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意轻点头,“乐意。”
男生笑了笑,“我俩的名字都挺好记。”
乐意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
刚才在车上,无意听见身后两个女生的对话,聊的好像就是他,说他是智性恋天花板。
两人正聊着,乐意的手机响了。
詹宁楼的电话。
这才第一天就紧着打电话,乐意没来由地反感,脑子一热挂了。
马上又打来第二个。
想到之前不接詹宁楼电话,被他追到老宅堵房间里的事,乐意不敢再挂第二个。
电话一接通,响起詹宁楼冷沉的声音。
“才走多久?”
“非要逼我亲自过来?”
乐意呐呐地回:“不小心摁到了。”
詹宁楼没拆穿她,在电话那头敛起气息不说话。
乐意耐不住这种折磨,主动问:“打电话过来有事吗?”
詹宁楼刚要开口,就听电话那头一个年轻男生的声音在说“小心”。
丛徕笑着从乐意手里接过打开了一半的矿泉水,“打电话不方便,我帮你拿吧。”
“谢谢。”
乐意手还没伸出去,耳边“给我打视频电话”几个字让她脚步一滞。
她耐着性子解释:“周围很多人,不方便。”
“打视频。”詹宁楼重复。
詹宁楼不在身边,不过一个电话,乐意就感觉脚底直冒寒气,仿佛他就在哪里盯着自己。
“真的不方便……”
“乐意,”詹宁楼沉声,“需要我和你好好翻旧账吗?”
丛徕看着眼前的小姑娘,脸色很差地摁掉电话,那力道,仿佛摁的是电话那头的人。
乐意他们先被安排参加比赛开幕式,配合做几个采访,最后送回晚上休息的酒店。
互相认识后,丛徕很快和乐意熟起来,开幕式坐一起,大巴上也挨着坐,采访时乐意走神,还是丛徕解的围。
在大巴上时,丛徕说了不少比赛的事。
这次是他第二次参赛,上回没进国训,打算在毕业前再冲一次。
乐意心里装着事,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时不时滑开手机看一眼。
自从她挂掉詹宁楼电话后,他就没再打来,也没发消息给她。
她当然不是想让他联系自己,而是他太反常。
乐意的心被吊在半空中,不上不下。
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按着詹宁楼的性子,不可能这么平静。
“你的房卡,”丛徕把房卡交给乐意,看了她好几眼,终于忍不住问,“你看起来很紧张。”
丛徕以为她担心比赛的事,安慰道:“省训比市训的难度高,但也没那么高,只要前两次的分数能冲前五,最后大概率能参加决赛。”
乐意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丛徕绅士地拿走她手上行李箱,和自己的一起推着往前,“走吧。”
第二天开始,正式进入比赛。
一开始比赛,就是一天的断联。
乐意拿到手机已经是晚上七点,急急忙忙打开,除了几条别人发的消息,置顶的聊天框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聊天记录仍然是几天前。
她又不死心地去翻短信,看有没有被屏蔽的,甚至还查看了邮箱。
没有詹宁楼的任何消息。
比赛过半,乐意在京北过了一周,也和詹宁楼断联了一周。
乐意登过NS的官方vb,从几篇博文的只言片语里找到了詹宁楼的动态。
她还难得在一堆活动现场的照片里,看到了张有他身影的,虽然只有个模糊的背影,但依然让看到照片的人,第一眼就把目光落在他身上。
乐意点开评论,果然这条博文底下,有很多人在问这个背影是谁。
詹宁楼没找她,她自然不会主动找。
心里对詹宁楼反常的不安也随着每天紧张的比赛慢慢淡去。
这段时间,乐意和丛徕走得挺近,下了比赛,吃饭回酒店两人几乎同行。
比赛到现在,丛徕才算知道,乐意实力有多强。
前两场成绩出来,乐意都排在第二,第三场刚考完,他们对了答案,乐意又是稳前三,这么看她最后肯定能进决赛。
乐意对这个结果没太意外,省训确实难,但没超出她的意料。
其实要不是詹宁楼让她有些分心,成绩还能更好。
乐意的父亲是人工智能先驱司柏,司柏教授的智商非常高,他的高智商也遗传给了儿女。
她这次来京北参加比赛,除了学校的原因,其实是想离开詹宁楼一段时间。
比赛到最后,选手之间的差距开始显现,落差带来了压力,连丛徕都没前几天轻松。
反观乐意,除了不习惯京北的天气感冒了,鼻子不通说话发闷外,赛场内外就数她最淡定。
果然最后的总成绩出来,不仅拿到省训第二,稳进国训。
丛徕最后踩线进,差强人意。
比赛结束,主办方又拉了几家电视台做采访,重点采访这次拿名次的选手。
乐意形象好,记者们专盯着她问,甚至有年轻的男记者打趣问她有没有男朋友,喜欢长得帅的还是智商高的。
采访了很久才结束。
吃完晚饭,因为是比赛的最后一天,大家吃完饭都想去逛逛,主办方就没安排车。
C大的带队老师要去买特产,于是把乐意“托付”给了丛徕。
吃饭的地方在一条胡同里,不好叫车,两人只能步行往外走。
京北的胡同最有烟火气,也最具这个城市的特色。
丛徕作为土生土长的京北人,一路上向乐意介绍本地特色。
“我小时候就住这一片,后边儿就是章家园,”丛徕看了眼时间,“现在过去看夜景,看完出来,能排上巷尾的老火锅。”
丛徕说了半天,见乐意没反应,这一段时间接触下来,他对她也算有点了解。
乐意看着温软乖顺,其实身上套着层壳,又硬又难撬,暗示没用,得明着来。
丛徕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刚才采访时,你说你没有男朋……”
丛徕的话被打断。
乐意的手机在昏暗的胡同里亮了一下。
我错了 彻底爆发
丛徕看到她飞速滑开屏幕, 看清来电提示的名字,脸上表情变了又变。
说不清是惊恐还是尘埃落地终于松了口气。
詹宁楼的电话。
那次他要求打视频电话,乐意挂断电话前丢下一句——
两周是你同意的,做不到就别答应。
距离那通电话, 正好两周。
准时得分秒不差。
他如她所愿, 整整两周没联系她。
她却在这两周里自乱阵脚, 连比赛都受了影响。
乐意不得不承认,詹宁楼对自己的影响,远比她以为的要深远。
“不接电话吗?”丛徕提醒了一句。
乐意这才回过神, 仓促地接起电话。
她刚把手机贴到耳边, 詹宁楼主动挂了。
这还是詹宁楼第一次挂她电话。
乐意彻底停住脚步。
丛徕看到她愣了下, 然后神经质地往四周看了又看。
他想问乐意“你见鬼了?”,但他们的关系还没亲近到开这种玩笑。
丛徕大概没料到, 乐意真就怕“见到鬼”。
一只阴湿男鬼。
詹宁楼就打了这么一个电话, 直到他们走出胡同没再打来。
倒是丛徕接了个电话。
这次比赛组委会的某领导, 是国内很有名望的专业大拿, 和丛徕的导师有几分交情。
对方曾经见过丛徕, 对他印象不错。
学术圈都惜才,比赛结束, 领导主动约丛徕见面聊聊。
得知丛徕和乐意在一起,领导让他一定把人也带来。
乐意在这次大赛上的表现有目共睹,所有评委对她的评价都很高。
对方还让丛徕把电话特意给乐意接, 电话里让她一定要过来。
对方这么热情, 乐意不好再推却。
两人在路口坐上辆网约车,赶到约定地方。
地方不远,半个小时就到了。
都说京北是天子脚下,路上随便遇到个人, 可能就是什么处什么局。
这样的地方,下限在哪儿一目了然,至于上限,就算给了你天梯也够不着。
因为天外有天,你以为的“天”,在有些人眼里什么都不是。
丛徕按对方给的定位导航过去,地图上显示离目的地还有段距离,他们的车就被拦下了。
警卫朝他们敬了个礼,拦下了车,但没拦人,应该是知道他们的到访。
“两位稍等,车马上到。”
警卫说完的两分钟后一辆观光电瓶车缓缓驶过来。
两人坐上车。
一路上,丛徕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还点开对方之前发的定位再三确认,确实是这个地址没错。
然而这里在地图上显示只是一处普通民宅。
章家园和这里比,连个后花园都算不上。
电瓶车开了十分钟到地方。
门口早有人等候,恭恭敬敬地迎进去。
两人慢两步,跟在后面。
丛徕凑近乐意耳边小声说:“我从小在京北长大,可没听说过还有这么一个‘喝茶的地儿’。”
那位领导打电话时,确实说的是找个能喝茶的地儿聊聊。
乐意一路过来也觉得惊奇。
她从小在詹家长大,见识比起丛徕多得多,可也没见过这么讲究的地方。
“两位这边请。”
从一部电梯出来,他们又换了另一部电梯。
两人快被绕晕时才终于到了地方。
带路的人站在一扇厚重的深色门前,轻轻敲了两下,不用等里面回应,躬身拉开门,示意他们可以进去了。
外头迷宫一样,里面出乎意料地朴素典雅,一道屏风隔开外边偌大的景观平台,站在平台上可以一览无余京北最著名的王府花园。
围着茶室的木质长条桌边,坐了几个人,各个年龄段都有,氛围没想象中严肃,松弛轻快。
主位上的人,不仅乐意,全国人民都熟。
邀请他们来的领导向在座的人介绍两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们二人。
乐意在进门的第一眼就看见了詹宁楼,脸色和心脏同时一沉。
詹宁楼坐在主位旁,不似平时穿得正式,没系领带,为方便倒茶,衬衫袖口卷到手肘。
他和主位上的人正低声交谈,发现她的目光,撩起眼皮,若有似无地看她一眼。
丛徕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他怕是这辈子都没想过,还能见到这些出现在政治新闻里的人物。
男生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但当他发现身边乐意的僵硬,还是带着保护的姿态,往她身边站了站。
乐意清楚地看到詹宁楼那一眼倏地变了味儿,凉薄沉冷地从她和丛徕相贴的肩膀处扫过。
“来,过来坐,别拘着。”
那位领导安排让他们过来坐。
丛徕很自然地走向领导,不等他拉开旁边的座位让乐意坐,那边已经有人安排乐意坐下。
丛徕看到她坐在那个年轻男人身边。
虽然不清楚对方身份,但他坐在主位旁,看起来和主位上的人交情不浅,身份绝对不一般。
在那位组委会领导的介绍下,在座的人才知道,眼前这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小姑娘,竟然是这次省训的第二名。
场面上聊了几句专业和比赛的事,大家就私下里各自聊开了。
丛徕坐在长桌的另一端,关注不到乐意这边。
乐意坐下后,詹宁楼没说过话,专心地泡着他的茶。
詹宁楼亲自将一盏茶放在她面前。
不和她有任何交流,倒完茶拿过旁边干净的毛巾擦手。
乐意的眼睛一直盯着他手上那枚铂金戒指。
她突然有点想逃。
她不确定詹宁楼给她打电话时就已经在这里了,还是他特意攒了这么个局,让她亲自过来找他。
但无论是哪一种猜测,都让乐意心里发毛。
只要詹宁楼想,无论她在京北还是哪里,他一句话,一个电话,她就得乖乖出现在他面前。
他惯会用这种虚张声势的手段,可每每都能治得住她。
乐意觉得自己就是那只猴子,有多少能耐都高不过詹宁楼这座五指山。
聊天喝茶的过程中,乐意因为年纪小又是女生,在座的人怕她不自在,没把话题往她身上引,再加上詹宁楼冷淡的态度,来到这里之后的紧张感渐渐散去。
她百无聊赖地喝着茶。
乐意在国外长大,家里虽也有茶室,黎曼芯偶尔兴致来了,给两人换上旗袍,亲自教她茶道,但乐意还是对茶的了解不深。
只觉得詹宁楼给她倒的茶,能闻到很淡的中药香。
主位上的人位高权重,私底下很随和,和其他人闲聊几句之外大部分时间都在和詹宁楼聊。
两人似乎一直在聊某个项目。
令乐意感到意外的是,这是个纯公益项目。
NS有专门的公益事业部门,没想到詹宁楼会亲自跟进。
听他们聊的内容,他不止是知道,而是对此很了解。
主位上的人朝乐意看了眼,笑着说:“听说你在计算机方面也很出色,现在人工智能的运用领域越来越广,国家对此很关注,所以想听听不同的声音。”
听说?
还能听谁说的?
乐意看了身边的男人一眼。
对方坦然地迎上她质询的目光,淡声说:“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詹宁楼的口气有种当人家长的感觉,爹里爹气的。
乐意虽不满,但莫名有了点被撑腰的底气。
于是她分别站在前沿开发人员和普通使用者的不同角度谈了谈自己的看法。
她说完,主位的人露出赞许的目光,“看来还是得多听听你们年轻人的看法。”
聊到专业相关,乐意的话才多了些。
其他人也被他们的话题吸引,渐渐停下在聊的事,专心听着他们这边的聊天。
京北比港城冷多了,乐意怕冷,提前穿上了厚外套,来到这里后外套脱了。
小姑娘穿RL的墨绿羊绒开衫,领口扣子没系,露出打底的白T,没化妆,素着年轻白净的一张脸。
说话时五官被情绪带动,显得极为生动。
小姑娘不仅漂亮,而且智商高,条理清晰,相对于她这个年纪来说眼界难得宽广。
说话时声音细细软软却掷地有声。
丛徕直到此时才明白,原来自己和乐意之间的差距不仅是这次的比赛结果。
乐意早就走在学术前端,离自己很远了。
男生心里的那点小小期待,破灭在今晚无人知晓的角落里。
丛徕带着点不舍和欣赏的眼神,眼神默默地递过去,目光却在乐意身后的椅背上顿住。
茶室的这张长条桌够大,互相之间坐得宽敞,此刻丛徕才发现,乐意似乎和她身边的男人坐得过于近了。
不知从何时开始,男人的手臂垂搭在她身后椅背上,身形并没往她那边倾斜,脸上表情也淡淡,却莫名让人觉得对方有种宣誓主权的姿态……
这个男人今晚从始至终没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这边,可丛徕却生出了个可怕的念头。
他抬那样一位位高权重、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够着的人出来,就是为了让自己知难而退。
至于“退”什么,都是男人,心知肚明。
刚才组委会的领导提了他这次的成绩。
领导没明说,但丛徕明白,他这次虽进了国训,但在入围的选手里没有优势,即使参加了也不会有好名次。
丛徕想进国训,其实是为了拿奖项,未来能更容易留校。
领导的意思,可以为他争取留校名额,潜台词就是让他放弃国训。
现在想来,恐怕今晚这场茶会,领导的这番话,都是受了那个男人的指示。
对方恐怕早就把他了解得清清楚楚。
从觉得可怕,到没来由地恐惧。
这下丛徕是真的死心了。
他现在再去看乐意,又有了点不同的心境。
那样一个男人,他的能力足以为她铺平所有前路,让所有人都能看到她的光芒万丈。
可同样的,那条路非常窄。
他只允许自己站在她身边。
但凡有任何第三个人出现,都会被他清理干净。
丛徕一开始同情乐意,后来又觉得,每个人的经历和需求不同,彼之砒霜汝之蜜糖罢了。
夜深散局。
丛徕和组委会的领导还有其他人依然坐电瓶车到门口再换车。
到了这个时候,詹宁楼也就不装了,在众人面前直接牵起乐意的手带她坐电梯去地下车库。
没有司机,詹宁楼自己开车。
詹宁楼很少开车,他平时处理的事务太多,坐车的时间也要完全利用。
为了不打扰他开车,上车后,他就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一路上没人说话,车里安安静静。
直到乐意发现詹宁楼在外京北郊外开,才忍不住开口:“去哪里?”
詹宁楼不说话。
乐意却感觉车速明显在提升,特别是离开京北市区,上了郊外的高速后。
跑车轰鸣带来的持续音浪让乐意的心跳跟着加速。
半夜了,她不知道詹宁楼要带自己去哪里。
但乐意还是能感觉出詹宁楼的心情似乎不好。
车速还在提,窗外的景物飞速掠过。
乐意不自觉地抓紧身前的安全带,偏头去看詹宁楼。
詹宁楼的侧脸半隐在昏暗中,车前灯光透过镜片映在他眼睛里,浮着冷色幽暗的光。
乐意想说点什么改变诡异的气氛,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底气不足似的发虚。
乐意看着距离前方外省多少公里的路标,她突然觉得詹宁楼并非想带自己去那个地方。
他只是在发泄,用飙车的方式发泄某种情绪。
这情绪恐怕在她刚到京北,不愿意和他视频挂掉他电话开始就积攒着了。
他遵守承诺,两周没找她。
情绪越攒越大,最后时间到了,彻底爆发。
车在浓重的夜色中疾驰。
车速越来越快,乐意的胸腔出现了滞空感,嘴唇和四肢都在控制不住的发抖。
詹宁楼却什么感觉也没有,眼睛看着前方夜色,沉默地、游刃有余地控制着车。
乐意在逐渐的疯狂的车速中,无比企盼京北及周边城市的高速维护保养得足够好,否则但凡遇到一个坑,以他们现在的车速,很有可能会翻车。
他们马上就要开到临市,最高限速在降低,可詹宁楼丝毫没有降速,反而还在加速。
“詹宁楼……”乐意颤颤巍巍地喊了声。
乐意感觉到詹宁楼在挡风玻璃的反光中很快地瞥了自己一眼。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前面有个服务区,我们停下,好好聊聊,好不好?”
詹宁楼又连着超了几辆车,算不上危险驾驶,但还是把乐意吓得不轻。
直到前方指示牌提示服务区还剩下一公里,詹宁楼也丝毫没有减速。
这下乐意是真的害怕了。
“宁楼哥哥,”乐意的声音带出哭腔,“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不该挂你电话,也不该拒绝视频。”
詹宁楼单手握着方向盘,将中控台上乐意的手机递给她,平静地一字一字地说——
“把微信和电话删了,还有那张大合照。”
只选我 就算不爱我,也不能选我吗?……
詹宁楼不用说名字。
乐意很清楚他要自己删掉的人是谁。
她虽然犟, 但不至于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詹宁楼或许只是吓她,但他前科太多,乐意不敢和疯子赌。
乐意从詹宁楼手里接过手机,先删了丛徕的微信, 再删电话号码。
删大合照时她犹豫了一下。
詹宁楼冷冷的声音在车里响起。
“怎么, 舍不得?”
“你知道的, 不止是照片,所有你们同框的照片和视频,我可以让它们全部消失。”
这次比赛, 乐意和丛徕一起接受过很多采访, 这些采访片段都将作为比赛内容在各大新闻媒体上播放。
乐意不想因为自己影响到比赛和其他选手。
乐意的沉默中, 詹宁楼又连超了一排车。
越接近临市出口,车辆越密集, 再这样下去很容易出事。
乐意只得把照片删了。
她全都删完, 十分钟后, 詹宁楼把车停在下高速口的临时停车区。
车停了, 乐意的耳边还在不断回响着引擎的咆哮声。
詹宁楼不会丧心病狂到拉着她一起去死, 从头到尾他都很冷静。
那么快的车速和频繁超车,除了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紧张害怕外, 她没有其他不适感。
如果是在专业的赛车场地,她或许会觉得很刺激。
可此时此刻,看着前方静止的画面, 耳边不再呼啸的风声, 乐意真的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因为离死亡太接近了。
乐意真的害怕。
再倔强骄傲的人,面对死亡的威胁都不可能淡定。
詹宁楼让她删掉丛徕的联系方式,她照做了,如果在那刻, 他的要求是让她爱他,她或许真的会答应他。
乐意在无法平息的心跳和混乱的思绪中,听到储物柜打开的声音。
她看到詹宁楼从里面拿了个细长盒子出来,同时降下车窗。
他从烟盒里抽出支烟,捏在手里,连打火机都没拿,就这么夹在指缝间。
即使不点,也散发着淡淡的让人宁心静气的沉香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詹宁楼连着烟和烟盒又一股脑地塞了回去,动作带着几分烦躁。
乐意捂着鼻子打了个小小的喷嚏,车窗重新被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声音,车里重新恢复安静。
沉默远比争吵难熬得多。
乐意忍受不了这种气氛,主动地把手机递过去,“要检查一下吗?”
詹宁楼偏头看她一眼没说话,也没任何动作。
乐意打算收回手时,手腕被牢牢握住。
詹宁楼通过主操控台摁开乐意那边的安全带,下一秒将人拉到面前。
乐意以为他要亲自己,下意识闭上眼睛等着承受,可过了很久,詹宁楼没有吻上来。
只有近在咫尺,从他鼻息里呼出的湿热气息,带着淡淡的茶香不断吹拂在她脸上。
乐意一点点睁开眼睛,落入男人黑沉如墨的一双眼睛里。
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到乐意可以将詹宁楼的眼睛看得很清楚。
他们不是没靠这么近过,但通常这种距离下,他们都在接吻。
乐意发现,詹宁楼的眼睛不是全然的墨黑。
瞳孔放大缩小时,虹膜在光线反射下泛着不太明显的红棕,像吸血鬼的眼睛。
有着吸血鬼眼睛的男人,嗓音低沉道:“不问我点什么吗?”
乐意从善如流地问:“你在生气吗?”
“是这么问吗乐意?”詹宁楼嘴角勾起抹无奈的弧度,他叹了声气,手指捏住她下巴,指腹揉在她湿润的唇珠上,只是揉,并不亲她,“你该问我为什么生气。”
乐意和詹宁楼在一起这么久,再迟钝也知道他今天反常的举动是为什么。
她垂眸,羽翼轻颤,“我已经听你的话把联系方式删了。”
她特别强调“听你的话”,言语间还是会不自然地流露出不甘和反叛。
詹宁楼任她发着无伤大雅的小脾气,指腹加重揉她的力道,“重问一遍。”
乐意动了动嘴皮,“你为什么生气?”
詹宁楼的手移到脖子上,用强势束缚的姿态扼住她。
他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却都咬得非常紧,呼出的气息异常重。
他不再克制他的情绪。
“你说不公开,好,我答应你,你可以不告诉别人我的身份,但不能当我不存在。”
“你把我当男朋友当未婚夫了吗乐意?”
“直到现在,你还在躲我。”
乐意提了一口气,“我……”
詹宁楼打断她,突然问了句不相干的,“喜欢帅的还是智商高的?”
乐意的表情有些迷茫,又有些震惊。
这是采访时,记者问她的那个问题。
当时她就不高兴了,摆脸色没回答,场面一度还有些尴尬。
没想到,詹宁楼会问她这个问题。
看他的神色不像是开玩笑。
她现在已经顾不上去思考,詹宁楼明明不在京北,怎么对自己的事这么了解。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抛开现象看本质,她得搞清楚詹宁楼这么问的原因。
她不想因为答错又经历场恐怖的飙车威胁。
“回答我的问题。”
她犹犹豫豫开口:“不可以……都喜欢吗?”
乐意观察着詹宁楼的表情。
完了完了,貌似答错了。
正在她想着怎么弥补时,詹宁楼突然低头,将自己整张脸埋进她肩窝,发泄似地用力蹭着。
“不,你不可以都喜欢!”
“他们太像了……太像了,我没办法不在意,也不可能让他留在你身边。”
“他们是谁?”问完乐意反应过来。
他说“他们很像”。
这个“他们”是指沈宴和丛徕。
他问她喜欢帅的还是智商高的,本质上是在问她爱沈宴还是他。
乐意突然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了。
乐意父母在她三岁时空难去世,她没有在亲生父母的陪伴下长大,对他们的记忆几乎是空白的。
但血缘是个很神奇的东西,乐意的爱情观竟然和亲生父母很像。
乐意的父母是典型的智性恋。
当年她母亲被她父亲的高智商和在计算机领域的成就吸引,作为乐氏独生女不顾家里反对,坚定地和对方在一起。
最后在跟随丈夫去国外开研讨会时发生空难离世。
现在他们的女儿也喜欢上了一个智商高且喜欢计算机编程的男生,就像是命运般,对方还将她父亲视为偶像。
乐意崇拜父亲,所以很自然地会被和父亲相似的人吸引。
乐意为了沈宴离开曼哈顿回国念书,因为他和詹宁楼整整分开两年,她还为他做过很多事。
无论詹宁楼有没有把沈宴当做过对手,沈宴都是詹宁楼必须要拔掉的刺。
这根刺他拔得并不轻松。
他也绝对不会让丛徕成为第二个沈宴,他害怕她会像爱上沈宴一样爱上丛徕。
明白詹宁楼真正在意的是什么,乐意的心里划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乐意过去,很少想要探知詹宁楼的内心,因为他的强势逼迫,她只会强烈地抵触他拒绝他。
此刻不经意触碰到他内心一角,竟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她甚至害怕顺着这个角,翻开强势之下,真正的詹宁楼。
詹宁楼从她肩窝里抬起头,拉过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不能只选我吗?就算不爱我,也不能选我吗?”
乐意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她竟然从詹宁楼的脸上罕见地看见了哀求。
祈求和哀求都是软弱的表现。
强大的人偶尔露出软弱的一面,比总是软弱的人更令人难以招架和抗拒。
不知道是该说他聪明还是恶劣。
不仅控制了她的行动,逼迫她留在身边,更是精准地钳制住她精神上的弱点——
犟脾气的人,吃软不吃硬。
你越是强硬,她反抗越激烈,最后的结果很可能是鱼死网破,可你要是主动向她服软,她很可能连反抗的意识都丧失了。
詹宁楼侧了点脸,轻轻啄吻乐意的掌心,“我要的不多乐意,你给我一点就行。”
给他一点什么呢?
他要她施舍一点爱给他。
可过去他明明说的是,不管你爱不爱我都只能留在我身边。
现在她真的留下来了,他又变本加厉地要她的爱。
乐意根本不想答应他。
可她望着詹宁楼那双眼睛,那层泛着红棕色的虹膜,她什么也说不出口。
詹宁楼在她面前伏低做小,卑微地要她的爱,哪怕她只给他少之又少的一点。
看似这场对阵是她胜利,事实上她输得一败涂地。
他终于撬开了她身上那具壳,虽然只有一条小得可怜的缝隙,可他就是要通过这条缝隙,触摸到她看似坚硬实则柔软的内心。
一旦被他抓到了,便会毫不犹豫强硬地占为己有。
要她为他打开剩下的那些壳。
乐意之前觉得自己越不过詹宁楼的五指山,现在又惶惶然地害怕,自己其实一直沉在詹宁楼的鱼缸里。
他就站在透明玻璃鱼缸外,把她从里到外,看得一清二楚。
看着她是怎么一点点失去自由的氧气,不再挣扎,最后彻底沉溺在他的鱼缸里。
他要成为她唯一的氧气和依赖。
詹宁楼的唇从她的掌心吻到她的手腕,伸出舌尖舔舐,他故意掀起眼皮,眼底热拢拢的,目光带着讨好和期盼注视着她。
“亲亲我,乐意。”
“坐我腿上,搂着我的脖子亲,好吗?”
可以吗 “和男朋友报备,和男朋友商量……
乐意今晚在詹宁楼一系列的操作下, 早就没剩下什么思考能力,胆也被吓破了,就怕又惹詹宁楼不爽快。
她没怎么犹豫就主动越过中控台,坐在詹宁楼腿上。
跑车的空间小, 背后抵着方向盘, 她大半个身体压在詹宁楼身上。
詹宁楼没动, 沉默地看着她。
乐意深吸一口气,双手搂在他脖子里缓缓低下头。
乐意的吻技和她的智商完全是两个极端。
她只会生硬地将唇贴上去,干干燥燥地和詹宁楼的两瓣唇挤压厮磨。
可越是这样青涩莽撞, 越让人吃不消。
詹宁楼闭上眼睛, 和她摩挲着唇的同时缓缓吐息, “我真的很想你,宝宝。”
乐意暂停了一下, 拆穿他的谎言。
“可过去两周你的工作安排得有条不紊, 来京北也是为了项目的事。”
詹宁楼睁开眼睛, 眼底里浮上清晰的笑意。
“想知道这两周, 我的手机里多了多少你的照片和视频吗?”
乐意瞪圆眼睛, “你监视我?”
“你不跟我报备,不接我电话, 也不愿和我视频,我会担心。”
詹宁楼做出这么恶劣的行为,却把责任全推给了她, 她还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詹宁楼把小姑娘故意别开的脸转回来, “以后跟男朋友报备吗?”
“报备……什么?”
“什么时候去哪里,和谁见面,聊了什么,有没有男生跟你告白, ”詹宁楼语速很快地说完,看着她,“能吗?”
乐意不说话。
詹宁楼抬了抬她下巴,没什么耐心地又问:“到底报不报备啊?”
乐意拧着眉,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嗯”。
“至于刚才我说的那些话,你不用急着给答复,”詹宁楼抓起她的手,贴在唇上,翻过来反过去地亲着她的手背和手心,“但你得放在心里,也把我放在心里。”
“我不是要你时时刻刻都在我眼皮子底下待着,但有什么计划你要提前和我说;闹脾气时可以不接电话不回消息,但不能故意和我断联;和异性在一起保持距离,有任何不正常的情况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拿我当你男朋友,拿你当我女朋友,能做到吗,乐意?”
他心平气和地和她说这些话,带入他的心境,其实能体会出他的委屈和心酸。
但乐意觉得,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她并没有强求他做自己的男朋友。
乐意抽回手,直白地说:“即使我照你的话做了,我们也不是真正的谈恋爱。”
坦诚直白的人最伤人。
詹宁楼倒也不是第一次被她戳心窝子了,但心里她亲手划开的伤口,还是难以抑制地酸疼。
“我们慢慢来,你先做到我说的这些,可以吗?”
他这是想要循序渐进,温水煮青蛙。
乐意默着不说话。
显然是在分析思考,答应和拒绝,哪一个的后果更容易接受。
詹宁楼没有催,耐心地等着她。
乐意抬眸,目光递过来时,詹宁楼竟然罕见地感到了点紧张。
她抿了抿唇,犹豫地开口:“那我也可以提点要求吗?”
詹宁楼暗地里松了口气。
她这是基本同意了。
他俯身,亲了亲她的唇,“当然。”
“别再让人监视我了,包括监听我的手机通话。”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原本詹宁楼也没这么过分,但上回她在外面跑了一个多月,对他的影响太大了。
那次詹宁楼人生第一次尝到了后怕的感觉。
在完全失去她踪迹的那段日子,他从愤怒到担心再到焦急。
他体会到了很多情绪,但最大的感觉就是觉得心里很空,五脏六腑全被掏空了的那种空寂。
冷风直接穿透而过,从来没有过的空和冷。
詹宁楼很想说“看你表现”,但话到嘴边又换了说辞。
“所以你能做到好好报备,有什么事提前告诉我和我商量吗?”
乐意点头,“能。”
“再说一遍,和谁报备,和谁商量?”他不厌其烦地问。
乐意耷拉着脑袋,声音细细地回:“和男朋友报备,和男朋友商量。”
她乖的时候,詹宁楼是愿意给她奖励的。
把人搂在怀里,温柔地舔她唇珠,嘬她唇角,舌尖时不时探进去吸点汁出来。
乐意被亲得鼻息滚烫,吸进呼出的气息里,全是詹宁楼的味道。
她求饶:“我感冒还没好……”
感冒鼻子不通,只能用嘴呼吸,嘴又被堵住,乐意实在是难受得很。
詹宁楼低低“嗯”了声,却继续勾着她的舌头吸,喉结不断滚动,将她舌尖抿出的汁全部吞下。
静谧的车里全是黏着水的亲吻声。
放她呼吸的片刻,他克制着喘息说:“给你泡的茶里加了驱寒的中药,喝了今晚睡一觉出身汗,明天感冒就好了。”
“拢共那么点好东西,全在你嘴里了,”詹宁楼轻笑,瞧她呼吸顺畅了点,急不可耐地又缠上去,“怕传染就让我多亲会儿。”
传染源和药都在她嘴里。
詹宁楼最后还是把车开回了京北。
乐意跟着他住在他下榻的酒店,她在另个酒店的东西,詹宁楼早让人去收拾好送了过来。
回到酒店房间已经快凌晨两点。
詹宁楼让她赶紧洗漱上床,他也双床,但什么也没做,只是隔着被子抱着她。
乐意睡着后,他离开房间关上门,拿了电脑在外间处理为了匀出时间来京北落下的公事。
喝的中药茶果然有效果,睡了一觉,早上起来,乐意头昏脑涨的症状好了很多。
推开卧室门,看到詹宁楼睡在沙发上。
准确来说,是坐在沙发上睡着了。
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电脑搁在腿上,耳朵里戴着耳机。
乐意原本想无视,经过他身边去拿充电器时,无意看到他紧蹙的眉心……
他应该是睡得很不舒服。
内心挣扎了一番,她还是退回到他面前。
通常情况下,詹宁楼比她睡得晚,醒得早,她没什么机会欣赏这个男人的睡颜。
乐意朝詹宁楼俯下身,静静地看着他。
詹宁楼的五官神似黎曼芯,浓颜深邃,见到这张脸才明白,上帝从来都是偏心的。
可惜内里的心肠却黑透了。
乐意刚伸手摘詹宁楼的眼镜,他就醒了。
醒了,眼睛却不睁,闭着眼睛也能精准无误地扣住她手腕,拉过来放在唇上,张嘴在薄嫩的腕间肌肤上咬上一口。
乐意挣脱开,兔子一样往后跳,生气道:“詹宁楼你发什么疯啊!”
詹宁楼闭着眼睛笑,刚睡醒的嗓音含着磁性的沙哑,“看了我这么久,怎么不亲?”
原来她推门出来时,他就已经醒了,故意装睡逗她。
詹宁楼把电脑随手放在旁边,将乐意拉过来坐在自己腿上,手按在她脑后,将她压在自己怀里。
乐意挣扎了两下没挣脱,也就不动了。
“感冒怎么样?”
“好多了。”
詹宁楼将她脸上的头发撩开,勾在耳后,低头在她额角印上一个吻。
“吃完早餐带你出门逛逛,下午回港城?”
乐意整个人趴在詹宁楼怀里,感受着他的体温和熟悉的味道,竟又有了些困意。
她打了个哈欠,兴致缺缺,“随便。”
詹宁楼笑了下,“怎么感觉你像熬了个通宵。”
“比赛很累的。”
乐意愿意收起身上的刺时,身上哪里都是软的,说话带着点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撒娇。
那点娇是詹宁楼从她三岁一点点养出来的。
后来她离开他,追逐别人的那两年,把尖刺和撒娇全都收了起来。
“那就不出去了,”詹宁楼拿过旁边的毯子,把乐意和自己裹在一起,调整了下姿势,让她躺得更舒服,他下颚抵着她发顶,闭上眼睛,低声说,“陪我睡会儿。”
乐意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房间的窗帘拉着,分不清白天黑夜,她拿起床边手机看。
中午十一点,她睡了将近三个小时。
詹宁楼不在卧室。
他在阳台打电话。
即使知道她在房间睡觉,还是拉上了通往阳台的落地门,隔绝讲电话的声音。
今天的京北天气晴朗,深秋的阳光明亮却不刺眼,一簇簇落在男人宽阔的后背上。
詹宁楼换了衣服,浅色毛衣和裤子,让乐意想起他念大学时期。
宾大商学院的风格就是低调老钱风,詹宁楼即使穿老气横秋的统一制服,仍然是人群中最英俊出挑的那一个。
她总能想起,那时候的詹宁楼,沐浴在费城阳光下的笑容。
詹宁楼打完电话,回头看到乐意站在客厅里望着自己,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异样。
但他的情绪藏得太深了,乐意很难分辨他那些情绪代表了什么。
她也不想猜。
“醒了?”詹宁楼发现她盯着自己的手机看,怕她多想,直接告诉她,“Rebecca他们回曼哈顿了,你要和她通电话吗?”
乐意给黎曼芯打了视频电话。
除了在岛上被晒得黑了点,黎曼芯的状态不错,还和乐意说了很多度假的事。
黎曼芯没提订婚宴上乐意逃跑的事,关于这件事,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乐意知道,大家都在很努力地保护她。
除去詹宁楼带给她的压力,她一直都被爱和幸福包围着。
电话打到一半,詹仕庭的声音出现在镜头外,提醒黎曼芯很晚了该休息了。
黎曼芯咕哝自己和宝宝还没说几句话呢。
詹仕庭又说了句什么,黎曼芯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很快和乐意挂了电话。
瞧乐意打完电话后在发呆,詹宁楼问:“怎么了?”
乐意双手抓住詹宁楼手臂,“我听见了。”
詹宁楼在她面前半蹲下身,握住她的手,看着她问:“你听见什么了?”
怀孕了 弄个孩子出来,把她绑身边一辈……
看见詹宁楼眼里的笑意, 乐意恍然大悟,“你早就知道了?”
乐意又想,他当然知道啊,对詹家来说这可是一件大事。
“你刚才到底听见什么了?”詹宁楼问。
“爹地说……”乐意顿了顿, 回忆着刚才詹仕庭的话, “James会照顾好乐意, 我们需要照顾好另一个宝宝,现在ta和你都应该去休息。”
另一个宝宝?
他们指的另一个宝宝当然不可能是詹宁楼。
所以……
乐意的瞳孔逐渐变大。
“妈咪……怀孕了?”
詹宁楼得知这件事时也挺惊讶,但他没乐意的反应这么大。
他当初用Robert威胁黎曼芯, 希望她消停点, 别总是在自己和乐意之间使绊子。
Robert的事确实给詹董夫妇造成了危机, 两人闹得最凶时,黎曼芯连离婚都提出来了。
詹仕庭……也是真狠。
父子俩处理感情危机的手段不同, 实则殊途同归。
平时对另一半怎么宠都行, 拿自己的心肝养着哄着。
可要是知道你想离开他, 那副自私自利的嘴脸就藏不住了。
据詹宁楼所知, 詹董这次把事情做得很绝, 给Robert在北美的生意造成了非常大的麻烦,几乎动摇了对方的根基。
詹宁楼一直觉得自己够狠, 没想到姜还是老的辣。
“我、我想回曼哈顿。”乐意不放心。
比起得知黎曼芯怀孕的喜悦,乐意更担心她的身体。
黎曼芯虽然生詹宁楼生得早,又因为基因的得天独厚, 容貌身形看上去根本不像四十多。
可她这样的年龄怀孕, 会承受很多痛苦和危险。
“她身体很好,”詹宁楼安抚乐意,“詹董会好好照顾她。他们之前刚经历了一些事……我的建议是先别去打扰他们。”
乐意紧张起来,“他们发生什么事了?”
“一点感情上的小事, 他们是成年人,不需要我们担心。”詹宁楼避重就轻,不想让她知道,当时为了抓她,自己做的那些事。
“这个孩子……是爹地要的吗?”
乐意不傻,黎曼芯曾经明确表示过,有了乐意之后,不会再要孩子。
即使她后来的想法改变了,也不会拖到现在才要。
詹宁楼刚才说,黎曼芯和詹仕庭之间发生了感情问题,乐意不得不怀疑,这个孩子是詹仕庭拿来牵制黎曼芯的砝码。
如果真是这样,乐意心里一阵胆寒。
詹家的男人也太可怕了。
詹宁楼一眼就看穿小姑娘在想什么,虽然他不想管父母的事,但不能任由她把“有其父必有其子”这顶帽子扣自己头上。
“是意外,”詹宁楼没想到有一天还要负责解释父母没做好措施的事,“Rebecca第一胎时受了不少罪,她喜欢女儿,想再生,詹董一直没松口,后来你来到了我们家。”
詹董夫妇对好友的离世感到心痛,但乐意的到来,对他们来说,是绝无仅有的宝贝。
当然也是詹宁楼的。
乐意相信詹宁楼这话,就像她相信,即使她一辈子都不会爱上詹宁楼,有机会还是会跑,他也不会真正伤害她。
詹宁楼这么说,乐意稍稍放下心。
“等放假,回去一趟吧?”
“好。”
詹宁楼瞧她担忧的模样,哀怨地叹了声气,“詹董他们都二胎了。”
“什么?”乐意没明白他的意思。
詹宁楼撩了她一眼没说话。
詹董他们都二胎了,他都还没真碰她一下。
有时被她气得上头时不是没想过,像詹董一样,弄个孩子出来,把她绑身边一辈子。
但到底不忍心。
小姑娘三岁就到他身边,他一口饭一口水地喂着长大。
在漫长地爱她的所有岁月里,他对她不仅仅是爱情,说不清掺杂了什么。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
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
从京北回到港城,乐意很快回了学校。
因为詹家的干预,港媒集体失声,乐意订婚又逃婚的消息外界一无所知。
学校的老师同学只当她出去度假,并不知道她这一个多月在外面经历了什么。
乐意在学校的生活简单纯粹,除了上课,就是在实验室做项目。
范志意每每在遇到瓶颈时埋怨沈宴丢下他们,也会在见到曙光时感叹他的缺席。
乐意刚开始听到这个名字,还会停下正在做的事,看着他曾经的位置发一会儿呆。
后来就不会了。
时间长了,连范志意提及的也少了。
有时在实验室里一不小心留晚了,师兄师姐们张罗出去吃饭吃夜宵,总是等吃完了乐意才想起报备的事,拍个吃得乱哄哄的桌面过去,敷衍地发张照片,一个字都懒得打。
詹宁楼却总是回得迅速,问她吃了什么,喜不喜欢。
她说好吃,他半是正经半是逗人地来一句,那什么时候带男朋友来吃。
大部分时间,乐意不报备,詹宁楼打来电话,想接就接,不想接就挂断回个“在忙”的消息过去,就差把“不想搭理”四个字怼过去。
詹宁楼的自私强势,占有欲强,只出现在乐意心里想着别人时,只要她不触及他底线,他通常都是大度和宽容的。
这天吃完烧烤,乐意等司机来接。
范志意陪着她等在店门口,想起那天晚上,他和乐意还有沈宴三个人在这里吃饭的事。
那天他去上厕所,其实很快就好了,但他没急着走过去,倚在前台,就这么看着两人蹲在门口撸猫。
范志意认识沈宴很早,高中时,他们因为参加物理竞赛认识。
当时沈宴就在高中组很出名了,好的坏的,称赞的恶臭的,统统涌向这个少年。
他当时比现在性子还寡淡,独来独往,像雪山背阴处的一拢雪,化不开的冷。
C大校园里有不少猫,范志意没见沈宴亲近过这些小家伙,除了念书竞赛做项目,沈宴留给其他的时间少之又少。
他独独把例外留给了乐意。
花那么大的精力学新的编程语言只为让她知难而退;一听她要来实验室帮忙,推了沈魏明的事匆匆赶来;他知道乐意不吃辣,知道她喜欢毛茸茸的小可爱。
范志意觉得,那天沈宴蹲在店门口,可能更想撸的是乐意……
乐意在旁边灌木丛里“喵”了半天,没召唤出那只小狸猫。
范志意说他之前来过几次,都没见着猫,老板也说很久没看见它了。
“范师兄……”
范志意正在和出来放风抽烟的老板侃大山,突然听见蹲在草丛旁的乐意叫了自己一声。
那一声不大,但颤音明显。
连范志意都听出来异样了。
“怎么了?”
烧烤店老板比范志意快一步走到乐意身后,捡起店里晒在外面的一张脚垫,扔在了乐意面前的草丛里。
“不知道哪个没公德心的喝醉了乱吐……妹妹仔别站那里,太脏了。”
乐意还是蹲在那里不动,直愣愣地看着草丛。
老板回头看了眼范志意,后者明白过来,将乐意从地上拉起来。
乐意站起身,眼睛还看着那一处,紧紧地盯着,像是要透过那张脚垫,看清下面的那一团。
詹宁楼最近回来都很晚。
按照计划,担任NS亚太区负责人三个月后,他将重新回到NS总部全面接管投资事业部。
因为乐意,他改变了计划,延长了留港时间。
詹宁楼之前和詹仕庭讨论过,打算将曼哈顿总部的部分项目人员迁移到港城。
这件事不是小事,而且这么做,他以后势必要两头跑,付出成倍的时间和精力。
乐意还要在C大念两年,这两年NS和他自己的规划,都会因为她的选择,重新部署安排。
在公司和M国总部的人开了个会,回到家已经凌晨三点,睡不到三个小时,又得起来。
但对于从小被培养成继承人的詹宁楼来说,这种程度的工作量不算什么。
往常詹宁楼回到家,如果等不及洗澡,又怕身上寒气冻人,会打开取暖器,烘好一阵,才轻手轻脚地走进主卧。
乐意是被一身寒气冻醒的。
她迷迷糊糊醒来时,发现詹宁楼正在亲她耳朵,男人湿热的舌尖,正沿着耳骨的形状描绘。
詹宁楼舔得很色.情。
乐意彻底从困倦中清醒,下意识想要反抗,手腕被他捉住了扣在胸前。
她半张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声音又轻又闷,“詹宁楼,我好困。”
“嗯,我知道。”他说着知道,亲得却越来越放肆,手从睡衣下摆撩进去。
乐意睡觉上半身只穿睡衣。
詹宁楼轻而易举就把她的心跳和柔软同时捕捉在手心。
手抻开又合拢,将应激后的傲然嵌在中指和无名指之间,挤压揉搓。
房间里没开灯,只听见窸窣的衣服摩挲声。
他手上的戒指贴上去,冷硬的金属,不断剐蹭,乐意忍不住蜷缩成一团,呜咽出声。
“不要……”
詹宁楼仰着脖子,含住她的唇,每一下都亲出很响的声音。
乐意对他的承受和排斥都明明白白。
詹宁楼好似知道她在和自己亲热时的这种割裂,所以每次弄她,到最后都较着劲,非要她软化顺从,要她从接受到享受。
他要用无可辩驳的事实证明,她也要他。
“乐意,宝宝……”詹宁楼解着形同虚设的睡裤抽绳。
乐意身上的刺一瞬间就立起来了。
她慌乱地去推詹宁楼的手,躲开他的吻。
詹宁楼偶尔也有忍不住的时候,但乐意反抗只要一激烈,他会停下。
但今天没有。
詹宁楼很干脆地将她的睡裤褪到膝盖。
“詹宁楼……”乐意浑身都拧成了麻花,“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的!”
詹宁楼并没有因为乐意的反抗和求饶停下,一个又一个地吻不断落在她脸上脖子上。
詹宁楼和她缠了一阵,身上也全是汗,他从她身前抬起头。
漆黑一片中,詹宁楼的呼吸声克制又深重。
乐意虽然看不见,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从他眼里掉落的黑,一丛一丛,深渊一样笼罩住她。
“告诉我,晚上为什么哭?”
乐意回家时,没想到保姆还在。
看到她眼睛红红的,保姆问了一句,她随口说了句眼睛不舒服。
保姆不敢瞒着,告诉了詹宁楼。
詹宁楼知道后,开着重要的会也给她打电话,她没接,回了个消息过来说“睡了”。
他不想查她的,但她今晚的反常,让他起了疑心。
果然,一问司机在哪里接的人,就什么都清楚了。
“为什么就是不给我呢乐意?”
“我们在一起都多久了,嗯?”
“吃个烧烤都能想起他?那我刚才亲你摸你的时候,是不是想的也是他?”
是他的 只能承他的欢,受他的爱。……
黑暗中, 响亮的巴掌声震动在两人耳边。
乐意这一下铆足了劲,就算看不见,她也能想象,詹宁楼脸上的指印有多深。
她先动的手, 也是她也落的泪。
眼泪成串地掉, 牙齿却紧咬住唇, 硬是不发出一丝哭泣声。
詹宁楼抬起手伸向她,被她用力拍开,他再次伸过去, 依然被挡开。
就这么无声地来回几次, 最后詹宁楼的掌心还是覆在乐意脑后将她压过来和自己抵着额头。
语调平静, 却满含着纵容,“要是不过瘾, 再抽两下。”
他不顾她的抗拒, 亲她湿润的眼尾, 薄软的唇含着她黑色的羽翼。
“哪怕你骗我, 说不想他, 我也信的。”
“你想怎么样都行,就是别推开我。”
他是那么痴迷入骨地舔吻她, 品尝她。
他要得到的并非她今晚为什么哭的原因。
他只是提醒她,她是他的。
只能承他的欢,受他的爱。
乐意沾满泪水的脸, 不断在肌肤相贴中, 感受着詹宁楼立体深邃的五官。
不可否认,他长着张能令很多人难以忘怀的脸,可偏偏有一副残酷冷硬的心肠。
即使这些是作为继承人必不可少的,乐意依然讨厌这种完全以自我为中心, 自私利己的掠夺和占有。
詹宁楼知道她对他的所有看法。
然而他知道也不在乎。
真正强大的、游刃有余的人,他们不在乎所有人的看法,他们只遵从自己的本心做事。
偶尔的卑微服软,也是一种“强大”的体现,建立在他对你的精神世界足够了解,从而进行操控。
詹宁楼宽大温热的掌心,从乐意的后颈,沿着脊椎凸起的骨,一寸寸缓缓往下抚着。
感受着她来自骨头里的清棱坚硬。
总是磨不平,剜不光似的。
真想全都折了,詹宁楼想。
詹宁楼阴暗地想着时,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动。
两条原本压在他胸前的手臂一点点往上伸,最后搭在他脖颈里慢慢收紧。
乐意主动抱住了詹宁楼,脸依然埋在他胸口,刚哭完,嗓子还软着。
“我没想推开你。”
“我今晚哭和沈宴没有关系。”
“烧烤店原来有只流浪猫经常光顾,昨晚它一直没出现,我后来在草丛里看到它了,一动不动地……”
乐意说不下去了,搂着詹宁楼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力道。
她在颤抖,因为害怕,因为难过。
詹宁楼的胸口很快被小姑娘的眼泪浸透。
他应该心疼的,可在心疼之外,因为被她需要,又有一种隐秘的愉悦,这种心情甚至超越了对她的心疼。
虽然这种“需要”是暂时的。
他隐约明白,这又是她从自己身上学来的招数——
用放低姿态的软化,调教控制他。
即便如此,他也依然心甘情愿被她调教。
詹宁楼侧躺在床上,让乐意的脸埋在自己胸口,手轻拍着她后背。
“也许看错了呢?”
“你也说了是流浪猫,它们的生存能力比你想象得强得多。”
“更大的可能,是被人收养了。”
乐意抬起头,眼眸湿漉漉地看着他,“真的吗?可那片白色的毛很像它后背上的……”
詹宁楼看不得小姑娘这样,低头就要亲。
乐意瑟缩着躲了一下,詹宁楼顿下动作,目光沉在她唇上,最后还是没亲。
他将人重新搂进怀里,手臂一寸寸收紧,亲着她的发顶,“我让他们去找,好吗?”
乐意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一动不动地埋在他怀里,身体渐渐放柔,呼吸也平静下来。
就在乐意迷迷糊糊有了点睡意时,听见詹宁楼低低沉沉地说:“对不起,陶陶。”
乐意很想问詹宁楼这句“对不起”是为了什么,是因为误会她还在想着沈宴,还是今晚差点强迫自己。
也或许是在为强留她在自己身边道歉。
可彼此心里都明白,道歉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不管她接不接受,他都不会改变。
*
乐意觉得詹宁楼最近非常好说话。
她在实验室待得晚了,不会像之前,用消息和电话旁敲侧击,也不会要求她视频。
夜宵和点心依然会让人送来,都是港城鼎鼎有名的酒楼,再远的距离,送过来都冒着热气。
和吃的一起送来的还有不重样的花,就怕别人不知道,她有个多贴心的男朋友。
尝到了甜头,知道詹宁楼最近纵着自己,乐意的胆子也越来越大。
有一回她参加朋友的生日派对,派对上不仅有小明星,还有男模。
乐意虽然在M国长大,但詹家背景特殊,她从小接触的圈子不大。
那个圈子里的人,私下里不论,表面都是绅士斯文的精英上流。
乐意还是头一次见识这种荤素不忌的派对。
派对上,乐意经不住怂恿,和男模们玩了几个小游戏。
照片不知道怎么流传出去的,大部分都无伤大雅,只有一张乐意玩游戏赢了,按照游戏规则往男模身上倒红酒的照片有点暧昧。
照片里她手里举着酒杯,上半身裸着的男模单膝跪在她面前,深红的酒渍顺着男模健硕的胸肌和腹肌蜿蜒流淌至人鱼线。
不知道哪个缺德的,发给詹宁楼的还偏偏就是这张照片。
她回去的路上知道了,做足了心理准备去试探他,他倒是坦诚,直接把手机给她,让她自己看。
乐意没敢翻别的,看了眼微信最近联系人。
除了和乐意还有国内几个朋友沟通,詹宁楼很少用到这个聊天软件。
乐意很快就找到了发他照片的人——宋铎。
她才知道,原来朋友办派对的会所老板是宋铎,也就是说,那是詹家的产业。
她竟然跑到詹宁楼的地盘上和男模调情。
更令她意外的,是收到照片后,詹宁楼没来会所抓现行,也没有给她打电话质问,而是让她安安心心地玩好回来。
乐意猜是因为那天晚上的事,他自知理亏,对她做出的补偿。
瞧她盯着照片看,詹宁楼拿回手机,睨着她的目光意味不明。
“喜欢这种?”
“什么这种……”她装傻。
詹宁楼当场没拆穿她。
乐意洗好澡,看到詹宁楼坐在吧台,招手让她过去时还没意识到什么。
詹宁楼朝她示意旁边的酒柜,“挑一瓶。”
乐意没想太多,以为他想喝一杯,按着他平日里的喜好,挑了一瓶拿给他。
詹宁楼看着眼前的酒,勾了勾唇,“为我省钱啊?”
省钱倒也谈不上,毕竟五十万一瓶的酒,到哪里都算不上廉价。
但他这么说,乐意以为他不喜欢自己挑的这瓶,又去酒柜里挑。
看到她伸手的方向,詹宁楼出声阻止,“从第一排里挑。”
酒柜顶层第一排的那些酒,随随便便一瓶就要比刚才那瓶贵上十倍还不止。
詹宁楼看着乐意重新挑的酒,才算稍微满意。
乐意看到他把酒倒满,没喝,把酒杯推到自己面前。
这时候乐意已经有警觉了,特别是她突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詹宁楼身上换了件白色的衬衫。
没系领带,衬衫领口敞着,隐约露出清隽的锁骨线条。
何止是锁骨,乐意很清楚,詹宁楼的肌肉线条有多棒。
看她盯着自己发呆,詹宁楼主动问:“先玩游戏?”
乐意:“……”
她终于明白詹宁楼在搞哪一出了。
他这是在惩罚自己在派对上和男模互动。
她当然不打算和他玩什么游戏,但开口时,还是忍不住问:“你要是输了……真的让我往身上倒吗?”
詹宁楼平时虽纵着她,但往他身上倒酒,涉及到了人格侮辱。
别说往他身上倒酒,平时酒桌上,根本没人敢劝他酒。
詹宁楼没立刻回答他,他俯下身,贴在她耳边,呼吸声很重,嗓音却是柔软的,“宝贝,也可以跳过游戏的环节,直接泼。”
乐意整个耳朵都在发烫。
她没想到,詹宁楼连男模挂在嘴边的“宝贝”两个字也要完全复刻。
乐意哭都哭不出来。
“玩游戏之前没人和我说惩罚是这个。”
“我也……没碰到他,就在肩上倒了点。”
“真的只倒了一点点。”
她一通解释,企图逃避责任。
说完掀起眼皮瞄了一眼,像被吓到了,迅速低下头不敢看。
“下次不会了,”她声音越说越轻,“其实身材也没有很好……”
乐意难得低一回头,希冀詹宁楼能放过她。
安静了一阵,乐意以为詹宁楼接受了自己的道歉,刚松了口气,就听他淡声说:“你可以泼我酒的。”
詹宁楼把酒杯放到乐意手中,在她手腕上鼓励地捏了捏,“别晃,泼准一点。”
他还故意往后退开点距离,给她瞄准的空间。
乐意握着酒杯不敢动,心跳如擂。
这可比在派对上往男模身上倒酒刺激多了!
她哪里敢泼詹宁楼,可又忍不住在脑海中想象他被自己泼一身红酒的样子……
乐意感觉自己脸在发烫,派对上喝的那点酒,直到这时候才有了醉意。
“不泼吗?”詹宁楼认真地问。
“嗯……”
乐意的手腕被握住。
酒杯里倒了满满一杯酒,她不敢乱动,怕晃出来,只能由着詹宁楼将自己的手拉过去。
乐意的手被抬高的同时,詹宁楼微微低下头,手上的力道引领着她的。
“那就直接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