅合作,她能画出什么东西?」

「当然是警视厅大爆炸喽。」

「斋藤出来道歉!!」

「建议警视厅查查斋藤,说不定家里藏着炸弹!」

林见月看着那些评论,心一点点沉下去。她手指在拨号键上顿了很久,才拨通斋藤的电话。

嘟嘟声只响了两次就被接通,老师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甚至带着点刻意的轻松:“见月,那些人没再骂你吧?”

林见月怔了下,这才想起自己甚至没来得及关注自己的评论和私信。她垂眸:“我没事,老师,你……还好吗?”

“我当然没事。”电话那头传来指尖敲键盘的哒哒声,像在掩饰什么,“我还在跟广野那老东西对线呢。”

窗外的雪逐渐变大,寒意撞在玻璃上,在室内空调的催化下凝成雾气。

林见月看着窗外被雪雾模糊的东京铁塔,呼出一口热气,缓声道:“老师,上个星期南条画错了人体透视,你严厉地斥责了她,她那天难过得悄悄抹眼泪了。”

手指敲打的哒哒声突然停下,电话那头变得安静。

林见月垂眸,继续道:“但她眼泪都还没抹干净,你就坐在她位置上,亲自示范了正确的透视关系,转头就找了两本教材,标好重点页发给她。”

“老师,真正的霸凌不是你这样的。真正的霸凌者在骂人以后,不会手把手给予教导。”

听筒那头陷入寂静,连呼吸声都跟着一起消失不见。林见月没催,只是安静地等着。

漫长的等待过后,一声绵长的叹息声传来:“南条也给我发短信了。她和你一样,说了一大堆安慰我的话。”

斋藤笑了两声:“她也是个笨蛋,比你还不会安慰人。”

“老师……”

“见月,我当年……”斋藤的声音突然断了,过了几秒,才重新响起,带着明显的哽咽,“我当年是太急了。那孩子很努力,但是不够有天赋,同样的错误我反复提醒了好几次还是错,我就急眼了……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压抑的啜泣,像被雪压弯的树枝,终于泄露出藏在坚硬外壳下的脆弱:“没注意到那孩子的情绪,确实是我的错,但那是我第一次带学生。”

“而且……我当时真的无法理解他为什么会在那种程度的问题上反复犯错。我根本没想过对我而言手到擒来的东西对很多人而言其实是非常难攻克的问题。”

“等我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一切已经不可挽回了。”

电话那头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斋藤的啜泣声越来越明显:“刚才有一排消防车从我家楼下经过,估计又是哪里发生了爆炸威胁。”

“见月,我不懂……他们为什么要用森谷帝二犯的错来审判我,我们甚至不是血缘关系。”

林见月咬了咬唇,恨自己嘴笨。

要是萩原研二在这里就好了,如果是他,一定知道该怎么安抚老师。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随即传来黏稠的鼻音:“有其他电话打过来。”

“是谁?”林见月担心道。

“我的学生。你不认识,已经毕业了。”

斋堂老师用力吸了下鼻子:“见月,我先挂了。”

“好的,老师你早点休息。”

挂断电话,林见月从沙发上站起身,眸色暗得吓人。她发出一声冷笑,拨通妃英理的电话。

……

网上骂战还在继续,恶评潮水般涌来,比窗外的雪要还冷。

「看着都让人恶心,炸弹犯师徒能不能滚啊!」

「一个赛一个喜欢博眼球,警视厅是他们能碰瓷的吗?」

「林见月就是靠睡警察博热度的贱货!还敢碰瓷广野老师?」

「就这品性还敢跟广野叫板!广野可是被警视厅认证的漫画家!」

月色下,一个吃瓜网友正躺在床上,一边吃薯片一边刷推特,薯片渣掉了一床单。

他不停翻阅“斋藤霸凌”“林见月蹭热度”的帖子,不时发出几声唏嘘:“没想到这对师徒是这种人……不过网友骂得也太难听了吧……”

他随手刷新话题,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内容,却猛地顿住滑动屏幕的动作。

「建议你们去看看被你们骂成狗的小漫画家更新了什么东西。」

「就是,脸都被打肿了吧。」

「博~眼~球~的~能~不~能~滚~(阴阳怪气的表情)」

男人连忙坐直身体,兴致勃勃地点开林见月主页。

三分钟前,林见月转发了一条推特,是米花电视台发布的关于森谷帝二案的现场报道。

视频画面里,一对年迈的夫妻被从崩塌的市政大楼里营救出来的,他们相互搀扶,身子颤抖似秋风中的枯叶。两人灰头土脸,脸上还挂着泪痕。

老妇人抹了把脸上的泪:“都多亏了那个小姑娘,要不是她,我们早死了。”

“是啊……”丈夫附和着点头,“她给了我们勇气,还主动带头把人从废墟底下挖了出来,真的很勇敢。”

一个路过的年轻男人凑过来,挤进镜头里:“你们在说和我们困在一起的那个小姑娘吗?”

他和他妻子是在林见月的呼唤下率先加入营救行动的人:“她真的太酷了,简直天生的警察圣体!”

随即男人兴奋地说了一句被电视台后期屏蔽掉,但还能隐约听出原句的充满惊叹的语气词:“卧槽!”

“她太帅了,我真的……她能不能去当警察啊!”

记者打断男人激动的语无伦次,问:“你们说的女孩子在哪?”

“我看看……啊!找到了,在那!”男人激动地指向斜后方。

镜头快速晃动,顺着男人手指的反向,对准远处被松田阵平护送着坐上警车的林见月。

“啊……看样子没办法当面答谢了。”镜头里传来小声呢喃。

林见月转发了这段视频,附字:

「森谷帝二的事,要连坐我和老师?那老师教出我这个救人英雄,是不是该被全民夸赞?」

原先被单方面压制的支持林见月的声音如同春风下抽枝的嫩芽,再次冒头,从铺天盖地的谩骂声中寻到一丝缝隙,钻向天际。

「刚刚不是有人骂林见月不配和警视厅合作吗?人呢,出来走两步。」

「就很奇怪,日本什么时候开始流行连坐制度了?」

「林见月就是很配。」

「看到没有,我们小漫画家就是很勇敢!和拆弹警察绝配!」

男人若有所思地盯着评论区,也点开留下一条自己的论点:「我也觉得网友有点过了,我们现在讨论的是林见月和广野的事,为什么要攻击斋藤和森谷帝二是朋友的事。」

评论刚发出去,立刻有网友附和:「对啊,我们最开始探讨的难道不是这两个人谁更适合做警视厅的合作对象吗?」

但也有反对意见:「那又怎么样?人性都是复杂的,林见月会在危机里站出来当英雄,不代表她在生活里没有私心。万一她就是嫉妒广野,出言诋毁了呢?」

男人蹙了蹙眉,似乎又被说服了。他刚想回复,底下出现了另一条评论:「林见月又更新了!这次绝对是王炸!」

男人登时来了精神,连忙刷新林见月主页。反复两次后,他看到了林见月更新的最新内容。

「刚来日本时,我曾参加过广野老师工作室的面试。不巧,我把他骂我的话录下来了。」

随即是一段带字幕的录音。

“中国人也妄想画好日本漫画。”

“你们中国人就像蝗虫一样,到处抢我们日本人的工作。”

广野的声音清晰地从视频里传来,带着轻蔑的、不可一世的狂傲。

“滚出去,我的地盘不需要垃圾。”

就在这时,录音里远远传来类似东西打翻的声音,随即是广野勃然大怒的声音:“你这个废物,说了多少次,怎么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然后是另外一人怯懦的连连道歉的声音:“对、对不起,广野老师……”

男人震惊地听着这段录音,嘴里的薯片差点喷出来。

他点开评论区,率先映入眼帘的是林见月的发言:「来吧,看看谁才是真正的霸凌者。」

卧槽好酷。男人忍不住想。

但更令男人意外的是,一个偶尔会发布画作的个人画师也发了条推特,并艾特了斋藤:

「我就是你们说的从斋藤老师那里退学的人。我恨斋藤老师,现在都在恨。但我必须说,她只是严苛过头,自身太过有天赋,所以无法共情我这样的普通人的痛苦。

原本不打算发言,甚至有点幸灾乐祸。但大家有点过了,斋藤老师罪不至此。」

同一时间,妃英理的律所也用公司号发了一条推特:

「已接受林见月女士委托,已完成公证,正式起诉以下几人(名单附后)」

全是带头在网上对林见月或者斋藤发起冲锋的人,包括断章取义捏造出林见月七宗罪的人。

林见月转发了律师事务所的推特,附言:「广野先生,提前预告,你是下一个被告。也欢迎你告我,我们堂堂正正地对簿公堂,反正我哥哥有得是钱。」

男人兴奋地翻了翻评论区,明明和他无关,但就是莫名热血,仿佛加入了一场热战。

与此同时,远在伦敦,刚荣升首席,终于后知后觉关注到日本骂战的哥哥:?

没事,他可以找老爸要钱。

只要骗老爸说他是要拿钱去打点关系,为未来铺路,让老爸未来面子上更有光,那老东西一定会屁颠屁颠掏钱。

第47章

雪越下越密,起初还是米粒大的雪粒,落在肩头转瞬即化,走了没几步,就变成了蓬松的雪片,粘在萩原研二的发顶、肩头,很快积起一层薄薄的白。

他在西装外面套了件黑色羊毛大衣,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提着鼓鼓囊囊的保温袋,脚步慢悠悠地往林见月的公寓走

他边走边给自家幼驯染打去电话。

电话刚接通,还没等松田开口,他先急着笑问:“小阵平,见月酱心情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嗤笑,半是嫌弃半是戏谑:“你找我就为了问这个?”

接着是打火机齿轮转动的咔嚓声,松田阵平点了一根烟:“放心,没哭。看着挺冷静的,就是脸色有点差。”

萩原研二弯起嘴角,公寓大门识别到他的脸,自动打开。暖风吹散了身上的寒气,他走进电梯——林见月居住的高级公寓里装了信号放大器,电梯里也能满格通话。

“那当然,见月超坚强的。”

松田阵平笑了笑:“是啊,连反击都是超一流的。”

电梯叮一声开了,一个人影站在电梯外,正好拦住萩原研二去路。

是林见月。

她穿着米白色的毛绒外套,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刘海被发卡固定住,露出光洁的额头。

萩原研二看清来人的脸,立刻冲电话那头笑道:“我要和见月酱甜蜜蜜约会了,先挂了。”

“赶紧滚。”松田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随即挂断了电话。

萩原研二后退几步回到电梯里,给林见月腾出空间:“去哪里?”

林见月踏进电梯,按下1楼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合拢,倒映出她略带疲惫却依旧动人的侧脸,和一直观察她情绪的萩原研二。

林见月捂住不停发出抗议的胃:“饿了,想出去找吃的。”

“那我来得正好,”萩原研二笑着拎起手里的东西,邀功般在林见月面前晃动,眼睛弯成月牙,“看,我买了好多吃的。里面有你爱吃的烤串、炒乌冬面,还有寿司。”

林见月亮起眼睛,随即从惊喜转变为无奈,斜睨了他一眼:“那你还跟我一起退回电梯里。”

萩原研二但笑不语,把手指探进林见月五指间,轻轻握住。按下14楼,又一起从1楼坐到14楼。

电梯从1楼重新往上走,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暖融融的氛围把风雪都隔绝在外。

“你的手好暖,”林见月有些惊奇地低头看向他们十指交握的地方,诧异挑眉,“明明刚从外面回来。”

“嗯,这样才方便随时牵住见月酱。”他笑着将情话脱口而出。

叮一声,电梯在14敞开。

萩原研二寸步不离地跟在林见月身侧,走到家门口时,注意到林见月回眸看他,他立刻弯起嘴角,温柔的笑意浓得能酿成蜂蜜。

林见月顿了下脚步,收回视线:“你交往前后变化好大。”

“诶~?哪有的事~?”萩原研二拖着尾音,在林见月指纹解锁后,和她一起踏进玄关。

雪珠被暖风融化成水,萩原研二单手擦掉从额角滑落的雪水,脱下大衣,把已经有些失温的食物塞进微波炉重新加热。

他侧身看向林见月:“交往前后都是什么样子?”

林见月拉开椅子坐下,手肘搭在桌面上,歪着脑袋陷入回忆:“刚和你重逢的那几天,你……很有压迫感,感觉随时会吐黑泥。”

萩原研二笑着眯了眯眼,隐晦地说出触手可及的真相:“会那样当然是因为见月酱非常非常重要,见月酱都不知道我为了见你做出了多少努力。”

微波炉发出倒计时结束的声音,林见月没多想:“快来吃饭吧。”

米饭的香气顺着蒸腾的白雾一起弥漫房间,萩原研二饿极,狼吞虎咽地把食物扫进嘴里,眨眼的功夫,便风卷残云地扫荡干净自己碗里的食物。

饱腹代替饥饿感,他长舒一口气,又开始给林见月剥虾。

他托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她小口吃着烤五花,眼神温柔得能融化积雪:“心情好点了吗?”

林见月点头:“妃律师超有效率,已经把律师函寄出去了。”

她咽下嘴里的虾,向萩原研二展示出手机屏幕:“那几个叫得最凶的人已经开始删帖了,但是没用,妃律师已经做好公证。我打算狠狠告他们,再把赔偿款拿出来请老师吃饭,感谢她帮我。”

“而且哦,”林见月拨弄两下手机,站起身,身子前倾凑到萩原面前,把手机屏幕凑得更近了些,“看,哥哥给我转了一大笔钱,是从我老爸那里要来的。”

她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

萩原研二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笑容微僵。

他读大学时一直是系里前几,年年拿奖学金。要不是陪松田一起考了警校,他很可能会选择读研。

四年工科学习经验让他对数字也异常敏感。林见月手机屏幕上的数字不算太长,萩原研二只消一眼就能扫完。不多,六位数,但后面跟着一个让他倍感陌生的货币单位。

熟悉,但不常见。

“……居然是欧元吗?”

20万欧元,他要在现在的岗位上不吃不喝干四年。

萩原研二硬生生吞下准备了一路的安抚的话,他盯着林见月,认真打量她脸上的每一处细节。

林见月脸上只有和降谷零相似的内卷工作后的淡淡疲惫,她虽然长着一张符合日本人审美的柔软的脸,但眉尾飞扬,棕眸里闪烁着神采,带着一种日本女性少有的鲜活攻击性。

世界融合后,她自述平平无奇的棕眸反倒成了这个世界独一份的存在。

就连她哥林述云,虹膜在光线下也只是接近黑色的深蓝色。唯有她的棕眸,像盛着落日余晖,独一无二。

再三确认过林见月的情绪,萩原研二倏地笑了。他起身,突然倾身向前,在林见月的脸颊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先吃,吃饱了我洗碗。”

然而十分钟后,在林见月摆下碗筷,他伸手去拿林见月面前的空碗时,却被她抓住了胳膊

她的手指纤细却有力,眼神认真地看着他:“家务活我们一人一半,我不是小孩子,不用你事事都替我做。”

下垂的紫色狗狗眼里翻涌起开心的情绪,似乎林见月的话正中他下怀:“说起一人一半,刚好我也想和你提这件事……房租我们也一人一半吧。至于水电网还有垃圾清理这些杂七杂八的费用,我全包。”

林见月皱起眉,刚想开口拒绝,就听见萩原研二补充:“其实按理来说我应该承担全部房租的。”

林见月蹙眉不适道:“……我不需要你养。”

萩原研二露出意料之内的神色:“猜到了哦,所以我只承担一半,但是其他费用请让我承担。”

他见林见月犹豫,立刻双手合十做出乞求的样子,紫眸里满是可怜兮兮的神色,“拜托拜托,就当是满足我小小的日本大男子主义,好不好?”

林见月盯着他看了几秒,妥协点头。她叹息一声,无奈道:“总是用这种撒娇狗狗般的眼神看我,迟早有一天我会免疫的。”

“诶~?那我该怎么办?”萩原研二立刻垂下眉毛,他长着一双锋利的能刚好柔和下垂眼带来的温润感的剑眉,让他看上去温和又不容冒犯。

但当他故意垂着眉毛摆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动人的紫眸便仿佛倒映着天上月的涓涓流水,情绪溢出眼眶,流向林见月。

他压低声音,带着黏稠的柔软,将林见月层层缠绕:“见月酱。”

林见月蹙眉,和萩原研二可怜兮兮的紫眸对视了几秒,眼神开始左右躲闪。她端起桌上的空盘背过身,开始洗碗。

哗啦啦的水声掩盖住萩原研二的低笑声,他将椅子挪回原位,转身离开。

待林见月洗好碗出来,萩原研二正交叠双腿坐在电脑桌前,一只手搭在下颚,另一只手握着鼠标,对着超广色域的显示屏若有所思。

屏幕上是推特的界面,满屏的日文评论看得林见月有点眼花。

“在看什么?”林见月走过去。

萩原研二回头,见她过来,立刻起身让开位置:“一些……和你有关的推特。”

林见月无所谓地挥挥手,示意萩原研二坐下不用管她。她坐到沙发上,随手点开手机上的推特:“广野又有新动作了?”

“没有,他除了关闭评论区,什么都没做。”

林见月抬了抬眼皮,锐评道:“删帖显得自己心虚,不关评论区又怕自己被网友冲。”

她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就这点伎俩。”

“不过见月,”萩原重新在电脑桌前坐下,看着林见月的侧脸,“你之前录的那段录音,在日本可能涉嫌侵犯隐私,广野要是想闹,说不定会告你。”

“无所谓,我是在他骂我中途录的,这点道德瑕疵和他相比算不得什么。而且我爸爆金币了。”

林见月满不在乎,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等这件事解决了,我得把剩下的钱转给哥哥,不然他又要天天吃草了。”

萩原研二笑了笑,目光温柔:“你哥哥很爱你,对你护得紧。让我想起我姐姐,小学时我们遇到抢劫犯,她当时明明怕得要死,还是张开双臂把我牢牢护在身后。”

谁知林见月听到这话,突然陷入了沉默。过了几秒,才半是心虚半是揶揄地看向他:“哥哥确实超级护短,不过……半个小时前他打电话过来,命令我和你分手。”

“诶?”萩原研二笑容一僵,满脸不可置信,“为什么?我哪里做错了吗?”

林见月表情微妙地抿了抿唇:“他说连网络舆论都解决不了的男朋友就该塞进垃圾桶里,20万就当是买断我分手的费用了,让我立刻让你滚,他来帮我摆平一切。”

“可是,”萩原研二一脸震惊地指着自己,“一般来说不都是应该把钱砸在我脸上让我滚,离开他妹妹吗?”

“天上不会掉馅饼。”林见月忍不住笑出声。

“可你就天降到我面前了。”萩原研二满脸认真地看着她。

林见月一怔,眸光颤动,一抹不易察觉的绯红爬上耳朵:“研二你……果然很有当渣男的天赋。”

“好过分,”他轻笑着抗议,“那你没答应哥哥吧?”

林见月突然沉默,她在萩原研二不敢置信地注视下缓缓转头,错开视线。

“……我答应了。反正哥哥不在日本,不知道我们分没分手。大不了下次他过来的时候,你悄悄出去住几天。”

空气瞬间陷入沉默。

林见月见他不说话,心里有点慌。刚想解释,就看见萩原突然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弯下腰。

半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头顶的灯光,暗沉沉的紫眸近距离地看着她,翻滚着在东京初见时他看向她的情绪。

“研二……”心跳乱了一拍,林见月赶紧解释,“我没想真的和你分手,只是骗骗哥哥。他打电话给我的时候生气得像只被人踹了屁股一脚的犀牛,我只能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我知道,”萩原研二突然笑了,但他深邃似海的眸子深处带着点委屈,像被云层遮住了光,“但是听到见月说分手,哪怕是骗哥哥的,也忍不住有点难过。”

萩原研二重新直起腰,明亮的灯光洒满脸。他又恢复了成熟稳重又带着点灿烂甜腻的模样:“见月酱要不要看看警视厅的推特?”

林见月反而放下手机,主动牵住萩原研二的手,手指探进他五指间,轻轻攥紧:“研二……”

她仰头,眉尾捎着慌乱的情绪。

“放心,我没生气。”萩原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柔,“只要是见月酱说的话,做的事,我都不会生气。”

林见月不语,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用一种类似乞求,又带着点撒娇意味的眼神,巴巴地看着他。

萩原研二沉沉地看着林见月,俯身帮她捋了捋垂落的碎发:“放心啦,我要是会因为这种事生气,就不会眼巴巴等你这么多年了。”

“但你这么说,我反而更惭愧了。”

林见月垂眸,思虑片刻后再度开口。她睫毛颤个不停,声如蚊讷:“作为补偿,今晚要一起洗澡吗?”

“诶?”

林见月低头,垂落的发掩住泛红的耳尖,她小声低语:“不要就算了。”

萩原研二盯着林见月的脸,喉咙突然收紧,某种无法被水缓解的干渴感占据舌根:“那我可以灌满吗?”

林见月怔住,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萩原研二,一抹诱人的红色顺着脖子向上蔓延:“不可以得寸进尺,而且这样做会怀孕!”

“安心啦,我有在服用男用避|孕药哦。”

“……”林见月直愣愣地盯着萩原研二,甚至忘记追问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服药。

眼前林见月涨红了脸即将生气,萩原研二低笑着在她身侧坐下,再度提起刚刚的话题:“要不要看看警视厅的推特?”

林见月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才缓缓打开手机,随即倏地坐直身体。

就在她洗碗的几分钟空隙,警视厅发了一条推特:

「经核实,广野先生与警视厅倡导的价值观不符,我方决定提前终止合作。」

短短一句话,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彻底终结了这场风波。

网上已经彻底炸开锅,林见月随手点击几条热搜,之前骂她的言论消失大半,不确定是被平台删除还是发帖人主动删除。

就在这时,最下面一排的信息提醒栏里跳出好几个红点。

林见月点进去,被妃律师寄律师函的人正争先恐后向她发来私聊,密密麻麻占满屏幕的辩解之词看得林见月眼睛疼。

“要被告了,知道怕了,早些时候干嘛去了?”林见月冷笑一声,懒得细看,直接开始为黑名单进货,“我才不接受他们的道歉。”

萩原研二坐在林见月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侧颜,目光缱绻温柔。

不管是生气还是开心,林见月每个表情落在他眼底都生动得似一幅精美画卷,让他移不开眼。可他很快垂下眼帘,眸色一点点下沉,藏起了眼底的心事。

“我决定了!”林见月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雀跃,“我要把你和阵平的故事画下来!”

她压低声音,底气不足道:“虽然这样有洗稿的嫌疑,但我……我不收钱,而且这个世界也没有青山刚昌,所以我把1200万人质的故事稍作改变,重制出来应该也没关系……吧?”

她抿了抿嘴唇,目光游离几秒,又慢慢变坚定:“不管了!我要让全日本都知道你和阵平的丰功伟绩!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是抱着怎样的决心在肩负正义!”

至于其他几人……改编难度太大,暂时搁浅。

“好哦,”萩原研二笑着歪了歪头,专注地看着林见月,可眼底的情绪却依旧有点复杂。

然而林见月却敏锐地变了情绪,她盯着萩原研二的脸,嘴角缓缓下垂。

短暂沉默,她启唇:“研二,你还在不开心吗?”

“才没有呢,”萩原研二笑了笑,试图掩饰,“见月酱还在担心你刚刚说分手的事吗?我真的没生气。”

林见月定定地看着萩原研二,随即翻身坐到他腿上,拽住他领带:“我不知道。可能是分手的事,也可能是别的。”

她蹙眉,钻研数学大题般认真研读萩原研二脸上的每个细微变化:“但是研二,你的情绪就是不对劲。”

萩原研二定定地看着她,过了几秒,才发出一声喟叹:“你能在一瞬间洞悉我的情绪变化,感觉应该高兴,但是时机又不太对。”

他顺势单手揽住林见月的腰,另一只手在自己手机屏幕上滑动,很快翻出一条浏览量不高的推特,递给林见月。

“二十分钟前刷到的,我已经联系小降谷处理了。目前浏览量还不到一千,没什么人注意到。”

“本来想等情况明朗了再告诉你的,怕你担心。不过提前告诉你也好,避免出现其他岔子。”

林见月听得云里雾里,接过手机:“是广野又搞了什么小动作——”

声音瞬间掐断,她死死瞪着手机屏幕,被一种荒谬感包围。

发推特的是一个没什么粉丝的账号,头像是一只可爱的猫咪,内容却让林见月心跳骤停:

「这几天上热搜的林见月非常像我很久以前关注的一个销号的画师。

那个画师ID叫“月月吃小萩”,特别热衷于画一个三七分的半长发男人,盲猜可能是画师男朋友或者暗恋对象。

刚刷到《机动队警视厅物语》的时候,我就觉得画风很像,感觉是同一个作者画的。但我牍搅狩不敢肯定,也不敢问,怕万一认错了会很冒犯。

直到在电视上见到林见月的机动队男友,他和月月吃小萩笔下的三七分男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我对比了好多遍,绝对是同一个人!

有没有人知道作者为什么突然销号,是发生了很难过的事情吗?以及……我真的很喜欢月月吃小萩,她画的每幅画我都有反复观摩。现在把心意说出来,不知道能不能让她开心一点?

啊啊啊好慌张,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图片)(图片)(图片)」

下面附了三张图片。

第一张是“月月吃小萩”账号发布过的萩原研二的插画,和萩原研二本人照片的对比图;

第二章 是“月月吃小萩”账号和现账号的画风对比图;

第三张是“月月吃小萩”的账号主页截图。

林见月盯着屏幕,手指微微发抖。

她一直期待能得到读者的认可,可这份认可偏偏在最微妙的时候找上门,像颗突然落下的石子,打乱了她好不容易稳住的节奏。

第48章

林见月侧卧着躺在浅蓝色双人床上,柔软的被褥裹着她的身体,像被云朵轻轻托着。

阳光顺着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她和萩原研二身上落下一道金色细线,将黑暗切割成两段。

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在寂静的卧室发出清晰的嗡嗡声。

“唔……”林见月下意识蹙眉,眼皮颤动,即将苏醒。

一双手突然覆上手机,掐断了震动。下一秒,温柔得能揉碎晨光的低语在耳边响起:“没事的,继续睡吧。”

萩原研二同样侧卧着,脸朝着林见月,紫眸里盛着细碎的晨光。他盯着林见月重新舒展开的眉心,才悄悄将手机贴在耳边接通。

不过几秒,他的眉头便接替林见月蹙了起来,原本温柔的神色多了几分凝重。

“嗯,我知道了,现在就过去。”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说完便匆匆挂断电话。

被林见月枕在颈间的男性胳膊缓缓往回收,轻得像是怕惊扰到沉睡的晨曦。

然而手掌即将从林见月颈下抽出时,林见月缓缓睁开眼,蒙着雾气的眼睛像泡在温水里的玻璃珠,迷茫地看向萩原研二:“怎么了?”

她声音微哑,被欲望包裹着。

“部长的电话,警视厅那边有点事,我得过去一趟。今天可能没办法送你去多摩艺术大学了。”

凹陷的床垫随着他起身的动作缓缓弹回,发出轻微的声音。林见月翻了个身,长发搭在枕上,露出纤细的天鹅颈和颈间的红印。

萩原研二盯着他留下的杰作,紫眸微微眯起,舌尖轻轻舔过后槽牙,露出几分餮足后的慵懒。他套上干净的白衬衣,遮住右侧肩胛骨的几道淡淡的抓痕,转身离开。

木门被打开又合上,卧室重新陷入寂静,只剩下晨光随时间在被褥上缓慢移动。

直到白日高悬,时针指向12,林见月才磨蹭着从床上爬起来。

她呆呆地坐在床上,眼神还有些涣散,棕眸里卷着淡淡的疲惫。睫毛颤动,她眨了眨眼,意识渐渐回笼。

林见月打了个哈欠,从枕头底下翻出手机,垂着眼皮查看起推特的战况。

警视厅亲自下场后,广野彻底噤声,连夜关闭私信和评论功能开始装死。但操纵舆论的反噬效果像烧起来的野火,铺天盖地地烧过去,寸草不留。

广野的作品底下——不管已完结的旧作还是连载中的新作,甚至是他之前合作过的品牌帖子底下,全是被戏耍的网友的愤怒谩骂。

林见月挤出一声冷笑,转而搜索起“月月吃小萩”的词条。

求证林见月和“月月吃小萩”关系的帖子已经不见踪影,林见月垂眸,心砰砰乱跳,不安的情绪潮水般涌上来。

不确定性像一座空中楼阁,林见月只觉得自己脚下空荡荡的,没有一点踏实感。

叹息一声,林见月退出推特,却瞥见收信箱的图标上写着一个红色的「14」。

她点开收件箱粗略扫了一眼,除去两条无关紧要的营销短信,剩下的全是平台编辑发来的带着一丝奉承意味的信息。

“哼……”林见月冷笑一声,反手发了条推特。

「介于漫画平台在我的作品遭遇恶意差评期间毫无作为,甚至建议我利用这波流量达成黑红、收割钱财的目的,我决定和平台解约。后续事宜,我的律师会与平台对接。」

至于解约费……和妃英理说去吧。

她宁愿把钱砸给妃英理,也不会给平台掏一个子。

暂时解决完广野的事,林见月掀开被子站起身。她踩着地板刚准备发力,腹部突然传来强烈的饱胀感,是被强行撑开填满后的微妙不适。

“真是的……”林见月忍不住小声抱怨。萩原研二昨晚绝对在闹脾气。

虽然脸上还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嗓音甜腻诱人,动作却像只发狂的狼犬,又凶又急。

偏偏他还一边发疯,一边吻她,用拇指指腹温柔地擦掉她被逼出来的生理泪水,温柔得让人又气又心动。

她只能被迫揪住他肩膀,推他胸膛,手指插进他发间攥住他的发根。然后被他一只手轻松扣住手腕,按在头顶。

林见月今天下午有课,她简单梳洗过后,蹲在书柜前快速翻阅过最新漫画进展,才裹着件枫叶红的毛呢大衣准备出门。

在看到挂在阳台的昨晚换下的床单时,她脚步一顿,耳尖瞬间红得能滴血。

她赶紧别过视线,裹紧萩原研二前些天神秘兮兮塞给她的礼物——一条粉色的情侣围巾,逃似的出了门。

刚走下楼,林见月便被人从后面喊住。

“见月。”是松田阵平的声音。

他坐在黑车里,从驾驶座探出半截脑袋,嘴角勾着惯有的散漫笑容:“萩那家伙有事走不开,让我送你。上车。”

林见月亮起眼睛,小跑着拉开副驾驶门坐进去。她低头扣安全带,忍不住念叨:“太好了,我还担心自己抢不到座位,要站一路。”

她现在可站不住。

松田阵平笑了笑,启动车辆。

黑色轿车穿梭在东京街头,现在虽不是上下班高峰,但从公寓到学校会经过东京铁塔等景区,难免出现拥堵。

松田阵平手指不耐烦地敲打着方向盘,随意挑了个话题:“对了,我看到网上有人指认你就是‘月月吃小萩’……”

林见月猛地一僵,搭在大腿上的手掌不自觉地攥住长裤。她抬眼看向松田阵平,后者已经重新踩下油门,随着拥挤的车流缓慢向前。

她定了定神,声音尽量平静:“应该不会有事,吃小萩那个账号的浏览量比求证贴高多了,不也安然无恙吗。”

松田阵平斜睨她一眼:“你倒是心宽。”

“没有心宽。”林见月收回视线,透过车窗玻璃看向前方,东京街头的树叶已经落尽,光秃秃的树干上缠着为圣诞节做准备的灯串。

她回忆起漫画上的内容,缓声道:“但组织现在已经自顾不暇了。对外要应付银色子弹,对内要排查卧底,应该没空关注我。”

松田阵平笑着挑眉,眸色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深。他瞥了眼周围,左转方向盘驶入另一条相对僻静的岔路:“前面太堵了,我稍微绕一段路。”

车子驶进岔路后,周围的车辆瞬间少了许多,连空气都安静了不少。松田阵平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点担忧:“就算组织没注意到那条帖子,你就不怕组织内部有人认出你的画风?”

“我考虑过这个情况,”林见月声音微沉,平静而认真,“但组织的人大概率没看过我以前的账号,不然《机动队警视厅物语》上新人榜首的时候,他们就该发现不对劲了。”

林见月蹙眉露出个故作镇定、又带着点自我宽慰的笑:“不过也可能都看过,但因为很少接触漫画,不是很了解画风这种东西,所以一直没发现异常。”

她的画风虽然稳定,但算不上特别独特。和那些自成一派的大佬比起来,实在没什么辨识度。

没有足够的阅览量和爱堆积,是很难在众多相似画风里一眼辨认出她的作品。她实在想不出哪个代号成员会把空余时间花在搞二次元上。

松田阵平笑了笑:“确实,那边的人不太懂这种东西。”

林见月一怔下意识想转头看向松田阵平,脖子刚转了几度,就硬生生停住。呼吸瞬间放缓,手脚冰凉如坠冰窟,林见月盯着前方不断向后飞驰的马路,试探地用余光观察起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抬眼,蓝眸透过车内后视镜看向她。原本散漫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嘴角勾起的一抹嘲讽的弧度,眼神也变得冰冷。

他启唇,吐出一道性感的女声:“啊啦,不小心说漏嘴了。不过你比我想象中的敏锐,居然立刻就意识到了。”

他刚才承认「组织没人关注二次元」的语气太过笃定。

松田阵平不该知道这种事,就连琴酒都不敢笃定地说组织里所有人都对漫画没兴趣。

林见月像只感受到威胁的猫,浑身汗毛瞬间炸起。她解开安全带,身体往车门的方向挤,手也搭在门把上随时准备跳车。

咔嚓。

车门被从驾驶室彻底锁死,车速也逐渐提高。

林见月死死盯着「松田阵平」,惶恐瞪大的棕眸里倒映出对方所有动作。

「松田阵平」一手握住方向盘,另一只手却缓缓抬起来,指尖摩挲着自己的颈部,像是在摩挲某样柔软的东西。

「他」揪住一层薄薄的、类似假皮的东西,缓慢而用力地向上掀,晨曦般动人的金发散落下来,如散落的瀑布。

林见月的瞳孔骤然收缩。

曾在动画里观摩过无数次的画面此刻在眼前近距离重演。

满月篇是林见月最喜欢的篇章,这么多年过去,她已不大记得剧情,但当年初次观看时红黑双方撕下易容时,心砰砰狂跳的震撼感依旧弥留心底。

可当它真实地发生在眼前,近距离地呈现在她面前时,震撼感夹带着恐惧的情绪,潮水般席卷全身,震得她手指发麻。

驾驶座的贝尔摩德已经撕掉所有伪装,她侧过脸看向林见月,嘴角勾着猫戏老鼠般的笑容。

脸还是那张脸,和上次林述云回英国前,她们在咖啡馆见面时一模一样,此刻却像一朵被鲜血浇灌过的玫瑰,美丽之下藏着淬毒的尖刺。

林见月当然知道自己该小心提防,但她要怎么防?又该怎么防?

贝尔摩德不仅能完美复刻松田阵平的嗓音和体型,还能一比一还原松田阵平的车。从车子型号,到车内配饰,全部复刻。

也许她该和周围人约定一个暗号,但事发突然,帖子昨天才发出来,贝尔摩德今天就找上门,她哪来的机会和所有人约定暗号。

贝尔摩德危险地眯起眼睛,声音像裹着蜜糖的毒药:“日安,可爱的林家小猫。”

话音刚落,她扬手,一道风贴着林见月的皮肤刮过。

下一秒,林见月的后颈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眼前的光线瞬间变暗,像被人突然拉上了幕布。

意识断线前,林见月自我调侃地想:希望手刀不会影响到她的神经,她还打算画完1200万人质的故事呢……

第49章

天花板的角落爬着青绿色的霉斑,雨水层层渗透,顺着斑驳的墙皮缓缓滚落,啪嗒一声砸在积灰的水泥地上。

仓库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铁锈的腥气,各个角落都堆着被废弃的材料和纸箱,层层叠叠。中间空地上摆着一把椅子,林见月垂着头坐在上面,双手被粗糙的麻绳反绑在椅背处,手腕磨得发红

她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痛苦的轻哼,紧闭的眼皮颤动几下,缓缓抬起。

最先撞进视线的是一双黑色皮鞋,鞋尖擦得锃亮,却沾着仓库地面的灰。然后挺括的西装裤,修长的双腿交叠坐着。

林见月抬头,被手刀击中的地方传来一阵尖锐的酸痛,让她再次闷哼出声。

林见月咬紧后槽牙,顺着男人的腿继续向上看,白衬衫、黑马甲,脖子处还戴着一枚椭圆的蓝宝石,然后是金发黑皮。

林见月怔怔盯着降谷零的脸,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疑惑的单音节:“诶?”

降谷零散漫地坐在林见月对面的椅子上,手|枪隔着白手套在右手食指转了一圈。他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眉头向下弯了几度,无声透露出他的无奈。

他弯了弯唇,拿腔作势道:“你醒了。”

林见月从左至右环顾周围一圈,房间里只有降谷零——但不排除他是贝尔摩德易容的可能性。

降谷零手边的桌子上立着一个手机,镜头正对林见月,似乎正把这里的情况实时转播给其他人。

手机边是一个金属托盘,里面堆着各种各样的适合虐待的工具。在看到一根不知道做什么用的形状怪异的钢管上面凝着一层干涸的深黑色血渍时,林见月沉下眸色,不安地咽了口唾沫。

林见月观察环境的同时,降谷零也在观察她。他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叹息,随即站起身:“看到我,你好像一点也不惊讶?”

林见月收回视线,直勾勾盯着降谷零的脸。她启唇,气息堵在发干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干咳。

降谷零随手倒了杯水,捏住林见月的嘴将水灌进她嘴里。和故作凶狠的姿态不同,他喂水的动作甚至算得上温和。

喂完水,他俯下|身子和林见月近距离对视,嘴角弯起残忍的笑。他盯着林见月的眼睛,赤|裸的恶意从眸中荡开:“混沌的脑子现在清醒了吗?”

唇瓣翕动,他用背挡住摄像头,无声吐出一个词:降谷零。

林见月的眼皮猛地颤了颤,悬着的心落下一半。她低下头,掩去眼底的光亮,开始快速思考。

“波本,”略微沙哑的声音从降谷零身后的手机里传来,冷得像冰,带着对生命的蔑视,“少做多余的事,快点问出我要的信息。”

降谷零笑着后退两步,将林见月重新暴露在镜头下。他踱步回桌边,开始在一堆钝器里翻找。

工具相互摩擦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降谷零用类似在讨论今天天气如何的语气慢悠悠道:“真心急,恩威并施才能笼络人心呀。”

他轻笑一声,拿起一支安瓿瓶掰开:“稍微相信我一点,我可是组织里最强的情报人员。”

电话那头再次传来琴酒的声音,带着就连林见月也能轻易察觉的不悦和不耐烦:“不愿意说就一根一根卸掉她的手指,她迟早会说的。”

透明药水被抽进针管,降谷零竖起针管推掉空气时,药水溅在桌面上,留下一小片湿痕。

“一根根剪掉漫画家的手指吗,呵……真是一如既往的残忍。”他声音冷冷的,还带着点漫不经心,听不出情绪。

他在林见月不敢置信的注视下,握着已经灌满药水的针管走向林见月,死死攥住她的胳膊。

“你要做什么?”

降谷零没有回答,他只是嗤笑一声,不顾林见月挣扎,将针管扎向她胳膊:“好了,乖一点,不然我不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林见月像只被掐住喉咙无法呼吸的小动物,她惶恐地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随降谷零动作而被推进她身体里的药水。直到药水尽数流进身体里,她才声音微颤:“这是什么!?”

胸脯剧烈起伏,额头汗津津的。

降谷零笑了笑:“一些能让你保持清醒的东西。”

他退回桌边,从托盘里拎起一把金属钳子,捞起帕子简单擦拭两下。降谷零故意开合,让金属钳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像死神的倒计时。

他慢悠悠看向林见月:“我还蛮喜欢这孩子的,不过……既然你都发话了。”

林见月盯着降谷零,她手被绑住,手指却不自觉地用力蜷缩,指甲在椅背留下一层抓痕。她视线下移,落在降谷泛着寒光的金属钳上。

降谷零不会伤害她,林见月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但她还是不可自制地颤抖起来。

失去「合家欢」属性的束缚,组织的恶意变得刺骨。庞大的躲藏在阴影里的犯罪集团像条吐着信子的蟒蛇一点点缠住林见月,抽走她肺部所有空气,再将她整个吞噬。

吃人不吐骨头。

“有什么想交代的吗?”降谷零问。

他站在她面前,钳子就悬在她视线正前方。

林见月直愣愣地盯着降谷零,从他波澜不惊的紫灰色眼眸里捕捉到一丝紧张。林见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注意到这些,兴许是比任何时候都接近死亡,肾上腺素为了让她活命爆发出所有能量。

降谷零在等她配合。

林见月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

但她不是警察,没接受过相关培训。也不是柯南,没有他的智慧。

该死。

她该怎么做?

到底应该怎么做?

豆大的冷汗从林见月额角滴落。

快!

快啊!

一定有破局的方法!

就在降谷零把手搭在她手背,带茧的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手指似在挑选合适的剪切点时,一滴泪从林见月脸上滑落。

她先是无声掉泪,而后是低低啜泣,然后开始放声痛哭。泪水爬满脸,林见月咬住下唇,哭得失去表情控制。

“琴酒……”她望向不远处依旧立在桌子上的手机,绝望且悲恸的表情。

“对不起我错了,琴酒你原谅我,我真的知道错了。”她哭得悲痛欲绝,带着对死亡的恐惧和讨好。

“琴酒?”降谷零配合地皱起眉,故作疑惑。他回头瞥了眼手机,又重新看向林见月,“你和琴酒是什么关系?”

“我是琴酒的情妇。”林见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断断续续,却足够清晰地传到手机那头,

“我之前……”她抽噎一声,用力吸了下鼻子,“高中的时候去英国,遇到琴酒,他逼我做他的情妇,甚至威胁我如果不来日本,他就要杀了我全家。”

一滴鼻涕从她鼻尖滴落,她哭得不顾形象,真实又极具感染力:“但是我来日本后……他突然就不管我了……我以为我已经被抛弃了,就去找了别的男人……组织的事也都是琴酒告诉我的!”

林见月用力挣扎两下,朝手机的方向伸长脖子:“琴酒!你原谅我!我不该找其他男人!”

她抽噎着不停重复,像在自我说服,又带着破罐子破摔后的绝望,情真意切:“我爱你,我真的爱你,我爱你啊琴酒……我不该出轨的,求你别用这种方式折磨我……”

仓库里瞬间安静下来,连灰尘落地的声音都听得见。

降谷零怔在原地,直愣愣看着林见月表演。喉结滚了几个来回,他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林见月很有表演天赋,长得也漂亮,不当漫画家也可以考虑转行去当演员。

虽然不合时宜,但这个想法就是突兀地出现在降谷零脑海里。

一直开着视频电话的手机传来点打火机的声音,戳破寂静。琴酒用力吐了一口烟,静了几秒,才咬牙切齿道:“你在说些什么胡话?波本,动手!”

降谷零却突然后退一步,将钳子扔回工具盘里,发出哐当一声响:“那可不行。”

“嗯?”琴酒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野兽咆哮般低鸣。

降谷零拿起一把小刀,挑开林见月身上的其他束缚,将她从椅子上拽起来:“虽然觉得你不太可能做出这种事,但这个女人说不定真和你有关系……”

林见月依旧被反绑双手,但她起码能从该死的冰冷僵硬的椅子上站起来。长久血液不畅让她整条腿都似信号不良的收音机,滋滋作响。起身的瞬间,她差点腿一软,当场跪下去,幸亏降谷零死死攥住她的胳膊。

“波本。”琴酒一字一句,将简短的代号念出浓浓的威胁意味。

“别这么凶,”降谷零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甚至有心情冲手机露出一个略带挑衅的笑,“我刚才没有喊过你的名字,但她仅凭两句话就认出你的声音……琴酒,这很难不让我多想。”

“你在质疑我?”琴酒低沉的声线里压抑着即将喷薄而出的愤怒。

波本:“我只是忠于组织。”

他拽着林见月走向桌子,拿起手机,调转摄像头。

林见月终于得以一见手机屏幕上的内容——大片黑暗,只有降谷零单方面开着摄像头,将她和降谷零的脸拍摄进去。

降谷零举起手机,冲着那边的男人弯起一抹无害但看上去别有深意的笑:“我会把刚刚发生的事报告给朗姆和贝尔摩德,林见月是死是活……我会等Boss定夺。”

“波——”琴酒的话还没说完,降谷零就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揣进兜里。

他弯腰一把将林见月扛在肩上,大步走出仓库,把人塞进白色马自达的副驾驶。

降谷零没有替林见月解开手腕上的绳子,却贴心地为她系上了安全带。车子缓缓驶离废旧工厂,降谷零这才卸下防备,露出疲态。

他边开车边编写短信,头也不回地问:“我刚刚给你打的是葡萄糖。按理来说应该先消毒,但我还没疯到当着琴酒的面给你擦碘伏。”

林见月长舒一口气,面上已经恢复平静:“你演得也太真了。”

“不真怎么卧底,”降谷零笑了笑,问,“说起来,你怎么会被他们抓住?”

林见月扭来扭去,试图寻找一个能让被反绑的双手也得到放松的舒适的坐姿:“有人在网上比对我的身份,暴露了我就是月月吃小萩的作者。”

“按理来说贝尔摩德不该这么快,甚至跳过我直接动手。她以前都会先让我搜集情报。”降谷零已经发完的短信,将手机揣回兜里。

林见月低头想了想:“我哥和贝尔摩德认识,他在日本的时候,说不定跟贝尔摩德提过我的情况。”

“难怪,”降谷零叹了口气,“你都不知道贝尔摩德拎着你出现在我面前时,我有多头疼。”

林见月顿了顿,勾起一抹笑,苦中作乐道:“……大概和我醒来后看到你的脸时,心情差不多。”

降谷零斜睨她一眼,语气无奈:“抱歉,我没办法直接放你走,但我刚刚联系了风见,他会和景一起策划营救行动。”

“可以告诉柯南吗?”林见月突然问,“让他也介入营救行动,我肯定能活下来。”

“你是说那个和FBI混在一起的小鬼?哼。”降谷零登时露出吃了苍蝇般不悦的表情。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会告诉他的。不过他们行动前,你可能还会经历一次审讯,我会尽量护你周全的,但难免会吃一些苦头。”

林见月沉默了几秒,倏地笑了。她声音轻得像风,又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绝望:“没关系,当初选择留在日本,我就做好了可能会死掉的准备。”

她冷静克制,但也疯狂冲动。

林见月一直觉得自己的人生烂透了。她出生富裕,有天赋,还有父亲为她亲手铺的路。但当她从暴雨捡回来的才巴掌大的小猫被父亲当面摔死时,所有温和的隐忍尽数化为疯狂。

她理智,隐忍着为逃跑做好规划。她疯狂,总是做出一些不留后路的抉择。

没人告诉她何为退路,疯狂的家庭只会教育出更疯狂的孩子。

大不了就是一死。

反正她不会继续曾经的生活。

降谷零突然沉默,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温柔,却带着能安抚人心的力量:“你要是死了,研二怎么办?”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而且我们也会伤心,非常伤心。”

林见月身子一僵,诧异地看向降谷零。她眸底亮晶晶的,裹着太多情绪。

降谷零却笑着说起别的事:“不过你胆子真大,居然敢拉琴酒下水。”

“……不,其实我大脑已经乱成糨糊了,只能想到这个办法。”林见月不好意思地缩起肩膀,手腕上的绳子却限制了她的动作。

降谷零夸赞道:“比我想象的要冷静,普通人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可能已经开始乱说话了。”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爆炸巨响,几辆消防车拉着警笛疾驰而过。

降谷零暼了眼时间:“看样子研二他们又要加班了,东京最近越来越不太平了。”

他侧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和担忧:“你说,等我们解决完组织的事,漫画是不是就算完结了。那之后,东京是不是就会恢复和平,不会再每天死这么多人?也没有这么多爆炸?”

林见月点头:“我和研二相遇也快小半年了,按照进度,组织应该是快——”

话音未落,前面岔道处突然冲出来几辆印着警视厅标志的机动队厢车,与他们对向而行。

车子交汇的瞬间,林见月和坐在厢车副驾驶的男人对上视线。萩原研二正杵着下巴发呆,视线突然交汇,林见月双手反绑的样子清晰倒映在他紫眸里。下垂的狗狗眼瞬间瞪得溜圆,萩原研二扒着车窗坐直身子,脸上露出天塌下来的表情

“见——”他只来得及吐出一个音,机动队的车子便呼啸着跑开。

降谷零和林见月同时看向后视镜,机动队厢车渐行渐远。萩原研二从车窗探出身子,拼命朝林见月的方向挥手,嘴巴张张合合,像是在喊她的名字。

降谷零懒懒收回视线:“好极了,看样子来营救你的队伍又会多上一支机动队。”

第50章

公寓墙体有些斑驳,靠近窗户的窗台积着薄薄一层灰,阳光透过沾着雨印的玻璃在地板上落下光斑。

林见月接过降谷零递来的饼干,没有吃。她忧心忡忡地看向降谷零,眸光闪烁:“我可以打电话吗?”

桌子上摆着一台轻薄的笔记本电脑,降谷零划拉两下鼠标,屏幕上分割出十几个小窗口,分别对准公寓大楼的各个楼道。

确认监控无异常后,他才抬眼看向林见月:“打给谁?”

“我哥哥。”

降谷零盯着林见月的脸,紫灰色的眸子微微眯起。他思考须臾,从口袋里翻出一个和现代触屏手机相比略显笨重的黑色手机丢在桌子上:“尽快,通话时间控制在3分钟以内。”

他在键盘上敲出一串代码,监控界面的清晰度又提高了几分,清晰地能看到台阶上薯片包装袋的牌子。

“这部手机被特殊处理过,也不会留下任何通话记录,短时间通话也无法被监听,你可以放心说。”

林见月眼含感激,重重点头,拨通哥哥的电话。

她清楚,降谷零一定会把情报传递给萩原研二,但能把消息传递给哥哥的人只有她。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通,林述云的声音轻得像随时能被风吹散在空中,带着不确定的试探:“……见月?是见月吗?”

林见月试探地喊出一声:“哥哥。”

“见月!”下一秒,林述云的声音骤然拔高,惊雷般在耳边炸开,连呼吸都带着急促的起伏,带着虚惊一场的喜悦。

“见月,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萩原说你被克里斯劫走了,我都快担心死了!”

林见月一愣,下意识看向坐在对面的男人。

降谷零正对着电脑敲敲打打,注意到林见月的目光,他抬了抬眼,匆匆瞥她一眼又垂下视线。

他弯起嘴角,语气里不自觉带上对同期的认可和骄傲:“不要小看萩原,哪怕只是匆匆一眼,也足够他分析出局势。”

——但萩原研二是什么时候和哥哥交换号码的?

虽然疑惑,但林见月没有深究。

她压下心头的暖意,对着手机轻声说:“哥哥我没事,我现在和研二的同伴在一起,他很好也很强,会保护我的。”

林述云的声音却依旧带着焦急,像被火燎到的猫,急得团团转:“我已经买好去东京的机票了,现在就过去接你!我们去伦敦!再也不会这个鬼地方!”

“不行!”林见月心下一惊,骤然拔高音量,“日本很危险,哥哥你不可以过来!”

“就是因为危险,我才无论如何都要去接你!见月你别怕,我现在已经快到机场了!”

降谷零抬眸扫了林见月,脸上意料之内的表情仿佛在说他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

林见月用力攥紧手机,指尖骤凉:“你过来只会被组织当人质威胁我!”

电话那头骤然陷入寂静,林见月做了个深呼吸,才稳住声音继续道:“哥,你听话,待在伦敦别动,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电话那头迟疑了几秒,才低声道:“……可我是哥哥,怎么鞥看你在火坑里待着。”

“我身边有很多很厉害的警察,不会有事的。而且我现在就和特别厉害的警察在一起,我已经安全了。”林见月撒了个谎。

顿了顿,她又赶紧补充,语气凝重:“但他身份特殊,你千万别跟任何人提这通电话,就当我们没联系过。”

听筒那头静了几秒,才传来林述云妥协的声音:“我知道了……那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林见月“嗯”了一声,喉咙突然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膝盖,有些难过:“哥,我们家要是和贝尔摩德没有交集就好了……父亲嫌我技术不娴熟,从来没让我正式露面。除了他的熟人交际圈,没人知道我。”

“组织没办法透过一张签证摸清我的家庭关系。”

“……也不会连累到你。”

说话间,林见月余光瞥见降谷零朝她指了指左手手腕。

林见月迅速收敛情绪,声音也沉了下来,冷静叮嘱:“哥哥,我必须挂了。伦敦那边可能也有组织的势力,你多加小心,最好去有警察的地方待着。”

她刻意放软语气,想让哥哥少些担心,手指却不自觉攥紧:“等事情解决了,我一定给你打电话,好不好?”

听筒里沉默了几秒,传来林述云沉沉的一声“知道了”。

挂断电话前的最后一秒,林述云的声音突然从听筒里传来,遥远却清晰:“萩原研二很担心你,有空也别忘了跟他报个平安。”

——啊呀,真好,研二居然再一次被哥哥认可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略微冲散心底的紧张。

电话挂断,林见月将手机递还给降谷零时,他正十指交叉搭在下巴,嘴角噙着冷笑,眼底闪烁着锐利的光,仿佛在棋局厮杀中运筹帷幄的棋手。

林见月问:“有好消息?”

“算半个好消息,”降谷零坐直身体,指尖在鼠标上敲了两下,“景已经借他人之口,把今天的事透露给了宾加。”

林见月立刻意会其中含义。

宾加恨透了琴酒,只要有人敢对琴酒开团,宾加就一定会不管不顾,像条疯狗一样咬住他。

哪怕这个消息是假的,他也会想办法坐实,把琴酒拖下水,让琴酒自顾不暇。

林见月突然想起另一个人,一个同样憎恨琴酒的组织成员,只是不知道对方死了没有。

她犹豫开口:“琴酒扫射东京铁塔了吗?”

降谷零瞬间会意:“你是想问爱尔兰死没死?”

“嗯。”林见月点头。

降谷零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托事先获知情报的福,我们严查走|私,找到了会被组织收用的武装直升机。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我们揪出一家空壳公司,找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他向后仰靠在座位里,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桌上,另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姿态放松却不失警惕,像蓄势待发的猎豹:“爱尔兰没死,琴酒也没能扫射东京铁塔。”

降谷零笑了笑,眼底的锐利缓缓褪去,多了几分属于「降谷零」而非「波本」的温和:“放心吧,景会处理好这件事的。他们一定会像藤蔓般死死缠住琴酒,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话音刚落,降谷零突然收起笑容,表情变得严肃:“不过,这次事情结束后,你恐怕得听从公安的安排,暂时隐姓埋名,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出现在公众面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见月脸上,带着询问:“关于以后的生活,你有什么打算?”

林见月盯着降谷零的眼睛,思考了几秒,缓缓说出自己的计划:“我打算求助有希子和阿笠博士,让他们帮我换个假身份。”

就像冲矢昴那样,利用易容和变声器将自己彻底变成另一个人。

降谷零点点头,认可了这个想法,却又想起了另一件事,追问:“你的漫画呢?打算怎么办?那部漫画对你来说应该很重要。”

提到漫画,林见月垂下眼帘,眸光似被云雾遮住般黯淡了几分。

她不甘心地缓缓攥紧手指,稍作思索,希冀地看向降谷零:“我可不可以……继续画?画好后把稿子发给公安,由你们登录我的账号帮忙更新?”

“组织再胆大妄为,也不可能在查到账号登录的IP地址在警察厅后,真的跑去炸了警察厅大楼。”

降谷零惊讶挑眉,眼底滑过一抹赞赏:“这个办法确实可行。但万一工藤有希子不在呢?据我所知,她多数时候都和丈夫一起待在美国。”

林见月顿了顿,低声道:“我知道怪盗基德的真实姓名和脸,我们可以去找他。”

“你知道怪盗基德的真实身份?”降谷零瞪大眼睛,瞳孔微微收缩,满脸错愕,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那你为什么不上报?”

“诶?”这次轮到林见月愣住,她茫然地看向降谷零,眼里满是困惑,“可是研二说,是高层有意纵容怪盗基德,想引出藏在背后的另一个犯罪集团。”

“研二他……没和你说吗?”

降谷零缓缓闭上眼,无奈地叹了口气,欲言又止了几秒,才哭笑不得地说:“……他还真没有。”

林见月默了一瞬,低声吐槽:“你们红方不互通消息的毛病,真是一脉相传……”

“也没那么糟糕。”降谷零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却也没否认,“起码我和柯南一直保持着联络,他为我提供了不少帮助。”

“那FBI呢?”林见月顺着话题问下去。

降谷零挽起胳膊,脸上表情没有太多变化,眸色却骤然一凛。语气了也冷了下来,像结着冰碴子:“FBI滚出日本。”

林见月眼神微妙地盯着降谷零,没说话。

空气安静了几秒,连窗外的风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降谷零重新看向林见月,目光骤沉,看得林见月也跟着紧张地将身体绷得更紧:“还有一件事,你必须做好准备。”

“什么?”林见月无声地咽了口唾沫。

“这次过后,你必须更改生活轨迹,还得和萩原研二分手。”

林见月眼皮颤了颤,垂下视线,搭在腿上的手也骤然攥成拳:“我明白。”

降谷零看出了她眼底的难过,他看向电脑屏幕,边输入一段代码,边出声安抚:“别担心,我们的收网计划已经到最后阶段了。”

“如果能借你这次被抓的机会,让宾加和爱尔兰彻底跟琴酒撕破脸,组织内斗加剧,说不定——”

骤响的铃声截断他没说完的话,敲打键盘的手指猛地一顿,拎起手机。

降谷零瞥了眼号码,眉头瞬间皱紧。他冲林见月竖起手指比了个嘘声的手势,接通电话:“朗姆……”

他只来得及喊出来人的名字,听筒里就传来一阵对方的声音,带着不容反驳的压迫感,瞬间打断他的话。

降谷零面色凝重,眉头越皱越紧,不时发出“嗯”的回应,视线如有实体般沉沉地落在林见月身上,让她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不行,我反对。琴酒一定会找机会杀了她。”降谷零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克制不住的反对。

他又听了四五秒,才又开口解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坚持:“……她能准确辨认出琴酒的声音,我不得不信。”

和朗姆辩解了两分钟,降谷零似乎终于得到想要的结果,垂眸恭敬道:“是,我现在将地址告知您。”

挂断电话,降谷零倏地站起身,拎起先前解开的绳子走向林见月:“朗姆派了人来接你。不过你放心,会有人在半路把你劫走。”

他半蹲在林见月身后,示意她双手反背:“我会安排人救你,但不能让你在我手里被救走,你能理解吗?”

粗糙的麻绳蹭过皮肤,越缠越紧——降谷零不敢在这种细节上造假。

林见月点头,眼神出奇的冷静,仿佛即将面对的不是能随时吞噬生命的庞大怪兽,只是一场短暂的暴雨。

“对不起,”她轻声说,声音像被雨水打湿的羽毛,轻飘飘的,但又承载着沉甸甸的愧疚,“给你们添了这么多麻烦,还让你们为了我冒险。”

降谷零手上动作一顿:“我能理解你的行为。”

他绑好林见月,绕到她面前凝视她的眼睛:“你的性格,本就不是那种‘看着老师被网暴还能冷静躲在幕后’的人。”

他悄悄右耳里的蓝牙耳机:“而且刚刚得到消息,boss似乎打算命令琴酒在今天之内给出解释,你的离间很成功。”

“……”林见月抿唇,垂下视线没有说话。

降谷零盯着林见月的脸,突然话锋一转,说起和严肃氛围完全不符的话题:“而且萩原在你这个岁数时,也不见得有多稳重。有次围剿一个职业是特技演员的嫌疑人,他因为过分专注于追捕,差点把坐在副驾驶的上级从车窗里甩飞出去。”

降谷零顿了顿,补充道:“那次抓捕行动唯一的伤员就是他上司,轻微脑震荡。”

“……”林见月一怔,不敢置信地盯着降谷零。红唇张了又合,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降谷零故作无辜地耸肩,眼底却藏着笑意:“如果你想,我还能和你说松田在你这个岁数时干过的蠢事。”

“我可以听景光的吗?”林见月终于找回声音,带着点好奇追问。

“那没有,景不可能犯傻的。”

“那你的呢?”林见月眨了眨眼。

“你这样我可就要生气了。”降谷零微笑着露出波本瞳,但更多是抱着安抚的心思。

林见月也确实如他希望的那样,恢复了几分活力。

他站起身,从抽屉里翻出一颗水果硬糖塞进林见月口袋里:“糖里裹了一颗定位器,我的人会去救你。”

就在这时,桌上的笔记本电脑突然发出短促的提示音。滴一声,像是警报被触发。

降谷零几乎是立刻转身冲向书桌,抓起鼠标快速操作。他盯着屏幕,眼神骤冷,脸色也沉了下来,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有接你的人来了。”

林见月的后背瞬间绷直,下意识蜷缩起手指。

降谷零盯着屏幕,倏地发出一声嗤笑。他眼底翻涌着杀意,空气也因他这一表情变化变得沉重:“真让人意外,来的人居然是宾加。”

他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盯着林见月的眼睛,锐利而坚定:“准备好了吗?”

“这场关乎生死和正义的较量,终于要开始了。”

心脏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般剧烈跳动,林见月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纷乱的思绪渐渐平静,再次睁开眼时,她眼底的慌乱已经褪去,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坚毅。

她迎着降谷零的目光,轻却有力地点了点头:“嗯,我准备好了。”

降谷零却倏地笑了:“放心吧,不会让你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