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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婚暗抢 元宝星 25295 字 5个月前

倔着吧 “你想跑去哪儿?”

三个人吃到十点才结束。

范志意哥哥请客, 沈宴哥哥买单。

乐意妹妹蹲在店门口逗一只狸花猫。

店里养的不怕生,乐意手刚伸过去,小狸花就把脑袋歪着放在她手心。

乐意从小喜欢毛绒绒。

小时候走在路上,看到别人牵着的狗狗, 会站在路边, 一直盯着狗狗走远才离开。

但乐意没提过养狗, 因为家里人都知道,詹宁楼不喜欢狗。

照顾她的保姆说,少爷和她这么大时也养过狗, 有一天, 那狗不知怎么发疯咬了他一口, 狗被送走了,后来家里就没再养过狗。

乐意听说被狗咬过的人会有心理阴影, 詹宁楼大概就是因为那次经历所以怕狗。

其实他也不能算怕狗, 平时看到狗, 他没有任何反应, 但就是忍受不了它们靠近他……

沈宴买完单, 走到店门口,站在一旁看了一阵, 在小狸花钻乐意怀里时,走到她身边蹲下。

“志意哥哥呢?”乐意往后看了眼,没看到范志意。

一晚上被范志意的“志意哥哥”支配, 乐意一时改不了口。

沈宴勾了点唇角, “去上厕所了。”

两人蹲在门口撸猫。

猫咪乖乖地趴在乐意怀里,任她抚摸后背。

没多久,爪子试探着伸向旁边的沈宴,先是爪子勾到了点他的牛仔裤边缘, 然后慢慢将整个肉垫压在上面,得寸进尺地抻开爪子在粗粝的布料上磨爪。

沈宴看着牛仔裤上被猫爪磨出一道道浅色痕迹,脸上表情依然很淡,眼尾却露出一丝暖意。

“要不我们带它走吧?”乐意提议。

“养哪里?”沈宴问。

乐意认真想了想,“实验室?”

沈宴伸手在小猫的脑袋上很轻地弹了一下,一本正经地说:“我们只收本科学历以上。”

乐意笑起来,“抓老鼠也要大学学历啊?”

“嗯,择优录取。”

“所以当初你是因为我不够优秀所以才把我pass掉的吗?”乐意用玩笑的口吻,问出放在心里很久的疑问。

沈宴撸猫的动作顿了顿。

乐意还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

少女的眼睫细密纤长,弯眼笑时,眼尾拉出微微上翘的弧度,像缀着黑色眼线,看人的眼神带着无知无觉懵懂的勾人。

来了一群吃夜宵的学生,嬉嬉闹闹地走进店里,从他们身边走过。

没注意到门口有人,不小心撞了一下,乐意重心不稳往前倾,左手手臂被一股力道撑了下才没摔倒。

她怀里小狸花受到惊吓“喵呜”一声跳走。

发现撞到人,对方赶紧道歉。

乐意摆了下手说没事,目光追随着小狸花消失在夜色中的影子,无不可惜地蹙起眉心。

她抬头,正对上沈宴的眼睛。

他的手正握着她手臂,虎口半圈,掌心贴着少女细嫩柔滑的肌肤。

沈宴微微讶异,原来女生的体温比男生低那么多。

因为这场意外,两人靠得很近。

乐意半个身体都靠沈宴的手臂力量支撑,一头长发堆在肩头,发丝随着她身体轻微晃动,擦贴着沈宴手臂内侧的肌肤……

远远地看,乐意就像靠在沈宴怀里。

猫爪子在他腿上制造痒意,另一只看不见的小爪子则在他心上挠着蹭着,陌生的痒意从心里冒出来。

沈宴胸膛的起伏变得明显。

等他意识到时,话已经说了一半:“那天你给我打电话……”

范志意的出现打断了沈宴的话。

两人一前一后站起身。

范志意看了眼时间,“这么晚了啊,乐意你怎么回去?”

“司机会来接。”

“那我们陪你等一会儿。”

乐意拿出手机给司机发了个定位。

被范志意一打岔,沈宴没能把那句话说完。

乐意给司机发完消息,顺手点进置顶的聊天框。

消息还停留在下午。

詹宁楼晚上有应酬,这个时间应该差不多该结束了。

沈宴和范志意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身后的烧烤店,越晚生意越好,不断有人进进出出。

小狸花不知道窜到哪里去了。

闲着无聊,鬼使神差的,乐意点开了詹宁楼的头像。

詹宁楼的朋友圈没设置权限,他平时很少发朋友圈,偶然发些和金融投资相关的内容。

单调乏味又无趣。

所以乐意点进去看到他今天竟然发了动态,有点出乎她的意外。

没点开只能看见小图时就有种熟悉感,点开看到大图的刹那,乐意的脑袋突然一片空白!

只需一眼乐意就认出了詹宁楼拍的是哪里。

他们一个多小时前,刚从那里离开。

詹宁楼给图配文——

【接女朋友放学】

这条动态发布时间距离现在三小时过去了。

所以詹宁楼七点就在C大了……

离开实验楼时天已黑,他们又走得急,乐意不记得周围有没有车停着了。

他……还在那里吗?

她忐忑不安地拨了个电话过去,拒接。

再打了一个,依然拒绝。

之前詹宁楼就算再生气,也不会挂她电话。

从指尖开始,乐意浑身泛起森森凛凛的冷意,后脖颈更是冒出一层又一层的冷汗。

乐意敢肯定,詹宁楼一定看到自己和沈宴一起离开实验楼!

他连续拒接的两个电话就是在教训她。

因为她现在正在经历惊慌、害怕和后悔。

这就是詹宁楼想要的。

“乐意,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范志意发现了乐意的异常。

“怎么了?”沈宴也发现了,“冷吗?”

八月的港城夜晚,没有一丝凉意,连吹在身上的风都是闷热的。

可乐意却在发抖,脸色也白得不正常。

“我……”这时一辆车缓缓开近,连续闪了两下车灯后停在了店门前的路边。

“司机到了,我先走了。”

看着乐意急匆匆里开的身影,范志意忍不住说:“你说乐意会不会有什么事,我怎么觉得她快哭了……”

沈宴的目光从乐意的背影移到黑色车身上。

快到车前时,乐意几乎是小跑起来,就好像快一秒钟就能减少詹宁楼的愤怒值。

她拉开车门,“陈叔麻烦先回趟学校……”

看到车里的人,乐意跨进车门的动作一顿。

她刚才心慌意乱,根本没看车牌。

等她反应过来,身体往后撤,车里伸出的手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

手腕被扣住的瞬间,乐意闻到了一股很浓烈的酒味。

乐意是被拖进车的,还没坐稳,车门就被利落关上,那声“嘭”把司机吓了一跳,从后视镜中只瞥了一眼马上收回视。

詹宁楼把挡板升上去时,乐意反身去推门。

车门纹丝不动。

透过车窗乐意看到沈宴和范志意在朝车走过来,他们刚才看到她被拖进车的那一幕了。

果然下一秒,乐意的手机屏幕在昏暗的车里亮起来。

在接电话前,乐意下意识抬头,手机屏幕微弱的亮光映出男人的脸。

交错的光影让他的五官犹如刀刻般深邃,眼睛隐在晦暗中,像暗处伺机而动的狼,即使猎人的灯光不小心扫到了它,依然纹丝不动,维持着随时攻击的姿态。

极度的恐惧让乐意大口呼吸,浓烈的酒精和琥珀木沉香糅杂的味道不断往她鼻息里钻,更像针扎进她的太阳穴,扎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接电话。”

又沉又冷的声音落进乐意耳朵里。

乐意深吸一口气,点了接通。

她把手机贴在耳边,“我没事,准备回家了,好……拜拜。”

詹宁楼盯着熄灭的屏幕,沉在昏暗中的声音更冷,“他让你回家后报平安?”

乐意没说话。

“不跟我这个男朋友报备行程,和他报备,是吗?”

“乐意,或许我确实太纵着你了。”

乐意猛地抬起头,眼里已经聚起了湿意,“我不知道你会来学校,我以后会告诉你……”

詹宁楼当然知道,她的眼泪和说的这些话,不是因为知道自己错了。

她只是害怕了。

骨子里还是犟,再害怕也不服软。

乐意的手机不断进来消息,屏幕时亮时暗。

詹宁楼从她手里抽走手机,没有像上次那样关机,他直接把手机拆了,拿出电话卡,降下车窗,在乐意惊恐的目光中扔出去。

手机被重新放回乐意手中,詹宁楼轻声说:“你知道我在意的不是这些。”

乐意震惊到连眼泪都忘了落下,无措又迷茫地看着他。

“你那么聪明,应该知道我在乎的是什么,对吗?”

乐意很轻地点了下头。

詹宁楼坐在原位不动,只是伸手,将她耳边的碎发理了理,“我知道你很喜欢这个项目。”

詹宁楼这句话明显富有深意,乐意的神经不安地跳起来。

她侧身面对他,主动握住他的手,双手包裹住,目光带着祈求。

“詹宁楼,求你,别动项目。”

“我怎么舍得动你喜欢的,宝宝。”詹宁楼反握住乐意的手,带到唇边,薄唇覆上去,从指尖一点点吻到手背。

男人明明温柔怜爱的吻,却让乐意大气都不敢喘。

詹宁楼的唇最后停在手背,半掀眼皮,目光略微自下而上地望着她。

“你能继续留下,项目也会顺利进行。”

“但有人得离开。”

眼泪唰地一下从乐意眼里滑落,“你不能、不能这么做。”

“我理解一下你这句话的意思,”詹宁楼俯身,贴近乐意的脸,浓烈的酒气争先恐后地往乐意毛细血管里钻,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冒着寒意,“你不准我动沈宴。”

陈述句的语气。

乐意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捏紧手大声说:“詹宁楼,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你能不能别扯上别人!”

“既然是‘别人’,你在意什么?”

“你简直不可理喻!”乐意哭着朝他吼,“我已经答应和你订婚,你究竟还想怎么样!把我手机砸了,把我关起来,把我像金丝雀一样养在你的城堡里是吗!”

相比于乐意的歇斯底里,詹宁楼非常冷静。

他抽出胸口的方巾擦她眼泪,被她挥手打开,干脆将人拉过来夹在臂弯里。

擦完眼泪,捏着她下巴抬起来,让她看着自己。

“你知道我不是个大方的人,”詹宁楼闭了闭眼睛,难得露出一丝半点厌烦的神色,“留他在港城是我最大的限度。”

乐意哭过一场,在他怀里抽噎,说不出话。

詹宁楼看着她,暴戾的情绪消退了些。

他放开臂弯,将人往上抬了抬,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我今晚喝了酒,不太能控制情绪,”他承认完自己的问题,转而又说,“但我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不会收回。”

“我能让项目顺利进行到最后,也能让它什么也不是。”

乐意的“可是”就在嘴边,但她硬生生屏住了没说。

就像詹宁楼能轻易看穿她一样,十多年的相处,她并非对他一点不了解。

他说自己喝酒了控制不了情绪,所以今晚才这样失控,可乐意却觉得,他是故意用“喝酒失控”掩饰他的目的。

但凡她帮沈宴求情,沈宴的情况只会更惨。

乐意再一次选择忍气吞声。

詹宁楼看着她,她什么也没说,默认了他的安排,可眼底却是明晃晃的倔强。

詹宁楼路上一直在吻乐意,又亲又吸了很久,她才终于软在他怀里。

乐意吃完烧烤,在柜台前拿了两颗薄荷糖吃,满嘴的沁凉汁水被詹宁楼抿到嘴里。

“喜欢吃烧烤?”詹宁楼在她耳边喘息。

乐意别过头不说话。

詹宁楼亲她耳朵,缠吻到耳后,在她最敏感的地方舔咬。

乐意忍不住缩起脖子,发出很轻的呓语。

“我知道一家还不错,改天带你去?”

乐意还是不说话。

“我说过,和我倔没关系,”詹宁楼又亲回她嘴边,故意在她下唇咬了一口,“但总有人会付出代价。”

乐筠,沈宴。

接下去又是谁?

乐意感到一阵漫无边际的绝望。

绝望到她很想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要了。

“詹宁楼,”乐意张嘴,狠狠咬住詹宁楼的唇,用力撕扯,像是咬下他一块肉,“你就不怕我……”

“跑”字被乐意死死压在喉咙里。

詹宁楼在浓烈的血腥味中和她深吻,另只手滑开手机。

被吻到大脑缺氧的乐意突然听到车里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她将舌尖从詹宁楼嘴里退出,缓缓低头,看向他的手机。

视频里只有一个背影,说着不太流利的当地语,似乎受伤了,走路有点跛脚,声音也显得有气无力。

乐意几乎一眼就认出了这个背影属于谁。

“宝宝,”詹宁楼一手拿着手机,另只手将乐意的脑袋轻轻按在自己肩窝里,在她额角落下一个吻,“想跑去哪儿?嗯?”

太单纯 “你说过不会强迫我。”……

车停在地库, 司机识趣地下车。

车门关上的震动带动车轻晃,乐意在这阵动静中松了点牙齿。

可以看到,詹宁楼沿着硬挺的衬衫领口一圈的脖子上,满是牙印, 渗着隐隐血丝。

男人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姿态放松地靠坐在椅背上, 修长指骨捏着她后脖颈,一下又一下轻柔慢捻地给她按摩。

无所谓的态度,就像对待叛逆期的小狼崽, 她在自己面前的歇斯底里, 不过是不痛不痒的消遣。

乐意松了口, 手撑在他胸口慢慢直起身。

她满脸都是泪,头发乱糟糟地糊在脸上, 唇被他的血染得殷红。

詹宁楼温柔地理她脸上的长发, 温柔道:“累了一天了, 回去休息吧?”

“他……在哪儿?”

“两天前在南非。”

视频是两天前拍的。

两天前, 也就是现在不在了。

“我要见我哥!”乐意打开詹宁楼的手, 双手抓着他西服领口,“你听见没有詹宁楼我要见我哥!!!”

“然后呢?”詹宁楼因为她的用力, 脖子被勒紧,些微的窒息感中,他微仰起脖子, 目光没有半点波动, 平静地望着她,“见到他之后你会怎么做?”

怎么做?

但凡她知道她哥在哪,能和他联系上,她绝对一秒都不会再留在他身边!

他很清楚她在想什么, 所以在他没有完全控制她之前,她永远找不到她哥。

绝望在乐意脸上蔓延。

詹宁楼的手覆在乐意脑后,一点点将她压下来和自己抵着额头。

“答应和我做交易前,没算过自己有多少牌面的赢率吗?”

“没关系,年轻时吃点亏是好事,我教你总比别人教好。”

乐意手上松劲,肩膀随之垂落,像被雨打湿的小蝴蝶,翅膀被雨水浸得湿透。

沉重麻木冰冷。

再也飞不了。

詹宁楼仰头,亲她泪眼朦胧的眼睛,吸吮光她的所有伤心和害怕。

他唇上的血渍沾在她眼皮和脸上各处。

像刚吸完血的伯爵,满足地亲吻他的猎物。

乐意在詹宁楼密集缠绵的吻中,在挫败绝望中徒然生出点放逐的心思。

她开始回应他的吻。

她伸出舌尖舔吸他唇上伤口,将血液卷进嘴里吞下,铁锈的腥味弥漫在口腔中。

有种虚无的浪漫。

他们亲了很久,“滋滋”的亲吻声不断。

詹宁楼的手从她大退滑进.去,感觉到她身体一瞬间的僵硬,没有再往前,两指在滑腻腻的软肉上捏着。

离开她的唇之前再用力吸了一下,詹宁楼低喘着哑声问:“亲点别的?”

乐意被亲得脸和脖子一片绯红,紧咬着牙摇头。

詹宁楼的嘴角勾起略带嘲讽的弧度,手往里探,贴着抚了抚。

乐意随即躬身,头埋下,随着他的手劲和幅度,整个人蜷在詹宁楼怀里。

詹宁楼捏住她下巴抬起来,看到她眼眶里又蓄起一汪晶莹,和他摸到的一样湿。

“要不要亲?”他粗声问。

乐意还是摇头,眼泪随着动作滚落。

“都湿成这样了……还犟?”

“就想我用手?”

“难受吗宝宝?”

詹宁楼把人抱回去的路上,她就睡着了。

乐意今天一天耗尽了脑细胞,又和詹宁楼发了顿脾气,能量再强的人也经不住这么折腾。

詹宁楼把人放在床上,从浴室拿来她的卸妆用品,亲自帮她卸妆。

乐意妆不浓,眼妆几乎不上,詹宁楼熟门熟路地帮她弄完,按着她平时的习惯,又涂了点睡眠面膜。

淡淡的薰衣草香味,温柔恬淡,睡着了的乐意简直就是小天使,和刚才在车里张牙舞爪的小狼崽子根本是两种生物。

詹宁楼半蹲在床边,拿起她一只手,拉过来贴着自己的脸,就像她在轻轻抚摸着他。

乐意醒来已是第二天。

发现自己穿着昨天的衣服躺在床上。

她从床上坐起身,看到床头柜上自己的手机,打开看到信号正常,手机卡在手机里。

她翻了翻,所有的聊天记录和通话记录都在。

翻看相册时,看到多了条视频。

视频一分钟不到,是走在后面的人拍的前面的人,只拍了对方背影,从后脖颈到后背,能看到白衬衫上有几处不太明显的污渍,不知是不是有意没把周围的环境拍进去。

视频有说话声,在当地语言和英语间切换。

周围环境音很嘈杂,听得不太真切,乐意仔细分辨,只依稀听到“这里没有医院”“有点严重”。

她的心瞬间提起来。

乐意掀开被子下床,冲出卧室,看到客厅的人蓦地停下脚步。

詹宁楼今天没去公司,坐在岛台的吧台前看平板,手边放着杯咖啡。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脚上,眉头蹙起,“去穿鞋。”

乐意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冲到他面前,“我哥是不是受伤了?严重吗?他到底怎么了?”

面对她的质问,詹宁楼只是从旁拖了另张高脚椅过来,将人按在椅子上,又从饮水器里接了杯温水放在她面前。

“先喝点水。”

乐意抓住詹宁楼衣袖,坚持道:“你先告诉我他的情况!”

“乐筠也是我朋友。”詹宁楼没说别的,就说了这么一句。

乐意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詹宁楼将平板放在她面前,上下滑动屏幕。

“老太君的意思订婚宴还是放在港城,挑了几个地方,看看,喜欢哪个?”

乐意漠然地看着平板上的几家酒楼。

她没什么心思,看得心不在焉。

詹宁楼也不催,让她慢慢看。

直到翻到最后一家,她没发表任何意见。

“都不喜欢?”詹宁楼凝视着她,“你要是想回曼哈顿,我可以去和老太君说。”

乐意别开眼,被詹宁楼掐着脸转回来。

“说话。”

乐意被迫和詹宁楼对视,看进他黑沉如墨的眼睛里,看到那个被关在一片漆黑中的自己。

目光下移,詹宁楼敞开着衬衫领口,可以看到他脖子上昨晚被自己咬出的牙印消了大半,有几个特别深没消下去的是她的虎牙。

他应该没上药,脖子里斑驳一片青紫。

乐意移开视线,重新看向平板,指着最后一家,“这家吧。”

乐意选的酒楼坐落在港城著名的海港边。

酒店的介绍里写着:可安排宾客出海和在海边欣赏烟花秀。

詹宁楼的眸子慢慢回温,低头亲了亲她,“订婚的事不会有任何媒体报道。”

他答应过她,暂时不公开。

“同样的,你也答应过我,”詹宁楼捧起她的脸,仔细地入侵般看进她眼里,“会乖乖和我订婚。”

从现在开始直到订婚,还有半个月时间。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对于詹家来说,即使只有半个月,也能将订婚宴安排得很好。

如果不是乐意不想公开,詹家继承人的订婚宴将会奢华盛大,令所有人铭记那一晚。

虽然有些遗憾,但好不容易哄她和自己订婚,詹宁楼决定这次随她心意,把遗憾留在他们结婚那天。

詹宁楼又让她选了礼服伴手礼等其他东西,她听话地一一选了。

选完詹宁楼让她去洗澡洗漱,然后吃早点。

詹宁楼去厨房后,乐意回到卧室。

在把乐筠的视频发给某个人前,她犹豫了一下,打开电脑,将视频上传到电脑上,再通过邮件发送出去,做完这一切后删除所有记录。

乐意在餐桌旁坐下,詹宁楼将一碗云吞端到她面前。

他自己没吃,坐她身边陪着。

詹宁楼看她一个云吞接一个云吞地吃着,一早上的阴云密布消散不少,抽了张纸巾擦她额角吃出的细汗。

乐意洗完澡总不肯好好吹头发,乌发半干半湿,衬得脖子粉白一片。

詹宁楼回卧室拿了发圈,站她身后,将她一头长发掬在手里,熟练地挽成丸子头绑在脑后。

绑好头发,他依然站在她身后,在她低头吃云吞时俯下身,柔软的两瓣唇贴在她更柔软的脖颈肌肤上。

乐意感到痒,扭身躲了下,调羹上的汤洒出去了些。

詹宁楼的吻流连到她耳后,低声训斥:“别躲,乖乖吃你的。”

詹宁楼只亲她脖子。

像是要为昨晚自己受的伤讨回点补偿。

有好几下,乐意感觉詹宁楼就要咬下去了,最后都只是磨了磨牙,连表皮都没破。

脖颈里的湿痒,带走了乐意所有的注意力。

吃力很久,碗里还剩下小半碗云吞。

詹宁楼很清楚她的胃口,干脆把碗往前推了推,让她站起来,自己坐下后,把她拉到腿上。

“不吃了?”

詹宁楼用指腹抹了下乐意嘴角。

乐意点头。

詹宁楼的手移到她后脑上,将她压下来的同时仰起脖子贴上去。

“那就亲一会儿。”

鲜虾芹菜云吞,尝起来是鲜甜清苦味儿。

他亲手做的,煮完也尝了两个试咸淡,此时却觉得从她嘴里尝到的味道更好点。

詹宁楼亲她的时候,不止是亲。

那些让乐意面红耳赤的话不断钻进耳朵里,

“宝宝,吸吸我的舌头。”

“用点力……再用点力好吗?”

“好会亲啊宝宝,我要被你亲死了。”

乐意全身发烫,脑后的丸子头散开一半,被身体挤压着贴上他黑色衬衫,在乌沉冷寂的面料上晕出一片片潮.热湿意。

乐意从侧坐变成正面坐。

詹宁楼在亲她时总吝啬给她呼吸的时间,她永远处在缺氧的状态中。

被亲得脑袋晕乎乎时,乐意感觉到詹宁楼月要月复发力。

连续两下。

乐意被颠得重心不稳,手下意识撑在詹宁楼身前。

她看着他,胸口微微起伏,目光里交织着震惊和不满。

詹宁楼按住她腰,不让她下去,唇移到她耳边,轻笑一声,“丁页两下也不行?”

乐意恼羞成怒,羞的含量更高。

虽然两人现在同居,每晚睡一张床,但大部分时候,詹宁楼都很规矩。

比起弄她,他更看重她的睡眠质量。

抛开别的不说,睡在他身边这两晚,她并没有太大的不习惯。

詹宁楼没再逗她,抓着她的两只手,将它们带到自己后脖那儿。

他很喜欢她的手勾住自己的脖子,就像他们在热烈拥抱。

紧密相贴的姿势,没人能挤得进来。

詹宁楼眯着眼睛,视线轻而缓,带着势在必得的强势落在她泛红的脸颊,嗓音压得很低,“订婚那天,好吗?”

订婚那天,我要拥有你。

乐意听懂了,所以身体很明显地绷紧。

詹宁楼搂着人叹气,“那你要我等到什么时候呢?”

乐意说不出个时间来。

她实在无法亲口说出让他干自己的具体时间。

詹宁楼将乐意的脸转过来。

“不会一直不同意吧?”

乐意抿着唇,小声说:“你说过不会强迫我。”

詹宁楼不和她探讨自己到底有没有说过类似的话,他面色从容,语气笃定。

“所以只要不是‘强迫’的,就行?”

她红着脸,很轻地“嗯”。

他黑色的眼睛里浸染着笑意。

笑她太单纯。

詹宁楼拿起桌上的水杯,喂到她嘴边,她喝水时,他淡声说:“宝宝,你大概不知道,可以有多少种方式让你主动。”

吃的,喝的,有的甚至只需喷一下。

乐意瞳孔巨震,用力推开他的手。

好在杯子里的水不多没洒身上。

詹宁楼将她喝剩的水喝完,把杯子放回桌上,然后手掐着她的嘴,俯身,将嘴里的水全部渡到她嘴里。

等她把水全部咽下去,他才安抚地亲了亲她嘴角,“以后别人给的东西别乱往嘴里塞,记住了?”

何止是记住了,简直是深刻!

詹宁楼看她垂落颤动的两排黑色羽翼,心情很好地说:“晚上有个饭局,陪我去。”

詹宁楼很少让乐意陪他去商务局,她猜是朋友间聚会。

如果晚上有陈鹤年,也许祝平安也会一起来,能见到朋友,乐意没拒绝。

晚上,两人坐车来到港城一家私人会馆。

餐厅经理很早就候着了,亲自领着两人往包间走。

“先去看菜吧。”詹宁楼说。

难得,詹大公子对点菜有点兴趣,经理只好带着两人往点菜区。

所有食材都是当天新鲜的,很多从国内外各地空运而来。

詹宁楼很有目的性地走到某个区域。

经理适时介绍,“内蒙的羔羊,今早刚到,拿小料腌制一天,已经很入味了。”

詹宁楼扫了一眼,随口问:“还有什么能烤的?”

经理愣了下才说:“都、都能烤,蔬菜和海鲜。”

“那就什么都烤点。”

“一点辣别加。”

他们店以粤菜系为主,偶尔客人喜欢个新奇的,所以才会什么都备着点。

经理没想到,这位竟然是专门来吃烧烤的。

离开点菜区,去包间的路上,詹宁楼问身边的人:“有话要和我说?”

从他点烧烤开始,乐意就察觉出了不对劲。

港城那么多专门吃烧烤的地方,何必在这里吃?

再说陈鹤年他们也并非接受不了烟火气。

乐意拉住詹宁楼袖子,在他停下脚步后,抬头看着他,眼里压着戒备。

“你今晚要见谁?”

詹宁楼突然感慨,他的陶陶是真的长大了。

他摸了摸她的发顶,不容置疑道:“走吧,一会儿就见着了。”

乐意只能跟着詹宁楼往前走。

不长不短的走廊,乐意的目光掠过两边淡蓝的墙纸好上面挂的巨幅油画,最后落在那扇门前。

门口的侍应生躬身为他们拉开门。

包间里的光线比外面明亮,门刚打开时,乐意的眼睛生理性地眯了眯。

没等她睁开眼睛看清里面的人,肩上传来不轻不重的份量。

詹宁楼搂着她,半强迫地将她往里带。

乐意听见头顶上方传来詹宁楼的声音——

“久等了,沈总,沈公子。”

喜欢吗 连做詹宁楼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包间门推开的同时, 在休息区喝茶的两人站起身。

看到詹宁楼身边的人,沈魏明并没有太惊讶,毕竟前段时间,关于乐氏千金和詹家继承人在一起甚至联姻的风不小。

沈魏明虽然不清楚, 乐意是怎么和詹家这位大公子牵扯上的, 但没有詹宁楼的默许, 港媒哪里敢报道他的事?

沈魏明整了整着装,抬脚主动走到詹宁楼面前,按年龄来说他算是长辈, 但他还是以低一等的姿态与对方握手。

年龄和辈分在身份前, 不值一提。

沈魏明虽身为船王独子, 在港城的身份地位不低,但用时下流行的话来形容, 沈家和詹家根本不在一个level。

“不晚, 詹总, 我们也刚到。”

詹宁楼与沈魏明握完手, 目光没有任何停顿, 直白地落在他身后。

倒是挺巧。

詹宁楼一身沉冷低调的all black,沈宴则是一身明亮干净的白。

——天然明晰的对立面。

两人的目光隔着沈魏明交汇。

不等沈宴分辨出詹宁楼眼里的意思, 他已经率先收回目光。

沈魏明让出半个身位,将身后的沈宴引到詹宁楼面前。

“沈宴和乐意一个学校,不知道有没有幸见过詹总?”

沈魏明不傻, 他当然知道詹宁楼今晚带乐意一起过来的深意——

宣誓主权。

因为港城人人都知道, 乐意喜欢沈宴。

詹宁楼虽然回港没多久,但以他这样的身居高位,不可能不知道这些事。

今天的饭局是沈魏明主动邀约的对方,但很难说自己的“邀约”是不是早在对方的计划中。

虽然他一心想和乐家联姻, 但乐意是詹宁楼看上的人,给沈魏明几个胆也不敢和他抢人。

与其在詹宁楼面前否认,不如主动提及,以此表明沈宴和乐意清清白白,什么事也没有。

沈魏明很清楚,这顿饭不会太好过,但对商人来说,困境的另一面很可能是转机。

就好比这次合作的机会,要不是乐意和沈宴的事,沈家在这位詹大公子眼里可排不上号。

詹宁楼好似因沈魏明这话,才重新将视线放回面前的沈宴身上,眼神里毫不掩饰他的打量和审视。

詹宁楼意味深长:“NS的高校投资会上,见识过沈公子的风采,果然是虎父无犬子。”

三人寒暄时,乐意站在一旁冷着脸不说话。

詹宁楼伸手把人揽到身边,朝她俯身低头,覆在耳边姿态亲密地提醒:“怎么不叫人?”

乐意忍着耳边痒意没躲,垂眸叫了声:“沈伯伯。”

叫完人,乐意肩上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两下,耳边的声音低了几分,“还有呢?”

詹宁楼虽是对着乐意说话,视线却始终看向沈宴。

看他是怎么装作不在意,视线却还是忍不住从她肩上掠过。

乐意被圈在詹宁楼怀里,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无处可逃,声音机械地从喉咙里挤出来,“沈公子……”

沈魏明看着乐意,笑着说:“上次慈善晚宴之后和乐意有段时间没见了,今天陪沈伯伯喝两杯怎么样?”

四个人落座。

小圆桌,四人的距离不远不近,方便谈事。

菜陆续上来。

沈魏明还在奇怪怎么自己点的菜全换了时,沈宴看着满桌的“烧烤”,猛然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盯着主位上的男人。

对方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坦然地迎上,眼里的笑意很淡,却像无刃的刀,抵在他脖子上,滴血未见,他却被扼住了要害。

沈宴不是没见过身居高位的人,但那次NS的投资会上他就见识过了。

那次自己站在聚光灯之下,对方的身影几乎隐在暗处,他甚至看不清他的面容,可强大的压迫感却叫人根本无法忽视。

范志意说他是因为乐意那版代码写得太完美所以他当时才没写出来。

除了这个原因,沈宴承认,在詹宁楼这样的人面前,会下意识露怯,自己无论给出多完美的答案,在他眼里都是一堆毫无意义的垃圾。

很多年之后,在残酷的商场上阅历千帆的沈宴才终于明白,不过一个眼神,哪怕只是他的存在就能让人忌惮生畏,靠的又何止是身后的家世背景。

那时候的自己,连做詹宁楼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出乎沈家父子意料,这顿饭吃得还算和谐。

詹宁楼很认真地和沈魏明谈沈家在海外的某个项目,倒叫他们吃不准这位的真正心思了。

后厨用了心,简单的烧烤也做出了花。

不仅味道纯正,摆盘也用心。

鲜嫩的羔羊肉,肥瘦相间,火候正好,用苏子叶垫着摆在石纹磨砂盘上。

只是快凉透了,乐意也没伸一下筷子。

詹宁楼右手边坐的沈魏明,乐意坐在他左边,和刚才让她叫人时的亲昵姿态不同,两人饭桌上互动不多。

直到和沈魏明的事谈得差不多了,他才像是得空“管”她 。

看了眼她面前的餐盘,詹宁楼拧眉。

“怎么不吃?”

她随口回了句:“凉了。”

詹宁楼让人重新烤了一盘。

第二盘很快烤好送来。

乐意在詹宁楼的注视下夹起一小块,羔羊肉很嫩,她却在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表情分明带着几分食不下咽。

詹宁楼觑着她的表情,“烤太老了?”

不等乐意回应,他又让人重烤一份。

第三盘送上来,饭桌上的气氛变得微妙。

乐意这回直接没动筷子。

詹宁楼无声地看了她几秒,眸色渐深。

“怎么不吃,不是喜欢吗?”

“喜欢”两个字,听得乐意头皮发麻。

一时竟分辨不出他说的喜欢是指烤肉还是别的什么。

如果可以,乐意真想回到昨天,把从实验楼出来的自己塞进詹宁楼车里。

或者更早一点,在他点外卖试探她和谁在一起时就实话实说。

不管怎么样,詹宁楼现在是她男朋友,自己的撒谎和掩盖对他来说视同背叛。

乐意从小受到的教育,错了就立正挨打。

所以即使再如坐针毡,她也依然坐在这里没有逃走,随时准备承受詹宁楼的发疯。

詹宁楼没有发疯,他平静地、认真地告诉她:“如果不喜欢就换。”

詹宁楼正准备叫人,沈宴突然出声打断。

“詹总。”

从刚才到现在,沈宴几乎没开口说过话,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出声。

饭桌上一下子静下来。

服务员站在旁边,踌躇不前。

原本隐藏起来的暗流涌动被推上岸,眼看着要掀起巨大汹涌的浪。

沈魏明心里怪沈宴沉不住气,却也知道现在这种时候,自己只能闭嘴。

詹宁楼应该不喜欢被人觊觎自己的东西,肯定也不喜欢觊觎了还要狡辩。

詹宁楼的视线朝沈宴扫过去,不说话,眼底很黑,像能消融一切的黑夜。

沈宴从小习惯了各种各样的注视,嘲弄的歧视的憎恶的。

此时此刻,他面对着对方无声却强大的视线倾轧,却没来由地后背起了层密密实实的冷汗。

沈宴手指用力攥着酒杯,堪堪忍着没有避开视线,深吸口气,正准备站起身,桌上突然响起一阵酒杯掉落的混乱动静。

他朝身旁看过去,见乐意捂住嘴一脸痛苦。

原来她心慌意乱下拿错杯子,喝了一大口詹宁楼杯子里的酒。

五十二度的白酒,小半杯灌下去,立马呛得她满脸通红。

詹宁楼边拍她后背顺气,边拿水喂她喝。

喝了两杯才压住,但脸还是红,不知是咳的还是因为酒。

少女两排黑色羽翼上挂着湿漉漉的潮气,眼尾红得惹眼。

“没事吧?”沈魏明关切地询问。

乐意还是有些难受,说不了话,蹙着眉心摇了摇头。

因为这场插曲,气氛缓和不少,刚才的事就像没发生过。

有些事过了那个节点,再提就没什么意思。

沈魏明心头不由松了松,借机提出时间不早散了的意思。

即使沈魏明不提,詹宁楼也没了心思继续留在这里。

四人在停车场分别。

目送詹宁楼的车开远,沈魏明收回视线,不咸不淡地对沈宴说:“我有话和你说。”

上车没多久,乐意就想开车窗。

詹宁楼没让开,乐意酒量不算差,但经不住一口闷下这么多,要是再开窗吹了风,肯定醉倒,当然现在也没好到哪儿去。

不让开窗就闹,要司机把车停在路边,大晚上地要散步回去。

詹宁楼不确定她是真醉假醉,给她戴好安全带后由着她在车里闹腾,只拿黑沉沉的目光望住她。

司机往后视镜里看了好几眼,不知道这位今天又是哪一出,平时上了车就恨不得把人抱怀里,今天的态度冷得像冰霜。

半路上,乐意就不闹腾了。

闹腾不动,睡着了。

詹宁楼这才解开她安全带,把人抱腿上。

小姑娘的鼻息急促,呼出的气息很烫,带着醇香浓厚的酒意。

詹宁楼的手沿着她清晰的眉骨,一点点游移到她下颚,最后停住,拇指指腹摩挲着她丰润的双唇。

“为了他,牺牲这么大,值得吗?”

“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你才是刺向他的一把刀。”

乐意歪坐在他怀里,脑袋枕在他肩头,因为难受眉心微微蹙起。

他说了那么多话,也没有任何要醒的迹象。

司机心里一惊,偷看了眼那位的表情,更是吓得不轻。

乐意半夜被渴醒。

睁开眼睛,发现房间里并非一片漆黑,床头灯被调到最暗的一档。

因为头晕,她没能马上起来,在床上躺了一阵才慢慢撑坐起来。

掀开被子下床时被房间里的人影吓了一跳。

等意识到是谁,消散的害怕又被另一种意义上的恐惧替代。

詹宁楼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

正对着床。

隔着一段距离,视线又昏暗,乐意看不清詹宁楼的脸,但她知道,他正在看着自己。

她甚至有一种直觉,从自己躺在这里开始,他就在这么看着自己了。

乐意很想知道他在以何种眼神看自己,可她又害怕看到。

她怕即使是现在的詹宁楼在面对她时也做了包装和美化。

真实的詹宁楼比她以为的更难以接受。

“我……想喝水。”

在众多自救的方式中,乐意选择了示弱。

她干哑的嗓音听上去确实很渴。

詹宁楼没有任何反应。

乐意适应了点昏暗的视线,可以依稀看清他的脸。

模糊的视线隐藏不住顶级的骨相。

如果不是此时的氛围不对,乐意其实很吃詹宁楼的颜。

乐意晃了下脑袋,总觉得自己的酒还没醒。

那一口确实灌猛了,她也没料到自己会那么醉,昨晚的记忆到上车就断了。

脸上的妆卸了,身上衣服没换。

乐意回忆了一下,似乎每次她睡死过去,詹宁楼都只是帮她卸妆,不会碰她身上一下。

他缠着自己这样那样都在自己清醒时。

如果他们的开始不是因为一场场交易,如果没有沈宴……

乐意的思绪被打乱。

詹宁楼站了起来。

他缓缓走到她面前,在乐意抬头想看他的脸时,他朝她弯下腰,将她从床上抱起来。

詹宁楼把她抱到客厅的岛台。

他单手托抱着她,空出的手接了杯水。

乐意想接杯子,詹宁楼手移开,她接了个空,抬眸目露不解地望着他。

詹宁楼把杯子递到自己嘴边,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回岛台。

詹宁楼不让乐意碰杯子,喝的那口水含在嘴里没咽下。

乐意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图。

詹宁楼不是没用嘴喂过她水。

但她都是“被喂”,没有主动喝过。

乐意垂眸,看到詹宁楼咽喉的滚动吞咽,情不自禁地跟着咽了两下,仿佛也有清凉的水顺着喉道往下滑,缓解她的渴意。

她更渴了。

在詹宁楼的吞咽变快时,她终于没忍住,双手主动捧住他的脸,将唇堵了上去。

詹宁楼很吝啬,只给她喝一半,剩下的自己咽下去。

乐意感到意犹未尽,急迫渴望地吮吸他嘴里津液。

詹宁楼被她吻得气息变急,但还是往后退开,不让她再亲。

乐意被吊得不上不下,人难受的时候脾气跟着放大。

她赌气再次吻上去,被詹宁楼偏头躲开。

“詹宁楼……”乐意委屈地快要哭了。

除了被欺负感到委屈,乐意同时觉得自己特别没用,被欺负了什么也做不了,就只会哭。

詹宁楼看着她眼眶里不断滚落的眼泪,终于开了口。

他轻声喊她:“乐意。”

詹宁楼不常叫她全名,每一次叫,都能把她的鸡皮疙瘩叫出来。

乐意果然停住了哭泣,忐忑不安又倔强不甘地望着他。

詹宁楼也在看她,过分黑的眼眸,像一柄寒光凌凌的剑,强势地劈开她的谎言与虚伪。

有那么一刻,乐意觉得,詹宁楼已经发现了自己的秘密。

爱我吗 “订婚那天我会给你答案。”……

“为什么帮沈宴?”

乐意把詹宁楼这个问题放在脑子里, 很认真地思考。

除庆幸自己的秘密没被发现之外,她不得不思考,詹宁楼这么问的目的是什么。

乐意的智商高出普通人一大截,可情商并没有任何优势。

反而因为性格单纯无法理解深层次的情感。

但她和詹宁楼相处久了, 多少学会了他的思维方式。

就像这句话, 他要的并非她的理由。

而是想让她承认, 她喝那杯酒是为了沈宴。

理清其中的关联,知道他真正在乎的是什么,乐意心里有了几分掩饰的底气。

“如果我真的想帮他, 就不会喝那杯酒。”

詹宁楼看着她的黑眸里情绪很淡。

“为什么?”

“我只是和他一起工作, 工作到太晚吃了顿饭, 你就要把他赶出项目组,”乐意迎上他的目光, 露出几分怨念, “如果我为他喝醉, 你大概连港城都不让他待了。”

她一口气说完, 胸口因为激动微微起伏, 酒精还在对她起作用,让她很难控制情绪。

詹宁楼没说话, 沉静的目光就像一张蛛网,将她整个人罩在里面。

每一根蛛丝从她钻进她身体里,试图探知她的这些话, 每一个字, 甚至是每一个停顿的语气,它们是真是假。

她频繁颤动眼睫,呼出的气息乱哄哄地喷在他前额和眼皮上。

不知是因为渴还是紧张,舌尖探出, 不时地舔着双唇,将那片红润舔得又湿又润。

詹宁楼不合时宜地想,除了自己,他不会再让她在任何人面前喝酒。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乐意快要撑不住时,听见詹宁楼从鼻子里很轻地哼出一声。

“我怎么听出了满腹怨气?”

乐意瞪人,“你也知道自己很不可理喻吗?”

詹宁楼把人放在岛台上,让她坐好后把杯子递给她。

乐意边喝水,边沿着杯口抬眸,偷偷观察。

她不确定,詹宁楼今晚的疯是不是发完了。

自己刚才那些话他又是否真的相信。

她唯一确定的是,至少詹宁楼暂时还不知道她的计划——

离开他,离开港城。

是的,她要离开他。

等发出去的视频有了结果,她会马上行动。

她原本没打算这么早离开,毕竟公司和学校的事短时间解决不了。

她做好了和詹宁楼虚以为蛇的打算。

她会和他订婚再慢慢筹谋离开的事。

可随着经历的事越多,乐意不再这么想。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当一件事或者一个人成为了你无法解决的困扰,当它们带给你的压力远远大于你的承受范围,你能做的唯有逃离。

乐氏的现状,她做了最坏的打算。

他们兄妹私人名下的资产只够清偿所有员工工资,最后公司的资产该拍卖拍卖该抵债抵债。

如果到最后乐氏只能破产她接受这个结果。

至于学校的项目,她不知道自己离开后,项目会不会顺利,但既然林教授当初能重启它,未来也一定会有机会。

她还年轻,就算再等五年十年她也等得起。

詹宁楼困不住她,也永远无法困住她。

“在想什么?”

耳边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乐意一跳,握杯子的手攥紧,脸上却不敢露出一丝一毫。

“没有,有点困了,”她闭着眼睛,揉摁太阳穴,“我的酒量好像变差了。”

詹宁楼的表情总算变得正常,他拿走早就空了的杯子,“还喝吗?”

乐意摇头。

詹宁楼把杯子放在旁边,随即抱住她。

他抱得很紧,脑袋完全埋在她肩窝里,额头鼻尖和嘴唇紧贴着她的肌肤。

一遍遍缓慢地摩挲,将她那片肌肤搓得发烫,搓得乐意的心脏也在隐隐发烫。

詹宁楼沉闷的声音在她脖颈里响起:“还有半个月……准确来说是十四天。”

还有十四天,就是他们的订婚宴。

“Rebecca他们会提前两天过来。”

“你的宾客名单拟好了吗?”

“如果觉得烦,可以交给他们。”

“但订婚宴那天逃不掉,我们都得早起。”

“陶陶,”詹宁楼在她脖子里很深地吸了一口气才舍得离开,抬起头,以下位者的姿态和目光仰视着她,“有件事我一直没问过你”

乐意才放下去的心再次提起来。

“问……什么?”

“你爱我吗?”

“爱我吗,乐意?”

连问两声后,詹宁楼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人。

小姑娘大概没料到他突然问这个,瞳孔微微睁大。

和小时候一样,面对不曾考虑过的问题,不会扯点别的过渡气氛,只会呆呆地望着你。

就好像沉默的时间长了问题就会自动消失。

“需要考虑多久才能回答?”詹宁楼步步紧逼,“你说个时间,我可以等。”

“一个月,半年还是一年?”

乐意的眼瞳不像詹宁楼那样黑,光线下看有碎金的光泽,笑或者哭时,会有很细微的变化。

沉默不语时,有种淡漠的疏离。

“你可以自己定个时间,长点短点,只要你定好了,等到了时间我再问。”

“但你必须给个时间,我不可能无休止地等下去。”

詹宁楼话说到这个份上,乐意不可能还不懂。

他要的哪里是她的答案。

他可以等她慢慢忘记沈宴,慢慢爱上他,等待的过程可长可短,但结果只能是唯一的。

他要她爱他。

詹宁楼的手贴在乐意眼皮上,将她的眼睛完全罩住,像是在防着她的答案从眼睛里跑出来。

他低头,隔着自己的手背,和她额头相抵。

“现在,告诉我,你定好时间了吗?”

乐意的视线一片漆黑,唯有眼皮上微热的肌肤触感。

詹宁楼的掌心并不柔软。

他从小到大,精通各种运动,手掌有薄茧。

粗糙的,坚硬的,将她的眼皮和眼尾剐蹭得发烫发痒。

即使身体是热的,但世界里仍是一片黑暗。

乐意正走在不窥天光的暗道里。

不知道自己脚下是悬崖还是深海。

但总要往前走。

往前走。

直到离开这条暗道。

“订婚那天。”

“我会告诉你答案。”

*

事情并没有乐意设想的那么容易。

首先视频的分析结果并不乐观。

对方按照她的要求,将视频里所有声音提取出来,光是人声的音轨就有上百个。

乐意不会说当地语,听到的每一个词都需要记下后再去翻译,这样一来效率就非常低下。

除了睡觉,她一直在听,上课时也戴着耳机听,听完一遍再重复听一遍,出现任何和地名人名相关的词,通过地图和社交平台检索。

有那么两次,她以为自己快要成功了,最后却发现只是巧合。

沈宴要离开项目组的事,开学没多久就传开了。

大群里每天都讨论得热火朝天。

有人惋惜他作为项目的元老,那么多艰难时期都过来了,怎么会在项目资金落实,前景一片大好的情况下突然离开。

也有平时看不惯他的,说他肯定攀到更好的枝头的风凉话。

还有说他可能要出国。

乐意把大群屏蔽,三人小群里,一直很安静。

再次见到沈宴是在学生办。

乐意来交转系的申请表,沈宴也来交东西。

沈宴先交完出去,乐意走出办公室,看到他站在门外。

两人第一次并肩走在学校里,遇到他们的人再装作不在意,暗地里也忍不住把目光放在他们身上。

其实很多人不理解沈宴,他和乐意,无论是样貌还是爱好,明明很般配,她既然公开追求,也就不在乎他的身世,沈宴为什么拒绝乐意。

乐意过去也很想知道原因。

刚开始她觉得,沈宴只是不了解自己。

于是她制造机会,不断和他在学校书店聚会上碰面,让他看到自己更多的一面。

她不顾乐筠语重心长的劝阻,走上父母的老路,一头扎进枯燥的代码中。

后来他确实因为编程的原因,开始将目光放在她身上。

再后来……

乐意不止一次想过,如果没有詹宁楼,那天她没有去找他,没有答应和他做交易,现在她和沈宴会怎么样。

但是没有如果。

黎曼芯教她的众多道理中的其中一个就是——

无论什么时候,你都要往前看。

拘泥纠结于过去,过去就会拖住你,你会因此错过很多真正属于你的东西。

“想转到我们系?”沈宴问。

“嗯。”

“挺好的。”

“你不问为什么吗?”

沈宴笑了下,简单的、没什么深意的笑。

沈宴真诚地说:“你比范志意、比我,比现在坐在计算机学院大楼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更适合这个专业。”

“这么高的评价啊?”乐意弯着眉眼笑。

“范志意总说我们会见证历史,可我总有一种感觉。”

“什么感觉?”

“乐意,你会是那个创造历史的人。”

两个人同时笑起来。

他们不顾周围人投来的目光,短暂却永恒地拥有了这段时光。

乐意看着沈宴。

少年的眉眼一如三年前干净,可眼底的黑分着层次,更幽暗的一层,是属于成年人的世界。

“我要出国了。”

乐意的笑容僵在脸上,“出国?”

所以他刚才去学生办交的退学申请。

在乐意出声前,沈宴主动说:“出去没什么不好,他们早就想送我出去了。学校和专业都比现在好,在那边的发展机会也更好。你上回遇到我和……在实验楼前谈的就是这件事。”

什么都很好。

除了不是自愿。

“其实我知道你今天来办转系。”

“在楼底下等你一会儿了。”

“项目就交给你和范师兄了。”

他专门来找她告别,可能因为怕被某人发现,只能通过这样一种巧合的方式。

乐意突然想起过去两年多,自己那些刻意的偶遇。

沈宴好像在今天画上了一个句点。

乐意很想告诉沈宴,自己也即将离开,她也将背叛他们的三人小团体。

但乐意什么都不能说。

她攥紧手机,呼吸一下重过一下。

脑子里闪过许多乱七八糟的想法。

一时觉得他放弃国内的学历和成果离开可惜,一时又觉得或许离开才是绝处逢生。

说不定哪天他们就在某个国家人烟稀少的小镇相遇。

谁也不认识他们。

他们可以重新,可以重新……

在乐意的眼泪落下来前,沈宴上前,抱了她一下。

“祝好运,乐意。”

乐意浑浑噩噩地从学校出来,快到校门口时差点撞上旁边骑车经过的人。

不远处响起很重的车门开关声。

闻到熟悉的琥珀木香时,她已经被男人拉到怀里。

詹宁楼检查着她身上各处,“有没有伤着哪儿?”

乐意木然地摇头。

詹宁楼以为她吓到了,搂着人往车里走。

今天约了试礼服,詹宁楼从公司过来接她一起过去。

快到车前,司机已经为他们拉开车门。

乐意突然停住脚步。

詹宁楼被她扯得身体一顿,还没开口就听她说了个“不对。”

“什么不对?”

乐意的心从没跳得这么快过,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愤怒。

“他们肯定不止一次提出让他离开,他都没同意,为什么偏偏这次愿意走?”

“他马上就要毕业了,就算要出去,也不用这么急,可他连这个学期都等不了了!”

“学校的项目,那些荣誉,他的未来,他统统都不要了!”

“是你用林教授威胁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乐意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断地深呼吸才能把这些话说完。

校门口人来人往,很多人看到了这样一幕——

纤柔的女孩被高大的男人用大衣裹在怀里,身高的过分悬殊,让她几乎埋在他的黑色大衣里,只能从耸动强烈的肩背看出她在哭。

在乐意开口说第一句话时,詹宁楼就知道了。

这件事詹宁楼原本就没打算瞒着乐意,但也确实没告诉她。

那天系统出bug,因为林教授去M国参会,范志意只能在群里摇人帮忙。

教授参加完会议后说是去见一个朋友,然后就联系不上了。

一开始大家只以为教授和朋友在一起,直到电话打不通才发现了异常。

学校想办法找了两天一无所获,这件事乐意知道一点,但她不知道的是,后来学校不得不请会议的赞助方NS利用在M国的影响力找人。

找到林教授的那天,正是她和沈魏明他们吃饭的那天。

吃完饭沈魏明找沈宴谈,第一次和自己老婆统一战线,要沈宴马上出国。

前面是乐筠,现在又是沈宴和林教授。

所以乐意才会崩溃。

她也终于明白,自己正在走的这条黑暗的通道,前面等着她的不是悬崖也不是深海。

而是血肉淋漓的埋尸场。

一具又一具的尸体倒在她面前。

詹宁楼沉默地抱着人,轻拍着乐意后背。

与温柔的动作相反,黑沉冷冽的目光落进一片执拗的虚无。

他知道她很痛,但阵痛总会过去。

人就是从分娩的痛苦中诞生的。

他们也一样会获得新生。

会跑吗 记得跑远一点,千万别被我找到……

乐意的审美和普通人不同。

即使现在能融入大流了点, 但骨子里还是喜欢怪诞的小众风格。

詹宁楼花了心思,没有选她连正眼都不会瞧的奢牌,而是找了家工作室。

工作室名气虽然没那么大,但詹宁楼相信她一定会喜欢。

其实可以让设计师直接上门, 不过詹宁楼觉得乐意会喜欢她家的装修风格, 还有那些摆在店里古灵精怪的手工制品。

店里全天清场。

店里以现代哥特风为主, 风格虽然偏小众,但很多设计令人眼前一亮,稍作改良, 不会太过夸张的同时非常有个性。

不得不说詹宁楼真的很了解她。

可他依然不值得被原谅。

店里所有人专职为乐意服务, 都知道今天接待的是谁, 就连眼睛都不敢多瞟一下。

但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从样貌到气质, 实在无法让人真的不在意。

而他的目光, 始终只看向一个人。

“这是我们下一季的monster系列, 还没出过秀场, 也未公开展示, 今天之前我们的客人都只能通过lookbook看到它,您是第一位可以试穿的。”

设计师正在向乐意介绍她身上的礼服。

很纯正的哥特暗黑系, 深邃的黑色,精致的蕾丝,神秘的图腾和天马行空的剪裁。

化妆师现场给她画了个小烟熏妆, 一头长发编成十几根细辫, 戴上枯萎之花编成的花冠。

配上乐意冷淡的面容,少女的叛逆与优雅浑然天成。

无论设计师说什么,乐意都没什么反应。

詹宁楼站起身,走到她身后。

工作人员默默让出位置, 站在旁边,忍不住偷偷瞧上一眼。

明明小姑娘穿得很暗黑系,可站在她身后的男人,更像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詹宁楼微微俯身,和乐意在立身穿衣镜中四目相对,“不喜欢吗?”

从来到这里开始,乐意就没怎么说过话。

让试礼服就试,让做装造就做。

他们给她戴耳夹时,她只是皱了下眉并没有阻止。

詹宁楼分别将她耳朵上的耳夹取下,指腹揉着她很容易就被夹红的耳垂,眼睛定定在镜子中望住她,深眸里翻滚着泥泞的黑。

“生我气可以,但别拿订婚的事赌气。”

“你不喜欢这套,可以换别的款式,不喜欢这家店,那就换一家,直到你满意为止。”

乐意冷声说:“如果我就是不满意呢?”

詹宁楼说:“没关系。”

他让店里的人,每人拿套礼服,排着队站乐意面前,让他们从原料剪裁风格到设计师的理念,不厌其烦地一一讲解。

只要乐意没选中,下一个人继续。

乐意终于从无动于衷到脸上渐渐出现怒容。

“詹宁楼……”乐意忍不住出声。

詹宁楼轻声应:“嗯。”

“你非要这样吗?”

“你不是不满意吗?”

“你明明知道我不满意的是什么!”

乐意突然的爆发,让所有人吓了一跳。

小姑娘气质恬淡乖巧,一直都很配合他们的工作,没想到能发这么大的脾气。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点不给那人面子。

不得不为她捏把汗,那种位置的男人,怎么能忍受有人这么对自己。

但他们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

男人的手从她耳朵移到她纤细的一览无余的脖颈上,像抚摸精致瓷器,缓缓摩挲着细品着。

“这里有点空……选好礼服再带你挑珠宝,好吗?”

他仿佛听不到她的话,或者他只挑自己爱听的听。

詹宁楼的温柔像从冻土中长出来,掉落着冰霜,让人冷得牙齿都在打颤。

乐意有一种做什么都是徒劳的绝望感。

不过,不重要了。

乐意闭了闭眼睛,“就这件吧。”

选完礼服,詹宁楼又带她去选了珠宝。

吸取了选礼服的教训,选珠宝的效率很高,几乎是sales推荐什么,乐意就要什么,什么女王王妃同款买了一堆。

从珠宝店出来,詹宁楼的表情明显缓和不少。

詹宁楼带她去吃饭。

他们从车上下来。

天空飘着细雨。

没撑伞,詹宁楼护着乐意走进店。

他们到的时候,陈鹤年和祝平安已经到了。

陈鹤年离开座位,去找安静的地方打电话,迎面看到两人。

他和詹宁楼简单点了个头,瞥到旁边乐意,不由愣了愣,而后神色复杂地看了眼詹宁楼。

詹宁楼仿佛没看到陈鹤年这一眼的深意,面无表情地带着乐意进去。

祝平安再迟钝,也发现了乐意的眼睛和鼻尖发红,连声音都是哑的。

乐意只说自己有点感冒,可祝平安看到她两只手心里的伤痕,像是因为愤怒或者别的强烈情绪,紧握着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用餐到一半,乐意和祝平安去了卫生间。

餐桌上只有两个男人。

想起刚才吃饭时两人的相处,一向不喜多管闲事的陈鹤年也忍不住劝道:“别逼太紧了。”

有些话无需点得太透,詹宁楼当然明白陈鹤年的意思。

詹宁楼两月前突然回港,大部分人都以为这是作为詹家继承人在港城的高调亮相,为他未来全面接管NS打好前瞻。

但知情的人却知道,他放弃这些年在欧美投资市场的影响力,担任一个区区亚太负责人是为了什么。

喜欢一个人,喜欢到不择手段不算什么,特别是对有能力的人来说,所谓的“不择手段”也只是说句话吩咐一声的事。

但陈鹤年是真没想到,乐意那么倔,那么抗拒詹宁楼。

两人发展到现在的地步,就有点难办了。

不择手段……总不能真把人折手里了。

詹宁楼放下刀叉,拿餐巾擦干净手,端起手边的红酒杯。

深红色酒液在灯光下泛着低调醇厚的光晕。

詹宁楼并不怎么爱喝红酒,因为挑到一款香气、酸度、年份和品质都满意的没那么容易。

所以一旦遇上了,那就绝对不会撒手。

拱手让人,更是想都别想。

詹宁楼目光沉沉地看着陈鹤年,“你为谁求的情?”

“魔怔了是吧?”陈鹤年无奈摇头,“我能为谁求情?沈家那个谁吗?我和人家八竿子打得到一块儿吗?还是你觉得,现在谁多提一句你和乐意的事,就是在挖你墙角?”

陈鹤年一连数问,倒不是生气,就是有点担心,他怕詹宁楼真钻牛角尖了。

詹宁楼和陈鹤年,还有蒋家的蒋晋霖是发小,即使后来詹宁楼去M国定居,三人的关系也没有丝毫影响。

詹宁楼也意识到自己那话有点不妥,绷着的神经松了些,难得在陈鹤年面前露出点疲惫。

“她要不是心里惦记着忘不掉,我也犯不着和她较这个劲。”

“难道要我把人放眼皮子底下,看着他们成双入对,你侬我侬?”

“那你也不能这么逼人家,”陈鹤年指关节敲了敲台面,“我算是看出来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要乐意回头,要磨她棱角,怎么不想想,她身上的铠甲和利刺打哪儿来?”

陈鹤年冷哼,“还不是你给的?”

乐意小时候被叫小怪物,被人排挤,是詹宁楼带着家里人一起陪她当怪物。

她所有的奇思妙想和天马行空,都是詹宁楼给她递的笔,给她搭的梯。

陈鹤年这些话,詹宁楼并非不懂。

可陈鹤年一定不知道,乐意离开的那两年他是怎么过来的。

詹宁楼的笑意就像泡在酒里,潮湿又寒冷,“我能给她,也能收回。”

詹宁楼在乐意身上按了副想去哪儿就能去哪儿的翅膀,现在他却要亲手斩断它。

没人比詹宁楼更矛盾。

陈鹤年知道自己劝不动他,只能语重心长地说了句:“你别真把人逼得太过分,到时候跑了,你哭都来不及。”

詹宁楼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

在港城地界,即使真给乐意装上副翅膀,她也飞不到哪里去。

他拿酒杯碰了下陈鹤年的,笑着说:“行了,各人自扫门前雪,你还是担心担心你那个弟弟什么时候挖你墙角吧。”

陈鹤年“啧”了声,果然眉头紧锁起来。

离开餐厅时,雨下大了。

等伞送过来的间隙,詹宁楼一个没留意,乐意就不见了。

他连伞都没拿,直奔电梯厅,看到电梯已经往下,没有犹豫,直接推开楼梯间的门。

一口气跑到底楼,不等侍应生替自己拉开门,他一把推门出去。

直到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才停住脚步。

冲下来太快,詹宁楼站了很久才调整好气息

有人送伞过来,他接过,撑开走到她身后。

黑色骨伞撑起乐意头顶一小片空间,为她遮去片刻风雨。

虽然她一直站在酒店大门前的穹顶下,但斜风细雨飘过来,还是淋到了点雨。

乐意回头,看向身后的人。

詹宁楼的头发上也蒙了层水汽,眉眼压在伞面打出的阴影中看不清。

车在他们面前停了很久了。

车前灯光被成串的雨滴切割成块状的斑影。

詹宁楼没问她为什么一个人跑下来。

他试着听取陈鹤年的建议——

别逼太紧了。

她或许只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他不应该对她太苛刻。

可他们坐到车里,詹宁楼脱掉她被淋湿的外套,用自己的黑色大衣裹住,然后就把人压在车窗上,吻得密密实实。

在她身上每一处都留下自己的气味,除了宣誓主权,就好像无论她在哪里,他都能凭借却气味找到她。

詹宁楼撬开乐意的唇,吮吸她的舌尖,让她也一起品尝他今晚喝的红酒。

搅乱了的津液在两张嘴里渡来渡去。

詹宁楼像干渴的许久的干尸,吮光她嘴里所有的汁液,又去吸她脖颈里因为反抗冒出的薄汗。

他贪婪不知足,势要把她吸干才罢休。

乐意承受不住詹宁楼凶恶霸道的吻,下唇咬出了血印子,眼泪扑簌簌地不断从眼眶里掉落。

詹宁楼又舔她的眼泪,咸咸涩涩的吞吃入腹。

最后他在她耳边勾缠,每一声气息都深长得令人心惊。

“陈鹤年说我把你逼太紧了你会跑。”

“你会跑吗?”

“乐意……我给你个建议,如果要跑,记得跑远一点,千万别被我找到。”

准备好 彻底消失在詹宁楼的世界里。……

詹宁楼这些话, 每一个字都听得乐意头皮发麻,神经瞬间绷得死紧。

恐惧无法抑制地在她眼底汹涌。

她无法判断,他是因为发现了什么才对她说这些,还是只是给她敲响警钟。

虽然她相信, 她依然相信自己什么都没有泄露, 詹宁楼和任何人都不可能知道自己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