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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宠小虫母 瑄鹤 32059 字 7个月前

昆汀拧眉,面庞一片冷沉,没忍住追问:“而且什么?”

坐在会议桌前的其他那尔迦人也早已经抬起头,不知道什么时候都看向赫伊。

夏盖垂眸,有些烦躁地搓动骨骼把件;厄加尾勾晃动,阴沉得像是地沟里的蘑菇。

这些内容奥洛维金基本有所推测,但当他又一次以观众的角度听到耳朵里时,还是忍不住胸膛憋一口闷气。

赫伊吐出一口浊气,“而且他什么也看不见。”

砰!

光屏另一侧,身处帝星的昆汀一个没忍住,又锤碎了一张桌子。

他胸膛起伏着,直到第三个呼吸才缓缓平复,只是那张岁月沉淀、儒雅而俊美的眉眼间却一派冷冰。

“怎么可能?”

这是令昆汀难以相信的事实。

昆汀沉沉道:“新王……为什么不曾从虫巢物质中诞生?”

这是困扰他,也同样困扰在场其他那尔迦人的问题。

虽然现在纠缠这个问题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了,可有些事情必须有个确定的答案,倘若有什么阴谋是施加在虫巢之母身上的,他们必定会倾动全力,绞杀其中作乱的人。

昆汀:“……算了,其他事情都放一放,现在最重要的是新王的身体情况,这种性格……”

他顿了顿,神情变得有些古怪,“这种性格,回来的路上你们都绷着点皮,别吓坏他了!听见没?”

赫伊颔首,尽显风度,“放心,我们会的。”

早在放珀珥沉睡休息之前,他们就已经用战舰上的简易医疗设备检测了新王的身体情况,每一个数值亮起来时都是危险的红色,这个几乎没人使用过的机器已经开始吱哇乱叫着报警说他们虐待幼崽了。

当然,不是生理意义上的幼崽,而是历任虫巢之母精神力发育横向对比上的幼崽。

这颗小珍珠的精神力爆发性很强,但持续性不足,像是个还住在茧包里的稚嫩小家伙。

奥洛维金补充:“就检测结果来看,王身上体弱、眼盲的问题,一部分是没养好,另一部分是这具身体过于脆弱,承受不住虫巢之母的精神力……”

“战舰上的医疗设备有限,精神力检测装置中还检查出一部分有点奇怪的数据,我已经给你传过去了,你记得让帝星上的医疗团队看一看,剩下更精细的检查还是要等回去以后。”

先前在异兽潮中,脆弱的虫巢之母爆发出了超越其体质体能的强大精神力,向来对那尔迦子嗣拥有安抚、治愈功能的精神力在那一刻变得具有攻击性,在彻底绞杀巨型沙虫的同时,对于精神力的承受体也造成了一定的内部伤害。

——那些渗透衣衫的血痕就是证明。

那尔迦过往的历史中这是极其罕见的情况,几乎没有哪个虫巢之母的精神力能有如此大的杀伤力。

至少绝对、绝对无法单挑一头王级异兽。

强盛却有些难控的精神力和那具极端脆弱单薄的身体,这是他们眼下需要加强注意的重点。

“而现在,”奥洛维金声音轻了几分,“……我们必须很精细地照顾他。”

会议室内传来一声嗤笑。

夏盖装起来了那截骨骼把件,双手撑着桌面,壮硕有力的上半身略微前倾,投下一部分浓郁的、隐隐晃动的阴影,压迫感十足。

“随便你们怎么决定,但照顾幼崽?”

夏盖咧嘴笑了笑,“——没空,有这个时间我不如带着下属去其他星球清剿异兽,当保姆的事情恕不奉陪!”

话落,夏盖转身,披在肩头的长款风衣划过一抹弧度,走得干脆利索,只剩下金属门自动闭合的细微动静。

昆汀哽了一下。

没关系的,刺头嘛,他已经习惯了。

赫伊道:“放心,在回程的路上,我们会照顾好他的。至于后续问题,先等新王在那尔迦养好身体、有了归属感后再做商议吧。”

这场会议算不上顺利,但也凑合完成,昆汀还有别的要务得处理,先结束了通话,室内骤然安静下来,厄加第一个起身,快速往门外走去。

他想去见妈妈、去见小珍珠。

迫不及待地想。

奥洛维金面上摇着头,但也优雅起身,准备去看看珀珥的情况。

只是才走一步,他忽然想起来什么,面色凝重地重新扫视过会议室内的人——

赫伊低头整理着那些有关于小虫母的身体检测报告,看不清具体神情;白银种首席阿斯兰依旧站在偌大的落地窗前,静静凝视着战舰之外的宇宙星河,安静无声得仿佛是一块石头。

夏盖早走一步,厄加循着味儿去找小虫母了。

会议参与资格仅限于各部首席。

奥洛维金张了张嘴,忽然声音微涩,“……缇兰呢?”

赫伊转头,“副首席无需参加会议。”

“我知道。”奥洛维金的神情开始变得冷凝,“但你应该知道的,他一向对虫巢之母没有好感。”

滋啦。

捏在赫伊手里的检测报告被向来理智妥帖的青年撕碎了半截。

那双修长、穿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匆匆放下剩下的那半张纸,便与奥洛维金一同转身出去,往珀珥休息的房间走去,速度很快,生怕赶不上似的。

会议室又一次安静下来,阿斯兰只专注看着外侧的星云,仿佛被这片瑰丽耀眼的宇宙所吸引。

那截菌丝还在珀珥的脚踝上,那个小家伙很安全,甚至……还有点害羞和快乐?

唔,一群急切又年轻的狗崽子。

……

与此同时,赫伊、奥洛维金追上了先走一步的厄加,他们的目的地相同,本该是一前一后、错落着走在金属质地的长廊中,可不知道从谁开始,都保持着一副快步想要超越的姿态——

于是,他们变成了沉默不语,但只一味并排前行的诡异模样。

这种并排同行的情况下,某些当事人锻炼出来的肌肉轮廓便变得有些明显,甚至成了决胜的关键。

身穿紧身胶质作战服的厄加胸膛轮廓更为明显细致,贴身的衣着足以看清肌肉的隆起线条,如山峦成群,又被皮革战术胸带束缚着,有种沉静却又暴烈的碰撞感。

对比之下,身穿军服和贵族礼服的赫伊、奥洛维金便差了几分直白到明晃晃的、属于雄性的性感。

另一侧走廊路过,正准备去压力训练室的夏盖嘴角微抽,一脸不屑,那眼神就像是在垃圾堆里的狗。

随后,夏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锁骨下方、由胸膛凝聚成的阴影,冷笑一声,转身往战舰上的训练室走。

有些雄性的资本,不需要挺都是晃眼的。

……

几分钟后,三个高级那尔迦人几乎是同时站定在珀珥房间门前。

还不等礼貌敲门,高级那尔迦人的感官,促使他们在门板背后捕捉到了一点点奇怪的动静。

那是缇兰和珀珥的对话声——

“……我们……再来……一次吧?”

是缇兰,语气诱哄,像个大尾巴狼,听着就不怀好意。

“不、不要……”

是珀珥,情绪以推拒为主,潜藏着害羞,似乎有些难以接受。

“你答应……做……有意思……快乐的事情……”

缇兰反问,有装可怜的嫌疑,他一向很会演戏,典型的双面人。

“可……那、那好吧。你轻、轻点……”

不会拒绝的小虫母答应了,是妥协和顺从,主动把自己打包送到了野兽嘴里。

门外的那尔迦人:???

有意思什么?

什么快乐的事情?

轻什么点?

几乎是“轰”的一声巨响,金属蛋壳门被一部分手臂转换成钳足的肢体、以及尾椎后侧延伸出来的尾勾砸碎。

战舰走廊响起警报的同时,奥洛维金、赫伊、厄加同时冲了进去,满脸阴沉。

即便是沉默寡言的厄加此刻也与他们异口同声道:“缇兰你怎么敢——”

室内,一身军服盘腿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个毛绒小兔子的缇兰挑眉。

他那双褪去了半指手套的双手,则正给怀里懵懵懂懂小兔子捂着的耳朵。

小兔子歪头,毛茸茸的长耳朵垂落在被编着小麻花辫的白色发丝间,套着兔爪装饰的双手拢在胸口,捏着一双有些眼熟的手套。

珀珥脸庞白净,睁着一双雾蒙蒙的浅蓝色眼睛,神情无辜茫然,似乎在问发生了什么呀。

还能发生什么呢?

缇兰轻笑,眼底闪过一抹狡猾,他的掌根揉了揉珀珥软绵绵的耳朵,挡住了刚才机械门上的巨响,又慢条斯理地揪了揪那只垂下来的毛绒兔耳朵,神情玩味。

不过是一群成年那尔迦人肮脏又下流的坏想法罢了。

……也不想想,他怎么可能会那么孟浪地让怀里的小兔子接触自己的那份有些冒昧又变/态的想法呢?

至少不应该是现在。

第28章 珍珠宝宝

此刻的画面有些太过可爱, 就算是以理智著称的赫伊,都忍不住掩盖性地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眼镜——

不过他戴的是充满斯文败类风的单片眼镜,这一推稍有点歪,不得不佯装无事地再调整一下。

奥洛维金轻咳一声, 抬手顺了一下身后的骑士披风, 他转动着眼睛, 努力克制的目光优雅而又自然地落在了珀珥的身上。

就像是赫伊认为的那样, 这幅画面确实很可爱。

身量纤细、并不高挑的人造人像是个大号布娃娃一般坐在缇兰的怀里, 他穿着米白色的毛绒连体服, 帽子盖在脑袋上,同色系的长耳朵乖巧地垂落在两侧,像是个从洞里走丢的垂耳兔小王子。

珀珥双腿因坐姿微微伸开, 脚底是一对浅粉色的兔子肉垫, 双手套着兔爪子,从帽子缝隙里延伸出来的白色长发则被梳开, 编了好几个细细的麻花辫,连皮筋都是彩色的。

这副模样,谁看了能忍得住啊?!

恢复原本装扮并习惯性戴上黑色面具的厄加忽然背身转头,抬手撑开半截面具抹了一下自己的鼻子。

他觉得自己这只阴暗的蝎子好像尾巴开出了花, 鼻腔热热的,心脏软软糯糯的, 整个人都狠狠麻了一下,差点就冲到阳光底下晒太阳了。

在奥洛维金已经拿出光脑偷偷拍照的时候, 赫伊维持着自己最后的理智, 沉声道:“……刚刚你们说的再来一次,是什么?”

缇兰的双手从珀珥的耳朵上放了下来,修长的手指夹着小虫母干枯的白色长发, 一圈一圈绕在自己指尖,显然不想搭理自己的双生兄弟。

珀珥听出来了这是赫伊的声音,轻声道:“是、是游戏。”

赫伊瞬间柔和了面色,眸光失去了最初的凌厉,连声音都轻了很多,像是在和小朋友对话,“是他逼你玩的吗?”

珀珥立马摇头,“不是、不是。”

那两对垂下来的毛绒耳朵因为脑袋的晃动而砸在了缇兰脸上,偏生遭兔子耳光的人还笑意盈盈,哪里有最初时说“还有一个不幸消息”的欠揍样。

缇兰想,他自己就是欠的。

这只小兔子怎么这么香呢?香得他跟个变/态似的想舔一口……不只想舔,还想啃。

赫伊:“那游戏是指什么?”

珀珥乖乖回应,“换衣服,扎辫子。”

“……那轻点是?”

“辫子,揪、揪到头皮,有点点疼。”

赫伊:“……”

此时无声胜有声。

赫伊抿唇。

奥洛维金轻笑一声,“原来是这样,刚才听到声音有些模糊,我还以为是缇兰在对您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呢。”

珀珥认真道:“不、不是不好的事情。”

奥洛维金:“我知道的,我为刚才的冲动而抱歉。”

他微微躬身,即便知道小虫母看不到,但姿态依旧到位,属于贵族的气质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只是在道完歉,奥洛维金便很自然地坐在了珀珥身侧,抬手接过那几缕编得并不是很好的发辫。

珀珥迷茫:?

“缇兰的手艺不好才会弄痛您,但我不会——”

“或许我们漂亮又可爱的小兔子先生需要一位更好的造型师?”

“我可舍不得让您感受到痛。”

缇兰:???

一股子茶味。

奥洛维金笑起来时耀眼得厉害,他很自然地在珀珥身边散发魅力,并喜欢拉踩一下同行、衬托一下自己,“小珍珠,让我来好吗?”

就像是赫伊说的那样,珀珥根本不会拒绝人。

他甚至都没有太深思,仅因为奥洛维金是曾经帮助、保护、夸赞过他的人,便点点头,小声说了一句“好”。

那副软绵的姿态,就好像此刻奥洛维金提出更加过分的要求,小虫母都只会咬着唇红一下耳垂,便垂了眼帘细声细气地答应,甚至可能会主动露出肚皮,接受一切以“爱意”为名的蹂/躏,仅怯怯说一声“轻点”。

奥洛维金目光灼人,带有一种滚烫的热意,落在白色发丝上的手指,却是不经意地碰触了一下珀珥的耳垂。

他喃喃道:“珍珠……好乖哦。”

珀珥闻言,弯了弯眼睛,尚不知道恍若贵公子般优雅的青年在那一瞬间压抑了他多么肮脏又见不得光的欲/望。

戴着面具的厄加站在门口,尾勾垂了垂。

他总是不知道该怎么融入这样的多人环境,便只能放在角落里用藏在面罩之后的目光描摹着小珍珠的模样。

从发丝到唇瓣,细白的脖子、手指,甚至是偶尔会轻轻晃一下的脚……

都好喜欢啊。

“——好了。”

赫伊出声打断了这一场打扮洋娃娃的游戏,目光空茫的珀珥则仰着头,“看”向赫伊。

赫伊半跪并膝行半步,他观察更为细致,察觉到了珀珥待缇兰、奥洛维金各种举动中的纵容,这场“装扮游戏”并非是那尔迦人陪小虫母玩,而是彻彻底底反了过来。

珀珥在努力地敞开自己,只为回馈那尔迦人曾给予他的照顾和善意。

像是一抹莹莹的烛光。

敏感且高度自我奉献,甚至是讨好型人格,在获得了一点点爱后,便想要用更多、更多的爱去爱人。

赫伊心脏微抽,他问:“您依旧不认为自己是我们所寻找的虫巢之母吗?”

这话一出,揪着兔子耳朵的缇兰和手里捏着长发的奥洛维金同时停了下来,就连站在门口没有任何存在感的厄加也猛然转动脑袋,死死盯着赫伊,又转而看向珀珥。

珀珥点点头又摇摇头,嘴巴张了张,却没能说出来话。

赫伊很耐心,他只是温和询问、引导着,“……我还可以叫您珍珠吗?”

珀珥颔首。

“您能感受得到那尔迦人的呼唤,您也能安抚、并与我们进行精神力链接,您拥有虫巢之母的一切特质,并且我们也本能地知道您就是‘妈妈’……这些都是无需质疑的。”

“但是珍珠,为什么要抗拒相信这件事情呢?难道您没有动摇过吗?”

赫伊的语速很慢,他给珀珥留下了充分的时间去理解、反应,甚至是思考。

目光茫然的小人造人肩膀微塌,脑袋上的兔子耳朵垂得更低了,在片刻的寂静后,他鼓起勇气,声音很轻很轻,“但是,我已经被退、退货了七次呀。”

“他们每个人,都、都说会带我走。”

“可、可是没有一个人实现。”

珀珥仰起脑袋,雾蒙蒙的眼底几乎看不见任何情绪,但只要与他对视的人都会知道,他很难过。

像是一块融化掉的小蛋糕。

他说:“我……我永远是,被丢掉的。”

所以他习惯了,也不会再去奢望什么,也很难相信别人的承诺。

比起希望一次一次地破灭,珀珥觉得,只要他不再去幻想,那就不会再难过了。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每个人都沉默着,每个人也都在想着什么,但珀珥不知道,他也没那么想探究。

他柔软可欺,但偶尔也有自己的坚持和底线。

漂亮单薄的小人造人小心翼翼从缇兰的怀里爬起来,在对方欲言又止的神情中,一点一点拆下了发辫上彩色的皮筋,褪下兔子耳朵的帽子,又脱下那身套在睡袍外面的毛绒连体衣。

甜美的小兔子把不属于自己的“装点”剥了个干净,甚至很小心地避免留下太多痕迹。

所有的东西——除睡袍之外任何一个不属于珀珥的东西,都被他依次整理好,放在了缇兰的怀里,然后将那双他握了很久的半指皮制手套放在了最上面。

——皮质材料上还停留有属于小虫母皮肤上的暖意与淡香。

珀珥松了口气,揪着衣摆有点不好意思,“我、我原来的衣服……”

如果把睡袍也脱掉,他就彻底赤/裸了。

“想离开这里?”

忽然出现的声音打破了原有的氛围,不知道什么时候,阿斯兰静默无声地站在走廊中,竟是没有任何一个高级那尔迦人发现。

厄加应激似的紧绷尾勾,眼底闪过一抹冰冷的戾气。

阿斯兰无视炸了毛的疯狗崽子,只看向站在中央的珀珥,又一次重复了他的问题:“想离开这里?”

是那个眼神很可怕但又很烫的人……

珀珥耳朵莫名发痒,随即垂着脑袋,老实颔首,“我、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阿斯兰:“那你想去哪里?”

珀珥:“一个,小星球?”

他自己也不太确定,毕竟从黑市那些人嘴里听来的消息总是很零碎模糊。

阿斯兰:“怎么生存?”

“我、我可以打工。”

珀珥鼓起勇气,抬头“看”向声音发出的位置。

“会做什么?”

珀珥卡壳了,他试图回忆自己的技能,好像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在很久以前、他刚刚脱离生物培养罐的时候,似乎还有人说过他漂亮好看;但伴随着瑕疵暴露与退货经历,随之而来的是各种贬低与打压,于是当珀珥回想起来,他发现自己一无是处。

但是他不想放弃,便有些气弱地补充道:“我可以学的。”

只要有一点机会,他一定会努力学的。

阿斯兰垂眸,带有几分神性的银白色眼眸平静无波,只是很冷淡地反问:“那么,在学会之前呢?”

眼界受限的小人造人沉默了。

他忽然发现情况似乎并不会因为他离开了拍卖行就好起来,因为他什么都不会,即便有人愿意教他,可就像是阿斯兰问的那样,在学会之前呢?他靠什么生存?

缇兰有些不忍,他最初看起来确实很狗,但有一个弱点——他根本拒绝不了可爱的事物,而珀珥正好戳中他的心脏,不然也不会提着一堆压箱底的“宝贝”来找小虫母玩游戏。

缇兰:“那我可以养啊!我养得起!”

秩序同盟副首席再加上星盟联合官的身份,缇兰向来不缺钱。

各个星球上的房产、飞行器,甚至是私人星舰、大型庄园,储存在帝国银行内足以数得人头晕眼花的通用点余额……一定可以给这颗小珍珠最好的生活。

阿斯兰没有看缇兰,他的视线只安静地锁定在那抹单薄纤细的身影上。

面对这位什么都不知道的小虫母,阿斯兰忽然发觉自己好像心软了很多。

他的每一个问题看似与生存有关,但其实只浮于表面,倘若这场问答深入到真正的核心,那份残忍大概会吓得这小家伙彻底歇了离开那尔迦的心思——

一张漂亮的面孔,罕见的发丝瞳色,过于孱弱可欺的身体,一副柔软又纯善的心肠,不会拒绝人的温驯,以及对外部世界堪称狭窄的认知面……

当这些元素共同组合在一起的时候,阿斯兰甚至都不需要深想,都能知道陌生的小星球上如果出现这样一个小漂亮,会达成什么样儿的结果。

人性经不起考验。

尤其是有珍宝在前的情况。

而无知又漂亮的小虫母便会成为这场考验下的牺牲品。

阿斯兰垂眸,敛下了那些沾染着脏污的结果推测。

他问:“那么,你想要别人养你吗?”

想吗?

继续把自己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吗?

珀珥想了想,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很坚定:“不想。”

他说“我不想这样”。

他不想再当站在原地,只能等待“买家”选择购买或是退货的商品了。

厄加原本翘起来的尾勾又垂下来了,谁都不知道,刚才那几秒钟里他已经在心里清算自己的资产够不够养一颗漂亮的小珍珠了。

财富、地位、漂亮的衣服、美味的食物、豪华的房子……这些他都有,但是小珍珠却不想要这些。

阿斯兰的眼底闪过了一抹很淡的情绪,除他自己大抵没谁能看得出来这位古董级别的那尔迦人在想什么。

身穿异域风白袍的男人伸手,轻轻抚了一下珀珥的发顶,“不要着急选择去留,先学着认识这个世界吧。”

阿斯兰知道,或早或迟,稚嫩的小虫母都会走上这条与那尔迦帝国剥不开关系的路,但在走这条路之前,他作为引导者,要让珀珥先迈出被困在拍卖行地下室的脚。

比如重新把这个小家伙养一遍。

养得张扬、大胆,养出骄纵与傲气。

头顶上的触感很熟悉,那是之前精神力饲喂时曾抚过珀珥脑袋、后颈、脊背的手掌,出于这份同时夹杂着害怕与亲昵的心思,等珀珥自己反应过的时候,他已经像小猫一般眯着眼睛,在阿斯兰的手掌下蹭了蹭脑袋。

只是等蹭完了,珀珥整个人僵住,又变得有些怯怯。

阿斯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顺着力道下压,在珀珥的发顶上又摸了一下。

僵硬着的小人造人放松了,他弯了弯眼睛,浅蓝色的眼瞳中透露出一抹很淡的放松和愉悦,然后说了一声“好”。

他不知道要做什么、怎么做,但如果在离开拍卖行后有好心人愿意引导他一下,珀珥想,他会好好听话、学习的。

旁观的高级那尔迦人羡慕得手掌发痒,只恨不得自己能以身代之。

不过还好,他们时间还多,在小珍珠答应“暂时”留在那尔迦帝国“认识世界”的期间,他们会一步一步努力,让对方接受自己的身份,并做下永远留在那尔迦的决定。

……

从辐射荒星到帝星,在非加急的普通行驶情况下需要一周的时间,庞大的泰坦级战舰游荡在深邃瑰丽的星空之中,偶尔视角极佳的窗外可以看见大片的星云。

像是玫瑰、像是漩涡、像是眼睛……

不论看过多少遍,宇宙母亲所创造出来的一切都美得几乎叫人忘记呼吸。

在那天的对话之后,珀珥放松了那颗紧绷着的、认为自己是“小偷”的心,他接受了那个柔软的房间,接受了缇兰一件一件往柜子里挂着的毛绒衣服,也接受了这场认识学习的约定。

不过实诚的小人造人在短暂的思索后,提出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他应该通过做工换取这些的,不论是房子、衣服,还是来自那尔迦人的照顾和引导。

于是,懵懂稚嫩的小虫母在未曾摆清楚自己位置的前提下,因为得到了好,便也大大方方敞开了柔软的胸膛,很认真地许诺下了他所能回馈的“报酬”。

他说:“我可以,为你们做精神力安、安抚。”

像是小羊一头栽到了狼群里,就差敞开肚皮对饿狼们“你们快来吃我呀”。

不知道是谁吞咽唾液的声音有点大。

也不知道是谁想起了什么,低喘了一下。

更不知道是谁垂下眼睫,舌尖舔过齿根,隐忍而克制地抿了抿唇角。

珀珥莫名觉得后颈有些发凉,他小声补充了一句,“但、但一次只能一个,太多的话,我、我会受不了。”

精神力感觉会被撑破掉的……

精神力安抚需要肢体接触,越是深度的接触,安抚效果也越强,不论是安抚之后带来狂化症的舒缓,还是仅仅单纯的与小虫母接触,这些对于那尔迦人来说就像是吊在前方的骨头,几乎没有谁会拒绝的。

他们从骨子里就渴望得到这些。

旁观这一切的阿斯兰眼底似乎浮现了很轻微的笑意。

谁说那尔迦的新王不会训狗呢?

或许他懵懂无知,或许他迟钝笨拙,可他天生就有这样的技能,即便眼下的他纯白得就是一张纸,但耐不住这群疯狗崽子会主动往上来撞,于是训犬绳便也落在了小虫母的手掌心里。

他只要懂得如何抓握这些绳索便好。

这份“报酬”无疑是珍贵且招人的,在场的那尔迦人对珀珥的想法能猜到七八分,他们并不曾拒绝这份来自虫巢之母的“报酬”,只是说等珀珥休息好了再进行。

……

一周七天的回程途中,珀珥已经开始计划自己的“还债”安排了,只不过在这项计划进行前,另一件事情更先发生,并吸引了小人造人一部分的注意力。

那是他们登上泰坦级战舰的第二天,睡醒、洗漱好的珀珥还穿着那件柔软的白色睡袍。

他的长发披在身后,被主人用缇兰留下的皮筋低垂地扎起来,踩着一双长着兔耳朵的拖鞋(缇兰提供),小心翼翼打开了卧室门。

前一天他们离开之前修好了门,教会了他开门的办法。

金属质地的蛋壳门缓缓打开,在珀珥探出脑袋的同时,他身后还钻出来了一个银灰色的观测球。

当初赫伊塞给小虫母当作解闷玩具,在昨天被秩序同盟的内部成员、兼智能数据高手的威尔更新、替换了系统,从一个普通的观测球升级到了小珍珠的专用导盲球,多种语音版,上面还贴了几个浅色的小贴纸。

“珍珠宝宝,要出门吗?”

可爱版的机械音有点诡异,是缇兰调试的,但珀珥却很喜欢,他有些不好意思让别人知道,他喜欢这种亲昵的对话方式——虽然显得有些幼稚。

珀珥点头,“要的。”

他看不见,最初奥洛维金是想留人在他身边的,可珀珥觉得这样太麻烦他们,便拒绝了留人陪伴,只要了这颗会飞的金属球。

导盲球:“珍珠宝宝想去做什么呢?我可以陪着珍珠宝宝一起!”

珀珥犹豫片刻。

昨天那尔迦人说在这艘战舰上,他想去哪里都可以,拥有完全且绝对的自由,但只要保护好自己就行,有任何需要都可以通过导盲球来联系他们,他们随叫随到。

当然,这样的“暂时放养”还是赫伊他们又开了一场小会讨论出来的,他们认为现在的任务是让珀珥接受并习惯那尔迦的生活,以及不要太频繁出现在小虫母面前给对方徒增压力!

一群没有和脆弱生物相处过的那尔迦战士尽可能地思考着,甚至赫伊和奥洛维金还快速下单了几本隔壁帝国热卖的书籍——

例如《育儿手册·星际版》、《与幼崽相处的99个技巧》、《各族幼崽分析录》、《相处是一门学问》等等,就差等书来了好好做研究笔记了。

甚至远在帝星的昆汀还顺势抄了一份他们的书单,也准备研究研究。

——永远十八岁的小人造人在他们眼里,大概就是一个需要被照顾的幼崽。

此刻,拥有自由活动权的珀珥蹭了蹭鞋底,人还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有一点点迷茫。

他几乎很少自己做过决定,以至于当导盲球询问的时候,珀珥的大脑里一片空白,但他又有些跃跃欲试——

或许是因为自由、因为离开了拍卖行,也或许是因为导盲球的询问,总之珀珥大着胆子,给自己做了一次主。

他轻咳一声,有些气虚又有点骄傲地结结巴巴道:“我、我要去吃早餐。”

话落,珀珥脸颊微粉,这次语气更坚定了一些,“要去吃早餐!”

导盲球上的屏幕闪了闪,炸开一个“食物”的图标。

“好哦,按时吃早餐的宝宝都是好宝宝,今天小珍珠也是好宝宝呢!好宝宝值得奖励,先为珍珠宝宝记一枚小红花!”

说着,格外智能的导盲球响起欢欣庆贺的鼓掌声,圆满的正向反馈和鼓励式教育在此刻达到了顶峰,对于长时间接受打压的小人造人来说,就像是一簇炸开在他头顶的烟花。

又暖又亮,莫名惹得他眼眶有些酸酸的。

珀珥被夸得耳朵有些红,“是、是吗?”

这么简单就可以得到“好”的赞美吗?

“当然是的。”机械音回答得斩钉截铁。

珀珥想了想,主动问出了自己的疑惑,“那小红花,是、是做什么的?”

“集够小红花可以给珍珠宝宝兑换礼物哦!这是惊喜,珍珠宝宝可以期待一下!”

“那么,我带珍珠宝宝去餐厅吧,请拉着我好吗?”

说着,导盲球下方伸出来一截引导绳,被珀珥摸索着抓在了手里。

观测球爆改的导盲球依旧拥有翅膀,它控制着速度飞在前方,珀珥则抓着引导绳,近乎屏息凝视地迈出脚步。

在黑暗的世界里走路,珀珥很紧张,他握着引导绳的掌心已经潮漉一片,连神经都紧绷着,生怕自己被什么撞着、绊着。

但慢慢地,在导盲球近乎平顺的牵引和提醒下,珀珥逐渐放松——

“珍珠宝宝,要左转哦。”

“好、好的。”

“珍珠宝宝要减速啦,这里有台阶,是向下的,有十二阶,要小心哦!跟着我一起——第一阶、第二阶……都下来了!珍珠宝宝好棒呀!”

鼓掌音效同时响起。

珀珥又悄悄红了耳朵。

“珍珠宝宝我们距离餐厅还有最后一段距离,顺着走廊直走就可以哦!保持原速,在19秒后右转,抵达目的地!我会帮你倒计时,请放心跟随我吧!”

珀珥弯了弯眼睛,伸手摸了摸导盲球的小翅膀,“谢谢你。”

不用磕磕绊绊,不用小心翼翼试探前路的感觉……

真好呀。

走廊的尽头,一路无声跟在小虫母身后的赫伊松了口气。

抱着手臂靠在墙上的奥洛维金也忍不住勾起笑容,“看着他从房间一路走到这里,我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就怕……啧。”

优雅的铂金色贵公子捏了捏鼻梁,轻缓的声调中带有他天生的浪漫因子:“这就是我的心脏与小珍珠同在的感觉吧?”

赫伊脸色木然,显然已经习惯了奥洛维金这副肉麻的德性。

他一边盯着珀珥往餐厅走的背影,一边道:“厄加和他身后的蝎组已经向王献上忠诚了;夏盖和燃血组暂时退出,据我所知他已经预约了一周后的异兽清剿行动,可能会在战舰抵达帝星后直接离开。”

顿了顿,赫伊转头,看向奥洛维金。

“那么你呢?作为皇家护卫军的领头人,你的态度是什么?”

奥洛维金垂眸,手指卷着长发,姿态悠哉。

他不答反问:“但王还没有接受自己的身份,不是吗?”

赫伊:“——你在观望。”

“算是吧。”

当扯下那副温柔的贵族面具后,奥洛维金压平的嘴角便显得有些冷漠且不近人情,尽显贵族的深思与考量。

“我很喜欢、也心疼他,可能是本能作祟,也可能就是他单纯的有吸引力,但同时我记得我是个那尔迦人,在彻底向王献上忠诚之前,我需要确定他是否真的愿意担起王的责任。”

“当然,我也不会将对历任虫巢之母的偏见代入到珍珠的身上,我只是想在献出这一切之前,再看一看。”

“如果他可以——”

奥洛维金笑了笑,脸上的冷漠褪去,浅金色的眼瞳中流露出了一种残忍却又温柔至极的缱绻。

他说:“——即便是要我剜出心脏,献给小珍珠来彰显我的忠诚,我也甘之如饴。”

当他确认追随,那么生命与灵魂都将属于珍珠,而不再属于他自己。

奥洛维金耸肩,“那么你呢?你难道没有在观望?”

餐厅门口的小人造人已经彻底走了进去,赫伊收回目光,低声道:“我等待他做出选择的那一天。”

虫巢之母与其子嗣那尔迦人之间的关系,在更久之前的时代里明明是和谐的——王拥有至高的权利,坐于高台、享受金尊玉贵;那尔迦的战士们抵抗异兽、守护虫巢之母,为他们的母亲献上忠诚。

子嗣们付出战斗,虫巢之母给予安抚,在这份守护与被守护的关系里,他们是相互依存的……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王只享有权利,却开始推拒责任。

属于那尔迦人的惨剧也是从那个时候变多的——

他们不再死于战场,而是死于狂化症的折磨、死于失控的精神力、死于痛苦之下无能为力的自爆。

王用自己的责任操控着本就对他忠心耿耿、甘愿献出灵魂与心脏的子嗣,但当一个又一个那尔迦战士的血染红在帝星之上、响彻着精神力自爆后的悲悯,这群子嗣们忽然开始质疑王存在的意义。

于是,当子嗣们不再那么地信仰王、信仰虫巢意志的时候,原本盘踞在帝星洞窟内的虫巢物质便开始枯萎了,而虫巢之母……自那以后消失了四百多年。

偶尔那尔迦人会忍不住思考这到底是谁的错?

是因为虫母对精神力安抚的吝啬吗?还是因为子嗣们失去的信仰导致虫巢物质枯萎?亦或是两者皆有?

但不论错在谁,当虫巢物质枯萎,那尔迦不再诞生新王起,这一种族必将走向衰亡。

可是这个时候,雾蒙蒙的小珍珠出现了。

……

餐厅内,珀珥在导盲球的引导下坐在长桌上,乖巧等候着上餐。

这里很安静,播放着不知名的乐曲,营造出一种优雅缓慢的气氛,用于点餐、上餐的机器人搭配西装,无声滑动行走着仿佛真正的执事。

珀珥看不到这一切,只听到了舒缓的乐曲,以及音乐之外的静默,所以他下意识地以为这里只有他一个。

于是,在导盲球为他念今日菜单的时候,还穿着睡袍和毛绒拖鞋的小人造人在椅子上晃了晃脚,又蹭了蹭小腿,松了一口气似的自言自语道:

“幸好就我一个。”

他还没有彻底适应出现在人多的地方。

旁边,本来已经酝酿了十分钟,准备出声与之打招呼的几个覆面系蝎组成员齐齐咬住舌头,憋下一口气,咽回了原本的声音。

幸好他们天生不爱说话。

第29章 对不起

战舰内的餐食选择有很多, 不过除了优雅精细的皇家护卫军,大多数那尔迦没有过多的口腹之欲,比起珍稀的食材、顶级的烹饪,他们为了方便省时, 更喜欢选择口味独特且一言难尽的营养剂。

——那种轻微粘稠, 不同口味闪烁着不同色泽, 仅有30ml就能顶一顿饭作用的奇妙饮品。

营养剂虽然口味奇怪, 但营养丰富、饱腹程度强, 并非廉价制品, 尤其那尔迦帝国阔气,供给他们自己战士的营养剂均为高品质造物,除了味道, 没有任何缺点。

珀珥没见过这种东西。

当导盲球一字一顿地念道不同口味的营养剂后, 珀珥抬了抬手,小声道:“我想试试这个。”

导盲球:“那珍珠宝宝想要什么口味的呢?”

各种蔬菜水果的口味五花八门, 但珀珥见过的只有几个,他踌躇片刻,选择了苹果味的营养剂。

苹果常见,应该也不会出错叭。

坐在另一侧桌子上的蝎组副首席02脑袋微动, 全部遮挡住五官的面具上什么也看不出来,但以头颅与脖颈的偏斜角度来看, 他应该正注视着小虫母。

甚至不止是他——所有的——因这场支援活动而登上战舰的——此刻正活动在餐厅的蝎组成员均偏转着脑袋,沉默如雕塑般盯着珀珥。

他们的视线沉默至极, 带有几分隐忍的味道, 一寸寸舔舐过小虫母的发丝、鼻尖、唇瓣,又悄无声息地聚焦在那轻轻搭在桌沿上的指尖。

哪怕只是安静地放在那儿,都有种甜腻又令人沉醉的吸引力。

那么小, 那么纤细,放在任何一个蝎组成员的掌心里,都可以被尽数掌握,然后将其彻底包裹。

静谧的战舰餐厅内,不知道是谁情不自禁地张嘴舔了舔干涩的唇。

——亦或是除珀珥之外的所有人。

蝎组的家伙们总喜欢一起活动,他们像是一群社恐晚期患者,活在无人注意的阴暗角落中,沉默而存在感极低,只有戴上面具才敢出现在人多的地方,甚至共事多年,他们可能都不知道自己的同伴们到底长什么样儿。

名字、五官、个性在蝎组内部都不重要,重要的仅有勾勒在他们饱满胸膛前的花体数字。

实力主义至上。

不过也是因为蝎组成员的低存在感,即便他们一个个身高腿长,但属于雄性气势上的压迫感在横向比较以后,反而是所有组别内最低的——甚至隐隐有种驯服的无害。

在听到珀珥选择了苹果味的营养剂后,手里正握着相同口味营养剂的02尾勾微摆,向上愉悦地翘了翘,原本准备饮用的动作则慢了下来。

其他几个蝎组成员相互看了看各自手里的营养剂,颇有种遗憾和失望。

他们准备下一次试试苹果口味的营养剂。

战舰内的餐厅上餐很快,不到两分钟,一份营养剂便由导盲球亲自领取,放在了珀珥的面前。

他摸索着光滑的小瓶子,一边听着导盲球机械音的讲解,一边磕磕巴巴将盖子打开,然后对着嘴巴,一点一点倾斜。

珀珥的唇形很好看,唇瓣略薄,但唇珠却带有一种小巧的肉感,当瓶口轻轻压着抵在那抹浅粉色的软肉上时,珀珥忽然感觉嘴巴有些麻麻、烫烫的。

于是,在喝营养剂之前,他先舔了一下唇。

只一个细微的小动作,却同时引领了餐厅内的十几道视线。

隐晦而粘稠,带有一种穿透性的灼热。

【想……想舔……】

珀珥动作一僵,模糊的精神力呓语让他小心地“看”了一下四周,张开半截的唇又紧紧闭上,把舌尖藏了进去,似乎在歪头探听着动作。

心中渴求过于强烈的蝎组成员收敛了情绪,一个个的覆面猛男收声屏息,将用于战斗、刺杀无往不利的潜行技能运用到极点,任是小虫母脑袋来回转了半天,都没能发现任何动静。

就连导盲球都没能检测到。

或许是幻听?

珀珥重新拿起营养剂,继续之前的动作。

在他抬手的同时,所有蝎组成员都看着他。

然后,当第一口营养剂被含在口腔里时,珀珥的脸庞肉眼可见地闪过几分无措与惊讶,又很快消失。

或许最初是有些不适应的,但他又总是习惯去接受,便很平和地咽下了嘴里滋味难评的液体,喝掉了瓶内二分之一的液体。

还剩下二分之一,但是他喝不动了,肚子感觉已经好饱了。

可刚刚导盲球说说这是单次份量的。

珀珥抿唇,手掌轻轻落在了肚子上。

他很撑,但是他又借住在那尔迦人的战舰上,作为客人,应该要遵守规则的,不能浪费。

想到这里,还有小半瓶的营养剂又被珀珥拿了起来,准备往嘴里灌。

只是还不等手臂倾斜,珀珥感觉自己的手腕被轻轻拉住了。

在02用3秒钟的时间起身、靠近、握住小虫母的手腕时,他身后的一众同伴皆睁大了覆面之下的眼睛。

不愧是仅次于首席的副首席,敬佩。

珀珥抬眸,发出一点点气音的疑惑声。

光/裸的手腕被一种胶质的手套握住,触感奇怪,却有有种冷血动物一般的滑腻。

他眨了眨空茫的眼睛,就听到轻轻捏着他手腕的人开口:“……您不喜欢。”

声音艰涩沙哑,很沉闷,像是隔着什么东西,显然对方并不常开口,且费力于说话。

和有些结巴的小珍珠一样。

这样的认知让珀珥生出了一点点不太好的小窃喜,就像是找到了自己的同类,可他又很快压了下去,在唾弃自己变坏了的同时,回答说:“这、这是单次份量。”

所以应该一次吃掉的。

“可以,给我吗?”

02想了想,冲着小虫母索取这份对方并不爱喝的营养剂。

珀珥瞳孔微缩,耳垂发红,声音更小了,“……是喝过的。”

02:“我知道,我还很饿。”

原来那尔迦人也有吃不饱肚子的时候啊……

饿肚子确实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珀珥有些感同身受,立马小心地将自己的营养剂递了过去,他有些不安地蹭了蹭小腿,然后冲着来人招了招手,一副“你靠近点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的模样。

很可爱。

02听话靠近。

珀珥垂着浅蓝色的眼睛,很低声道:“如果你还饿,可、可以找我。”

他吃不掉那么多东西,但是他可以提前取出半份,然后留给更有需要的人。

小虫母的吐息就像是他这个人一般,软乎乎甜滋滋的,落在02的面具边沿,明明还有一层阻隔,却让他呼吸急促。

02喉头微动,那具被紧身作战服包裹着的躯干浮现出一层细细密密的麻感,他握紧了手里的半份营养剂,低声道:“您可以叫我02——我的代号。”

珀珥“啊”了一声。

他也有代号,他是第14号,这是拍卖行内不同批次商品的货物排行顺序,那一批次的商品都是人造人,有且只有14个,所以他是最后一个诞生的。

那时候实验室里的人都叫他14号。

小动物找到了归属感的愉悦洋溢在珀珥周身,连带着已经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的赫伊、奥洛维金,以及才切磋完准备用餐的厄加、夏盖齐齐一愣,谁都没能继续迈出脚步,只是立在那里,保持静谧地盯着脸上绽开了柔软笑意的小虫母。

这样的笑容和以往的每一次似乎都不太一样。

珀珥的眼睛弯成了小月牙,继续小小声道:“我是14!”

珀珥喜欢自己新认识的朋友,他和02交换了代号,又很注意地没有询问对方的名字,他怕万一02也和他以前那样,只有代号没有名字呢?

他不想戳02的伤口。

直到在餐厅结束了这一场新朋友的认识环节后,珀珥和02告别,一无所知地他在导盲球的带领下缓缓离开餐厅,自始至终都不知道除了02,还有很多人正注视着他。

那尔迦人有意控制了精神力呓语,而懵懂的小人造人也不曾主动探知,于是这场珀珥以为的单人探索之旅,背后其实藏了很多小心翼翼的观众。

但谁都没有主动靠近。

他们忍着那股特别的吸引力,安安静静站在原地,只单纯注视着这位初次认识、感受新世界的小人造人。

——他们像是一群初次见证幼崽独行、狩猎的大家长。

那份剩下一半的营养剂被02放到了自己这套紧身作战服的内侧口袋中,极其贴身的布料在腰腹部位多出一节古怪的鼓包,但却无人嘲笑,甚至每一个蝎组成员藏在面具下的脸上都闪烁着渴望。

就连厄加在之后的格斗训练里,都不止一次地盯着02的腰腹部看,似乎想看出来个洞。

厄加:盯——

02:用手挡住,我的.jpg

饭后,珀珥跟着导盲球离开。

而那尔迦人继续散开,来去悄无声息,完全不曾给珀珥发现的机会。

至于已经离开了餐厅的人造人——珀珥并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即使那尔迦人给予了他极大的权限,可当珀珥做完了吃早餐的决定后,他发现自己又陷入了茫然。

他不大会做出选择。

被赋予了引导能力的导盲球又一次询问:“珍珠宝宝想要做什么呢?”

“我不知道……”

他能做什么呢?

导盲球:“珍珠宝宝见过泰坦级的战舰吗?”

珀珥摇头,“我、我只听说过战舰。”

但他并不知道带着“泰坦级”这样的前缀又有什么不同。

“那我带珍珠宝宝来参观一下这艘战舰好吗?”

珀珥不知道做什么,便接受了导盲球的建议,并逐渐沉浸在了导盲球的讲解之中,如同海绵一般吸收着这些他闻所未闻的内容。

战舰庞大,出动时如乌云蔽日。

恒星级战舰最为常见,银河级战舰更高一档次,而珀珥现在身处的泰坦级战舰最为强盛恐怖,因在星盟条约的约束下,导致五大帝国内任意一方想要出动泰坦级别的战舰,都必须提前进行申请。

也是因为泰坦的高级别,这艘战舰之上应有尽有,餐厅、会议室、会客厅、训练场、图书室、花房温室,甚至还有生态环境模拟仓……

泰坦级内部的各个部分综合起来,就像是一颗已经被孕育出生命的小型星球。

导盲球同时例举了很多个地方,然后又一次询问珀珥,“那么珍珠宝宝,你想要去哪里转转呢?”

它把问题的决定权交给了珀珥。

这一次,珀珥没有说不知道,而是在仔细的思考后,告诉导盲球说他想去花房。

珀珥喜欢动物,也喜欢植物,但拍卖行的环境条件下让他无法接触自己的喜好,否则他也不会无数次注视着那条流浪狗回来,然后离去的影子。

因为他养不了它。

战舰上的花房是很早就有的,位于战舰的最顶部,那是一间很大的温室,主要由各个机器人进行照顾,玻璃质地的外形与金属感浓郁的战舰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倒是通往门口的地板被设计成了星空状的地板。

珀珥跟着导盲球走了进去,门刚刚开启,便闻到了扑鼻的暖香。

那是属于植物的味道,干净纯粹,即便在没有日光的宇宙里,也自带有一种属于太阳的暖暖的气息,似乎闻见它们就能让人心情愉悦。

珀珥深深吸了口气,小心走了进去。

只是在进门的瞬间,一股由远及近的风力袭来,裹挟着珀珥绝对难以抵抗的力道,就那么直挺挺向着他冲来。

体能极差的珀珥自然无法闪躲,导盲球闪烁出警告的灯光,正准备进行紧急干预时,一双深麦色的手掌扶住了珀珥向后倾倒的脊背,随之而来的大片纯白色菌丝瞬间交错,拢住了一个庞大的阴影。

当然,还有一个小的阴影。

珀珥迟钝回神,他发现自己跌在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带有一种冷质的、很淡很淡的香气,像是冰雪的味道,但怀抱的温度又很高,几乎透过轻薄的睡袍传递到他的皮肉之上。

那是属于雄性的滚烫体温。

还有一双在精神力梦境中很吓人的眼睛。

真的好烫。

发软的小腿重新找到了支撑自己的力道,珀珥才发现刚刚那一下的惊慌里,他掉了一只拖鞋,只好轻轻抬起光着的脚,蹭着踩在还有拖鞋的那个脚上。

——像是只单脚站立的小鸟宝宝。

导盲球的警报停止,菌丝卷着的一大一小两个阴影依旧悬在半空中,珀珥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只是颤着睫毛,慢吞吞转身,冲着刚才接住自己的人小声道谢。

“……谢谢。”

阿斯兰的手掌缓缓从珀珥的后脊背上离开。

他无意间蜷缩了一下手指,只觉得刚刚贴在掌心里的那块皮肉薄地让他有种能摸到骨头的错觉。

见只到自己胸膛的小虫母扭头,似乎想要去摸索自己的拖鞋,阿斯兰又一次握住了对方的肩膀,“站着别动。”

记忆中对那双眼瞳的主人自带有一种惊惧感的珀珥立马停下,甚至有些不知所措的僵硬。

阿斯兰眼底情绪很淡,灵活的菌丝从不远的地面上将那双拖鞋卷了过来,递到了那只深麦色的手中。

他很自然地俯身半蹲,“扶着我的肩。”

珀珥张了张嘴,有些没能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但小动物对顶级猎食者的恐惧,还是让他小心翼翼伸手,摸索着靠前,却因懵懂迟钝的感知而不小心用指腹蹭过了阿斯兰的喉结。

白银种战神即便半蹲在地也依旧高大,那微凉的手指剐蹭过阿斯兰的喉结时,他下意识地轻微后仰,随即重重滑动了一下喉头。

像是小奶猫伸出爪子挠了一下他的投喂者。

阿斯兰眼睫微动,紧接着粗粝的指腹捏住小虫母细嫩的手腕,想要摩挲的冲动被克制,只无声将其按在了自己的肩头。

手掌下的肩膀强壮有力,那是和珀珥完全不同的另一种体格,生命力充足到近乎在澎湃着浪潮,烫得珀珥没忍住缩了一下指尖,正好蹭过了阿斯兰的一小片皮肤。

珀珥:“对、对不起。”

阿斯兰垂眸,“为什么道歉?”

他的手轻轻拢开垂落在珀珥小腿上的睡袍,然后握住了对方垫脚踩在另一侧拖鞋上的脚踝。

瞬间的滚烫激得珀珥打了个颤,他下意识挣扎,却被拢着的力道桎梏,直接身形不稳彻底向阿斯兰扑了过去。

他完全砸到了一位远古雄性巨兽的怀抱里,又因为迟钝而与危险擦肩而过。

在近乎被那股热意吞噬的同时,阿斯兰伸开手臂,为这只迷迷糊糊的幼兽提供了可以倚靠、搀扶的位置。

他敛了气息,藏匿在体内的精神力无声跳动一下。

珀珥松了口气,后知后觉那只掉了的拖鞋,已经被阿斯兰轻轻穿回到了他的脚上。

握在脚踝上的手掌离开,没有任何失礼的举动,依旧环在珀珥脚腕上的菌丝颤了颤,像是装饰物一般,安安静静地贴着小虫母的皮肤,充当一个检测、警示的作用。

阿斯兰站直,又一次问道:“为什么道歉?”

珀珥结巴:“我、我碰到了你……”

“我有不允许你碰吗?”

很平静的反问,却让珀珥愣了一下,那种藏在语言文字中更深层次的意味,就好像在说——

你可以碰触我的任何地方。

只要你想。

不、不可能吧……

珀珥捏了捏自己的手指。

阿斯兰:“不用这样小心翼翼,你该试着大胆一点——甚至可以更任性。”

说着,他绕过珀珥,走向了那两团被白色菌丝包裹着的阴影之前,正是之前登上战舰之前硬要跟在珀珥身侧的星云犬,以及那只勉强手掌长的沙蜥。

大胆一点?更任性?

我吗?

在珀珥愣神之际,阿斯兰忽然出声叫他过去。

珀珥转身,还不等他询问方向,白色的菌丝便主动凑了过来,将小人造人牵引到了阿斯兰的位置。

阿斯兰:“它们是属于你的——”

珀珥不解,面带好奇。

菌丝缠绕着的阴影被放了下来,重获自由的星云犬抖动着毛发,第一时间凑到了珀珥的面前,只是这次它知道压抑最初的兴奋劲,避免把这个过于弱小的小幼崽给撞飞。

至于那只小而灵活的沙蜥,则一个飞跃落在了珀珥的肩头,用小小的脑袋蹭着人造人垂落着的白色长发。

蹭到手底下的触感柔软熟悉,头发丝间传来了很轻微的晃动,珀珥左手拢着星云犬的绒毛,右手摸了摸肩头,那只小沙蜥便跳了上来,还用长长的舌头舔了一下人造人的指腹。

“是……大狗?”

蹲坐在地,但个头比珀珥还高小半截的星云犬压低脑袋,从喉咙发出低吼,然后蹭了蹭珀珥的下巴。

手里还捧着沙蜥的小人造人一点点睁大眼睛,浅蓝色的虹膜中闪烁愉悦的情绪。

他有些不敢相信,当时大狗明明是走掉的啊,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里?

珀珥有些疑惑,下意识仰头用无神的眼瞳寻找阿斯兰的位置,却没有问出口。

阿斯兰看出了小虫母的好奇,也并不吝惜于向对方解释一头异兽的想法和行动。

“那时候,它准备去狩猎。”

那些苍白色的菌丝本属于阿斯兰,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他的分身。

在他沉睡休眠期间,这部分由菌丝主导的分身便离开了辐射荒星的地底洞窟,开始在荒漠之间游荡,与一头濒死的雄性星云犬幼崽达成了暂时的共生关系。

菌丝就像是阿斯兰的第二双眼睛、第二对手臂、第二份意识,他享有一部分星云犬的思维,因此他知道这头异兽当初离开是为了什么。

——为了狩猎,为了能把这个小家伙养得更好。

不过在彻底清醒后,阿斯兰剥离了那份与星云犬共生的菌丝,唯有珀珥脚踝上的那截菌丝不曾被他收回。

“所以,没有不要我……”

珀珥本没想到对方会跟他解释,抬手挠了挠星云犬的下巴,“对不起呀。”

星云犬被挠得发出舒服的呼噜声,直到珀珥被舔湿了脖子,他才想起来自己手掌里还端着个小家伙。

他有些怕,但还是试探性地问阿斯兰,“那、那这个呢?是……蜥蜴?”

阿斯兰垂下眼睫,看到了那只趴在珀珥手掌心里的沙蜥。

大耳沙蜥,愤怒、攻击时会露出玫瑰粉色的“耳”来震慑敌人,但此刻却因为高兴而扇动着自己粉红色的耳,狗里狗气的,还用尾巴尖尖卷着珀珥的指根。

“嗯,也是跟着你回来的小宠物。”

阿斯兰沉声补充,“它们是属于你的。”

“属于我的……”

珀珥低头,小心地摸了摸手掌里的小生物,触感略微粗糙,有一点微凉,脑袋扁扁的,尾巴尖而灵活,很喜欢缠绕在他的手指上。

阿斯兰就像是一位开明而包容的大家长,“带着你的小宠物们去转转吧,别忘记中午的用餐。”

话落,高大的白银种首席转身离去,似乎来这一趟只是为了避免珀珥被那头巨型的星云犬扑倒。

等平稳的脚步声彻底远离,手里托着个小沙蜥的珀珥被星云犬咬着睡袍衣摆,往前扯了扯。

没了阿斯兰后,珀珥放松很多,他小小松了口气,“你、你要带我转转吗?”

“嗷呜呜!”

登上战舰以来的日子,星云犬和沙蜥都是在这里度过的,它们可能比战舰上的其他那尔迦人还要了解这间花房!

兽类通过气味的覆盖来确定领地,花房温室已然被星云犬占领,极端吝啬地给沙蜥分了一点点位置,但若是珀珥来就不一样了——

星云犬会把它所占领的全部领地都送给小珍珠。

星云犬很自然地叼住珀珥的后颈,一甩一接,珀珥就坐在了它的后背上,而沙蜥则灵活上蹿,又一次趴在珀珥的肩头,显然已经将这里当做是自己的御用专座了。

花房内很安静,种植着很多漂亮的植物。

珀珥能感知到植物的气息,却什么都看不到,这种视觉与嗅觉上的反差令他有些低落,不过还不等情绪下沉,星云犬便用尾巴蹭了蹭珀珥的小腿,将他从沉闷中拉扯着离开。

因为实在看不到,所以星云犬领着珀珥走到了植物丛的深处,那里是一片鲜活的绿茵草地,它引导着珀珥脱下拖鞋、光脚踩在上面,又靠着星云犬的身体坐下。

沙蜥扒拉着珀珥的长发爬到头顶,一路追来的导盲球则询问珍珠宝宝还有什么想要的。

身后靠着柔软的毛茸茸,脑袋上顶着新伙伴,鼻腔中嗅闻着植物的气息,珀珥放松地伸了伸脚趾,又在星云犬身上蹭了蹭,说:“我想,听个故事。”

据说在拍卖行之外长大的人,会枕在亲人的怀里,听他们讲故事。

导盲球:“那我给珍珠宝宝讲一个故事 吧!”

……

泰坦级战舰保持着原有的速度行驶在广袤无垠的星海之中。

而在那尔迦帝国之外更遥远、更边缘的位置,有一处被尘埃包围的星域,名迷失星域,传闻如果不是驾驶技术极其老练的舰长,那么一定会在这片星域内迷失,永远找不到回程的路。

因此,它以“迷失星域”闻名,这里放逐者那尔迦帝国那场叛乱的反叛者。

迷失星域,灰烬1号星,废弃战舰内——

“……那那尔迦帝国出出动……战舰所因因何事?今年的异异兽试炼场事故频频出……观测球中捕捕捕捉到的白发少少少年……”

断断续续的声音从一个至少是几百年前型号的录音机中发出,声音杂到几乎无法辨别具体内容,但一个穿着军绿色背心的年轻男人却专心致志地盘腿坐在那里,丝毫不受杂音的影响。

一边听,他还一边摆弄着手里一个已经坏了大半,只能放出半截褪色光屏的老式光脑,灵活苍白的手指来回滑动,偶尔会让残破的光屏屏幕闪过几张图片,但别的却再没有了。

“阿库,你还在摆弄你那点儿玩意呢?迷失星域里信号很差……诶,还被你小子搞出来了啊!不愧是星网天才啊,我就说老大当初收留你是明智的决定!”

另一道身影接近,当他彻底站在废弃星舰暗沉的灯光下时,才发觉这人的身体竟然有一半都是机械改装——

金属质地的手臂,盘踞在脸侧的螺纹,以及眼瞳中闪烁着机械光泽的猩红色义眼。

林拧眉,听了一会儿,评价道:“啧,这也有点太卡了吧,我感觉什么都听不清……对了,今天老大咋样?恢复点没?”

阿库慢吞吞转头,他很高,但却很瘦,身形轻微佝偻,气质阴郁,皮肤惨白到浮着一层病态的灰色。

不过他长得很俊美,尤其左眼格外深邃,虹膜如同星球之外的银河,璀璨生光,但他的右眼……却镶嵌着一颗纯白无瞳的义眼,不曾做任何修饰,衬得原本帅气的面庞多出了几分森然的诡异。

阿库:“老大还在休息。”

林:“能休息那应该是状态好点了。对了,你从这里面捕捉到什么新消息没?有用的那种……我怎么听着又异兽试炼场了,感觉上一次过去的也不久啊……”

顿了顿,林又喃喃道:“不过待在这个鬼地方,谁知道过了几天几个月,连个白天黑夜都分不清,我本来是靠着吃饭情况分辨时间的,但我已经吃十二顿了……这是已经过去四天了吗?”

阿库抿唇,“林,一天还没过完呢。”

“等等那不重要,我刚刚想说的应该不是这件事。”

大概是有些神经质,话痨的林回神,又一次问阿库,“你探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了没?我刚刚是不是问过这个问题?”

阿库习以为常,林已经神经错乱很久了,这大概是机械改造覆盖身体超过90%的后遗症。

老大也是这样。

阿库:“异兽试炼场出了其他情况,实况直播被暂时关闭,帝国申请出动了泰坦级战舰,还有……”

林:“还有?”

“还有什么?”

另一道冷质感的声音落后一步响起,嗓音沙哑,冰冷狠厉。

阿库和林同时转头,看向出现在阴影中,庞大而狰狞,泛着金属光泽的身影。

他们恭敬颔首:“老大。”

那影子藏在暗处,并不曾裸露出自己的肢体。

他只是继续问:“阿库,还有什么?”

异瞳的年轻人舔了舔唇,缓慢张嘴:

“——那尔迦人怀疑虫巢之母,重现了。”

第30章 伺候好他

战舰上回程的日子, 光通过窗外的星云变化,其实很难知道具体的时间是白天还是晚上、是该吃饭还是该睡觉了。

但好在其内部有时刻提醒的通知,当充满机械感的声音响彻在战舰上下时,珀珥便知道这个时间段应该做什么。

在这里, 他确实拥有足够的自由——

早晨可能是七点左右的时间, 养成作息的珀珥会自动在柔软的大床上醒来, 他会在导盲球的辅助下洗漱, 然后换上行动方便的衬衣和及膝背带裤, 像是个小王子, 脚上踩一双小腿袜和棕褐色皮鞋。

他会将身后的白色长发用皮筋扎起来,略微松垮的垂落在身后,鬓角边时不时会落下几缕发丝, 都会被珀珥不厌其烦地别在耳朵后面, 只露出一抹逐渐养出几分血色的白皙面庞。

等收拾好,珀珥将跟着导盲球去餐厅。

他会要一份其他口味的营养剂, 但是这一次珀珥会提前预留出半份,倒在小茶杯里,等之后再“偷偷”塞给每次都吃不饱的02——他的新朋友。

饭后,珀珥会去花房和星云犬以及小沙蜥玩。

当然, 以人造人和两个异兽的情况,显然他们玩不了太有意思的游戏, 因此大多数时间都是珀珥躺在星云犬的身上,沙蜥趴在珀珥的头上, 一起听导盲球讲故事。

珀珥发现, 脱离拍卖行后,一天的时间会变得很长、很松散。

他身边没有干不完的活,也不会时时刻刻被拍卖行的人贬低、责骂, 天性柔软的小人造人无需瑟缩着躲避在角落中,熬着等待时间的流逝,度过重复又令人无望的每一天。

多数生命体的大脑在面对痛苦时拥有回避的机制,珀珥也不例外。

从第一次被退货到现在,他其实很少想起来过去经历的事情,那根紧绷着、充满担惊受怕的弦逐渐放松,并在为过往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看不真切,为珀珥构成了一道名为“保护”的薄膜。

珀珥半眯着眼睛,柔软干枯的白色长发铺在草地上,与星云犬的毛发交织着,他感受着花房内人造日光的暖意,轻轻翘了翘脚尖,忽然有种浅浅的幸福感。

那是快乐的气息。

……

等和星云犬、小沙蜥玩够后,珀珥会在导盲球的时间提醒下,开启自己的工作——

为那尔迦人进行精神力安抚。

这是他偿还自己暂住在这艘战舰上的报酬。

当然,在进行这项工作前,珀珥曾大着胆子去找过阿斯兰一回——像是年轻人去他信任的长者面前寻求经验,为此珀珥也得到了一份“就业指导”。

珀珥恐惧于精神力记忆中阿斯兰那双银白的、充满冰冷杀戮感的眼瞳,却又因精神力饲喂而古怪地对其产生了一种依赖性。

如同幼鸟破壳时对第一眼见到的对象的依恋,导致珀珥总在惧怕与想要靠近的边缘反复踌躇着。

但靠近的意图远大于惧怕。

那时候,珀珥跟着导盲球找到阿斯兰的时候,对方正站在战舰内的藏书室内。

宇宙时代,高科技铸造的光脑阅读代替了绝大多数的纸质书,但还有一部分古老而念旧的生命,则更喜欢指腹划过扉页时,微微带有摩擦感的触觉。

比如阿斯兰。

他和这艘战舰上的一切科技造物都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安静而冰冷,像是一块矗立在远方的巨石,近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也唯有余光瞥见小心翼翼在门口探头的小虫母时,沉静而深邃的瞳中会流露出稍许的柔和。

而当阿斯兰的视线落在门外更远的走廊里时,他看到了好几个那尔迦人挤在廊道的拐弯口,只伸出半截脖子,各个压低呼吸,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有蝎组的覆面系成员,有护卫军的优雅贵族,有秩序同盟的礼貌绅士,还有几个燃血组、瞧着就战斗力爆表的大块头。

一个个的,怀里抱着的不是战舰上的古董花瓶,就是放在转弯路口的盔甲装饰品,以及某些铺在台阶上、抬脚太低会容易绊着的小地毯……

显而易见,他们中途路过并围观了摸索着找路的小虫母,但又不放心,所以干脆一路尾随着目送,尽可能收起会路上一切会影响珀珥前进的物品。

于是这个队伍一点一点被壮大,从最初的一两个到现在的十几二十个。

——这是一条平坦又安全的路。

看不见世界的小王子拥有护送他的怪物骑士团,没有谁舍得让他再一次体验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前行的茫然与未知。

是一群忠心的小狗。

阿斯兰收回落在忠心小狗们身上的视线,转而抬抬手,纯白色的菌丝便在珀珥想要说话前,蜿蜒延伸出来轻轻碰了碰珀珥的手指。

漂亮的小虫母被领着踏进了这间满是书香的房间。

珀珥跟着菌丝靠近,他几乎很难辨别出阿斯兰那过于淡薄虚无的气势,即便对方的体温很高,但冰凉苍白的菌丝又足以抵消那份热度。

以至于在珀珥准备继续前进时,就被一双温热的手掌按住了肩膀。

他疑惑,仰头之际下巴似乎擦过了什么。

有点热、有点硬,但似乎又不是绝对的硬……嗯,或许应该说是有弹性?

珀珥猛然后退,懵懵懂懂的脸蛋上浮现出一层薄薄的红,下意识道歉:“抱、抱歉……”

皮肉上细微的轻碰还停留有那一瞬间的触感,阿斯兰眼睫微动,落在珀珥肩头的手有一瞬间的收紧。

但很轻微,甚至珀珥自己都未曾察觉。

阿斯兰:“嗯?”

珀珥想到了昨天时对方说的话——为什么要道歉?我有不允许你碰吗?

随后又想到了精神力梦境中瞬间被菌丝吞噬成白骨的异兽。

如果犯了错还不改正,会被菌丝吃成骨头的吧……

珀珥打了个寒颤,甚至觉得自己从“嗯”字中听到了一点点的威胁和恐吓,便下意识想要遵从阿斯兰的话。

于是,他急慌慌说:“那不、不抱歉了!”

还有点大声。

阿斯兰:“……”

阿斯兰:“嗯。”

菌丝操控着将房门关上,杜绝了走廊尽头离不得主人的小狗崽们的偷看后,阿斯兰用菌丝牵引着珀珥,缓步走到了阅读室内侧类似榻榻米设计的窗边沙发上。

宇宙星云瑰丽,浮动着一层梦幻的光落在了他们的身上。

作为引导者,阿斯兰曾独自度过了很长的岁月,他看起来耐心而平静,只是询问小虫母找他来有什么事情。

珀珥捏着手指,他眨了下眼睛,轻声道:“我想要,报、报答你们的。”

不论是在黑市还是拍卖行,亦或是之外的世界,任何地方,当你拥有了什么的时候,也必须遵守规则,付出报酬。

珀珥知道这条规则,因此当他得到了这艘战舰上的优待后,便总忍不住记挂有关于回馈和报酬的事情。

他现在能付出的似乎只有精神力安抚。

阿斯兰反问:“知道怎么报答吗?”

如果能抚平小虫母的不安和紧张,那么他并不会阻止对方的想法与行为。

珀珥点点头又摇了摇,有些不确定,“应该……知道?是、是精神力安抚,还有链、链接……”

阿斯兰轻轻点了点手中厚重书册的坚硬书脊,声沉而稳,“珀珥,放松——”

这大概是阿斯兰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珀珥深深吸了一口气,连脸蛋都有些憋红了,不是害羞,纯紧张的。

阿斯兰有些无奈,这个小家伙似乎有些过分地……惧怕他?

他道:“你的精神力发育尚还稚嫩,不过——适度地为那群狗崽子们做精神力安抚,会对你的身体情况有好处。”

狗崽子?

珀珥眨眨眼,嘴巴微张,总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阿斯兰并未理会小虫母的惊讶,只是继续道:“浅度精神力安抚对你现在的状态来说刚刚好,最简单的就是通过一部分肢体接触达成,可以理解吗?”

他的语速不快,咬字清晰,为了方便小虫母去理解。

珀珥乖巧点头,像是回答老师问题的小学生一般,“理解的。”

他觉得自己好像比在拍卖行的时候聪明了一点点……如果是以前,这样一大长串的话,他需要理解好久的,甚至也可能听不懂。

“至于肢体接触……”

阿斯兰沉吟片刻,他忽然想到了那群跟在珀珥身后年轻而鲁莽的家伙们……那正是爱为小虫母打架的年纪。

“啧。”

一向不喜形于色的白银种首席眉头微拧,视线又一次落在了安静站坐在自己身侧,双手交握着放在大腿上,脸上神情乖巧得不像话的小虫母。

这么一副柔软可欺的样子,会被那群狗崽子们逮着机会可劲儿地欺负吧?

“肢体接触仅限于握手和拥抱。”

阿斯兰像生理课上的老师一般,面对什么都不懂的小虫母,必须要杜绝对方被坏小子们占便宜的可能,“否则他们会得寸进尺。”

珀珥细心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就差拿个小本子做笔记了。

等阿斯兰说完后,珀珥小心翼翼问:“可、可是我很差劲,做完他们真、真的会舒服吗?”

珀珥现在还记得当初在荒星上,他努力接受赫伊与厄加的精神力,尽可能地去“安抚”他们,可当自己精疲力竭后,却发现浮动在他们身上的污浊虚影依旧浓郁,仅仅有很小很小的一部分有所淡化。

这让珀珥觉得挫败,甚至害怕有效果什么的说法都是来自那尔迦人的安慰。

他们都是好人。

比珀珥在黑市和拍卖行所遇到的任何一个人都好。

作为子嗣的那尔迦人:被发好人卡了.jpg

阿斯兰却露出了一个罕见的、一闪而过的笑,“珀珥,不要小瞧自己。”

他的手抚在了小虫母的发顶上,在对方明显一愣的神情中,阿斯兰只道:“你远比自己以为得更好。”

更好吗?

珀珥抿唇,他坐在榻榻米上晃了晃脚,心里有一点小小的雀跃。

他忽然出声道:“那、那你需要吗?我可以为你做的。”

阿斯兰偏头,银白色的眼珠捕捉到了珀珥因为紧张而不停颤抖的睫毛。

像是一只即将落入蛛网的小蝴蝶。

小动物对危险的感知总是很敏锐,原本坐在榻榻米上的人造人忽然觉得后颈有些发凉,他迷茫地转了转脑袋,又伸手摸了一下后脖子,却什么都不曾发现。

那股瞬间被某种东西缠绕住的阴冷诡异,来得突然,消失得十分迅速,叫人抓不住任何头绪。

快得像是错觉。

珀珥在安静中听到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他忍不住捏了捏手指,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问出了一个很冒犯的问题。

下意识地,他又想说抱歉了。

珀珥:“对——”

“嘘。”

人造人绵软的淡粉色唇被一截深麦色的手指轻轻抵住,阿斯兰打断了那句尚未说出的“对不起”,只不动声色地拢了一下衣摆,低声道:“……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那场对话结束得令珀珥觉得有些云里雾里,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则已经被菌丝引导着送到了门外。

门关上的那一刻,珀珥只听见阿斯兰说得最后一句话。

阿斯兰说——

“不要对那群狗崽子太客气。”

“以及,我会教他们如何伺候你的。”

年轻的小疯狗们横冲直撞,比起纾解自己的欲/望,他们该学会的是忍耐与克制,然后伺候好会软倒在他们怀里的little mommy。

只有听话的小狗才有获得奖励的机会。

……

阅读室重回静谧,厚重的书籍平放在榻榻米上,轻薄的书页簌簌颤动着。

在小虫母面前游刃有余的白银种战神沉默而带有几分压抑地静坐在原位,他看着曾抵过小虫母唇瓣的指腹,神色晦暗,不知在想什么,只在长久的注视下喉结微动,将那只手翻转轻轻压在了腿上。

随后他侧偏脖颈,深邃的五官被窗外瑰丽的星空笼罩着。

阿斯兰腕部垂落的白色衣摆搭在他的腿上,他半阖着眼,色深而丰厚的胸膛轻微起伏,喉结半显,眉眼间足见克制。

像是一尊温和而静默的雕像,却在深处封印了一只恶鬼。

……

从那天开始,珀珥像是个小小的生意人,开张了属于他的精神力安抚小卖部。

他是唯一的小老板。

或许是因为见过了最可怕的阿斯兰,在正式开张前,珀珥再去找其他几个那尔迦人的时候,已经平常心很多了。

他觉得奥洛维金、赫伊还有缇兰都很聪明,但他又怕厄加会多想,于是一拍小脑袋,干脆一口气把几人都约在了自己的房间里——

当然,约的时候是一个一个约的,以至于他们不知道除了自己其实还有别的人在。

谁都以为自己是特殊的,谁都觉得他们得到了小虫母的青睐,谁都由衷期待着这份带有幻想色彩的小邀请。

于是,那天晚上,四个牟足了劲打扮的高级那尔迦人不约而同聚集在了小虫母的房间门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八目相对,同时发出了嗤笑——

缇兰压了压嘴角,瞥了一眼奥洛维金贵族礼服上插着的新鲜红玫瑰,轻讽道:“呵,风/骚。”

奥洛维金看了看厄加的面具,以及那完全勾勒出胸腹肌肉、腰臀大腿线条的紧身作战服,眼皮微垂,“啧,闷/骚。”

厄加抿唇,看向衣冠楚楚,戴着单片眼镜、一身军服,眉眼看似冷静理智的赫伊。

他的尾勾悬空摆动,经翻译理解那是“假正经”的意思。

赫伊眉头抽动,视线落在缇兰那充满小心机的耳钉、半指手套,以及解开两颗扣子、露出半截胸膛的衬衣上,漫不经心抖了抖自己领口下方严实禁欲、被盛满的衣料,轻蔑十足,“建议多练。”

缇兰像是吞了苍蝇一般,看了看赫伊那似乎确实比自己更饱满一点点(只有一点点)的胸肌,冷笑一声,正当他准备说什么时,穿着背心、作战裤,鬓角边还挂着汗珠的夏盖从另一端的走廊路过。

深红色寸头的男人脚步微顿,因为眯眼动作导致脸上的疤痕抖了抖,流露出几分凶悍的匪气。

像是一头刚刚饱腹的野兽,烈性又慵懒。

夏盖的目光一一扫过几个“盛装打扮”的骚/气同族,假笑地咧咧嘴,扔下了一句“你们就像是抢不到骨头的发/情公狗”,便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厄加/赫伊/缇兰/奥洛维金:……

少管,小心以后你没机会当狗!!!

正僵持间,门从内侧被打开了。

已经换上睡袍的小虫母探出脑袋,空茫茫的眼睛眨了眨,问道:“你、你们都来了吗?”

赫伊瞬间柔和了声调,“都来了,让您久等了。”

奥洛维金则露出了一个优雅的笑容,“亲爱的小珍珠,夜安。”

缇兰咧嘴笑着,耳朵上的耳钉一闪一闪,“小兔子先生晚上好。”

珀珥先回答赫伊,“不、不久的,刚刚好。”

转头又回应奥洛维金和缇兰:“晚、晚上好呀。”

等末了,他冲着安静的厄加笑了笑,抬手摸了摸那截偷摸卷在他手腕上的黑色尾勾,颇有些孩子气地捏了捏尾勾末端,“你、你也晚上好啊。”

厄加喉头微动,面具背后发出一声闷闷的“嗯”,用尾勾将小虫母的手腕圈得更紧了,像是个只会冲着妈妈摇尾巴的小乖狗。

赫伊/缇兰/奥洛维金:该死,被阴湿覆面系抢跑了!!!有尾勾你了不起啊?!!

厄加:确实了不起。

可以和小妈咪蹭蹭贴贴圈圈。

房间内——

珀珥并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甚至因为荒星时期的初见,他对房间内的几个高级那尔迦人有着不同程度的依赖。

当然,他明显最近亲厄加。

“——所以,我、我想用精神力安抚来报、报答你们。”

一句话,不怎么流利,甚至因为说话者的结巴而显得没什么力道,但却同时让众人凝固了神情。

即便虫巢之母尚未承认自己的身份,可他的一举一动都像是在告诉他的子嗣们:我在这里,我会拥抱着你们的,会用柔软的胸膛哺育你们……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鼓胀而艰涩,在最初那份王的责任被小虫母暂时肩负起来后,更多涌动着的则是作为子嗣的那尔迦人自己的嫉妒。

他们的妈妈、他们柔弱而稚嫩的小妈咪,已经学着敞开自己柔软的怀抱,去接纳这群野性而凶戾的子嗣们了……

而他们,则要成为这份“报答”中的推手,越多的精神力安抚,才越能加强虫巢之母与那尔迦人的联系。

他们天生拥有羁绊,谁也离不开谁。

——只是一份偷偷被藏起来的卑劣的小心思。

厄加的尾勾无声滑动,一寸一寸卷上了珀珥的小腿,像是一条锁链,将这颗漂亮又招人的小珍珠暂时锁在了自己的阴影之下。

微凉的尾勾滑蹭着带有几分战栗,珀珥脚踝微动,漂亮的面庞上浮出一层薄薄的粉,很小声地喘了一下气。

厄加的声调依旧沙哑,带有长时间不说话的艰涩感,但并不难听,“……您需要我们做什么?”

珀珥抿唇,勾出一抹有些害羞笑,“帮帮我吧。”

他想要回馈那尔迦人给予他的帮助。

……

精神力安抚对于虫巢之母和他的子嗣们来说是双向的——最完美的情况是他们彼此了解且亲昵。

但对于这一代年轻的高级那尔迦人来说,在虫巢之母消失四百多年后的今天,如此这般更加正式的“安抚”却显得有些陌生。

先前赫伊他们在辐射荒星上误打误撞,成就了珀珥初次的精神力安抚,可实际上这样的行为并不规范——年轻的狗崽子们只进行了索取,却未曾好好伺候他们的小虫母。

就像是阿斯兰说的那样,他会教会他们如何伺候珀珥的。

取悦,侍奉,服务,反向的照顾与安抚。

成熟且合格的子嗣要将小虫母的一切需求放于首位。

他们应该让珀珥在这场精神力安抚的过程与结尾中,感受到快乐。

阿斯兰的声音很沉,在面对渴求妈咪的狗崽子时,他收回了待珀珥时的全部温和与耐心,尽显冷漠与严厉,“……如果你们连取悦他都不会,还有什么用。”

年轻的高级那尔迦人在面对远古时代的“前辈”或许显得不忿,但面对有关于小虫母的问题时,他们只会选择驯服与听从。

奥洛维金绽出一抹笑容,那双狭长而温柔的眼型中却盛着几分跃跃欲试的挑衅,“当然,我们一定会服侍好小珍珠的,会让他感受到快乐和舒服。”

阿斯兰冷淡地收回视线,只示意他们说到做到。

……

距离抵达帝星还剩下两天的时间,但近来夏盖却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作为燃血组的首席,他从诞生到现在最大的爱好就是战斗,与同族格斗、与异兽厮杀,暴/力与血液最能激发夏盖的凶性和情绪,每当他彻底沉浸在战场中的时候,都会由衷觉得愉悦。

这种特性大抵是每一个燃血组成员共通性,在整个那尔迦帝国中,他们还有另一个称号,即“燃血者”。

就像是字面上的意思,在异兽战场中,他们可以通过燃烧自身血液而强化力量,是整个帝国内战斗力最强的虫种,同时也是数量最庞大、历年来牺牲最多的。

当血液耗尽,死亡就变得容易起来。

作为首席,夏盖自然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知道自己不会活得很久,或许某天会被异兽扯下头颅,也或许某天会因为血液燃尽而迎来死亡,比起狂化导致精神力崩溃而自爆,他更宁愿带着自己的身体与异兽同归于尽,诠释“燃血者”这样的称号。

也是因为这样的性格,在非出战期间,他总喜欢泡在训练室内,一练就是一天,直到极限才会结束。

而燃血组的其他成员,便是夏盖的对练对象。

——他们一向如此。

但是最近两天,夏盖忽然发现在训练室内集合的队员好像少了很多。

是去背着他私下训练了吗?

穿着方便格斗的背心和作战裤,夏盖的脖子上还搭着一条围巾,看了眼稀稀疏疏的训练室,忍不住问:“其他人呢?”

一个刚刚和同伴结束对练的寸头酷哥猛男揉了揉自己被打青的嘴角,“嘿嘿……老大,他们都去做精神力安抚了。”

“做什么?”

夏盖觉得自己听觉神经有点错乱,他拧起眉头,露出几分野犬才有的烈性,反问道:“——精神力安抚?”

“是的。”

酷哥猛男点头,咧嘴笑了笑,倒是冲散了原有的凶性,变成了大型犬似的温暖牌型男,“那个小虫母,他在战舰七层的小会客厅里给大家做精神力安抚,虽然只是浅度的,但好像很管用……”

夏盖嗤笑一声,拿起半瓶水拧开浇在头上,冲散了一番训练后的热意,他道:“想去就去吧,别耽误训练,等到帝星后当天我们就去曜光3号星清剿异兽,都紧紧皮,别大意了。”

“老大,保证皮都紧着!”

酷哥点头,没忍住道:“那老大,你上次异兽试炼场感觉咋样?”

夏盖漫不经心地掀了掀眼皮,“能怎么样?”

“老大,你真的不用也去做一下吗?他们说还挺管用的,要是对你有用……”

“不做。”

夏盖眯眼,神情变得有些危险,连声音也冷了一个度,“我不阻止你们做,但你们也别劝我,要给虫母当狗就趁早,省得隔壁队伍的比你们更会摇尾巴。”

酷哥:“但是……”

“没有但是。”

夏盖说:“我可不想跪在虫母面前摇尾乞怜。”

见说不过夏盖,酷哥猛男只好放弃,扬声道:“那老大,我去试试喽!”

夏盖眼不见心不烦地摆手,“滚蛋吧!”

训练室安静下来,队员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夏盖则走到靠近窗户的位置,沉默盯着那片浩瀚的星海,神情难测。

他才不会给虫巢之母当摇尾乞怜的狗呢!!!绝不!!!

与此同时,战舰七层的会客厅——

靠近窗户的小沙发上,珀珥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仰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高级那尔迦人,他轻声问道:“是、是要做安抚吗?”

那抹高大的身影顿了一下,喉头微动,发出沉闷的回答,“是的。”

珀珥眼睛一亮,“02,是你呀?”

还不等一向寡言的蝎组副首席02回应,珀珥又仰了仰头,小声问:“今、今天你吃饱了吗?”

02下意识摸了摸还被他塞在战斗服侧面的半管营养剂,垂落在身后的尾勾克制不住地摆动少许,催促着他回答小虫母的问题,“饱了的。”

珀珥笑了笑,甚至他自己都没发现,自从登上了这艘战舰后,他脸上的笑容似乎越来越多了。

02眸光微动,只是单纯看着小虫母漂亮的笑容,他便觉得身上那些骨头快要碎掉的痛感,似乎也没那么明显了……

珀珥道:“那、那你要怎么接受安、安抚呀?”

握手或者拥抱,这是珀珥给予每一位“客人”的选择。

也是阿斯兰为拴住这群狗崽子们限定的规则。

02俯身,一寸一寸靠近珀珥,“……想要拥抱。”

然后,在小虫母有些惊讶的神情中,02半跪在地,缓缓抱紧了对方的腰腹,将那张覆盖着面具的脸埋了进去,并深深吸了一口气。

妈妈……好香、好喜欢啊……

他在这份软润的触感中汲取到了熟悉的气息,藏在覆面下的脸庞有一瞬间被渴望填满的扭曲,只留身后的尾勾一下下像小狗尾巴似的晃动着,然后小心翼翼勾着蹭了蹭珀珥的脚踝。

光裸的,温软的,细嫩的。

02压下躁动的情绪,唇齿间无声咬着“妈妈”的字眼,黏糊而充满勾缠。

在02沉迷于虫巢之母的怀抱时,这间会客厅之外的走廊上,则站着数位面色发沉,俊美面庞上有不同青紫痕迹的高级那尔迦人。

他们是这一场战斗中的败犬,没有资格靠近小虫母,便只能藏在阴暗的角落里舔舐伤口,等待下一次机会的到来。

那样漂亮又柔软的妈妈,怎么能不引得小狗们为他打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