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进了城,街上行人接踵而来。
楚江梨上一次回家,是初初成为神女之时,如今比那时无论是心境还是人都成熟了些。
可自己究竟有什么变化,楚江梨却不是很清楚。
“阿梨!?你可是阿梨?”
旁的一赶集的大娘仔细瞅了她好一会儿才将她叫住。
楚江梨也一眼将大娘认了出来:“崔大娘?”
崔大娘看着她,神色欢喜,拉着她转了一圈。“哟!还真是阿梨呀,许久不见出落得越发好看哩!似乎还长高了些,叫大娘仔细看看!”
“比上次见到更高些,更瘦些,也更……叫人觉得可怜些!”
“崔大娘倒是并未怎么便,还是这般好看,想来也是颂河县的水土才养人。”
“哟!咱们阿梨这小嘴儿甜的!叫崔大娘欢喜哟。”
崔大娘又问:“阿梨近来可还?”
“一切安好,崔大娘近来可好?”
崔大娘摆摆手道:“我呀,还是老样子,不说不好也不说多好!”
又与她聊了些家常。
诸如她爹娘近来也好,家中小妹也好,这里还是和从前一样。
崔大娘又转头看着旁边的白清安问道:“哎哟!这位姑娘生得也怜人!不知可是阿梨的好友?”
第136章 133郎才女貌。
纵然崔大娘这般说,白清安也并未生气,只是随着楚江梨唤着:“崔大娘安好。”
他这般礼貌,生得又好看,叫崔大娘这样擅长交际的人都结巴起来,盯着他的脸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哎,好……这位姑娘不仅人漂亮,还如此有涵养。”
楚江梨笑:“崔大娘,您认错了罢,瞧着他比我高出许多,是男子呀,只是比旁的男子更漂亮些罢了!”
少女神神秘秘小声道:“这是我要带回家见爹娘的心上人,我可只给您一人说,莫要告诉别人!”
崔大娘眼睛先瞪大,随后对她做了个“我懂了”的表情。
小声道:“这位公子与阿梨当真是郎才女貌,想来楚大人与楚夫人都会喜欢的。”
“改日得空,记得来大娘家中玩儿!”
“阿梨早些回家,莫叫父母担心哩!”
楚江梨边挥手边笑道:“我晓得啦!”
他们二人告别了崔大娘,走两三步便有人与楚江梨打招呼,再熟悉些的便拉两句家长里短,问她近来可好。
都是些左邻右舍。
楚江梨自小伶俐,招人喜欢。
在这小地方,以往上仙界众人眼中凶神恶煞的楚江梨,成了邻家乖巧懂事的少女,旁人对她印象都不错。
楚江梨本该如此,白清安心中想着。
他们总是会带着偏见去看她,可在他心中楚江梨却一直都不是坏人。
……
到了知县府门前,楚江梨停下脚步,反倒有些恍惚。
在上仙界时她常忙碌,时间飞逝,快到叫她觉得好似昨日才离家,今日便回来了。
门前原本立着的石狮子有些老旧,还生了些裂纹,牌匾上的大字也有了岁月的痕迹。
天气渐渐晚了,挂着三个纸糊的崭新灯笼,还亮着,想来是知晓她要回来才点上的。
叫她知晓家在哪里。
楚江梨从前都是御剑回来的,上空视线模糊,常找不到家在哪里。
楚父道:“往后我在家门前挂上两个灯笼,知晓你要回来,我便将他们都点上,你在天上记得,两个石狮子三个灯笼,那里便是你的家。”
一砖一瓦都是她所熟悉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抛于脑后。
心中唯一的是,她终于回家了,终于不用在上仙界受那群老登的气了!
往日都是一家人在门口等她,这次故意将回家的时间报晚了些,因为楚江梨打算施法偷偷进府中,给他们一个惊喜。
她带着白清安闪身进了厨房,看见的第一个人是她娘。
她与白清安站在自己的娘亲身后,看着娘亲忙前忙后为她做着接风洗尘的饭菜。
上仙界与画人间原本时间的变化便不同,离上次她回家已是两年,这不长不短的时间,在娘亲身上留下了些岁月的痕迹。
她鬓边生出些银丝来,叫楚江梨心中不是滋味。
楚母感受到旁人有人在,却不知是他们,以为是府中的小丫头,便说道:“老爷可说了小姐多久回来?我见着天色,怕是快了。”
“快去给我舀点水来,阿梨最爱吃我做的粉蒸肉了,若是水蒸干了,焦了会影响味道。”
楚江梨并未出声,只拿着旁边的瓢舀了水递到楚母手中。
她出声问道:“娘亲,还有多久做好?”
“还有好一会儿呢,这才蒸上一会儿……”
楚母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的身形微微一怔,缓缓回眸看着楚江梨,眼里还有些打转的泪水。
“阿梨!?哎哟我的亲亲宝贝儿,你可想死娘亲了,多久回来的?你爹也不晓得跟我说一声!”
“娘看看可瘦了?”
楚母将手上的油擦赶紧,又脱了身上的麻布围裙,才上前将楚江梨抱住。
“呜呜呜呜,我们阿梨怎得瘦了这么好些!你不是跟娘说,那边好吃的可比我们这儿多得多吗?”
楚江梨任由楚母将她转了一圈又一圈,笑道:“娘亲,人家神仙都要辟谷,不吃饭的,你女儿我还天天吃点!我这可不是瘦了,只是修炼精瘦了些,我可健康了!”
楚母才不管她说的这些,只抱着自己的女儿直心疼:“我们阿梨吃苦了,娘亲看着都心疼哟!老天爷嘞,到底是什么狗屁地方,还不让我们阿梨吃饭!”
正见楚江梨身后的人,便问道:“阿梨,这位便是你说的……心上人?”
楚江梨连连点头道:“正是正是!”
楚母将她拉远了些问:“你没有背着我们与他成亲了罢?”
亲娘极度不信任的问题,叫楚江梨眼睛都睁大了:“娘亲~你的亲亲宝贝儿阿梨这种人吗?”
楚母上下审视自家女儿一番,虽然没说话,但是神色明显就是“你看着就像这种人”。
楚江梨撒娇:“娘亲~我才没有!!”
“没有就好。”
“这模样倒是看着周正,就是不知道人怎么样。”
“模样好吧?其实模样都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他对我也很好!”
楚母问:“只是很好?”
“那自然是顶好!是除了娘亲爹爹阿月外,对我最好的人!”
楚江梨朝着楚母挤眉弄眼,小声道:“娘亲你放心罢!这几日我带着他先在家里住下,可以考察一下。”
楚母:“那便好,我跟你爹会好好考察他的!”
楚江梨眨巴眨巴眼睛,给白清安求着情:“但是你们千万别对他太严苛了。”
楚母笑得无奈,戳了戳她的眉心道:“倒是你!还没如何呢便开始胳膊肘往外拐了!”
楚江梨摸着额心,小声怨道:“娘~”
“我可没有胳膊肘往外拐,还是最喜欢娘亲和爹爹的!”
说是悄悄话,白清安倒是都听见了,这母女二人一看过来,他便对着他们笑,装作并未听见。
“娘亲!娘亲!”
听着屋外不远处传来孩童稚嫩的声音,远远的便见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朝这边跑来了。
“爹爹与我说阿姐快到了,?我等了许久都没看到阿姐!”
这小女娃是楚江梨的亲生妹妹,名唤楚江月,年六岁。
如今画人间正是晚秋,天气转凉,夜里有雨,平日又风大,楚江月的身子比寻常孩童弱些,已经穿上薄袄了。
她转头看着楚江梨,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激动得扑在楚江梨怀中,声声唤道:“阿姐,阿姐,竟是阿月的阿姐!!”
楚江月在她怀中呜咽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都抹在楚江梨衣裳上了。
楚母笑道,倒也并未将她抱开:“阿月!你这孩子,仔细将姐姐的衣裳弄脏了去!”
楚江梨却乐呵呵的,将幼妹抱了起来:“倒也不碍事,阿月怎得哭鼻子了?可是想阿姐了?”
小孩儿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眼泪鼻涕都快流一处了,跟楚江梨苦兮兮诉苦:“阿姐不在家,爹爹和娘亲都欺负我。”
白清安在一旁给她递过手帕,楚江梨将小妹的小脸擦干净了。
楚母道:“你这孩子,谁欺负你了?你阿爹课业上待你严苛些,谁叫你日日上课都偷跑出去玩儿的?”
“再说你阿娘我,前几日你胡乱吃东西给自己吃得七荤八素都吐出来了,这才叫你少吃些,也不见瘦多少,竟来寻了你姐姐告状。”
楚母越说,楚江月越是心虚,直直往楚江梨怀中躲。
楚江梨笑:“好了好了阿姐知晓了,会与爹爹娘亲一起监督我们小阿月的!”
楚江月欲哭无泪道:“阿姐!!怎么连你也这样!”
楚江梨哄她:“好啦好啦,将你这鼻涕眼泪好好擦一擦。”
楚江月靠在她肩上,好歹是将眼泪鼻涕擦干净了,圆圆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身后的白清安:“阿姐,你身后这个姐姐是谁?”
楚江梨道:“这是哥哥!白清安,清安哥哥,是阿姐的心上人。”
白清安生得好看又脾气好,认错了也不同谁计较。
小孩还是怪有礼貌的:“清安哥哥好!”
白清安也笑:“阿月好。”
楚江月左右端详后问:“阿姐以后要嫁给清安哥哥吗?”
“阿姐喜欢清安哥哥吗?”
还没等着楚江梨回答,楚母便先道:“去去去,小孩问这些做什么?”
楚江月掰着手指头数着,小声抗议道:“我可不是小孩儿了,我足足有一二三四五……六岁了!”
楚母道:“刚才你爹不是还将你留在书房中看书,这会儿怎得允你出来闲逛了?”
楚江月:“爹爹说阿姐要回来了,他心中激动又紧张,还总是教错我知识,便说今日作罢,明日在学,这便放我出来了。”
她扬着小脸,认真补充道:“可不是我自己逃学偷偷跑出来的!”
楚江梨看着他们二人笑,这样温馨的拌嘴场景倒是许久没见过了。
她走之时,家中还并没有阿月,是第一次她回家认错,才知母亲已有身孕。
从前她还小,二老便商量着给她再生一个兄弟姊妹为伴,却一直都未曾再得一子。
如今再有,便是她长大之后了,楚江梨自然也同意,她常年都不在家,若是有个妹妹或是弟弟常伴父母身边,倒也能稍解他们的孤独之苦。
阿月生得心思机敏又乖巧伶俐,说话也讨喜。
楚母要赶他们:“这厨房本就小些,还挤满了你们这些闲人,快些出去罢,去陪你爹说说话也好,娘这里马上便好了!”
楚江梨笑:“我想在此处帮娘亲!”
“小傻瓜,你又并非只回来一日,之后有的是时日来帮我,路途遥远,还是快去休息会儿罢,阿月,快将你姐姐牵出去!”
……
她爹还在书房中直绕圈,不知将身前的衣裳整理了多少次。
看两眼书,便往窗户外看。
天色逐渐晚了,可楚江梨还并未归家,想来有些担心了。
阿月推开书房的门唤道:“爹爹!”
“阿月,你方才上哪儿去了?”
楚江月笑嘻嘻的,却不答
,拉着楚江梨的手将她带到了爹面前:“爹爹,你看看这是谁?”
楚父面露喜色,两步上前细细看着楚江梨:“阿梨!”
楚江梨笑:“爹爹。”
楚父抹了把眼泪:“倒是许久未见我们阿梨了,路途这样颠簸,想来是吃了不少苦。”
楚江梨道:“爹!娘见我都没哭,您怎么哭了!”
“爹一时太高兴了。”
她次次回来,她爹次次都哭。
看着她身后的白清安,便道:“这便是阿梨与我说的……心上人?”
白清安道:“伯父好,晚辈姓白,名唤清安。”
第137章 134什么有趣,什么无趣。
楚父笑着点了点头,将白清安自上到下看了一遍:“样貌好,知礼节,不错,是阿梨会喜欢的。”
“是个好孩子。”
楚江梨笑:“爹!我才不是那样表面的人!不过既是我选的,自然是样貌、礼数都是一等一的。”
“你这丫头!”
楚父方才便沏好茶,就等着他们回来了。
“都站着干甚?还不快坐下,阿梨许久未回家了,倒是与爹爹生疏了,怎得?要爹爹亲自请你坐下?”
楚江梨与白清安入座,她道:“爹爹胡说,我只是知礼节罢了,长辈不坐,我如何敢坐?”
“平日里可不见你这般。”
想来楚父话中的含义是楚江梨在白清安面前才这般的。
楚江月小手巴拉着桌边,看着那桌上的糕点咽了咽口水:“爹爹,阿月饿了。”
“我晨间买了些糕点,阿梨与阿月、清安都吃些罢。”
楚江梨自己不吃,倒是拾了一块递到白清安手中,“你尝尝,这味道确实不错,我儿时就爱吃这个。”
白清安咬了一口,笑着点头:“好吃。”
楚父见他们二人在他面前便眉来眼去的,重重咳了一声:“阿梨,爹也要吃。”
作势便将手伸到了楚江梨面前。
楚江梨看向自己的亲爹像小孩儿似得将手伸到她面前,将那包着糕点的纸推过去些,忍俊不禁道:“爹爹自己拿。”
楚父佯装伤心,一副女儿是一株清甜大白菜但是被猪拱了的神色。
“爹爹就是自己拿,清安便是你递到他手中?”
楚江梨嘿嘿两声,有些心虚将糕点递到自己亲爹手上。
“嘿嘿,爹爹也吃。”
楚江月却不管这些,坐在楚江梨身边,伸手拿起糕点就往小嘴里塞。
楚江梨见她吃得香,也顺带着将话题转移了过来。
“想来我小时候也爱吃这家铺子的糕点,爹爹还经常排着长队去买。”
楚父感叹道:“是啊,你们姐妹二人都爱吃这铺子的糕点,你这小妹在吃的、性格,就连爱逃学都与你相似。”
说起来还有些恨铁不成钢。
楚江月吃得满脸的渣,小嘴里还包着一大口,边嚼边说:“爹爹不是说让我向阿姐学习?”
“我何时说过?”
“那日爹爹喝醉了,便与我这样说过。”
“既是酒后之言,又怎可当真?”
楚父又道:“不过你阿姐确实有些地方值得你去学习!”
楚江梨将茶水放到小妹跟前,替她拍了拍背:“慢些吃,等会噎住了。”
楚父道:“阿梨为何不吃?”
楚江梨道:“许是长大后口味也变了,觉得这糕点不如从前那般好吃,甚至还有些甜腻。”
白清安却将那糕点拾起一块,递到楚江梨手中:“阿梨都并未吃,为何会觉得甜腻?”
“阿梨身处高位,便学会了克制自己的私欲,因一举一动落在旁人眼中,尚且会成为他们诟病你难当重任之处。”
“可这里是阿梨的家,阿梨便不用再恪守这些。”
“若是不信,阿梨可尝尝。”
楚父神色中几分赞许,阿梨是会择选良人的,这少年竟猜得到阿梨心中所想,又为何事而受桎梏。
楚江梨将白清安递过来的糕点咬入口中。
红糖和桂花的香气蔓延,糕点不太甜,却很香又软糯,叫她吃了第一口还想再吃一口。
竟是儿时的滋味。
楚江月见自家姐姐也吃,纵然自己吃得两腮塞得鼓鼓的,像小仓鼠似得,还说着:“好吃罢,阿姐。”
楚江梨点头:“好吃。”
楚父心中也欢喜:“若是喜欢,明日爹再去给你们买!”
白清安却道:“伯父可告诉我在何处,我去便好,想来晨伯父晨间公务繁杂。”
“如此也好。”
楚江梨道:“那我也要去。”
楚江月也举手道:“阿月也要去!”
“好好好,你们姐妹俩一起去!自小阿月便喜欢你,次次回来她便跟跟屁虫似得一直围着你转。”
“明日顺便将你小妹的课业也辅导了!”
“自然自然。”
说起来,楚江梨虽说读书的时候喜欢逃学、睡觉、掏鸟窝,但是课业是一点都没落下。
她在课上打盹,夫子授课,气急败坏将她叫起来回答问题,想借此将她训斥一番。
楚江梨只打着哈欠问:“夫子可再重复一遍?”
待夫子气得发抖,重复一遍后,楚江梨便答出来了。
就连她爹都以为,楚江梨以后是要入朝为官的,谁知后来却留下一纸信说自己要去修仙。
虽说修仙在这个世界中并非少见的事。
可一万个凡人怕是出不了一个,概率比科举还小,难于登天。
他们不同意不过是不想叫楚江梨吃太多的苦,更怕她会有危险。
毕竟这雪玉国中还是有许多扬言要修仙,再也没回来的人。
也不知是去天上享福了还是死了。
……
楚江梨次次回来,小妹的课业便交于她。
不过这小丫头也才六岁,上学不过是这一年才有的事。
楚江梨讲得比学堂里那些老师生动又更好理解,小妹自然更愿意叫她来辅导自己。
楚江月抱住自家阿姐的大腿,眼眸都亮晶晶的:“好呀好呀!阿月最喜欢姐姐讲课了!”
“方才我讲之时你还愁眉苦脸说不爱读书,怎得换了你姐姐就是这副模样了?”
楚江月嬉笑两声,直往阿姐身后躲。
“老爷小姐,夫人让我来唤你们去前厅用膳。”
……
晚膳时分。
楚江梨次次回来吃的第一顿,桌上皆琳琅满目,都是些楚江梨平日里爱吃的菜。
楚母恨不得将这桌子都塞满了。
夜风寂寂,吹得满庭院的花花草草都在随风摇曳。
他们五人围坐于桌前,其乐融融。
楚江梨许久没吃过家里的饭菜了,谁不知晓,出门在外最思念的便是在家中的一口饭菜。
楚母从前是县里远近闻名的厨娘,做的菜十里八乡都有名气。
楚江梨也是这般被养刁了口味的。
家中吃饭倒是没了那些别
的规矩,等菜上齐了便能吃。
白清安不怎么吃,只是给楚江梨夹菜,还柔声嘱咐她慢些吃,别噎着了。
楚江梨也习惯性地接过他手中偶尔递过的茶水,一饮而尽。
这些从旁的楚父楚母都看在眼中,想来他们二人平常就是这般相处的。
见自己女儿受着他的照顾,二老心中对于也生出些好感来。
他们一直都在谈论些家中的事,白清安倒也并未插嘴,只是在一旁细细听着。
楚父问道:“这些时日,阿梨在那边过得可好?”
“自然是好的,爹爹不必担心。”
“小女的脾性向来急躁冲动,往后清安还要多多照顾包涵才是。”
白清安将手中的筷子放下,认真道:“在我看来,阿梨的性子很好,温顺又善解人意,倒是阿梨在许多时候都会包容我。”
若是喜欢一个人,那么那个人在他眼中便全是优点。
这个道理楚父也明白。
自家女儿的急躁冲动多是随了她娘亲,
当初也有人说楚母急躁的,可在楚父看在她性子温和不说,还颇有耐心。
楚父道:“你们二人以后要相互扶持才是。”
白清安:“是。”
楚江梨拍胸口道:“放心罢爹!”
楚父道:“从小到大你就不是个会多让父母操心的孩子,如今适龄,爹也希望你能够选个喜欢的男子。”
“想来阿梨的眼光也不会差,清安待你,今日我们也都看到了,希望你们二人相处数年后,还能够像今日一般不忘初心才是。”
他这个女儿虽事事不叫他操心,却也是最叫他想操心的。
楚母笑道:“好啦好啦,吃饭罢,清安也多吃些,别光是顾着照顾阿梨。”
她转头又对楚父道:“你也是,少说些,等会儿将两个孩子都说得吃不下饭了!”
“从前你想与我成亲,你爹娘不也不同意?如今我们还不是过了这些年。”
“说什么同不同意的,孩子们喜欢又适合才是最好的。”
楚父笑得溺爱:“全听夫人的。”
楚母与楚父不同,她倒是好奇些别的,便问白清安。
“清安,你与阿梨是如何认识的?”
楚江梨:“我与他认识许多年了,我不是曾说过,上仙界有四座仙山,白清安与我皆是一山之主,一来二去,我们便熟络了。”
阿月看了看他们,便道:“阿姐所说的,不就是联姻?”
楚江梨一愣,咯咯咯笑道:“你从何处听来的?”
“茶馆里说书的先生便是如此说的。”
“若是我与你清安哥哥成亲,那大概也能算作是联姻。”
“不过从古至今,联姻多数是指两个国家为了长久以来的和平安宁而联姻,一般多是小国屈于大国,是屈辱、不平等的,二人之间也极少有爱,更多的甚至是恨。”
阿月恍然大悟,却也问:“既然不喜欢,那为何还要联姻?”
“因为在战争中,皇家的女儿不能成为自己,多数时候只能成为皇权的附属品和牺牲品,这个道理,等阿月大些,再多读些史书,便会明白了。”
“那阿姐与清安哥哥是……”
楚江梨道:“阿姐与他是真心相爱的,并非联姻那样的情感。”
楚母:“阿月,你爹给你讲课业的时候,怎得没见你这么好学?”
楚江月小脑袋一昂,奶声奶气道:“什么有趣,什么无趣我这个年纪自然还是分得清的!”
惹了一众的哄笑。
楚江梨所说的,都是她瞎编的,若是照实了说,那不将她的爹娘吓得半死。
白清安道:“阿梨或许说的是自己的视角。”
“在我看来,阿梨不认识我之时,我便已经认识阿梨了,是恋慕许久,却迟迟未曾敢开口与她说。”
“我第一眼见到阿梨便喜欢她,却因为家族的缘由,我极少在旁人面前露面,后来爹娘送我去历练,与许许多多人一起,我在人群中第一眼便看见了阿梨。”
“在我眼中她是一个世间少见,坚韧又善良的女子。”
“如此,我也羞于与她告知心意。”
第138章 135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
“再往后,我与阿梨熟悉些,我才与她说。”
“我并不是个很好的人,相处这些时日也多是阿梨在包容我,阿梨于我而言,好过任何人。”
楚父听白清安将自己的女儿夸得天花乱坠,心中高兴,却还是表面正色道:“我们阿梨自幼貌美,从年幼读书时起,便得许多同窗喜欢,我知晓我这女儿优秀,还望今后你也这般好好待她,才不辜负我们二老对你的期待才是。”
楚江梨见她爹那嘴角都要裂到耳根子,还不知叽里咕噜在说什么!这样夸赞的话听得她头皮发麻,甚至想找个地缝钻下去。
她有些不依她爹的说法:“爹!你怎么还吹嘘起我来了!!”
且不说她先天的外貌算得上小有姿色,后期才成了大美人,跟白清安这种从小美到大的如何比,他可是纯天然的!
再说……最先因为美色靠近对方的,反而是楚江梨。
白清安赞同道:“好看只是阿梨身上一个最不起眼的优点。”
楚江梨不经小声道:“这不是前几日我用来说你的?”
看似小声,实则大家都能听得见。
白清安笑:“现在也是我用来形容阿梨的,却也并非形容,阿梨在我心中本就是很好的人。”
楚父楚母见他们二人拌嘴乐呵呵的,倒也并非拌嘴。
不过是少女的抗议,和少年的维护。
楚江梨问:“你怎得老偷我的话来说?”
“我与阿梨心意相通,才会想到一处,不过是谁先说出口罢了。”
“小白你……”
她在爹娘面前给白清安面子,向来都是清安清安的叫着。
毕竟就连她自己也晓得,小白像小猫小狗的名字。
楚江月道:“清安哥哥是修什么的?”
“前些天,我跟爹爹去茶馆听戏折子,那说书人道,他自己也曾经是修仙人,具他自己的所见所闻,修剑道的俊俏之人最多,所以清安哥哥是剑修吗?”
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
楚江梨道:“你怎得不问我,看你阿姐长得可好看?你阿姐也是剑修。”
楚-头号粉丝-江-星星眼-月道:“阿姐自然好看!阿姐是全天下最好看的女子!”
每个小孩儿心中都会有自己崇拜的对象,而楚江月自然就是自己远在外面修仙的阿姐。
阿月扭头又哄她亲娘:“娘亲也是全天下最好看的女子!”
在大字不识几个的年纪,倒是把水端平了。
白清安道:“我是剑修,却也并非剑修。”
“上仙界不以武器为修炼类别,故而用剑的、棍的、刀的、扇子、匕首的皆可出自一山。”
“便也不存在剑修这一说法。”
楚江梨点头:“所以啊,那说书先生多半是骗你们的!想来他也只是在话本折子里看过上仙界”
小阿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再说,上仙界中也并无主修说法,若当真是说修什么,想来白清安修的是花花草草。”
小阿月眼眸晶亮:“修花花草草是什么?可是能与小花小草说话,叫他们生长、枯萎?”
“差不多是此意,可以说作是凡间说法中的花神。”
阿月笑眯眯,围在白清安身边,想来是除了自家阿姐又多了个崇拜对象了。
“哇!怪不得清安哥哥生得这样好看,那些花花都很好看,管他们的也是个很好看的哥哥。”
楚江梨笑:“阿月的心思倒是巧妙。我记得爹不是惯爱养些花花草草,想来会跟清安聊得来。”
阿月道:“前几日,爹养了几株绣球花,日日都小心侍弄着,不知怎得有一日竟全枯了,叫爹爹好一顿伤心。”
白清安道:“绣球会难养些,但我可以看看。”
楚父欣喜道:“清安当真有办法将他们救活?”
他爹说起这些神色都有些不一样了。
“我爱惜得紧,谁知还是枯萎了,如今放在后院中,我舍不得去将他们丢了,更不忍心去看。”
楚江梨却担心白清安的身体。
若他强行用术法叫那绣球花活过来,想来会损伤他自己的身子。
楚江梨想将这事糊弄过去:“今日要不算了,改日再……”
白清安却宽慰道:“阿梨,我无事。”
小厮将那花端上来摆在一旁,白清安细看,那花瓣落了不少,叶片凋零、萎缩,却并未完全死去。
“如今正是秋末,想来白日伯父曾将他们放在日光之下曝晒。”
“你如何知晓的?那将这花赠予我的同僚道,春秋两季需晒上二到三个时辰。”
白清安笑:“想来是伯父理解错了,并非暴晒,是晨间日出之时,将他放在晨光之下两个时辰,最多三个时辰,若是午间,那便太热了些。”
白清安施法,将那三盆绣球花皆死而复生,花色一片,馨香沁人。
“若是再如此,伯父可置一盆清水,水晒上一日后,再将这花浸泡三日便可。”
楚父见这花活了过来,倒是激动万分,这短短不到一日已将白清安当做知己。
“清安,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然是这种花的行家!”
白清安笑:“伯父
谬赞了。”
白清安施法的场景倒是将楚江月看呆了。
她拍手道:“哇!!!清安哥哥好厉害,我也想学!我以后也要修仙!”
下一刻,小妹捂着脑袋:“哎呦!”
楚江梨道:“你以为这仙是这么好修的?”
小妹不满地抗议道:“玩笑话,我可不修仙,等我长大以后,我可有自己想做的事!”
楚江梨“哟”了一声,啧啧叹道:“这么快就决定啦?等来日长大了,怕是此一时彼一时。
“说吧,我们阿月长大以后想做什么,跟爹娘说没,他们可同意了?”
小妹小脑袋一昂,“切”了一声:“才不与爹娘说,大人可不懂这些。”
楚母笑:“大人不懂,那谁懂,小人懂吗?”
“若是我说了,爹娘肯定也会同意的!”
“这么自信?”
楚江梨被她挺直腰板地认真模样逗乐了:“若是修仙,爹娘可不会同意!”
“自然不是!”
这顿饭吃的其乐融融。
白清安还陪着楚父喝一些酒。
楚江梨从旁劝道:“爹爹,清安家教甚严,自小便不允饮酒,您还是与他少喝些。”
两杯下去,便也停住了。
一顿吃完,时候也不早了。
楚母道:“你往日的房间,娘亲早早的便收拾出来了,且去住便好了,这清安便安排在……”
楚江梨忙打断她的话道:“娘亲~我的屋子旁边不是还有个稍微小些的房间可收拾出来了?”
楚母道:“自然是收拾出来了,怎么了?”
楚江梨嘿笑两声道:“可以叫白清安住在那屋。”
楚父道:“人家是客人,如何住在这么小的屋子,像什么话!”
楚江梨:“爹~要不你问问白清安愿不愿意?你也知晓女儿赖床,清安若是住我屋子旁边,正好能白日叫我起床!”
此处是她家,爹娘到底也是凡人,又知晓白清安是个男子。
他们自然无法光明正大睡在一起,只能以这种方式,至少近一些,夜里还可以偷偷的……嘿嘿。
白清安也点头:“我愿意,伯父。”
楚父见他答应了,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如此那便随了你们去罢,若是缺什么要说。”
“自然自然!”
楚父道:“阿梨,等会儿先随我去一趟书房。”
“爹,你不会训我罢?若是训我,我可不去了!”
楚母在一旁道:“你爹是有话要与你说。”
白清安小声与她道:“我等阿梨回来。”
……
楚江梨来书房后,发现母亲也在,他们二人沏了一壶茶,在等着她。
见她来,楚父高兴道:“阿梨来了。”
楚父正在喝着杯中的茶水,楚母在一旁不知方才耳提面命在说些什么,叫他神色有些规矩。
这幅场景叫楚江梨已是见怪不怪了:“娘,你可是又训爹了?”
楚母絮絮叨叨道:“你爹平日里都极少喝酒,今日是高兴才喝了些,往年还有与同僚多有应酬,如今身子不好,大夫说需清淡饮食调养才行。”
“我也常给他做些山药、小米这些健脾胃的食物来吃。”
楚父:“我这些都是老毛病了,有何值得一提的,阿梨好不容易回来一次,自然要高高兴兴的。”
楚母却笑:“这倒是我的不好了。”
“爹爹要多注意身子才是,酒也要少喝。”
“爹爹无碍,倒是阿梨,这些年我们倒也没有与你好好说过话。”
楚母道:“阿梨近来可还好?”
“平日里我们虽能通过法器与你说话,可你总是很忙,不过三两句便匆匆结束了。”
“阿梨长大了,许多事我们也不大帮得上忙,也不懂。”
“于我们,也都是报喜不报忧,今日叫你来,不过是爹娘想听你说说,在外这些时日可有受过委屈?”
他们不曾在小女儿、白清安的面前这样问,这里是有他们三人。
阿梨不是长姐,不是一山之主,只是他们夫妻二人许久未见的宝贝女儿。
她爱惜自己的羽毛,他们亦维护她的面子。
楚江梨不曾想竟是为了说这些才将她叫来。
从进入上仙界开始,她何曾只是受过一丁点委屈,只是楚江梨要强、坚韧,便不曾与他人说过。
少女眼中蓄满眼泪,哽咽着扑到父母怀中。
她像回到了儿时。
那个天不怕地不怕,有眼泪便落、有委屈便说之时。
楚江梨终于知晓为何儿时纵然并非她所愿,那小小的女孩仍然会落下些眼泪来。
因为晓得她长大后会将眼泪偷偷吞下,才提前帮她把眼泪掉了。
“爹、娘。”
楚母神色中都是心疼,如何可能没受过委屈?
他们这样宝贝着长大的女儿,是何种性格他们如何会不知?
楚江梨将这些年在上仙界经历的事情与二老说了,中间掐头去尾将戚焰那些破事省去了。
其中还包括了上仙界那些人是如何不待见她的,她又是如何以牙还牙的。
楚母道:“你爹自小教你儒雅,我就说儒雅有何用,到底还是被欺负了便要赏回去,阿梨做得好!”
“我只是教她对陌生人儒雅,可从未叫阿梨对欺辱她之人儒雅!要我说,自然也是做得好!”
楚江梨笑道:“若是不惹我,我自然能如爹得所言的那般儒雅。”
楚母道:“我记得阿梨从前还曾说过有个叫桑……什么的好友,她如今如何了?”
“渺渺啊,许久之前她便离开了上仙界。如今游历人间,说起来我也是许久未曾见她了,不知如今她到何处了,改日再问问。”
“若是离这儿近,那便将她唤来家中住住。”
楚江梨答应道:“好,想来渺渺也是愿意的!”
楚父问:“那白清安呢?他对你如何?”
“他向来都听我的,也护我,才不会像旁人那样。”
“若是对你好,那便好。”
楚母问:“不过说来,我们阿梨可想过与清安成亲?”
第139章 136阿梨可愿意嫁于我?
楚江梨摇头:“从未想过。”
她甚至都还觉得自己小呢,怎么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
楚父:“想来阿梨会有自己的想法,我与你娘亲便不干预了,只要你开心快乐,便是对我们最大的安慰。”
、
楚母也点头:“清安的父母可知晓你们二人间的事?”
若是真有一日成亲,想来还是需双方父母同意才行。
“他的父母在许久之前便仙逝了,不过他们二人不喜清安,自小便不管他,他家中更无兄弟姊妹,想来倒也无妨。”
楚母叹道:“唉,苦命的孩子。”
楚江梨又问:“那今日与他这短暂的相处,爹爹娘亲,你们对白清安可满
意?”
楚父点头道:“他为人大方端庄,又有耐心,还对你好,自然是满意的。”
楚江梨狐疑:“爹爹,你怎么说得像在给我找妻子一样!”
“能像妻子贤惠,照顾好你,难道不好吗?”
楚江梨笑:“自然是好的。”
想到白清安平日里与她的相处,叫她觉得他确实像妻子一般。
楚父道:“今日已晚,阿梨这赶一日路想来也疲倦,快去休息罢。”
楚江梨点头,便作别他们:“爹爹娘亲也早些休息,女儿先下去了。”
……
楚父向来喜欢些花花草草,将庭院种得满满当当的。
楚江梨家的庭院很小,四面围合,她曾记得儿时庭院里是一片空地,有几棵梨花树,还有个刚好适合她坐下的秋千。
想来也觉得奇怪,小孩子的身体长得快,为何那秋千她每个年龄段都能坐得下?
如今方知,她爹从那时便悄然花了些心思,只是她不知晓罢了。
经年以后,那梨花树还在,并非适季,花没开,叶子也有些泛黄,那秋千也还在,只是还多了许多别的花花草草环绕在四周。
楚江梨慢慢往自己的住处去,白清安正在门外等着她,花草好似正拥着他。
少女停留在原地,却忽然多了些想法。
她想与白清安成亲,想要看他在红烛摇曳中,掀起自己的盖头。
白清安是见过她与戚焰成亲的人,虽说那不过是夺过魔域的权宜之计,她更知晓那时候白清那很生气。
无论楚江梨如何想,都会觉得自己有些对不住白清安。
她是真的喜欢他,也时常会觉得自己亏欠了他。
她是想,可不知白清安究竟是什么样的想法呢?
究竟愿不愿意与她成亲。
还有一个原因,白清安如今……命不久矣了,她到底想与他圆满些。
“阿梨,怎么不过来?”
这声音在她耳旁想起,是白清安见她停在原地,便自己走过来了。
“在想什么?”
白清安的指尖拂过她的脸颊,冰冷的触感叫楚江梨回神过来看他。
少年的声音中有些许慌乱:“阿梨,你为何哭了?”
楚江梨微微一怔,她自己并未感觉到:“我……哭了?”
白清安替她擦尽眼泪,又柔声问:“发生了些什么?阿梨可是被你的父亲母亲训斥了?”
楚江梨双手环住白清安腰,脑袋贴着他的胸口将他抱住,闷声闷气道:“他们才不会训我。”
她嘴犟道:“我也并未哭。”
白清安轻拍着她的后背,就像她平日里哄自己那样。
“阿梨乖。”
“阿梨可说出来与我听听,或许会好些。”
“白清安。”
少女抬起头看他,眼眸中装着晶亮的月。
白清安也唤着她的名字:“阿梨。”
少女说:“我们成亲罢。”
成亲。
成亲。
这词白清安不是没听说过。
从前还在归云阁,他爱读书,也并非爱读书,只是没人与他说话,他便只能读书。
他是旁人眼中的怪胎,日日在书阁中,除了练功外,也并不与旁人来往、说话。
他的世界拘泥于那小小的一方庭院、书阁中。
他目视之处的世界很小,可书中的世界却无边无际。
他在书中见过上仙界与魔域千年来绵延的斗争,更见过上仙界几座仙山百年来才止息的内斗。
画人间的礼法典制,家国兴亡,见凡人一生,从呱呱坠地到娶妻生子,再到生老病死。
那书中描绘着成亲的场景。
需三书六礼、迎亲拜堂入洞房饮下交卺酒,才算礼成。
那时白清安不懂,何为成亲,又为何需要如何繁杂的场景,却还是叫这么些人去恪守这样的规矩。
他记得那书中道,双方含情脉脉便称之相爱,父母做主,方能结为夫妻。
他那时甚至不懂何为爱,何又为含情脉脉,只是知晓这样会将毫无干系的二人,此生都捆绑在一起。
如今想来,若是这个人是阿梨,他是愿意的,甚至是欣喜若狂的。
但……
白清安问:“阿梨可想好了?”
楚江梨不是傻子,知晓白清安是刻意回避了她的问题,便抬头问道:“你不愿意?”
纵然她心中想着问问白清安的意见,却从来没想过白清安真的会不愿意。
白清安摇头:“并非如此,只是……”
他们二人若是结为夫妻,有朝一日他不在了又该如何?
“只是什么?”
白清安少有在她面前犹豫之时,他往日里都会说“好”或是“都听阿梨的”。
这般反倒叫她又急又气又伤心。
即便如此,楚江梨还是耐心问:“你心中还有什么顾虑?”
他说过不会骗她,自然就会说实话。
“若我与阿梨成亲,我不在了,我怕……阿梨会难过。”
他怕楚江梨会落泪,又怕自己又无法安慰她。
他所言,楚江梨又何尝没有考虑过,可若是坚持不下来,那还不如做开始便不要相爱了。
她气恼道:“若是你不与我成亲,等你走后,我便马上与旁人成亲!”
白清安沉默了。
他不想楚江梨忘记他,更不想用世俗之礼将楚江梨困住。
少女抬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她有些气不过:“为了这个,你便不愿与我成亲?”
“若我真是怕伤心难过,那一开始我在白日卷轴里知晓了你命不久矣,那时我便不会招惹你!”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平复着心情,又放轻了声音道:“我等得,不需要你为我着想。”
白清安垂眸,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她:“我知晓了,阿梨。”
楚江梨问:“我心中总是觉得对你有亏欠,纵然我不爱戚焰,我也曾与他成亲,那时你气成那样,却并未想过若是与我成亲的是你会如何吗”
白清安一怔,他如何会没想过。
道侣大典之前的每一日,他都悄悄跟在楚江梨身边,看她高兴,看她忙着筹备一切,可他只想将这些全部撕毁,让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可那时,他做不到,亦没有这样做的勇气。
想回想起了什么,白清安道:“那算命的骗你,他说你与戚焰八字相合,佳偶天成。”
“可他分明杀了你这么多次,叫你受伤,何来佳偶天成?”
戚焰与楚江梨那时成亲,他确实恨极了。
无论是谁,都配不上他的阿梨。
楚江梨睁大了眼睛,却没想到白清安连这个都知晓。
白清安却还在继续说着:“在你走后,我在那处站了许久,那算命先生给每个人都算出了‘佳偶天成’四字。”
话音到此处微微停顿,“我也将你……与我的生辰八字拿去测算,他也说‘佳偶天成’。”
楚江梨笑:“世上哪儿来这么些前世注定的姻缘,上天撮合的爱情?”
“良缘由夙缔,佳偶自天成。”
“那算命先生不过是我提前安排在那处的,我与戚焰早有间隙,我们二人互相猜忌已久,他派人跟踪我,我也派了人潜伏在他的魔域内。”
“他所说,不过是……我叫他说的,叫跟踪我那人交差,也耍耍戚焰,叫他不起疑心,以为我还是向从前那样爱着他。”
“谁曾想,那后面还跟着个你,将戚焰骗了便罢,谁知也将你骗了。”
楚江梨眨了眨眼:“从前我不信这些所谓的前世今生,命中注定,可那句假道士与你说的‘佳偶天成’许是真的呢?”
白清安顺着她的话问道:“真的?”
楚江梨点头:“我与你有前世,亦有今生,为何他口中所言对我们来说不能是真的。”
真的假的又有何重要,来测算之人不过都是为了讨个好彩头。
就连她差人测算出的,与戚焰成婚的良辰吉日也不过是她随口指的。
见白清安不言,楚江梨有些恼了:“若是你不愿意,那我就随便找个人,让假道士算个百年好合出来,与他过一辈子好了。”
“我不强求,我走便是。”
一步、两步、三步,楚江梨心中数着。
她猜测三步之内,白清安便会追上来。
白清安从身后将她的手拉住,叫她:“阿梨!”
“我愿意。”
“我愿意与阿梨成亲,我想与阿梨成亲。”
他还是终于说出了自己心里的话,不舍得将她让给旁人,无法忍受像前两世一样,只能在背后偷偷看她。
白清安想要拥抱她,亲吻她。
想要她的一切,想要成为她。
想与她融合,想叫他们二人间彼此难舍难分。
“阿梨可愿意嫁于我?”
他勾住少女指尖的手在轻轻颤抖着。
楚江梨笑:“我先与你说好,这可是你想与我成亲!”
白清安也看着她笑:“是我想与阿梨成亲。”
第140章 137小衣。
楚江梨笑着将他的指尖紧紧勾住:“我愿意。”
月色似在二人之间悄然流转。
“方才还犹豫不决,不情不愿的,怎得这会儿反倒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
白清安也不恼,只笑道:“阿梨笑我,这样的大事我自然紧张。”
“若是方才说错错话,阿梨气恼,因此不愿意与我成亲,该如何?”
楚江梨笑,心情尚好的晃了晃二人交叠在一起的手:“我可不是这样小家子气的人!”
白清安拉着她,二人往房中去。
他只说:“庭外风大。”
楚江梨眼尖,只一眼便瞥见花坛中悄无声息绽放的花草。
楚江梨:“看来今日你的心情不错。”
“阿梨总是能察觉到我心情的变化。”
“自然自然,我们相处的时日可不短,若是这样都感觉不到,倒是显得我不在意你了。”
“不过,也多是因为我聪明的缘由。”
“阿梨最是聪慧。”
……
楚江梨的父母皆为凡人。
在屋中,他们二人也需遵循画人间的礼法,不能再像在归云之时那般随意。
譬如:在成亲之前不能同房而睡。
也不说如何,至少需在她爹娘面前装个样子才是。
再者,她还并未与爹娘说明,与白清安成亲这件事,
若非她求着闹着,白清安早就被安排在离她很远的屋子去了。
如今倒也好,也算是抬头不见,低头得见。
白清安又状况特殊,楚江梨也不放心他一个人睡,怕分
开会生出变故,他们二人间也有分寸,不会做何出格的事。
楚江梨拉着白清安的手问:“今日可与我睡?”
白清安点头:“听阿梨的。”
这庭院中风吹得花花草草摇曳,除他们二人外,便再无旁人。
闻言楚江梨笑得甜滋滋的。
“我与你说,这屋子可是我自小便住下的,后来我去上仙界,这里面的东西,我爹和我娘都一件没丢全留着,我带你去看看。”
“我爹娘总是想着我回来还要住,也时时叫人打扫着。”
楚江梨将门推来。
几盏明亮的灯分别落于床边、桌前,还有房中四角,将屋子照得亮堂。
打扫的规整又干净,即刻便能住下。
屋中陈设简单,却比寻常女儿屋中多了两个书架,一张书桌,还有一个宽敞的衣柜。
这衣柜是楚江梨说样式,画图纸,楚父派木匠做的,与寻常人家的衣柜不同,更现代些。
今日来时楚母便与她说过。
“屋内适季的衣裳都拿出来洗过,挂在衣阁中,若有能穿的那便拿出来穿罢。”
她母亲的心思细些,晓得楚江梨粗心,也懒散惯了,就连衣裳都并未多带几件,便为她备下这些。
楚江梨将白清安引导衣柜前,“我以前的衣裳你可想看看?如今穿的素些,从前年纪小,想来会艳丽些。”
关于衣色的变化,倒也并非什么特殊的缘由。
从前去上仙界,多数时候穿练功服,便不大在意衣裳颜色、样式如何。
后来成了神女,若是穿得像少女些,会叫某些狗眼看人低的人瞧不起。
说她年纪尚轻,心智不成熟,难当重任。
久而久之,楚江梨穿素色也习惯了。
楚江梨又道:“倒也并非艳丽,会清新一些,颜色明媚些。”
家中父母一向宠爱她,只差星星月亮为她摘下了,这琳琅满目的衣裳又算得了什么。
白清安:“想看看,但我却觉得,阿梨穿什么颜色的衣裳都好看。”
楚江梨笑,她将那衣柜推开,谁知眼前出现的竟是琳琅满目的小衣,各式各样都有。
她脸颊微红,又迅速将衣柜关上,转身将衣柜门压住,面对着白清安。
她突然想起来,她娘说新给她做的几件小衣,洗干净后一并放入衣柜中。
楚江梨看着白清安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大脑正飞速运转,想着到底该说些什么,难道说今日天气真好?
白清安见她将衣柜打开一个角后,又迅速关上,有些疑惑:“阿梨,我还并未看清楚。”
楚江梨腹诽道,让你看清楚了还得了!!
“嘿嘿,没什么,就是……我忘记了我娘说衣柜里还有几件给我新做的小衣。”
白清安似懂非懂般点了点头:“小衣为何物?”
楚江梨回答得乱七八糟,双手比划也没比划出个所以然来:“就是……如何说呢,就是我日日都会穿的。”
“每个女子都会穿这个,是保护身体的。”
这样解释应当行得通吧?
不过看来白清安需要学习的东西还很多。
白清安问:“那我可以穿……小衣吗?”
楚江梨立刻道:“不可以。”
白清安:“这个只有女子才能穿?”
楚江梨问:“你怎么像个好奇宝宝,自然是只有女子才能穿,难道你想穿?”
白清安问:“宝宝为何物?”
她发现白清安的关注点总是那么奇怪,“宝宝就是被视若珍宝的人,可以是自己的孩子,也可以是爱人。”
白清安:“那我是阿梨的宝宝?”
少女哼哼两声:“当然是。”
“那阿梨也是我的宝宝。”
“你……”
他倒是也不害臊,捡了一句两句好听的话,便献宝似得说给她听。
楚江梨却想,白清安自小被当女孩养,为何会不知小衣。
想来也是爹娘不上心的后果。
“从前被当女子养时,你娘没让你在最里面再穿一件很小很短的薄衣吗?”
白清安回忆道:“有。”
“不过他们并未跟我说过那便是小衣,只是叫我穿,我便以为是人人都要穿的。”
“那现在……”
白清安道:“现在我也穿着的。”
“……”
瞧这两夫妻给孩子养成啥样了。
楚江梨盯着他,神色有些狐疑:“那上次在客栈,为何我没见你穿小衣?”
少女的神色将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眸低声道:“上次……阿梨流鼻血了,场面有些混乱,想来……阿梨也并未注意到。”
楚江梨微微思索:“也是。”
她的神色虽正经,手却不老实。
青葱指尖跟蛇似得,悄然顺着少年身形往上,勾住他的衣领。
少女常年练功,指甲修剪得平整。
指甲冰冷的触感叫人微颤。
隔着衣裳,轻轻刮着肌肤。
白清安断断续续,那手上的动作叫他分神,可又不能不回答楚江梨的话。
“我往日……都会与里衣一起脱掉,阿梨没见过倒也正常。”
楚江梨的心思却并未放在话中。
她反而比较好奇,白清安穿的小衣究竟是什么样式。
指尖微微一转,勾开领口衣裳。
被骤然刮着肌肤。
其声颤然,只小声唤:“阿梨……”
少女神色认真:“蹲些,我都看不见了。”
白清安从前不知小衣是如此含义,更不知是只有女子才穿。
不知者无罪,知晓后反而浑身不自在,不知究竟是出于羞耻还是旁的。
这样直勾勾的行径叫他脸颊发烫。
他听话,微微矮下去,叫她看得清楚明白些。
白清安穿的小衣为白色,极为普通的样式,倒也没有别的花纹,如这人一般,干净得像张纸。
他的肌肤甚至比这小衣还要苍白些。
那两处像点缀在白纸上的嫣红梅花。
再往下看,其中若隐若现的还有少年腹1下微微起伏的线条。
楚江梨咽了咽口水。
她的手隔着薄薄的衣裳,蛇行往上,触碰少年腹上薄薄的线条。
听他轻颤一声,对她的动作似乎有些无助、茫然或是……舒1服,却也并未将她的手驱逐开。
那薄1肌随着少年不均匀的呼吸起伏。
楚江梨看他脸颊如雾的红晕,笑:“小白,你真好看。”
“只轻轻抚摸,就会呼吸急1促,脸颊泛-红,又穿着小衣,难道你是女子。”
少年尝试将自己的呼吸稳住,开口却还是颤音:“若是阿梨想……我也可是女子。”
他往日在家中,觉得若是女子便尊贵,可在楚江梨这处,若为女子那便是谄-媚她。
他愿意谄-媚阿梨。
少年像一只极其听话的狗。
隔着薄裳,她拂过嫣红。
浑身若过-电般,轻轻抖动,五指紧紧扣住她的衣角,却听话得并未发出声音。
她问:“如何?”
身体往前置弄,想被多触碰些。
多些,再多些。
“阿梨,阿梨,想要阿梨再……碰碰。”
他越是开口要,楚江梨便越不想给他。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似乎自己浑身也缠满了恶念。
楚江梨看着他这张在旁人眼中冷若冰霜的面容,竟然能在她面前露出这样谄-媚的神色,心中有些难以言喻的舒爽。
这所谓的高岭之花也不过如此。
不经在想,若是被旁人看到,那人又会是何反应?
可她也将他视为珍宝,若是被别人看到,心中也会不爽,更会想将看到的那人杀了。
只有她一个人知晓他这副模样,知道他的两面。
少女在他耳旁轻唤着:“小白。”
声声呼唤都会成为毒药、成为欲-念的催化剂。
他抬起那双迷蒙的眼,像在看她,有些吃力地回应着:“嗯?阿梨。”
他的眸中倒映着她的模样。
楚江梨笑:“你若是求
我,我会多碰碰。”
楚江梨在看他,似乎也在看她自己。
他顺着少女的话,求着她:“求……阿梨。”
他矮着身子,求着她的模样,那如琉璃般澄澈的眼眸中几乎要泛起泪光涟漪。
他自小便是天之骄子,纵然不受宠,求人的事情却也从未干过,长大以后,更不会有人将他视若草芥,踩在脚下。
少女抬着他的下巴,轻声道:“叫阿姐。”
他也听话:“阿姐……”
他想要的是舒服或者疼痛,楚江梨都想给他一些,却又不想叫他太痛快才好。
“求阿姐……”
“求我什么?”
少年的呼吸声拉长:“求阿姐……求阿姐再触碰……”
楚江梨循循善诱:“哪里?”
这两个字或是叫他羞于说出口,又或是叫他觉得说出口有些羞耻。
指腹缓缓揉搓。
他骤然轻-颤,口中几近溢出吟声。
楚江梨看着他的模样,心满意足:“可是这处?”
少年只是点头,泪汪汪看她,如何都说不出话来。
楚江梨:“那便说这处叫什么,说些好听的话,求-求我。”
“我教你,这处叫……”
“你现在的模样,却算不得是人,只能当做自己是一条取=悦我的狗。”
“该如何说呢,小白?”
她在诱着他,说些发昏又好听的话。
他抬头看她,神色中竟然真的多了份乞求。
也叫楚江梨确定了他会像狗那样乖巧、听话。
“求阿姐……求主-人……让小-狗……些……”
楚江梨弯着眼眉,心中愉悦,这话倒是好听。
指腹在轻重缓急中揉过蕊心。
听他口中溢=出吟唱,听他胡乱叫着她。
“阿梨……主-人……阿姐……”
楚江梨看着那眼泪如沟壑,缓缓流淌在他苍白又泛着欲念的脸颊上。
楚江梨的力气有些恶狠,少年双眸骤然放大,疼痛叫他蜷缩。
掐着分-寸,叫他疼却又不至于疼得太厉害。
疼过之后,就像是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糖一般,轻轻揉搓。
就这般一来二去的折磨,少年几近溢出涟水来。
少女掐住他的下巴,舌尖蚕食着他口中的馨香。
又伴随着边掐边糅。
堵住嘴,叫他叫不出声,只得喘着些闷气。
楚江梨见他神色熠熠,倒是比寻常之时多了几分人气和活气。
指腹打转,他将背挺得直直的,身体置前,几乎要贴上她的身体。
口中朦朦胧胧溢出缠绵之声。
舌心相绞。
他有些贪婪地吮吸着少女甘霖。
就连楚江梨都有些惊讶于他的主动。
心中不免暗叹,不愧是白清安,生得好看,就连这样几近崩坏的模样也跟一幅画似得好看。
疼痛并未叫他挣脱,反倒是格外的顺从。
这样疼痛交织,叫少年心中生出了几分窒-息的爽-感。
楚江梨悄然将他剥开,少年肩颈苍白,再剥开,那洁白的小衣也得见真容。
“唔……”
楚江梨将舌伸出来,那涟水顺着尖心缓缓滴下。
他的唇瓣晶亮。
少女垂眸低头,看着那短而薄的衣裳包裹着他纤细的身体。
她倾身,隔着衣裳轻舐,将那小衣咬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