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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3

1前尘梦【二】这是我赠你的“新生……

忘川河畔来了个奇怪的人。

悉奴已经观察了这人有好几日了。

虽说忘川日日年年都有怪人来,但是这样的,悉奴还是头一次见。

这人穿了一身仙气飘飘的白裳,最初来的时候还能看出生了张少见又不落俗的面容。

此人让悉奴印象深刻的原因是。

他那张脸竟与悉奴的妻子有几分相似。

但是任凭悉奴如何看,都觉得还是妻子更好看些。

并且还有一个让悉奴觉得惊诧的地方是。

这个人的身体中似乎只有半缕魂魄。

魂魄这种东西,向来只能是被活生生一整个提出来,这就像是缠在身体中盘根错杂的根。

不可能通过外力,只撕扯出来一半灵魂。

另外一半像是被灵魂的主人强行撕扯开来的,边界还带着残缺的、血淋淋的齿轮状。

悉奴心中感叹,居然能活到现在,这需有多强的法力才是。

悉奴想,这人来的原因,无非就是忘川河最近产生的奇怪传闻“新生。”

忘川河作为生与死交界处的“门”,连接鬼域和上仙界,又是亡灵投胎转世的必经之处。

不知为何最近却有人开始谣传说,在忘川河中可以获得“新生。”

悉奴作为这处的守护神,他想知道这事儿谁传的,他盘踞此处近千百年之久,有这种好事儿他怎么不知道?

要是能够获得所谓的“新生”,他还在此处呆着干什么。

真是荒谬,荒谬。

有一日,有一上仙界来的少年,莫名其妙在悉奴的目睹下跳了忘川河。

悉奴坐在藤蔓上,给这人的行为吓到惊诧。

他甚至以为这是上仙界人想出来的什么新型的,想要骗他出来后将他杀了的手段。

他还想等着那少年从水中爬起来,想看看上仙界的人在耍什么花招。

悉奴看着那少年缓缓沉入忘川河,过了好一会儿才浮起来,躯壳被忘川河水侵蚀得一干二净后,只剩了一个空落落的架子又浮上来。

才明白这人是死得透透的。

后来悉奴抓着第二个来的人问。

那是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姑娘,那姑娘才带出了“新生”这么一说辞。

不过就是传言。

死后人的魂魄会沉入忘川河底,“未亡人”随之而去,二人就能够获得“新生。”

这话说罢,那姑娘就跳下去了。

又给悉奴吓了个惊诧。

一个时辰内,被腐蚀得犹如空架子的身体浮了上来,人已经死了。

悉奴心想,这么个好事他怎么不知道?

于是自己又试了几次,跳了几次忘川河,发现根本死不了。

哦,他想起来了自己是神。

悉奴想告诉那姑娘,他对她所说的那个意中人的名字有所耳闻。

那人早已饮下孟婆汤,忘断前尘,似乎下一世还投生了画人家的富贵人家。

那人从忘川河过时,似乎对前尘过往毫无执念,这也只是那姑娘一人的执念罢了。

后来几日,都有许多人纷涌而来,都是要跳他忘川河的。

最初悉奴还阻挠,后来发现这些人似乎都执意如此。

那阵仗犹如被什么邪/教蛊惑了,也劝不住,他只能日日坐在藤蔓上,见着一具一具空落落的枯骨浮上来。

当然这肯定不是他洗脑的,悉奴日日还要忙着带孩子,可没这么空干出这么无聊的事情来。

后来也就见到了现在的这个“怪人。”

老实说,悉奴看见他那副衣衫褴褛又被忘川河侵蚀得体无完肤的模样。

他尚且觉得人世间的情爱,他理解不了。

甚至觉得鄙夷。

他愿意多看这人几眼,不过是因为这人像他亡故的妻子。

悉奴在藤蔓上坐着看了好几日,来来去去看着那人从面容尚且还清晰到被忘川的水侵蚀得血肉模糊看不清原貌。

悉奴也问过:“喂!你在找什么?”

那人手中动作都不曾停下,只是将手又埋入忘川河水中,捞起忘川河中的枯骨左右看。

在这人来的这么几日里,忘川河中又飘起来几具想要获得“新生”,想要以死表达忠心的人。

那日,悉奴终于见到那人也被侵蚀得几乎只剩下一个骨头架子。

他心中还尚且在想这是多大的毅力河多强的修行,才能够以肉身在忘川的水流中支撑这么久。

他出于好奇,将这奄奄一息的人捞了上来了。

***

楚江梨死时,画人间正是腊月寒冬,鲜艳的梅花开得正盛。

白清安将楚江梨的尸身带回了雪玉国。

他知晓楚江梨是生于雪玉国的,父母皆是雪玉国人。

他知晓,却也仅仅知晓这些。

他还在书上看到,凡人死后有一个俗世的规矩,那便是落叶归根,他不想将楚江梨丢在冰冷的上仙界中。

这里的每个人都像不喜欢他一样,不喜欢楚江梨。

白清安那日浑浑噩噩的,抱着怀中少女冰冷的身体,下画人间,去了雪玉国。

但白清安始终还心存一念,想要将她救活。

若是楚江梨活不了,届时他也可以死在楚江梨身边。

就像上一次那样。

白清安没有家,只有呆着楚江梨身边或是她的方圆之外看着她,才会觉得心中有几分温暖,才会觉得有了“家”。

尽管楚江梨本人并不知晓,若是知晓了定然也会觉得厌恶。

他将楚江梨的尸体安置在了临时买的院落中,那处人烟稀少。

他在院外开满了洁白的杏花和梨花,都是春日里盛放的花,就像他一直在阿梨身边那样。

尽管阿梨就是活着的时候,似乎也不大需要他。

就算只是将花开出来,也耗费了他很多精力。

白清安穿得很少,如今更是单薄得像一张白纸,随时可能被风吹走、撕烂、碾碎开来。

白清安要去忘川河,但是他不能带着楚江梨的身体去。

他如今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怕将她磕着绊着了。

纵然他自己的身体也冷极了,他也会非常爱惜她。

白清安听说人死后会有两种出路。

一种是渡忘川河,忘却前程往事,再过还魂涯,了却心愿后,跳入轮回。

还有一种是身葬于忘川河底。

最近,白清安还听说了,遂所爱之人跳入忘川河,能够获得新生。

白清安在忘川河渡河的队伍中一个一个翻找了许久,都没有见到楚江梨的魂魄。

他想,楚江梨这么一个怕鬼的人,怎么可能会变成鬼?

白清安决定下忘川河看看。

***

“你想要找的人叫何姓名?”

悉奴踢了踢地上气息奄奄半死不死的少年。

白清安已经被忘川河水烧得体无完肤了,晕厥过去后被有人重重一脚踢得痛醒了过来,他听到有人问他。

白清安奄奄一息地动了动被灼烧溃烂的手指,却什么也没说。

也不是他不说,是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白清安睁开眼,神色犹如一根针,近乎阴冷得看着眼前这个面色苍白消瘦,下巴有一颗红痣的少年。

悉奴似乎被白清安的眼神挑衅到了,骤然间有些愤怒到失控地又往他腹部踢了一脚。

白清安口中溢出了鲜血,伴随着耳鸣和骤然而过的疼痛与麻木感。

那人再踢他,他便感受不到疼痛了。

悉奴阴沉着脸,近乎失控地怒骂道:“蠢货!为何不回答我的话!”

悉奴讨厌被人漠视,这种感觉让他想要将那个人掐住脖子杀了,或者撕成碎片以后喂给他的爱宠。

白清安说不出话,只是在地上狼狈地躺着,半眯着眼睛看他。

他心中却早已有了答案,活着或是死去,似乎对他没什么区别了。

或者他死了以后,

说不定还能跟他们所言那样获得“新生”。

想着,白清安露出了一个有些满意,但是在悉奴看来是阴笑的笑容。

模糊的五官,使他只能看见他勾起的嘴角。

悉奴见这人又忽视了他。

扯着白清安的头发强迫他抬头,他扯着嘴角露出了一个夸张地笑容,他问我:“我很好奇,你那撕碎的灵魂去了何处?”

“像你这样的人,连轮回道都进不去。”

白清安想,他未曾想过入轮回,若是直接死了也好。

悉奴似乎还想和他说些什么,骤然而来的一阵婴儿啼哭声,悉奴将白清安扔在了地上,似乎在一瞬间收拾起了心情,进屋去了。

“呜呜呜呜呜——”

他抱着一个“婴儿”出来了。

白清安读过关于上古典籍,知晓悉奴的身份,却不知他有妻子还有孩子。

悉奴见白清安的目光投了过来,他将孩子抱到他跟前,这模样竟慈爱得与方才不像一个人,像一个兴奋的父亲,他问白清安:“想看看我的孩子吗?”

虽然是一个问句,却不像是在问他的意见。

悉奴将那哭哭啼啼声渐轻的“孩子”抱到白清安身边。

白清安这才看到他襁褓中那个“孩子”竟然是蛇身人头。

“婴儿”在忘川河水中呆了许久,身子不适便尖声大哭,可惜悉奴并不懂这些。

那孩子又哭声渐弱,他带着一半的人族血脉,发青的脸色,这副模样显然已经命不久矣了。

白清安却突然露出了个诡异的笑容,轻声说,“他……快死了。”

悉奴神色骤然一变,神色阴沉下去,一脚将白清安踢开,把怀中的孩子抱紧了些,咬牙问他:“你说什么?”

白清安周身已经麻木、疼痛得失去了知觉,却还是擦了擦唇边的血,颤颤巍巍站起来了,朝他笑着说,“我可以……救他。”

白清安的身躯残破,来时的白衣裳破敝,已不避体,浑身溃烂可见森森白骨,脸上五官模糊,像一张胡乱揉搓而成的白面团,声音哑着,像塞了干柴在喉中。

这幅模样还能站起来,着实骇人。

白清安还想用这个作为交换,若是能寻回她的魂魄,那皆是还可以去还魂崖追回来。

悉奴心中也知道,他这个孩子活不了多久。

只是他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

***

白清安被悉奴救了下来,悉奴替他修补血肉。

几日以后,白清安醒了。

悉奴问他:“你想找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白清安:“楚江梨……”

悉奴一手抱着孩子,一手翻找着生死簿子,找了许久才说:“那你白忙活了,这处并无此人,不仅七日之内过忘川河投胎的死灵中没有这个名字,就连这几日跳我忘川河的也没有这名字。”

悉奴将手中的簿子合上,好奇道:“她是你的谁?”

白清安顿住了:“……”

悉奴看懂了他的神色,说:“意思就是,你们并无关系?”

白清安问他:“那赵小倩是你什么人?”

悉奴说:“是我的妻子。”

“可是你们并未有夫妻之名。”

白清安轻颤着长睫,他说:“她也并非你的谁。”

悉奴气得掐上他的脖颈,沉着脸色,歇斯底里吼着:“我劝你不要惹怒了我。”

白清安直直看着他,神色却异常地冷:“我劝你也是。”

白清安又说:“我与她并无关系,可她是我的。”

他向来不喜欢旁人议论、评价他们的关系。

***

悉奴的情绪非常不稳定,导致他会向白清安倾吐很多事。

不仅仅局限于,他的童年过往,他与赵小倩的相识,亦或者是与赵小倩的前世今生。

事实上二人交换了不少秘密。

悉奴每每描绘起这些画面时,时而放声大哭,时而撅腿拍桌大笑。

在他描绘的故事里,他与赵小倩拥有着绝美的爱情,失足跌入忘川河的少女与他相遇,或是前世被欺压的少年被赵小倩拯救。

白清安神色淡淡:“所以她现在在哪里?”

悉奴说:“她睡着了。”

白清安却纠正:“不,她是死了。”

悉奴暴跳如雷:“你才死了!你全家都死了!我不允你咒她!”

白清安说:“我姑姑没有蠢到会失足跌落忘川河,更不会跟怪物生下孩子。”

“死人不会说话,所以,是你在骗人。”

白清安神色冰冷,他像是高高在上审判着悉奴罪行的神,只是冷冰冰告诉了他这个已然笃定的事实:“你骗你自己,还是,骗我?”

悉奴知晓白清安跟赵小倩长得像,二人性格天差地别,他却没想到,赵小倩是白清安的姑姑。

悉奴注视着他,他嫉妒着与赵小倩血脉相通的白清安,甚至想要将白清安的血肉剜出来,全部饮下去。

白清安:“你恨我吗?可我同她并不相识。”

悉奴带白清安去见了赵小倩的枯骨。

她的骨头一直被锁在房中,她死在孩子出生的那日,那日以后,悉奴再也没有去看过她。

后来她死了,成了堆冰冷的枯骨,灵魂也消失了。

白清安与悉奴交换的秘密是:他可以“重生”。

而这是他的第二次生命。

悉奴却没有不相信。

只说:“若是你有这样的本事,下一次再‘重生’了,还能见到我的话,记得在我的手中将她保下来,就算代价是让我去死。”

悉奴又涕泗横流说:“我……后悔了。”

悉奴放声大哭,抱着那一堆枯骨。

白清安见到眼前的场景,却没有什么感触,但是她在想,若是楚江梨在,她会做什么?

白清安在此处追不回她的灵魂,那他也应当能够去做一件事。

白清安骗了悉奴,他那不人不鬼的孩子他救不活,就是什么样的神仙来了也救不活。

那是白清安却无比同情那个,跟他一样,不应该在这世上出生的孩子。

白清安手中幻化出长剑,那是一柄浑身雪白透亮的剑,捏了个剑诀,朝着环抱着赵小倩枯骨的悉奴刺了过去。

霜月剑将悉奴的身体穿透。

鲜血让赵小倩的枯骨染上了鲜艳的颜色,悉奴回头瞪大眼睛看着白清安,还是骂了一句:“混账……”

白清安却平静地说:“我骗了你,你那孩子我救不活。”

白清安又问:“你不是想知道我另一半灵魂去了何处吗?”

霜月剑又捅了下去,刹那间鲜血澹澹。

白清安笑得眉眼弯弯,却像极了嗜血的怪物,他一字一句问悉奴:“疼吗?”

白清安来时,并未想过用悉奴给霜月剑开光。

但是他也会学着“回礼。”

白清安真诚地向悉奴道谢:“谢谢你赠我新的躯壳,我也可以将你送往没有痛苦的极乐往生。”

白清安的笑容极具蛊惑性:“这是我赠你的回礼。是你梦寐以求的“新生”。”

这时的悉奴还尚未异化,不如后来那般强大,所以凭借一柄霜月剑便足以斩除。

这是他送给楚江梨的礼物,他先替她试了试,看来剑还不错。

白清安又说:“你所言,我答应了。”

他会帮悉奴将赵小倩保下来。

***

白清安回到了那个放着楚江梨身体的小院子里。

他伫立在门前,白清安便见着那满树的的杏花交杂着梨花,随着冬日寒冷的风摇曳着。

这都是春日里的花。

白清安不喜欢浓艳的色泽,因为那会使他想起鲜红的血液,甚至似乎能够嗅到鲜血味。

花瓣落下,被掩埋在雪地里。

他推门进去。

白清安多希望进门之时,能够看到她鲜活的过来迎接她。

白清安厌恶悉奴,却也和悉奴有着相同的想法,他真的希望心爱之人是自己的妻子。

可惜,楚江梨并不认识他,他们也只是曾说过话,却并不熟。

风簌簌地刮着白清安的脸生疼。

少女还像他走时那样,乖乖的躺在床上。

楚江梨身上的衣裳是他换下的,是他将眼睛蒙起来,一层一层拨开的。

她就静静躺在那里,却像还没死那时,身体似乎一点腐败的地上都没有,却已经不在像从前灵动。

白清安这辈子做过最出格的事便是抚摸她的指尖,和用脸颊贴她的脸,这都只是她死了以后他才敢如此。

白清安抓着她冰

冷的指尖,贴着额角之时,才见到她苍白纤细的手背处点点尸斑。

他一怔,却倾身而下,头倚在少女的身上,将指尖紧紧握在手中,放在唇边亲吻。

白清安的神色是冷的、像风雪,眼角却缓缓滑下了一滴泪,他哽咽:“阿梨,我什么也没找到。”

他又在四壁寂静又空荡荡的房中说:“阿梨……我什么也没有了。”

***

白清安一个人守着这个尸身很久,日日夜夜,见着屋外的梨花和杏花开了一树又一树,花瓣飘落得一地都是。

楚江梨的身体上四处长着斑驳的尸斑,白清安蜷缩在少女身侧,头靠在她怀中问:“阿梨……倘若我是一只猫就好了。”

白清安又小声问:“你喜欢猫吗?”

他尝试着开口,模拟着像他记忆中的猫儿似的,在少女怀中蹭了蹭。

“喵。”

***

白清安为自己将死期安置在了初春,那时能见着百花含苞,冰雪始融,万物更迭。

等到了春日,楚江梨的尸身便会腐烂了。

她用霜月剑划开了脉搏,血染红了楚江梨白净的衣裳,屋外的梨花随着风吹到了他的唇边,一滴一滴滚落在地上的杏花瓣上,染了红。

屋外有了第一只蝴蝶萦绕着飘飘然的杏花。

白清安知晓,春天要来了。

第32章 32抓到你了,小白。

楚江梨做了个梦。

她梦到了一只小白猫,慢悠悠走到她身边,在她的腿边轻轻蹭了两下,琥珀似的眼睛亮亮的,还朝着她绵长地喵喵叫了几声。

楚江梨在梦中停下脚步来看着那只白色的小猫。

她不知为何竟然在梦中叫出了这个名字:“小白。”

小白猫看着她,抬起爪子舔了舔。

楚江梨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是她一直在往前走,她想停下来,想转身看看身后的小猫,在梦中却被控制住了似的,只能够往前走。

她在前面走,久听见身后的小白猫一直在朝她微弱的叫着。

过了好久好久,小白猫还是跟在她身后,楚江梨在梦中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陪伴。

她不能回头不能停下,却能说话:“小白。”

她下意识觉得小白猫应该是叫这个名字。

小白猫答应道:“喵。”

“小白。”

“喵。”

“小白。”

小白猫:“……”

楚江梨是嘴巴闲不住的人,她总是忍不住想说点什么,周围本来就什么都没有,不说话久更无趣了。

楚江梨:“这里要多久才能到尽头?”

小白猫:“喵。”

“感觉走了好久好久,我要去哪里?”

“喵。”

“这是在梦里吗?”

“喵。”

无论楚江梨说什么,小白猫都会喵喵喵的回应她。

“小白,你是白清安吗?”

这次小白猫却沉默了。

楚江梨还在继续往前走,前面是滚滚浓雾,她走到浓雾边缘时,身体竟然自己停顿了一下。

她冷汗津津,似乎在迷雾中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小白。”

……

身后的猫叫声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她”似乎休息好了,又继续往前走,等过了那迷雾后,楚江梨再叫小白的名字,她却如何都听不到回答了。

后来,身体的控制权回来了,她再弥漫的白雾中四处找着那只小白猫。

楚江梨急切地叫着“小白”,却如何都听不到回应。

后来周围的迷雾悄然散开了,她才见到离她不远处有一滩还未干涸的血迹。

***

楚江梨被梦中的场景吓醒了,她猛然坐起身来。

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冷汗涔涔,她动了动指尖,又低头看了看才知道回到了现实。

“楚江梨?”

楚江梨闻声抬头,才看到白清安正坐在旁边看着她,周围的场景还在快活林中。

她骤然松了口气。

白清安:“做噩梦了?”

楚江梨回想着梦中的场景,她转头死死看着白清安,却摇了摇头。

“梦到了一只小白猫。”

那只小白猫为了保护她,撕碎了迷雾中的怪物,只是它自己也受了很重的伤,流了很多血。

在她在不远处看到那滩血以后,在血旁边,是口中叼着怪物身躯,浑身是血又龇牙咧嘴,神色警惕的小白猫。

楚江梨:“小白……?”

小白猫看着她像是呆住了,口中叼着的组织松开了,舔了舔爪子,朝楚江梨“喵”了一声。

楚江梨似乎是第一次从一只小猫的脸上看到了“笑”这个表情。

她能在白茫茫的迷雾中安稳走过,是小猫的功劳。

那是她与小猫的最后一次见面,而只是那一眼,楚江梨被推出了梦境。

白清安一怔,“你……”

楚江梨:“嗯?我怎么了?”

“手……”

楚江梨又动了动手,抬到白清安面前,转了转:“我手没事啊,难道是昨晚不小心受伤了?”

她又将手拿到自己眼前左右看了看,发现确实没有伤口这才抬头想问白清安她的手怎么了。

随后,楚江梨在白清安脸上看到了类似于“隐忍”和“羞怯”的神色。

白清安拧紧眉心,淡声咬出几字:“另一只手……”

楚江梨:……

楚江梨这才发现,她的另一只手将白清安的指尖抓得死死的。

白清安的手常年都是冷的,这会儿竟被她抓热了,而且已经久到楚江梨对还抓着她的手这件事毫无知觉。

二人对视一眼,楚江梨憋着笑,白清安冷冷的,别过头。

“我方才在桌子那边,听见你在……说梦话,似乎很痛苦,过来了。”

“你抓着我的手,一直不松开。”

白清安长睫微颤,将被少女抓在手中的指尖往外抽了抽,谁知楚江梨拉得更紧了。

她没有说,方才楚江梨的梦呓,总是在叫她的名字。

楚江梨微微思索,当即露出了一个非常夸张类似于“害怕”的神色,顺势用双手将眼前人的腰环住扣紧。

“是哦,刚刚人家做噩梦了,真的好害怕,小白姐姐可要保护人家~”

楚江梨吃奶的劲儿都用出来了,就怕白清安将她推开了。

白清安不敢用力,怕弄疼了她,僵着身体却又推不开,垂眸看少女贴着她的白裳,隔着衣裳少女脸颊蹭到的地方微微发热。

白清安一时结巴了起来:“你……我……”

“哟哟哟哟,小白姐姐可要保护人家~~”

来的人是翠竹,她刚开门就看到楚江梨双手环抱着白清安,便阴阳怪气学了起来。

二人看了过去:……

就连楚江梨都少有这么尴尬之时,尴尬归尴尬,她却不松开。

翠竹瞥了他们二人一眼,打了个哈欠:“若非是帮赤月来叫你用膳,大早上我才懒得过来。”

昨夜她会客太晚,如今也正是需要休息之时。

本来应当赤月来的,但是晨间似乎便有客人寻她,便去了。

“赤月还让我同你说,昨日你托她打听的事,如今已经有了结果。”

楚江梨听得一头雾水:“什……什么事儿来着?”

楚江梨记得自己昨日几杯浆果汁水喝下以后,后面的事就记得昏昏沉沉,她好像记得自己后来让他们都出去了,还记得……摔了一跤,她面色微僵硬。

突然想起来自己昨夜还问白清安要不要亲自己。

楚江梨:……

这种丢脸到想澄清说自己被夺舍的事,怎么就发生在她身上了,她又不是什么人人都爱的百元大钞,究竟是怎么能够??说出……这种话的!

为自己感到羞耻。

楚江梨幽幽抬头看了一眼白清安,发现她倒是没什么别的反映,方才也未曾提过这事儿。

翠竹却先不说,只问楚江梨:“你和那魔尊戚焰如今是个什么关系?”

她往日里可是听赤月说过,阿梨以后是要同魔尊成亲的。

但是在翠竹看来,魔尊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楚江梨一怔,问:“为何突然问我这个?”

翠竹不可置信:“不是你……昨夜让赤月差人去给你打听打听魔尊的现状吗?”

楚江梨:“哦……哦??”

她居然还说过这种话。

白清安垂眸道:“确有此事。”

楚江梨双手将白清安的腰环得更紧了些,恶狠狠道:“我与他,你死我活的关系。”

翠竹神色相当精彩,“哦??”

这个神色楚江梨相当熟悉,不过是想要她将其中的前因后果全部丢出来,楚江梨懒懒地往白清安身侧躲了躲:“此事说来话长,以后再同你讲,你先说说赤月打听到了什么?”

翠竹神色有些惋惜,又答道:“那好吧。”

“魔尊殿中最近去了好几批能歌善舞、样貌出众的舞女。”

楚江梨闻言小声跟白清安说:“我说什么来着,戚焰他就是这种人……”

白清安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翠竹听见二人地声音又说:“你还说她不是你新欢?怎么还当着我的面,讲起小话来了,还听不听哟!”

楚江梨忙闭上嘴,抬头朝翠竹嘿嘿笑了两声,随口说道:“是我朋友,好姐妹,小绿你继续讲。”

白清安闻言,神色却凝滞了片刻。

“那些个舞女都是从我们忘忧处的烟柳巷中选出去的,过几日究会换一批,去之时是多少人,回来便是多少人,只是人人看起来都劳累非常,有姐妹好奇便去问魔尊唤他们去,是做了什么?”

楚江梨眼睛都瞪大了,她也才跟戚焰分开没几日,戚焰怎么就这么开放,玩这么大。

她心中有点唏嘘,若是真是她想的那样,那戚焰可真脏……

楚江梨想着,神色不觉露出些嫌恶来。

翠竹:“他们几乎所有人都闭口不谈,后来终于从一个被选去的,关系尚且算不错的小姐妹那里知晓了,魔尊究竟叫他们去干嘛。”

“那个小姐妹你应当也见过,叫鸾萤,你从前给她取了个……小黄?”

楚江梨哦了一声,并且纠正:“我并未给她取名,小黄是澄歆。”

她跟鸾萤关系不好,因为这人似乎对总是有敌意。

翠竹了然,又继续说。

她的神色变得古怪和不可置信:“鸾萤说……魔尊好像疯魔了。”

楚江梨的神色有几分兴奋,“怎么个疯魔法?”

翠竹见着楚江梨神色,才相信他们俩可能是真的有仇,你死我活的仇。

“魔尊将他们叫去什么也不干,就是纯跳舞。”

楚江梨:“这有什么疯了的?”

她以为戚焰能叫那些舞女一人砍他一刀的那种疯呢。

“跳舞不算什么,重要的是,让他们没日没夜的跳。最初去,能给魔尊跳舞,自然姑娘们都很高兴,几乎使出了毕生所学在跳了。”

“跳着跳着才发现,魔尊根本不看他们,也不叫听,就一直让他们跳,魔尊到哪里,他们就跟着跳到哪里。”

楚江梨表示:“他……是不是有病?”

翠竹点头:“对对对,我也觉得!这不马上就要开始第三次选人了,可别将我选去了才是,快活林的姑娘们,临近这几日都在想办法称病不接客呢!”

二人又絮絮叨叨说了几句,翠竹说:“赤月让我告诉你的就这些了,若你还想知晓些什么,便去问她罢。”

楚江梨点头:“谢谢小绿,辛苦啦。”

翠竹这才走了。

楚江梨心想,她是必须要去魔尊殿中的,若是能借着这个机会去,也不错。

只是她暂且还不知,魔尊殿中究竟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白清安说:“可以借了这个机会去。”

楚江梨点头:“我也这么想的。”

“所以……”

白清安又问:“可以将你的手放开了吗?”

楚江梨这才想起来:“对埃,我刚刚说着说着就忘了!”

她尝试将手松开,却发现她方才抱得太久了,十指紧扣麻了,松不开。

楚江梨踌躇又磨磨蹭蹭说:“我手…好像松不开!”

白清安叹了口气,伸手去将楚江梨扣紧的双手拆开。

她的指尖是冰凉的,就算方才被楚江梨拉着捂热了,如今一分开却又变得冰冷了。

好容易才将楚江梨发麻的指尖分开了。

楚江梨抬眼看着她专注的神色,又低头看她认真的动作。

等白清安小心翼翼将她扣紧发麻的指尖被拆开的那瞬间,楚江梨反手又将白清安的手扣紧了。

楚江梨神色狡黠又带着几分暖洋洋,她将二人交叠的双手扬到白清安眼前,笑眯眯说:“抓到你了,小白。”

第33章 33阿梨,是我抓到你了。

晨间之事,楚江梨原本想逗一逗白清安。

她抓住白清安的指尖正笑盈盈得逞之时。

谁知白清安上下扫了扫她,却将她的手反手握住了,缠得更紧一些,白请安神色平淡地凑近了说:“阿梨,是我抓住你了。”

周身得杏花香气无孔不入地扑了过来,楚江梨被这香气撞了个满怀。

她方才还在思索着白清安这什么情况之下会唤她“阿梨”。

醒来时,楚江梨分明听见白清安唤她全名。

而白清安此时的眼神像空落落的无底的洞,释放着澹澹刺骨寒气。

楚江梨一眼望到了底,她有些缩瑟,倒是并非害怕,只是觉得奇怪和冷。

她的指尖被白清安抓在手心中,竟被她手心中的寒冷沾得也有些发冷了,楚江梨又想挣脱开,却挣脱不开。

白清安生了一副冰清玉洁的容貌,若是只看侧颜,又会觉得这人巍峨而冷峻,她在白清安的脸上看不见半分笑意。

禁锢的指尖逐渐收紧,白清安还在看着她。

神色像毒蛇在她心中钻孔,又疼又麻。

楚江梨觉得自己似乎被白清安反手“将军”了。

心也“砰砰砰”跳了起来,楚江梨怀疑自己病了,甚至有些喘不上气。

她轻手推开白清安,这时交缠在一起的手才松开了,楚江梨整理着衣裳,又看了看别处,声音沙哑:“方才,赤月让我们去用膳。”

她下床的动作过于夸张,一只脚险些没站稳,整个人摔在了地上,还是白清安接住了她。

白清安一只手揽着少女的细腰,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脚踝,又说:“小心些。”

分明是跟往常相当地语气,却像挠在她心头,痒痒的。

太近了,楚江梨那颗心都要砰砰砰地跳出胸口了。

她跌跌撞撞挣脱来,小声回应:“我……知道了。”

楚江梨迅速将鞋袜穿好,带子系得乱七八糟,脚步声也杂乱,她头也不回道:“我先下楼去看看赤月!”

白清安还摊着手,她看着眼前的少女从门外跑出去的身影,她凝视着楚江梨消失的地方看了很久,手中的温度逐渐冷去。

她才又低头看着掌心的蜿蜒纹路,方才这只手抓住了楚江梨的脚踝。

少女的脚踝纤细,温热,柔软。

她用力的挣脱开了白清安的束缚。

白清安神色冷冷的,她抬起那只手,用那只手捂住了口鼻,重重地压在上面,闭上眼睛直至有些窒息感涌了上来,白清安才近乎贪婪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淡淡的香气还蜿蜒在掌中。

她睁开眼睛,她又将手掌拿开看了看,凑近用唇边蹭了蹭,伸出点点桃红地舌尖轻轻舔舐了一下。

像猫儿似的。

纵然只是听见了戚焰的名字,白清安心中的妒意盘根错节,刺穿她的心脏,血似喷涌在她的身体各处腥臭又溃烂的伤口,叫她疼痛难忍。

讨厌戚焰,讨厌阿梨和戚焰的名字连在一起,讨厌……用“他们”。

白清安好看的桃花眼中尽是霜寒,她

心中想,若是再见到戚焰。

她一定会动手杀了戚焰。

***

魔尊殿中有两位副使,也由两位副使为首,分为两派,一派以夜洛为首,擅长专权弄势、玩弄人心和阿谀奉承,满嘴跑火车,将魔尊哄得团团转,实则这一派在酆都城名声极差,常打着夜洛和魔尊的名号,欺男霸女。

而夜枭一派更加务实,魔尊吩咐下去的巡逻酆都城,清理莲花台和还魂崖的事,一般都是他们去做。

但是自古帝王爱佞臣。

什么正事儿都做了,地位却还是比耍嘴皮的低,就算这人是夜枭的哥哥,他也全然不服。

再者,夜枭知晓,若是在这样下去,估计他们着魔尊跟楚姑娘的爱情会蹉跎,说不定以后整个魔域都会丢了去。

所以那日,夜枭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想劝魔尊将楚姑娘哄回来。

“那日既是魔尊与楚姑娘的大喜之日,那旁的是便不应当再提……更何况,魔尊大人您竟然为了另一个女子去质问自己的新婚妻子,想来楚姑娘也是气极了,才会对您大打出手。”

“楚姑娘如今也是拉不下台面来,若是魔尊大人肯屈尊去给楚姑娘为这事赔个不是,想来也能冰释前嫌。”

他在魔尊走时,便同魔尊说过了,定然沉下心来好好同楚姑娘讲话才是,他早就该知晓,这人未曾听进去半点。

少年魔尊坐在高台上,听着他这话,削尖冷峻的侧颜看上去有些不近人情,而高台之下的人额间都是密密匝匝的汗,旁边又是些舞女在歌舞升平。

少年魔尊神色看了过来,狭长的双眸细细看着他,指尖点着扶手,只说:“此言有理。”

夜枭松了一口气。

他以为终于劝说明白了,结果谁知第二日夜洛又说了些什么,结果魔尊又成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夜枭揪着夜洛的衣领,咬牙切齿道:“你这般,会毁了他们。”

夜洛抬手,朝他露出了个谄媚又无辜的笑容,他软声说:“哥哥可莫要给我扣这么大的帽子,我只是随了尊上的愿罢了,你也知晓,我只会动动嘴皮子,对任何事都没办法定夺。”

夜洛生了副与夜枭极为相似的面容,只是他眉眼更像他们的母亲,更为柔和:“蝼蚁尚知觅巢,我不过是为了自己打算罢了。”

“倒是你,可莫要再说惹怒尊上的逆言了。”

***

“魔尊大人,有一女子求见。”

戚焰几乎在高台上阖了眼,听见侍卫通传,便猝然睁开了狭长的双眼,扫过堂前那些载歌载舞的舞女”,凝眸:“快宣。”

戚焰心中自然是高兴的,但是他却不能够表现出现。

他扬着下巴,心中得意极了,果然正如夜洛所言,楚江梨会自己上门找他赔不是的。

来人是一个容貌尚佳的女子,穿了一袭紫衣,头戴珠翠,一颦一簇逗恰到好处,一见便是精心雕琢过的。

鸾萤想来这也是个往上爬的机会,若是魔尊有幸看上她,那还能够进魔尊的后宫,若是看不上她,她还可以用条件交换留下来。

那女子一进门,戚焰噔时没了方才的高兴,懒洋洋窝在椅子上,兴致缺缺问道:“有何事?”

鸾萤行了个礼,娇声道:“鸾萤见过魔尊大人。”

她抬头道:“鸾萤此次来,是因知晓大人在寻一个人,可是名唤楚江梨?”

戚焰这才抬头看了鸾萤一眼,这一看不要紧,他又低下去了。

这鸾萤是个穿着女装的………………男人。

戚焰皱眉:“我们……见过?”

鸾萤激动得忘了夹嗓子,粗声粗气兴奋道:“魔尊大人记得我!”

戚焰想起来,是上一轮舞女中,他们见过,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睛的选人,将这人选进来了,不止舞跳得一眼烂,更是长了一张男人的阳刚脸。

戚焰:……

“没见过。”

鸾萤不死心:“魔尊大人分明记得我!”

戚焰手中的火种燃了起来,他皱眉问:“究竟是什么事?”

鸾萤吓得瑟瑟发抖,这才说:“我知晓魔尊大人最近在寻一个人,于是我处处留心,想要为魔尊大人分忧解难,于是在那日我……”

戚焰不耐地打断了他的话:“说重点。”

鸾萤这才说:“楚江梨现下正在我们快活林中!”

戚焰站起来,闪身到鸾萤面前,一只手掐着他的脖子,将人提了起来,少年魔尊皱紧眉心,沉声道:“本座没时间同你开玩笑,若是假的,小心你的妖丹不保。”

鸾萤挣扎着:“句句属实!”

旁边正在跳舞的舞女停了下来,吓得花容失色。

戚焰转头吼着:“本座让你们停了吗?继续跳!”

这才又继续奏乐,继续跳了起来。

戚焰将鸾萤丢在地上,又回到了高台地王座边座下。

鸾萤颤着声:“我可以帮魔尊大人将楚江梨弄进魔尊殿。”

“但是……我有一个请求,还望魔尊大人成全。”

“说来听听。”

“我……想留在魔尊大人身边,想成为大人的侍妾,鸾萤心悦魔尊大人。”

戚焰:……

为何现在就是个男人也想进他的后宫?

戚焰说:“别的本座都可以答应你,唯独这个,本座……没有如此特殊的……癖好。”

鸾萤心中已经有了如此设想,他道:“我在快活林地下四处埋下了摄命蛊,若是大人不答应,我边会设法让虫蛊破茧,届时楚江梨是生是死,我便不知晓了。”

戚焰死死看着鸾萤:“你敢威胁本座?”

鸾萤却说:“鸾萤不敢,只是为自己谋划罢了。”

戚焰:“本座答应你。”

***

晨间用膳之时,楚江梨和白清安一张桌子上,二人少见的不说话。

往日里一般都是楚江梨喋喋不休,白清安再一句句回应。

只是今日,楚江梨心中有事。

“哟,怎得用膳便当作不相识了?晨间再房中不是还抱得那样紧?当着我的面都不松开,还讲小话,这就吵架了?”

楚江梨正在埋头干饭,听到翠竹这声儿,抬头瞪着她,咬着口中的吃食,口齿不清道:“小绿!你不说话,没人将你当哑巴!”

此处几乎都是姑娘,来来往往开玩笑乱点鸳鸯的比比皆是,大家也都不在意这些。

翠竹拍了拍手:“哟,还急了。”

楚江梨骂道:“急了你大爷!”

他们往日在快活林中便是这样吵来吵去。

这会儿一个小厮急匆匆过来问道:“几位姑娘,可见到鸾萤了?”

翠竹说:“今日晨间我见着她出门了,出了何事?”

小厮道:“也并非什么大事,只是现如今有客正寻她呢!”

翠竹才说:“我过去看看。”

翠竹朝着楚江梨做了个鬼脸:“改日再同你吵。”

第34章 34你要将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夜深露重,鬼域中下了些淅淅沥沥的小雨,翠竹打着哈欠,摇着细腰,这才半推半就从客人房中敛食出来。

她嗓音又软又艳,半身都倚在那化作人形的妖物身上,呵气如兰,摆了摆手:“官人,下次再来~”

翠竹的原身是只狐狸,本就是靠着吸□□魄而修行的,便也是自愿来此处的,能赚银钱,还能修行,何乐不为。

从快活林的前厅走到后院姑娘们的住处,还要绕过一个小院子。

此时天色漆黑,只剩着悬挂在空中的孤零零的月亮,散漫又清冷的光微弱,铺陈了下来,洒在地面上。

一道黑影撞在了翠竹身上,将她撞得一踉跄,翠竹方站稳了脚,神色一变尖着声儿骂道:“是哪个不长眼睛的小妮子撞到老娘了!”

那黑影子自己也被撞到了地上。

今日下午就下起了瓢泼大雨,小院子的

地面湿漉漉的,那黑影坐在地上不动弹。

翠竹看不清黑影的脸,只借着月色见着那“身子”微微松动,寂静的院中突然传来零零碎碎的骇人笑声。

“咯咯咯咯咯——”

翠竹:?

什么人装神弄鬼到她面前了。

“你……”

翠竹刚想破口大骂,怎么还有人觉得妖怕鬼。

那黑影却扶着旁边的花坛站了起来,露出一张五官阳刚的面容,浓眉大眼,如金刚怒目。

这才将翠竹吓得往后一退。

鸾萤神色有些阴森,脸上还挂着诡异的笑容,方才这笑声似乎就是她发出来的。

鸾萤开口道:“翠竹姐姐,是我呀,鸾萤。”

他本就是男子,偏偏又喜好夹着嗓子说话,显得不男不女,活像太监。

翠竹眉心一皱,低头看着翠竹衣裙上的泥点子,想来是出去了现在才回来。

“你去何处了?今日晨间正巧有客人寻你。”

鸾萤只是笑眯眯看着她,看地翠竹混身发毛:“阿梨现在可还在快活林中?”

翠竹知晓鸾萤与阿梨关系并不好,更不会如此亲昵地称呼,便皱眉说:“你问这个做什么。”

阿梨与快活林中的人人为善,起初鸾萤同她关系还算不错,不知为何有日,鸾萤将阿梨从楼上推了下去。

至此以后,二人关系便不好了。

鸾萤却又重复了问:“她还在吧?”

翠竹见她睁大了眼睛,惨白的神色有几分诡异,心中不舒服便骂道:“这与你何干!”

“真是疯子,莫名其妙。”

等翠竹走远了,鸾萤才悄然回头,阴森森笑道:“我知晓……她在。”

***

赤月一早便告诉楚江梨,等魔尊殿中的侍卫来选舞女约莫是三日以后。

赤月走时又左右看了看楚江梨,问道:“阿梨怎么许久不见又变好看了?”

楚江梨嘿嘿笑道:“修为精进了,自然也就……”

赤月见她模样却又白了她一眼道:“改明儿你去教教翠竹修仙,她那采集旁人精气三年五载不破境,还不如随了你去习吐纳之术来得快呢。”

赤月不晓得修行之事一靠天赋二靠勤能补拙,楚江梨是二者结合才能破境如此快的,她只当修仙是速成之法,谁做了都行,却不知其中艰辛。

楚江梨:“小绿志不在此,你也知晓。”

赤月拉开帘子正要往外走:“好了,不同你说了,我还有事先出去了。”

楚江梨这才往屋内看了一眼,急急留住她:“小红……!要不,再坐会儿?”

赤月看了一眼楚江梨身后定过来的神色,叹了口气将少女扯着她袖口的手拂开。

“两三句就拌嘴吵架,有何事说不开的?我还有事,你自己同你那好姐妹好好讲讲。”

赤月倒是从翠竹那里,知晓了他们二人这晨间用膳都不怎么说话。

她可是知晓的,楚江梨是有多黏着这个小白,一天到晚说不完的话,还护短,还巴不得像八爪鱼似的黏在小白身上。

况且方才小白看她的神色……虽说是冷冷的,但是赤月如何都觉得如果她留下来,估计情况会不大好…

这个小白似乎看起来脾气不大好。

还不如任由他们二人自己去解决得好。

说罢,赤月便出去了。

楚江梨哭丧着脸,看着门关上。

她其实对白清安并无意见,就是白清安这人一般她不主动说话,但是出了睡觉以外,她单独面对白清安之时,多看她一眼,心就会砰砰砰跳。

如何都止不住。

寂静的屋子,但是在楚江梨心中便是一停一顿的震耳心跳声。

妈的,真的想跑。

楚江梨昨日曾以“我有个朋友”为开场白,问翠竹为何她那个朋友面对另外一个人的时候,会心跳加速。

楚江梨问:“我……不对,我那个朋友是不是病了?得去看大夫?”

翠竹吃着桌上的糕点有些怀疑地问:“你真有这么一个朋友?”

楚江梨点头,振振有词:“真的有!”

“哎呀,总之你快同我说说罢。”

翠竹白了她一眼:“那不就是喜欢?还能有什么?”

楚江梨:“哦……原来是喜欢……不对!”

翠竹问:“那人不会就是你自己罢?你还对那魔尊有感情,想同他在一起?你同我说说,你们究竟是什么仇什么怨,让我听听究竟有没有你死我活的必要。”

楚江梨听翠竹提起这人,又露出一个嫌恶的神色:“嘁,你说他?他也配。”

她又比划着说:“那……还有没有第二种可能?”

翠竹思索了一下,才说:“有吧,可能是很害怕那个人?”

“我儿时见到我母亲,也是这个反应,她对我老凶了,每次一叫我,我就知晓定然是我闯祸被她发现了,要去领罚,挨打,故而我每次见母亲之前,心跳特别快。”

楚江梨思索了一下她看见白清安的心情,好像也没有害怕,一次都没有过。

就是……当初在地牢中,被她咬了一口,很疼,可是楚江梨也没觉得害怕。

“没有啊。”

翠竹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楚江梨轻咳了一声,又重新道:“我朋友说她不是害怕。”

“那就没了,就只有第一种。”

翠竹的话音还在楚江梨耳边,掷地有声。

旁边的白清安问她:“你在想什么?”

楚江梨回神,白清安今日穿了身白衣,不细看倒是与平日里没什么不同。

只是楚江梨却能见着她袖口和衣裳上绣着的,含苞待放的花,是白色的花,用其他颜色的丝线描了个形儿,淡黄绣上花蕊,栩栩如生,周遭还有一瓣瓣淡色,像是在随着不知何处来的风飘零。

楚江梨却看得有些出神了。

她第一次见着在衣裳中能见到如此生动的画面,像是能嗅到花香和看到花飘摇。

白清安今日似乎特地打扮了。

她又唤她:“阿梨?”

楚江梨这才回神。

白清安已经走到她面前了,她的神色仍然是淡淡,直勾勾看着她,却又让楚江梨觉得心跳震耳气起来。

白清安神色凝固在她身上,问:“你想她留下,还是想同她一起出去。”

楚江梨一怔,白清安将她心中想的似乎猜透了,但是白清安误会她了,这话就像她是故意不想和她相处一般。

白清安又靠近了些,长长的发梢遮住了眼眸,她将唇都咬出了血:“你要将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第35章 35你走神了。

楚江梨被逼得往后退了一步,她想说她并未如此想过,只是盯着白清安双眸之时,却叫她有些说不出口。

只晓得直直盯着白清安那双神色淡极了却又摄人心魄的眼。

房中静悄悄的,鬼域的风吹着房中开阖的窗户“扑哧扑哧”直响。

快活林楼下邻着街道,还能听见楼下的,亦或者是街道上精怪间细碎的说话声。

她走了神。

脚边却不知踩着什么了,一个踉跄,竟往后倒了下去,楚江梨估摸着这么摔下去估计会摔个脑震荡。

她却恍惚见着眼前的人与她一起往下倒,楚江梨眼睛一闭,却感觉不到痛。

像散落的杏花在地上铺开了一张柔软的毯子。

白清安是散着发的,多数时候她都是散着发的,或是别上一根极细的簪子。

白清安将她抱在怀中,指尖垫住了她的脑袋。

漂亮、苍白的指骨磕得泛红,磕得溢出了着鲜血,随之而来,楚江梨听到了什么东西破土而出的声音。

白清安的发丝柔顺的流淌在她耳边、衣上,苍白的眼,削尖的下巴,直直看着她。

白清安说:“你走神了,阿梨。”

“你的注意力似乎总是不会在我身上。”

楚江梨的目光会落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除了她。

楚江梨脑袋后面垫着的那只手,顺着伤口,地面零零碎碎落下些残破的杏花瓣,沾着血。

他们二人近极了,以至于楚江梨能够

看见她神色的以为变化,微蹙的眉心,开阖的唇,她的注意力回到了面前的白清安身上。

还有萦绕在周围澹澹血腥气味裹着些杏花香气。

温柔,易碎又纤细,楚江梨被这样的她保护在怀中。

她再也听不见窗外的风声和街外精怪议论纷纷,叮铃又细碎的说话声。

楚江梨望着她,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她似乎读懂了些白清安的情绪。

她勾起嘴角,逐渐露出一个笑容,楚江梨抬起另一只手,指尖抚上了白清安的发梢,从发尾到发顶,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抚一只因为进入陌生环境而浑身寒毛竖起的猫。

白清安一怔,神色有些奇怪的看着她。

楚江梨也看着她,弯着的眼,勾起的唇。

“猫”似乎放下了防备,楚江梨指尖微微一用力将身前人的脑袋按在了她肩上,另一只手将白清安环住。

纵然白清安比她高出很多,可这仍旧是个将人禁锢在怀中的动作。

楚江梨心想,白清安再如何终究也是个十多岁的少女,她不能因为自己一份不确定的感情,而去逃避、忽视她。

白清安跟她来鬼域,她虽不知白清安是要找戚焰要什么东西,但是总归在快活林处,白清安只认识她一个人。

往日里就是个闷葫芦,不爱同别人讲话,要是她也避着她,不同她说话,那白清安得多伤心。

他们虽说过去“有仇”,但是现如今也算是朋友。

楚江梨拍着背,软声在白清安耳边说:“之前都是我的错,我会看着你。”

楚江梨一顿又说:“我最喜欢你了。”

楚江梨感觉到怀中的白清安似乎轻轻颤了一下,却又不动弹了。

只是似乎她的身体有些发热,蹭着楚江梨也滚烫了起来。

白清安在她颈处埋着,发梢扫着她,热热的呼吸喷在少女的脖颈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楚江梨又顺着她的发梢说:“别生气了嘛,我带你上街去逛好吗?”

白清安这才从她身上起来,玻璃珠子似的眼眸中带着几分幽怨。

“你忘了昨日你也是这么说的。”

楚江梨神色有些疑惑:“欸……我说了吗?”

她这几天脑袋里乱乱的,记得尽是些乱七八糟的事,什么都忘了。

白清安咬着唇又说:“昨日你同翠竹说的。”

楚江梨一听她说,又想了起来。

昨日她同翠竹那一番闲聊结束以后,约莫有些神色恍惚,翠竹见了此景便宽慰道:“哎呀,我说你还是莫要想这么多了,总是呆在房中定然会胡思乱想,赶巧这几日鬼域热闹,不如带上了你那个小白好姐妹,一起上街去逛逛罢。”

楚江梨当时心中想着别的事,便不太在意的答应了下来。

“去去去去,那去吧。”

白清安正巧从楼上下来,也听到了二人的对话。

楚江梨“啊”了一声,才又看向白清安,原来……她今日穿了身好看的白裳,是因为她昨日都记不住的,自己答应下的要和她去酆都城逛逛。

可是楚江梨再一寻思。

鬼域为何热闹,酆都城又为何热闹。

因为中元节,万鬼狂欢。

这样的节日,她这么怕鬼的一个人竟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了。

果然是脑袋里什么也没想,才会答应。

楚江梨转头看向白清安,她想说就算是胡思乱想,她也想待在快活林中。

“我……”

可是转头一看到白清安的神色,楚江梨瞬间将要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

白清安:“你……?”

白清安似乎想知道,她还想说些什么。

楚江梨摇头,打起精神笑:“没什么,那我们几时去啊?”

白清安却沉默不说话了,只是看着她。

这会儿该楚江梨疑惑了,所以是她说错了什么吗?

白清安似乎有些难开口,抬眼瞥着她,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才说。

“梳头。”

楚江梨:“嗯……?梳头?”

白清安抬眸看着她:“我不会……”

楚江梨:……

楚江梨才到这个世界来之时,也不会梳他们这里的样式。

看起来很是繁杂。

她扎发的技术是打“组合拳”出来的,简言之,这里学一点那里学一点,学会的。

往日在画人间时,跟着她的“母亲”学,后来在曳星台跟着桑渺学,在快活林跟着小红小绿学,就这么学着学着就会了。

只是楚江梨也不大擅长,手也不巧,她的天赋似乎都点在修道和练剑上了。

梳头是小姑娘家的精细活,桑渺的手就非常巧,那篦头簪子在她手中都能翻出花儿来,往日在曳星台时,好多时候都是桑渺给她扎的。

学了许久,她也只会一个简单的样式。

如今楚江梨拿着手中的篦头,要自己上手,还是为别人梳头时,却难免有些拘谨。

楚江梨站在白清安身后,用篦头沾了梳发水,先梳了发尾。

楚江梨:“若是扯着疼,记得跟我说一声。”

“好。”

“我其实也不大熟练。”

“嗯。”

白清安知晓,楚江梨大概是觉得手中的剑都比这篦头拿着顺手。

她小心翼翼专注地梳着,白清安的头发乌黑又顺滑,就算是尾端也几乎不打结。

白清安垂眸在铜镜中看着身后的少女神色专注的模样,难得勾起唇,又抬了抬手,却正巧触上了楚江梨的指尖。

白清安的指尖冷得像冰块,骤然的触碰,将楚江梨吓得一颤。

楚江梨瞪着眼,通过镜子与白清安对视,谁知这人却先开口道。

“我并非有意的。”

楚江梨这才又继续梳,她发现白清安不扎发更好看一些,若是梳个什么样式盘在头上,倒是过于雕琢了。

于是,楚江梨在白清安的鬓边编了几束小辫子,又串了银环。

她一动,那银环还会清脆响着,若说往日里白清安看起来冰清玉洁、神色又冷,确实是不好接触的主。

分明只是编了个环,看起来却难得温和了些。

楚江梨很满意自己的“杰作”,她以为是自己编发技艺又精进的功劳,却不知是因为编发的那个人是她。

白清安自己也似乎有些好奇地,在铜镜边上照来照去。

楚江梨站在旁边拍了拍手,问她:“喜欢吗?”

白清安这才抬头看她,转头又从铜镜边挪开了。

“不……喜欢。”

楚江梨抗议道:“你分明就喜欢。”

“不喜欢。”

“喜欢。”

白清安抬眸看她:“我……”

楚江梨笑眯眯问道:“你骗我了吗?”

白清安抿了抿唇,开口有些艰难,她这才又说:“喜欢……”

“这才对了,说喜欢某种事物,对某种事物感兴趣又不丢脸,也不是什么很难的事。”

白清安垂眸。

她知道楚江梨说得对,但是这些无论是她母亲还是父亲,都从未告诉过她。

她点头:“嗯。”

“走吧,我带你出去逛逛。”

***

他们刚一下楼就遇见了翠竹,翠竹绕着白清安走了一圈:“哟哟哟,这头发不会是阿梨给你梳的吧?”

“小白……你竟然放心将头发给阿梨!”

“你不知她上次扯得我头皮有多疼!”

楚江梨不服道:“这如何能怪我,我都一再小心了,可是你的头发缠成那样,顺都顺不开!”

翠竹:“你就是偏心她!”

楚江梨瞪着她,一时间却说不出话来,又坐了下去别过头看着白清安:“大不了……下次我再给你梳一次。”

翠竹:“我还不想这么早秃。”

楚江梨瞪她,气呼呼地拉着旁边白清安的手就往外走,“走,我不同她扯,幼稚!”

楚江梨有些置气。

“我好心帮她梳发,怎得还怪我,真是的,本来那时她那头发就缠得紧!”

白清安听着她抱怨的话,少女的指尖将她绞得紧紧的。

楚江梨既能做出杀了戚焰的决断又能够为了一些小事儿,因为同小姐妹吵架被冤枉而气鼓鼓的。

白清安将她的指

尖握紧了些,楚江梨在前面停顿下来,回头看她。

白清安说:“以后只给我一人梳,我不会说你什么。”

“我不会骗你。”

微不足道的承诺白清安做过很多,却一个又一个灵验了。

楚江梨一怔,却转头又说:“我没有生她的气,你别把我当小孩子哄。”

白清安:“我没有哄你。”

“你头发那么顺,谁来梳都是一样的,不会疼。”

***

酆都城是四方鬼怪来朝之处,又正巧逢着中元节这样的节日,街上人挤人的,张灯异彩。

街上男女老少皆带着面具,楚江梨见白清安神色。

“酆都城的中元节向来如此,因鱼龙混杂,这人一多保不准其中就混了些什么人啊,道士的,故而这一日精灵鬼怪都会带上面具,以掩真身。”

“若是见到未曾佩戴面具之人,也有可能是画人间误入的孤魂野鬼,酆都城的制度森严,就算遇着孤魂野鬼多半都不会伤人。”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晚去,虽说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却又难免有些阴森。

旁边穿白衣的少女“撞了”楚江梨一下,楚江梨回头看到少女空空的双眸和悬空的双脚,吓得一颤,扑到了白清安怀中,瑟瑟发抖。

白清安搂着怀中少女的肩膀问道:“你不是说,不会伤人?”

“不会……不会伤人也不代表我不会害怕呀。”

白清安难得勾了勾嘴角。

见着那漂泊的孤魂逐渐走远:“她走了。”

怀中的少女才松了口气,“走吧,我们也去买个面具。”

大家都带着面具,就他们俩这副模样,多少让楚江梨有些裸//奔的感觉。

再者,酆都城在中元节这日会加派人手,若是遇到从前她在魔尊殿中认识的人,就有些麻烦了。

“二位客官,喜欢……什么样的?”

楚江梨:……

这鬼没脚,在她眼前飘来飘去。

这就是楚江梨平日里不爱来逛酆都城的原因。

楚江梨头皮发麻。

而摊位上的面具有好几副带着血,上面似乎还粘黏这人的组织和皮肉。

另外一边则是干净的。

楚江梨皱紧眉头,颤着手拿了两个全新的,一个扣在白清安脸上,一个扣在自己脸上,将钱丢在摊位上就拉着白清安跑了。

“他他他他他,他是鬼!”

白清安点头:“我知道。”

这次少女虽然害怕,却没有再往她怀中躲了。

楚江梨这才发现自己拿了一副适合白清安的面具,是狐狸面具。

白清安今日穿了一身白衣,就连勾着她的指尖都是苍白的,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楚江梨觉得这面具之下,就像当真有一只雪白的狐狸一般。

白清安问:“为何这样看我?”

二人都只露出了一双眼睛,眨着眼睛,你看我我看你的,只是楚江梨笑起来之时眼睛也是弯着的。

她发现白清安似乎更愿意主动同她说话了,从方才开始。

楚江梨:“感觉我自己还挺有品味。”

中元节在酆都城有一样最重要的活动便是百鬼夜行,楚江梨有幸在快活林二楼的房中,在窗户边见过一次。

那群魔乱舞,死得形态各异,头滚来滚去的场景,着实将当时的她吓到了。

倒不是头滚来滚去吓人,关键是都是些鬼,才将她吓到了。

她与白清安根本就等不到这活动,四处逛了一圈,再被人群中的鬼吓了无数次后,她也往白清安怀中夺了无数次以后,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楚江梨终于决定同白清安说“要不还是回去罢”。

楚江梨解释道:“都是些死状奇异的孤魂野鬼有何好看了,不如回快活林躺着睡大觉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