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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至上主义 响尾山 22957 字 7个月前

第51章 赌约

◎我不会输。◎

“解释?”高海臻轻笑一声,“我有什么事情需要给您一个解释?”

她不屑的态度,让钟明诀如鲠在喉。

“所以你只是在骗我?”

带着答案的问题从来都不是问题,而是委屈。

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委屈。

“钟先生,喜欢这种东西,没有唯一性。就像一个人喜欢狗,也不妨碍她喜欢猫一样。”

“你…”

钟明诀发觉自己从来说不过她。

她总是强行掠夺他的逻辑,蛮不讲理。

“所以钟先生是因为这个才生气的吗?”高海臻靠在墙边,双手环胸,“因为看到我和钟临琛抱在一起?”

尽管钟明诀不承认,但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默认。

“如果是这样的话,钟先生不应该乖乖讨好我吗?”

“什么?”他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

高海臻放下手臂,来到他面前。

抓住他的衣领,将人猛地拽下,与她平视。

“想要我只喜欢你,你应该好好表现不是吗?”

一边说着,高海臻一边轻柔抚过他的发顶。

可下一秒,手指用力,抓住他的头发强行往前贴近。

近到,钟明诀能清清楚楚地看见,她眼里的怒气。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无理取闹,让我厌恶你。”

她的声音冷漠到近乎无情,好似下一秒,就要将他抛弃在这里。

抛弃在,这个没有温度的家里。

钟明诀猛地抓住那只想要离开的手,但她走得那么快,一次也没有回头,让他的手落了空。

从此,这世界再也没让他抓住过什么。

比如童年时,那只被他抓来关在笼子里的鸟,比如马场里,那匹永远不为他所驯服的烈马。

他什么也抓不住。

所以,下意识握紧了手。

他想,他总该抓住些什么。

让这世界,抓住他些什么。

“高海臻,”他垂着头,每个字都说得那么用力,“你到底想让我怎样?”

高海臻看向自己被握着的手。

“带打火机了吗?”她突然问。

钟明诀微愣,“没有。”

得到这个答案,高海臻眼中带有明显不满。

那是对他的鞭笞,她让他看得很清楚。

钟明诀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嘴唇就被人死死堵住。

他还没来得及感受,唇间便传来一阵刺痛。

那痛感越来越强烈,直到猩红的铁锈味,浸染舌尖。

她在咬他。

更准确的说,是她的惩罚。

钟明诀知道自己应该推开她,但掐着脖颈的手却在不断用力。

让他们的吻,不断加深,不断索取。

让他的血液流入她的身体。

缔结无言的契约,将他们捆绑在一起。

房间不大,沙发也不大。

只能躺下一个人,将另一人压在身下。

肌肤与布料摩擦,纽扣在指尖坏掉。

染着血色的吻一路向下,沿着身体起伏跌宕。

然而就在匍匐于她胸口的衬衫纽扣掉落之际,门外,一阵说话声传了进来。

这里不比隔壁,隔音效果并没有多好。

听声音,说话的人似乎就在附近。

而且,正在朝着这扇门走来。

钟明诀的理智瞬间回笼,他撑起手臂,想要起身,脖颈却被一只手给圈住,让他动弹不得。

“有人过来了。”

他望着身下的女人,咬牙道。

“所以呢?”

“他们进来了怎么办?”

“不会的。”

她似乎万分确信。

“万一呢?”

“打个赌?”

钟明诀觉得高海臻简直胆大,这种情况下居然还有心情打赌。

“如果他们进不来,”她撩开他额前凌乱的头发,“就把刚才没做完的事…”

她抬起头,嘴唇贴近耳尖,

轻声道:“做一晚上。”

一字一句,似欲望的烈火,

蒸发他身体里的水份和氧气。

“那如果你输了呢?”

他焦渴的嗓音,急待灌溉。

“我不会输。”

钟明诀望着眼前的女人,她笑得那样狡黠。

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他不知道她为何这样笃定。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她让人着迷。

恰在这时,门外的声音距离两人仅一门之隔。

钟明诀回头看去,眼睛紧盯着门把手。

这一刻,时间仿佛开了慢速。

冰冷的把手,下压的弧度是那样清晰,

脑袋里那根被欲望拉扯的神经,也越来越紧。

他不想让她赢。

他不想让她在自己面前游刃有余。

可他更不想她输。

不想那双眼睛,为他人意乱情迷。

眨眼的一瞬间,时间恢复。

把手被人猛地压了下去,钟明诀的心也几乎跳到了嗓子眼里。

然而,齿轮堵在了锁孔。

让那门把手,卡在了他的心跳极限里。

“这门怎么打不开啊,被反锁了吗?”

门外响起那人疑惑的声音。

钟明诀深吸一口气,那瞬间的刺激就像一针超标的肾上腺素扎进身体,让他兴奋,让他窒息。

可等到药效过去,仿佛抽走了浑身的力气,他一头栽倒在高海臻身上。

“你输了。”

女人的声音自头顶响起。

他却没有力气去回答,只是埋在她的身体里,找回属于他的氧气。

许久,钟明诀终于抬起头。

他看向高海臻,“你早就知道门反锁了。”

“是您自己锁的,”她弯唇,“您忘了吗?”

钟明诀眉头一拧,二十分钟前的一切,像是空白片段塞进了他的脑子里。

他只记得那个铁锈味的吻和疯狂的赌约。

其余的,他什么也不记得。

“我输了。”

他认得干脆。

“那就走吧。”

高海臻说。

钟明诀眼皮一跳,“去哪?”

“去会场外面。”

他眉头一皱,“会场外面?”

高海臻推开身上的男人,起身离开了沙发。

“您消失了这么久,冯总监找不到您,会着急的。”她一边说,一边扣好衬衫的扣子,“所以,我们该回去了。”

钟明诀靠倒在沙发上,仰头看她,“可你刚才不是…”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

他说*不出口,像是在渴求。

她弯下腰,问道:“不是什么?”

“没什么。”

他撇开脑袋,躲过了她的视线。

高海臻却将人硬生生掰了回来。

“说出来,别惹我不高兴。”

钟明诀看着她的眼睛,那双逐渐冷下来的眼睛,明明上一秒还盛满笑意。

变幻莫测的情绪,像无法预测的暴风雨。

钟明诀预料不及,就被大雨淋湿了身体。

“我以为,”他扯着唇,却因为唇上的伤口而吃痛,“你说的是今晚。”

话刚一说完,那双眼睛便雨过天晴。

炽热的阳光又烤干了他的身体。

冷热交替,让他晕晕乎乎的,好像生了病。

“你想今晚?”

钟明诀讨厌雨天,便应下。

“钟先生,”高海臻放开手,站直了身体,“今晚不是个好天气。”

他不明白。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今天没有兴趣。”

“那要什么时候。”

理智的过滤网不知道被大雨冲进了哪个下水道,他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高海臻却没直接回答,而是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转过头。

“或许明天,或许后天,或许十年以后也说不准。”

旋钮打开,门锁开启。

她打开门,离开了房间,徒留钟明诀一人在沙发上发愣。

看见高海臻出现,冯道全跟一旁的人打了声招呼后,就立马走了过去。

“高秘书,你看到钟总了吗?我怎么到处都没找到他。”他问。

“抱歉,我也不太清楚。”高海臻说。

“打电话也一直不接,”冯道全突然脸色一白,“该不会出事了吧?”

她有点佩服他的想象力了,但她也不可能告诉他,钟明诀现在在哪里,只能随意敷衍两句,将这事抛回去了。

冯道全叹了一声,准备拿出手机再打个电话问问时,余光却瞥见了一抹怪异。

高海臻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去,果然看见衬衫领口下方有几滴血渍。

天杀的,这衬衫她才买来穿过一次。

“高秘书怎么还受伤了?”

冯道全试探性问道。

“没有受伤,沾了点红酒渍而已。”

就这颜色,冯道全是傻子才会信她的话。

但他也不好追问,就将这事带过了。

他重新打开手机,找到钟明诀的电话正要拨出去时,一道女声突然从身后插了进来。

“打扰一下,请问您是冯道全冯总监吗?”

听到这个声音,两人齐齐往后看去。

说话的女人约二十七八岁,剪着一头利落的短发,五官清淡,不算出众,但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清爽的精神气,倒叫人印象深刻。

最主要的是,高海臻见过她。

正是那个被人群挤在外围的女人。

“你是?”冯道全问。

见找对了人,女生伸出了手,“冯总监您好,我是光链未来的创始人兼CEO,我叫常馨。”

听到这个名字,高海臻在脑中思索了一下,并没有任何记忆,想来应该是成立没多久的新公司。

她看了眼冯道全,对方显然也是第一次听说。

“你好,”他伸出手与她交握,“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但不管怎么样,面子上他一向都做得很好看。

“有些事想找您聊一下,”她瞥了一眼高海臻,又迅速收回眼神,“不知道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冯道全昂了昂下巴,余光也似有若无地朝旁边看了一眼,“常小姐,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这位也是我们康利的投资部经理,有她在,说不定能给我们提供一些更专业的意见。”

听到这话,女人的脸色有一瞬间犹豫,旋即又恢复了正常,“既然如此,那我就向两位简要说明一下,光链的主要情况。”

常馨的介绍很简单,并不算很复杂。

总的来说是一家专门研究人工智能的公司,目前产品正处于最后一期测试阶段,预计不久就会上市。

即便高海臻这种不专业人士,也能听得明白。

很显然,对方提前做过大量准备,才找上的冯道全。

但高海臻不理解的是,常馨为什么会找上一个法务总监拉投资?

“这是我准备的一份关于我们公司的详细资料,您可以看一下。”

说罢,常馨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到了冯道全面前。

只是他并没有立马接过,反而跳转话头,“现在科技行业都是年轻人的天下,像我这种老古董,玩个手机都玩不明白,更何况这种人工智能了。”

“更别提那些个数据什么的,对我来说简直跟天书没区别。”

“万一因为我个人的无知而错估了常小姐公司的潜力价值,不论是对康利还是对常小姐来说,都是一大损失。”

“高经理,你说是吧?”

话里虽然指着高海臻,冯道全的眼睛却是紧紧盯着常馨。

在他的注视下,常馨嘴角动了动,随即便将文件递到了高海臻面前。

“高经理,”她言辞恳求,“可以麻烦您看一眼吗?”

高海臻盯着那份文件,眸光沉沉。

思索片刻,她抬手就要接过。

一瞬间,两道视线,四双眼睛,齐齐落在了高海臻身上。

像一张无形的网,从四方将她笼罩。

可就在下一秒,她的手拐了个弯,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的腰扣。

“抱歉,我对科技行业了解得也不多,恐怕给不出什么建设性意见。”

高海臻当然不会接下这份资料,整件事情里里外外都透露着猫腻。

比如冯道全的反常,比如常馨在看见自己要拿资料时,纸张因指节用力而产生的些微褶皱。

一切的一切,都暗藏凶机。

“常小姐,实在是抱歉,我和高经理对这方面都不怎么了解,要不你下回准备好资料和商业计划书,通过康利的投资平台进行自荐,审核的都是专业人士,相信他们会对贵公司做一个最公正的评估。”

听完冯道全的话,常馨脸色一僵,但脸上还是尽力维持着体面的笑。

“冯总监,资料里有我们公司近几年的财务报表,毛利率都维持在50%以上,如果能得到康利的支持,我相信光链未来所带来的利润必定不会让贵公司失望。”

她这番话说得自信又恳切,如果不是因为前面一系列怪异的行为,高海臻或许还真的会好好看一看她提供的资料。

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谨慎一点,总不是什么坏事。

“如果是这样的话,相信康利的评估人员接受到你的自荐后,也不会错过光链这个好苗子。”

话说到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不等常馨再说话,冯道全看向高海臻,“高秘书,钟总一直没回复我,我想我们还是去找一下比较好。”

她思索片刻,决定应下。

“好。”

“那常小姐,以后有缘再会。”

见状,常馨也只能作罢。

“有缘再会。”

常馨站在原地,目送两人的身影渐渐走远。

等到他们彻底消失在视线内,她才转身离开了酒店。

马路边,一辆白色轿车早已在路边等候。

常馨走了过去,在路过垃圾桶时,一沓厚厚的文件被当成垃圾一般丢了进去。

第52章 所有权

◎从出生就拥有的东西,其实并非属于他们。◎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人也已经离开,但常馨所带来的疑云仍浮在两人头顶,挥散不去。

“高秘书觉得,光链未来的潜力如何?”

冯道全突然问。

高海臻想了想,说:“一个初创科技公司能达到50%的毛利率,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看来这位常小姐能力非同一般啊。”

听到她的回答,冯道全却是笑了一声。

“这些创业者为了拉投资,基本上都会夸大数据,如果他们公司的毛利率真能有她说得那么高,那些投资人们肯定都抢破了头,哪还用得着自己跑来自荐。”

“所以您觉得常小姐话里有假?”

“有假没假,市场自会检验出来,”他双手背在身后,“但我作为康利的代表,得时刻保持谨慎。”

高海臻听出,他话里有话,便接过话茬继续往下问:“冯总这话从何说起?”

“高秘书也知道,晚宴都是实名制,这位常小姐你我都没听说过。”他突然停下脚步,转头道,“你说,我们是不是该谨慎些?”

冯道全的话不无道理,如今商业间谍这事层出不穷,而康利又是京都的龙头企业,作为企业管理层,他们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可能被人深究,做的每一个动作都会被人记录。

谨慎一点,确实应该。

可若是刻意解释,这事可就大有蹊跷了。

如若不是全程听过两人的对话,或许高海臻就会被冯道全往商业间谍上带偏。

但她始终坚信一件事,一个人越想要掩饰什么,就越是解释什么。

所以为什么话越多越容易露馅,说的就是这么个道理。

“冯总不愧是在商场上驰骋多年的老前辈,今日晚辈着实受教了。”

“不敢当不敢当,”冯道全朗声一笑,“高秘书跟在会长身边多年,自然是接触不到这类事情,我们作为经理人,经常在外交涉。这种事都听多了见惯了,这嗅觉啊自然被训练得敏锐得很。”

高海臻跟着弯起嘴角,“那我要向您多学习学习,以免日后以后碰上这种事情,稀里糊涂地犯了大错就不好了。”

她这番话,投诚之意已经表达得很明显了。

冯道全本就想拉拢她,现在得到确切答案,自是喜不自胜。

正在两人说话间,一道修长的人影从走廊另一头出现。

看那身装束,正是消失了好一会的钟明诀。

“明诀。”

冯道全连忙走了过去,高海臻则不疾不徐跟在他身后。

待到走近,他上上下下将人仔细打量了一遍。

头发凌乱,衬衫的最上层扣子也被解开。

戴在脸上的眼镜不见,唇间那抹伤口更是显眼。

“你去哪了?”

冯道全问。

钟明诀没有回答,视线从他身旁穿过,落在停在后面的高海臻身上。

她神情淡若,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就静静地站在那。

衬得他现在这副模样,狼狈不堪。

“去外面透透气。”

“透气?”冯道全疑惑,“透气怎么还把嘴巴弄这么大一个口子。”

虽说两人在公司的职位是上下级,但钟明诀毕竟是他一手带着的,私下也喊他一声叔,感情必定要比一般人来得深厚。

所以此刻看见他受伤,也不免担心。

可面对他的担心,钟明诀给不出解释。

他没想好任何借口,方才的一切就像一场龙卷风席卷了大脑,让残存的意识编造不出一个完整的故事来解释这个伤口。

然而最可恨的是,把他弄成这样的罪魁祸首却像个局外人一般,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全然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但有旁人在这,他什么也说不出,什么也做不了。

察觉到他哀怨的视线,被视为罪魁祸首的女人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两人身旁。

忽然,她脑袋凑近,视线锁定在他唇间。

“钟先生这是被人咬了吗?”

此话一出,冯道全那双眯眯眼瞬间瞪得浑圆。

即便他也有过这样的猜测,但因为太过匪夷所思,就下意识忽略了这个可能。

毕竟谁能咬钟明诀?还能咬得这样重?

就算是被咬的,这位置也太离奇了。

而且他也没听说,今晚上有出什么伤人事故啊。

冯道全这边在头脑风暴,钟明诀那头却是咬牙切齿。

她总是这样恶趣味,把只有自己听得懂的谜语,当成取乐的玩具。

像一朵虚伪的花,打着纯白的幌子,内里却藏着致命的毒。

“不是,”钟明诀不自然地撇开脑袋,“被撞到了而已。”

能同时把嘴巴撞成这样,脸上却一点伤也没有,任谁都觉得荒谬。

甚至连钟明诀自己,也觉得荒谬无比。

仔细想想,他没从高海臻那里得到任何解释。

而自己,也被她稀里糊涂地带成了一个疯子。

“撞到了?那要赶紧去处理一下才行,”高海臻歪头看他,语气关切,“不然有什么细菌钻进去,是会感染的。”

冯道全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游走。

他总感觉,一股看不见的暗流在这对男女之间涌动。

忽的,他的视线突然落在高海臻衬衫领口的红酒渍。

小小的眼睛眯成一条小小的缝。

所有怪异的点,自动连接成线。

他想,自己或许是找到那个咬人的凶手了。

钟明诀憋着一口气,“冯叔,走吧。”

“去哪?”冯道全回过神。

“回去。”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几人来到酒店外,司机早已泊车等候。

见他们出现,便下车替其打开了车门。

等钟明诀上了车,还没等司机动手,车门就被人猛地从里拉上。

“高秘书,你的司机呢?”

“应该马上就过来了。”

“行,那我和钟总就先走了。”

“好的,您慢走,”说完,她又朝车窗里看去,“钟先生,记得好好处理伤口。”

即便车窗里黑乎乎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可高海臻知道,他在看着自己。

她对此,很笃定。

又是这副表情,胜券在握的表情。

钟明诀讨厌这个表情,却还是挪不开眼睛。

等到门关上,冯道全的声音响起,他才终于拿回视线的控制权。

“家里有药吗?”

“有吧。”他说。

冯道全望着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

“明诀。”

“怎么了?”

“你和高…”

“什么都没有。”

冯道全噎住,这还什么都没问呢就否认。

要是没什么猫腻,鬼才信。

“行吧,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他知道这孩子的性格,便没再追问下去。

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些什么,也都很正常。

但冯道全还是想不通,为什么会是高海臻。

印象里,两个人根本风马牛不相及。

虽说高海臻一直都是会长的秘书,但和钟明诀一向都没什么交集。

唯一的,也只有工作上那点事。

甚至她刚来那会,他对其更是嗤之以鼻。

一个无聊的女人,一个傲慢的男人。

怎样看,都走不到一起。

可现在不仅有了苗头,而且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只是冯道全明明记得,之前钟明诀说过高海臻这人心思过深,还交代自己不要随意接触。

怎么自己反倒是跟人家接触上了?

难道是那时候吵架了?

他感觉,这事越想越迷糊,便干脆也不想了。

许是自己年纪大了,跟不上年轻人的思维了。

反正,只要高海臻能站在他们这边,其他的倒也无所谓。

至于年轻人的事,就让他们自己玩去吧。

“对了,我最近查到一件事。”

冯道全突然记起。

“什么事?”

钟明诀也回过神。

“投资部有个新来的实习生,好像跟钟时寅有关系。”

“钟时寅?有什么关系?”

“我查到的信息说是他的女朋友,两个人谈了有三四个月了。”

听到是女朋友,钟明诀轻嗤一声。

他和钟时寅这个弟弟虽然没多少感情,但对方花花公子的名声他却是一清二楚的。

说实话,如果不是有血缘关系在,他压根就不想承认这个弟弟。

他想不通,父亲怎么会纵容出这样一个没用的儿子来侮辱钟家的名声。

想不通归想不通,但至少有一点,钟时寅对自己来说,没有任何威胁可言。他完全不用操心,哪一天他会来觊觎自己的位置。

在痴心妄想上,他比钟临琛要强得多。

“要把她弄出去吗?”冯道全问。

“不用,”钟明诀懒的在这种小事上大动干戈,他靠在座椅上,闭眼休息,“过段时间,她自己会走的。”

冯道全明白他的意思,等钟时寅新鲜感过了,两人一分手,那个女孩子估计也在这里待不了多久。

况且钟时寅又是钟士承喜爱的小儿子,万一把人家开除了,回去吹个枕边风,指不定又要闹出个什么幺蛾子来。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以不变应万变才是最好的办法。

“你最近还是没有回家吗?”

听到这个问题,钟明诀的眼睛慢慢睁开。

“回去做什么,他都已经说了,让我再也不要踏进那个门,我又干嘛回去自取其辱。”

冯道全听得出来,他这话里有多少赌气的成分。

“明诀,不是我说你,会长现在年纪大了,最是念及感情的时候。你现在跟他吵架,岂不是上赶着把钟临琛往他面前推。”

道理他都懂,但钟明诀怎么也说服不了自己低头。

过去三十年里,他自己做错过的没做错的事已经低过太多次头了,对父亲来说似乎都已经成为了一种理所当然。

理所当然到,他一个眼神一个重音,自己就必须得乖乖臣服认错。

让钟明诀数次怀疑,自己究竟是他的儿子,还是他训练出的一条狗,一条全心全意只为他服务的狗。

“冯叔,你不用劝我了,我不可能为自己没做过的事认错,他也没理由再逼我认错。”

冯道全恨不得一巴掌拍在他的脑门。

他知道父子俩都倔,但没想到会这么倔。

倔到已经没了理智,看不清局势。

钟明诀这边越是和钟士承对着干,钟临琛那边就越是得意。他那边一得意,这CEO的位置可就难保了。

但很显然,这话就算说出来,他也不会听。

冯道全长长叹了口气,他想,钟明诀或许永远也不会明白,他在乎的面子和尊严从何而来。

毕竟从出生就拥有的东西,很容易让人混淆。

混淆了它们的所有权,其实并非属于他们。

第53章 热拿铁

◎我是专门去见钟先生的。◎

“还是全糖热拿铁,换燕麦奶吗?”

收银员问。

“嗯。”

“好的,稍后给您送过去。”

点完单,高海臻来到靠窗的座位坐下。

来到投资部后,原来跟着她的助理就被调到了其他部门,所以每天早上的咖啡只能她自己买。

恰好这家店开在大楼旁边,她来多了几次,收银员也记住了她的喜好。

按道理来说,公司应该给她分配一个助理。

之前吃饭时,曹一瑾也跟她提过这个事,说要给她安排一个。

但高海臻没有答应,助理这个职位很特殊,她必须要选一个可信任的人,避免又是一个人型摄像头。

而且对于曹一瑾,她没有什么信任可言。

上次两人吃饭过程中,虽然聊了很多,但高海臻能明显感觉到她们双方都在试探,对于一切可深入交流的话题都浅尝辄止。

她在试探自己的意向,而自己则在试探她的隐私,是否能换成把柄为己所用。

所以,两个互相防备的人又怎么可能会产生信任。

她身边的位置,又怎么可能交付他人。

“你好,我要一杯全糖的热拿铁,牛奶麻烦帮我换成燕麦奶。”

听到这个搭配,高海臻下意识朝收银台的方向看了去,这一看竟是一个熟悉的背影。

“我们家的糖可能有点甜哦,您确定要全糖吗?”收银员问。

“嗯,我挺喜欢喝甜的。”

“那还挺巧的,”服务员说,“我们家有个客人也经常这样点。”

女生诧异,“是吗?”

“是啊,就是坐在靠窗的那位。”

谢轻宜回头,正好对上高海臻望过来的视线。

恰在这时,门口进来了一波客人,她顺势离开收银台,来到对面的椅子坐下。

“高…”她改了口,“高经理,早上好。”

“早。”

“没想到您也这么喜欢喝甜的。”

“还好,”高海臻弯起嘴角,“只是喝不惯苦的。”

“我也喝不习惯,但不喝咖啡工作的时候就很容易没精神。”

“没精神的话可以吃点薄荷糖,或者喝茶。”

虽然这些高海臻都试过了,且都没啥用。

薄荷糖太冲她不喜欢,茶太淡她也不喜欢。

这么一想,她的口味好像的确很刁钻。

“那改天我试试,”谢轻宜放在桌下的手轻轻攥着,“我看您好像每天都来得很早?”

“住得近,就来得早。”

她回答。

“怪不得,”女孩笑了笑,“不过您这样精力很旺盛的人,就算住得远,也不像是会迟到的人。”

高海臻听得出她在没话找话。

至于原因,她尚且不知。

“我看谢小姐每天来得好像也挺早的,是也住在这附近吗?”

“不算近,早上来的话要坐四十分钟的地铁。”

“怎么不住近一点?”

谢轻宜噎住。

不住是因为不想吗,她忍不住腹诽。

但转念一想,高海臻的问题似乎另有深意。

她不像是会问这种废话的人,或许是在试探自己和钟时寅的感情?

“这附近房租太贵,我还在实习,工资暂时还负担不起。”她回答。

高海臻一副了然的模样,“工资等转正以后自然会涨的,而且我相信像谢小姐这么有能力的人,搬到市中心来是迟早的事情。”

谢轻宜忽然又不懂,对方这话究竟是何意思。

她并不觉得自己想太多,对于高海臻这样的人,每一句话都不得不让人多想。

“现在说转正还太早,至少还要再实习两个月,”她摸了摸后颈,“而且我现在还没被分配到小组里,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表现太差了,所以没有人带我。”

康利的面试率曾经被许多人拿来诟病过,据说一千人里,仅只有九人通过面试,比例尚不足1%,但这也不妨碍大把的人挤破了头想进来。

更何况是投资中心这种重点部门,能进来的都不是什么废物,更不用说她的面试成绩还排在第三。

而且她有注意过,部门里对她的评价还算不错。

有眼力见,够勤快,性格好,人也长得漂亮。

这些优点加在一起,只要领导没不是傻子,是不可能会放过这样的好苗子。

所以高海臻也很好奇,她怎么会沦落至这个处境?

但好奇归好奇,于自己无益的事情,她分不出精力去关注。

况且自己还没吃早餐,不适合过度用脑。

她笑了笑说:“这个我倒是不太清楚,我也刚来投资部不久,对这里的一切也不太熟悉。不过你也别太担心,说不定过段时间就会安排到你头上了。”

她这番话说得很好听,但实则全是客套。

谢轻宜能看出,对方并不想和自己过多交流。

这时,服务员将做好的餐品端了过来。

“两位的拿铁好了,还有您的三明治。”

将咖啡和三明治放下后,又一波客人进来,服务员便急匆匆地回到了前台。

高海臻拿过自己那一份早餐,拿铁还冒着热气,一口下去身体瞬间暖和了起来。

借着拿三明治的功夫,她看了眼对面的谢轻宜,对方正握着杯子,小口小口抿着咖啡。

“早上就喝一杯咖啡吗?”她问。

“我办公室有面包,待会上去吃点就好,而且他们家的三明治还挺贵的。”

说完,她看向高海臻,等待对方的反应。

“那你还不上去吗?”

“嗯?”

高海臻拿起三明治,“我的意思是,咖啡不应该配着面包一起吃么?”

听她这样说,谢轻宜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她完全没预料到,高海臻会是这样的反应。

但她还是迅速调整好表情,扬起一个好看的笑,“对,一下子跟您聊忘了,那我就先上去了。”

“再见。”

离开咖啡店,谢轻宜没有直接去公司,而是来到附近的一家便利店买了个牛肉三明治。

结完账,她来到用餐区坐下。

心不在焉地撕开包装袋,将三明治往嘴里塞。

她想过高海臻的各种反应,唯独没有考虑过她会这样直接,像是在防着自己。

可自己有什么好防备的呢,她们之间除了一次谈话没有任何交集。

没有任何头绪,谢轻宜长叹一口气,顺手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大口,压下嘴里没有一点牛肉味的合成肉排。

这不喝不要紧,一喝差点没把她齁死。

这么甜的咖啡,她无法想象高海臻是怎样咽下去的。

但钱都花出去了,谢轻宜也不想浪费,只能捏着鼻子将剩下的咖啡喝了个干净。

食物下了肚,高海臻的大脑也有了燃料可以思考。

谢轻宜这人,她不了解。

唯一的印象,便是有野心,也有能力。

毕竟这康利她说进就进,能力可见一斑。

她记得她说过,要利用钟时寅这支股票入市。

但以目前的情况看来,进展好像不怎么顺利。

扶不上墙的烂泥终究只是烂泥,直到现在连公司的门槛都没跨过去。

想到这一层,高海臻似是明白了什么。

或许,她是想利用自己来帮助钟时寅?

可真是这样吗?

高海臻并不这么想。

不等她再往深了探究,包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拿起一看,眼皮一跳。

按下接听键,说了一句马上过来后,就起身前往公司。

电梯上升的速度很快,没有给高海臻多少思考时间,就已经站到了办公桌前。

“这段时间在投资部感觉怎么样,都还适应吗?”

“多谢会长关心,已经基本适应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钟士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还怕你以前没这么接触过公司事物,会不习惯,但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跟在会长您身边这么多年,许多事情心里都有数,所以实际接触起来倒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高海臻恭敬答道。

“你这孩子说话做事都让人安心,也难怪公司里的人都喜欢和你交朋友。”

高海臻有想过,钟士承会得知她参加晚宴的消息。

但没想到,消息竟来得如此之快。

仅过了两天,就将自己喊了过来。

她甚至怀疑,钟士承是不是在自己身上安了摄像头,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我听说前两天有个投资俱乐部办了个晚宴,冯道全还邀请你一起出席了?”

“嗯,冯总说晚宴上会有很多有新兴企业的创业者出席,他希望我能过去帮他掌掌眼,看看是否能为康利找到有潜力的好苗子。”

钟士承轻笑一声,“他还挺忙的,一个法务总监,还干起了投资部的活,现在看来我得叫人事给他发两份工资了。”

高海臻不语,她听得出来老头对此很不满。

他一向秉承着,什么人该干什么事,对权力的划分十分严格。

当然她也不是要卖冯道全,只是这件事跟他绕不开关系,自己也只能先这么说。

“所以你找到什么好苗子了吗?”

钟士承冷声质问,不满之意已显露十足。

高海臻知道,他问的不是好苗子,而是问的自己的态度,毕竟那晚钟明诀也去了。

她垂眸,“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会长,其实这场晚宴我不是为了去帮冯总找什么好苗子,”她抬眸看向钟士承,“而是专门去见钟先生的。”

第54章 麻烦

◎天下没有父母给孩子道歉的道理。◎

见她说是去见钟明诀,钟士承眉头一皱。

“明诀?你见他做什么?”

高海臻抿了抿唇,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有什么话就直说。”钟士承道。

闻言,她这才怯怯开口:“这段时间,我看您一直情绪不好,所以就擅自主张跟钟先生谈了一下。”

“抱歉会长,我知道我越界了,但我还是想尽我所能地做点什么为您分忧。”

她的一番话,情真意切,让人动容。

钟士承拿着眼镜的手一顿,竟一时半刻不知道下句话要说什么。

他左右望了望,似乎也在斟酌自己该不该问,但抉择许久,还是问出了口:“那你们谈得怎么样?”

高海臻垂在腹前的手攥了起来,小心翼翼道:“我一提起这件事,钟先生就岔开话题,好像并不是很想谈的意思。”

听到这个回答,钟士承的脸色再度沉了下去。

已经快一个月了,他们父子俩因为这件事,已经快一个月没有怎么说过话了。

他知道钟明诀委屈,但天下没有父母给孩子道歉的道理。

他现在拥有的一切,财富地位权力,都是自己给的。

作为子女,他应该感恩才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将父母架到道德高地,逼迫他低头。

钟士承沉着气,来到她面前,

“阿臻,谢谢你,这件事以后你就别再管了。”

听到这句话,高海臻就知道自己这步矛盾转移的棋走对了。

她很清楚,父子俩之间的那根弦一直拉扯着钟士承,所以只要提及钟明诀,他关心的重点就会转移。

“您…”

她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被他挥手打断,“回去忙吧。”

如此,高海臻也不再多留。

“是。”

离开办公室,她轻轻关上了门。

将一切的暗流涌动,都关在了屋内。

回到投资部,高海臻手头的东西还没放下,就被人通知喊去开晨会。

这每天的晨会,把人折磨得头大。

但好在时间不长,也不需要她怎么发言,走走神的功夫会议就结束了。

“看你的样子,似乎没有休息好?”

曹一瑾问。

一大早就被钟士承喊去斗智斗勇,精神好了才有鬼了。

“没事,就是他们讲得太快,一时间有些跟不上。”

高海臻在大学主修应用数学,虽然辅修基础金融,但知识搁在脑子里没怎么用,几乎都快忘光了,跟不上也的确是事实。

“那下回我让他们讲慢点。”

“不了,别因为我一个人影响大家工作,不然他们后续的工作就不好展开了。”

“还是高秘书想得周到,”曹一瑾笑着说,突然她像是想到什么,“对了,前两天OliveFourm的晚宴你参加了吗?”

高海臻眉头一拧,这晚宴的保密工作做得这么不好吗?怎么连她都知道自己去了。

像是知晓了她的想法,曹一瑾解释道:“我有个朋友也参加了这次晚宴,说看到有个女人和冯总还有钟总一起出席,问我是谁来着。”

“我想,除了你应该也不会有其他人能有资格跟这两位一起出席吧。”

曹一瑾这话是在捧自己,高海臻听得出来。

估计,也是想拿这事来向她确认自己的阵营。

“冯总盛情邀约,我只能恭敬不如从命。”

她说。

“感觉怎么样*?跟在会长身边多年,你应该已经很习惯这种场合吧。”

“倒还好,”高海臻说,“晚宴无非也是喝喝酒说说话,没什么需要特别习惯的。”

曹一瑾笑了笑,“果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人,不像我,第一次去的时候差点因为说错话闹了大笑话。”

高海臻捕捉到信息,“曹总监之前也参加过?”

“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刚当上总监那会吧,也是冯总邀请我去的。”她说。

“那这次您怎么没一起去?”

“我就去过那一次,后面晚宴取消了两年,冯总就没再提过这事。”她耸耸肩,“再说我也不是很喜欢那种场合,都是一群大佬,我压根插不上什么话。”

高海臻理解她的感受,身处不属于自己阶层的环境,就像穿着放了玻璃渣的鞋,每走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恰在这时,电梯到达,话题到这便自动结束了。

两人走进电梯,正当她准备按楼层时,曹一瑾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看她忙着接电话,高海臻替她按下了36层的按钮。

“怎么回事?”

一声诧异响起,将高海臻的注意力拉了过去。

“那,”曹一瑾顿了一下,才说,“现在是什么情况?”

见对方似是顾及到自己的存在,高海臻眉梢动了动,不动声色地往身旁瞥了一眼。

虽然在强装镇定,但眼里的急色做不了假。

大约,又是一个秘密。

“行,我知道了。”

说完,曹一瑾挂掉电话,想要将手机放回口袋,却因为袋口没对上,手机一下掉到了地上。

她正想要去捡,一只手却先一步将手机捡了起来。

高海臻将手机递过去,“曹总监,别着急,小心摔坏了。”

“谢谢,”曹一瑾扯了扯嘴角,“不小心手滑了。”

恰在此时,电梯到达36层。

“那我先走了。”

高海臻点头,在电梯门合上的缝隙里,看着曹一瑾的背影慢慢消失。

电梯又往下降了两层,等门打开,她走出电梯,却没忙着离开。

而是转过身,盯着电梯的数字屏显。

角落里,一个正以匀速向上升的数字吸引了高海臻的注意。

她来到那台电梯前,眼睛紧紧盯着数字。

它一路畅通无阻,最终在36层停下。

过了十秒左右,数字开始倒减。

当B3出现在屏显上时,高海臻眼睫轻颤,幽深的眸子荡起一丝波澜。

她不好奇别人的秘密。

除非,这个秘密能变成她的武器。

晨会结束后,需要她审批的资料就已经传到了电脑上,高海臻一一处理,尽管现在没有分给她什么项目,但杂七杂八的活还是挺多的。

等到所有事情处理完,她关掉文档,打开搜索引擎。

打下光链未来四个字,高海臻按下搜索键。

自常馨出现后,那晚的怪异感觉就一直缠绕着她。

高海臻相信自己的直觉,也相信自己的谨慎。

她敢肯定,这个女人的出现必定有猫腻。

但至于是什么?高海臻说不准,但不会是冯道全说的那种可能。

所以她必须要查个清楚,哪怕最后只是虚惊一场,她也绝对不要让自己陷入被动的可能。

网页跳转,高海臻点开公司官网。

页面做得比较简单,但好在布局排版都十分协调,看起来还算赏心悦目。

她仔细看了眼公司简介,前年才成立的一家科技公司,但目前还没进入A轮投资。

说明产品还未成型,而且也没有达到上市标准。

高海臻眉头微蹙,这样一个公司怎么会达到50%的毛利率?

察觉到异样,她找到公司的财务报表。

财报上的数字,给了她不一样的答案。

明明连产品都没上市,却说自己的毛利率达到了50。

虽然创业者为了拉投资偶尔夸大其词也是常有的事,但这么明目张胆地撒谎,高海臻属实第一次见。

可常馨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投资圈的信息传播速度可比时事新闻快多了,一旦被人发现,光链的商业信誉将会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

而她常馨的名字,也会被拉进所有投资者的黑名单之中。

这对于一个创业者来说,无异于玩火自焚。

那股怪异的感觉再度涌上高海臻的大脑。

她拉开抽屉,拿出烟和打火机。

来到窗边,点燃一支烟,放进嘴里。

尼古丁进入大脑,释放出多巴胺,思维开始运转。

高海臻换了个角度,将自己代入常馨的角色。

如果自己想拉到投资,在毛利率不高的情况下,根本不会刻意提及这件事情。

必要情况下,也会含糊其辞糊弄过去,压根不会想着去骗人这一招。

所以她的目的,不是拉投资吗?

那她大费周章来这里找冯道全做什么?

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太多了?或许常馨真的只是商业间谍?尽管高海臻并不相信,毕竟光链未来这个公司可是实打实的存在,常馨也是实打实的创始人。

只为培养一个商业间谍来针对康利,那这手笔未免也太大了。

但真相似乎只有这一个解释,其他的理由根本就说不通。

高海臻只感觉脑子现在一团乱麻,手里的烟只剩下最后一口。

她咬上烟蒂,正要将这一口抽完时。

一条信息,突然从她脑中闪过。

堵塞的河流冲破了枷锁,泛滥的思维从四面八方向她涌来。

高海臻果断将烟丢进了垃圾桶,回到办公桌前。

她重新点开光链未来的公司官网,找到他们还未上市的产品说明书。

如果常馨不是商业间谍,也不是为了来拉投资,那她的目的,只能有一个。

为了她的公司。

为她公司里还没有上市的产品。

高海臻轻轻笑了一声,那团理不清的线,似乎被她找到线头了。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她查询了最近几年才出的数据安全法。

她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

总结下来就两个字,严格。

严格,就意味着麻烦。

麻烦,就意味着,需要有人解决麻烦。

但这一切都只是她个人的猜想,至于具体情况,高海臻还得仔细查一查。

怎么查,从哪里查,则要从长计划。

有了头绪后,脑力消耗过度的副作用瞬间涌了上来。

饿得前胸贴后背,高海臻跌靠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果然已经过了午饭的点。

然而餐厅给她确认点餐的消息,她也因为思考得太过专注而忽略了。

也就是说,她中午没饭吃了。

高海臻长叹一口气,撑着力气站起身,想要去公司餐厅弄点什么现成的吃一下。

可就在她刚跨出办公室时,电话铃声再度响起。

她拿起一看,是钟士承的另外一个秘书。

察觉到不对劲,高海臻立刻按下接听键。

电话刚一接通,秘书焦急的声音就从听筒里冲了出来。

“高秘书,会长他晕倒了,现在在送往医院的路上,你赶紧过来一趟。”

第55章 犯错

◎没关系,我允许你犯错。◎

医院的特级休息室罕见开放,来来往往的医护人员不住地朝里看去,却因为紧闭的大门而无法满足好奇心。

这时,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敲了敲门,里面的人将门打开,露出八卦一角。

但他们仍来不及探一眼,门又立马被人关上。

“病人现在正在进行手术,需要家属一名家属过去签字,你们几位谁去一趟。”

“我去吧。”

“我去。”

几道声音同时响起,医生环视一圈,最终看向佘少娴,“佘女士,麻烦您跟我们过来吧。”

佘少娴点了点头,跟随医生离开了休息厅。

等她走后,屋内就剩下钟家的四个子女。

“临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爸怎么会晕倒了?”钟念玺问。

钟临琛瞥了一眼一旁坐着的男人,冷哼一声道:“你该问问咱们的大哥,要不是他非要跟爸顶嘴,爸能直接气得晕倒么。”

面对他的阴阳怪气,钟明诀没有说话,只是一言不发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

见状,钟念玺也不可能去触这个霉头。

“到底怎么回事,快说!”

钟临琛见他不做声,撇了撇嘴,将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

“今天和高层开会,爸没同意他给出的方案,说要再结合市场风向多观望一会,两个人就在办公室里吵起来了。”

听到是这个原因,钟念玺感觉实在滑稽,又觉得可疑。

钟士承不是一个会情绪激动的人,钟明诀也不是,两个人怎么会因为这种小事在大庭广众之下撕破脸?

但不管怎么说,经此一遭,钟明诀在父亲心里的地位必定大打折扣,所以这是个打击他的绝佳机会。

她走到他面前,“大哥,你明知道爸身体不好,怎么还因为这种小事吵起来,有什么事私下好好跟他沟通不行吗,爸又不是什么蛮不讲理的人,你这不是存心惹他生气吗。”

在她说话时,坐在另一头的钟时寅眼神在三人之间转了又转,也在考虑自己是不是也要说上个一两句,但这会佘少娴不在,他也拿不准主意,只能暂时先默不作声。

但他不说话,有人却是盯上了他。

“爸昨天还跟我念叨着说小寅生日马上要到了,问我要给他准备什么礼物,结果今天就出了这事,”钟临琛深深叹了口气,看向钟时寅,“不过小寅你也别太担心,相信爸一定会在你生日之前醒过来的。”

最后一句话,他咬得很重。明眼人都听得出来,他是在借题发挥,拉拢人心孤立钟明诀。

钟时寅也不傻,知道对方是在让自己表态。

他抠着手上的戒指,有些犹豫该不该踩上这一脚。

虽然他跟钟明诀关系一般吧,但两人无仇无怨,也没必要把关系搞得太僵。

而且,他才不信爸他会问钟临琛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他知道他的生日礼物都是母亲送的,只不过钱是父亲出的而已。

然而他的犹豫在钟念玺和钟临琛两人的注视下,终究还是败下阵来。

“大哥你…”

只是,他的话才刚开了个头,就被钟明诀起身打断。

他的视线扫过三人,声音森寒无比。

“说够了吗?”

如此,钟时寅只能讪讪闭上了嘴巴。

“够?”钟临琛冷笑一声,“你有什么资格说够,要不是因为你爸现在会进手术室吗?要不是因为你,爸这段时间至于一直情绪不好吗?”

“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故意要气爸,逼他退休,好让自己稳稳当当坐上CEO的…”

钟临琛话还没说完,右脸就被人狠狠砸了一拳。他一个受力不稳,身体猛地向后跌去,扑通一声,重重倒在了地上。

事发突然,一旁的钟念玺和钟时寅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快步上前将人扶起。

“三哥。”

“临琛,你怎么样?”

钟临琛被两人搀扶站起,因为脑袋还有些发晕,所以站得不是很稳。

想说句没事,但嘴巴刚一张开,就感觉有液体流出。

看到弟弟嘴角流出血迹,钟念玺顿时火冒三丈,冲到钟明诀面前,“钟明诀!你疯了是不是?!”

被她这么一吼,钟明诀似乎也大梦初醒一般,呆愣愣地看向已经被搀扶到沙发上坐下的钟临琛。

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生气?为什么会动手?

是因为钟临琛的话,恼羞成怒了吗?

所以,自己真的做错了吗?

不然为什么所有人都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他不明白。

看着两人一门心思在钟临琛,钟明诀突然感觉整个房间的氧气似是在流动。

流向了围在一起的三人,将他一个人隔绝在没有空气的世界里,让他窒息。

这时,休息厅的门打开,一道声音闯了进来。

“钟先生。”

听到熟悉的声音,钟明诀回过头。

他说不清,在看见高海臻出现时,心里是什么感觉。

只知道,她带来了属于他的氧气。

让他可以呼吸,可以活下去,可以不用一个人,被全世界孤立。

然而当高海臻经过他身边,走向钟临琛三人时,钟明诀只听见耳边一声碎裂响起。

他不知道什么东西碎了。

但他肯定,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东西,碎掉了。

“发生什么事了?”

高海臻问。

“没什么,就是被人打了一拳。”

钟念玺没好气地说。

“谁?”

“还能有谁。”

听罢,高海臻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方才站在那的钟明诀已经不见了踪影。

真是幼稚的一家人,她想。

“还好吗,小钟先生?”

钟临琛摇摇头,虽然脸上的灼烧感还没褪去,但已经差不多可以说话了,“没什么问题。”

“那就好。”

“海…高秘书,外面现在怎么样了?”钟临琛问。

“媒体现在还没收到风声,但应该瞒不了多久,所以pr那边需要赶快发布声明,现在严总和邱总他们正在赶过来,要跟你们还有钟先生商讨一下临时CEO人选,安抚市场情绪。”

听到这个消息,三人互相对望了一眼,都没有做声。

高海臻自然是知道他们的心思,所以不打算参与这次的讨论,“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出去了,等他们到了以后我再通知各位。”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休息厅,将战场留给姐弟三个。

早在来之前,高海臻就从其他人口中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意见不和,父子俩公然呛声。

钟士承情绪激动,晕倒入院,一切听起来都那么顺理成章,但高海臻总是习惯在任何看起来顺理成章的事情上找出漏洞。

比如,钟士承为什么会突然出席有钟明诀在的会议。

要知道父子俩闹别扭以来,他可是对钟明诀看也不看一眼,将冷暴力贯彻到底。

再比如,钟士承这么好面子的一个人怎么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他争执。

以前他就算在外人面前再生气,再反对都会留在会后私下处理,绝不可能在公共场合流露过多的情绪。

就像之前钟临琛和钟念玺在会上吵架,他也因为这件事大发雷霆。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一个还未成型的投资案,有什么地方值得父子俩吵起来?

钟明诀的商业头脑虽然比不上老头,但也不至于蠢到什么犯傻的地步。

所以,他们俩怎么能吵到这个地步?

高海臻猜,要么是有钟临琛在一旁拱火,毕竟他是最希望他们父子俩不合的人之一。

要么,是自己早上那一番话为这场争吵埋下了炸药。

她轻笑一声,这场风波里,竟还有自己的手笔。

自己究竟是该高兴呢,还是该高兴呢。

打开消防通道的门,高跟鞋的声音有规律地在台阶上响起。

走下一层,一个男人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钟明诀听出是她的脚步声,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听得出来,但耳朵就是先一步认出了她。

他不想回头,也不想理会。

在她无视他的那一刻,钟明诀就知道,自己不该对任何人有任何期待。

她的目标本来就是钟临琛不是吗?

至于前面疯狂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她自己的上位。

所以自己在期待什么呢。

他在期待她什么呢。

脚步声停在了身后,没有上前。

“听说你打了钟临琛一拳?”

听到她的质问,一股酸涩的感觉侵占了钟明诀身体的每一条感官神经,让他的情绪无法经过任何处理直直冲出了口。

“所以呢?你心疼了?”

他的语气算不上好,甚至可以说,差得要命。

差到钟明诀都觉得自己不对劲,不对劲里是不加掩饰的委屈。

高海臻没有回答,他走到他身边,

伸出了手,“手给我看看。”

钟明诀眼睑微动,却没伸手。

“干什么。”

“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高海臻,”他冷笑一声,“你不用再装了。”

再装下去,他怕他真的会相信。

到那时,才是真正的地狱。

他深吸一口气,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你想要什么就直接说吧。”

“我想看看你的手。”她毫不犹豫地说。

“你…”

“钟先生,”高海臻知道他在嘴硬,但她没有哄人的习惯,“你知道我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

钟明诀凝望着她,她的姿态是那么高高在上,像是要他跪着走上台阶,接受她的关心。

尽管他承认自己需要关心,但无法以这种方式接受。

“我说了,我不需要。”

他冷声说。

听到这句话,高海臻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转身走上台阶。

看她头也不回地离开,钟明诀只感觉心脏猛地一跳。那股酸涩感再度上涌,似洪水一般,要将他淹没。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女人的背影,等待她的回头。

他又一次期待,然而直到她迈上最后几级台阶,都不肯给他一个眼神。

她总是这样冷漠,要他摇尾乞求。

让他的期待,一次又一次落了空。

而自己也总是在最后一刻,理智被感性打败,攥住她的手。

高海臻转过身,看向站在台阶之下的男人。

看他紧紧攥住自己的手,目光里满是无奈。

她站在台阶之上,伸出了手。

几番挣扎,男人伸出手,搭在了她的手上。

看见手上关节处红肿,她问:“痛吗?”

钟明诀并不觉得痛,但还是点头。

就像小孩渴望得到关注,故意喊着痛。

说完,他的手被抬起,片刻的柔软触碰手背,碰在了那片红肿之上。

她的唇很冰,像一片雪花,融进他的皮肤里。

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却让人上瘾。

让他爱上了痛,也爱上了被治愈的过程。

“还痛吗?”

她的声音再度响起。

“痛。”他说。

“不要对我撒谎。”

“不痛了。”

高海臻放下手,将人搂进怀里。

借着台阶的距离,钟明诀埋进了她的脖颈间。

熟悉的气息,让他的心渐渐安定。

“高海臻。”

“怎么了?”

“所以这件事,是我做错了吗?”

他迫切地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可得到的回答,却出乎他的意料。

“是。”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