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粉丝团
王是什么?
王是一种荣誉, 也是一种责任,更是珀珥在回归那尔迦后,找到的生存意义与被爱的理由。
纵使珀珥来到那尔迦的日子并不算太长,可一路上的耳濡目染, 却足以他感受、学习到很多。
那尔迦人会爱他们的王。
而王也会爱他的子民。
这份爱意是双向的, 也是稳固不变的, 更是可以一直延续到很久很久以后的。
这是会令珀珥有安全感的责任所在。
奥洛维金忽然轻笑了一下。
“我想我知道了。”他说。
这位皇家护卫军的首席正好站在光影交错的位置, 半透明的人形投影上落下一层朦胧的微光, 象牙白立领包裹着修长的脖颈, 隐隐透出几分优雅与禁欲。
当他开口并微微颔首时,铂金色的长发缠绕银链侧编在肩头,随着他的动作而轻微晃动, 摩擦过用于点缀的宝石胸针。
珀珥歪头, 朦胧的眼瞳中闪烁着几分好奇与期待。
地位崇高者自然需要承担更多的责任——
比如皇家护卫军,他们是那尔迦古老时期便流传下来的贵族, 是虫巢之母的座下犬。
护卫军的成员们浮动于纸醉金迷之间,极具社交天赋,如翩翩贵公子,享有富足与荣誉, 并信奉“骑士精神”。
可一旦发生战争、帝国陷入危难之际,作为拥有最好训练与指挥经验的皇家护卫军, 也将成为战场上的先锋。
此刻,奥洛维金略不大符合世家仪态地耸了耸肩, 嘴角的弧度却超越了贵族礼仪的要求。
他欠身道:“那么, 我将支持您的一切决定,只要您会因此而感觉到愉快就好。”
“……我也支持。”
将自己全身都包裹在作战服内的厄加同时开口。
隔着面具,他深深地望着小虫母, 胸腔内的心脏还砰砰跳动着,大脑异常兴奋,正一刻不停地回响着珀珥反问的那句话。
那时候,厄加甚至生出了一种跪下亲吻小虫母脚尖的冲动。
这位话极少的蝎组首席重复且郑重道:“我支持您。”
从蝎组献上忠诚后,那么他们将支持珀珥的一切决定——小虫母将高于帝国高层,也将高于太阳宫。
眼见会议室内的几个组别,才刚一个照面就已经有俩叛变站在了虫巢之母那边,昆汀嘴皮子抖了抖,转头将视线落在了赫伊与缇兰的身上。
秩序同盟都是理智为上的绅士,这群搞政治、心计的家伙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就被糖衣炮弹给腐蚀吧?
于是,当昆汀将充满期待的目光落在了他极其信任的秩序同盟正副首席身上后,只见缇兰咧嘴笑了一下。
他很自然道:“既然妈咪想待在那里,那就待着呗,叫燃血组的那群战斗疯子照顾好妈咪……要是妈咪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还能出事,我看燃血组首席、副首席的位置还是换个人来做好了。”
一直站在珀珥身侧旁听的比约恩轻“啧”一下,他抬手点了点光脑,同样以投影的方式出现在了会议室内。
个头足足有两米三的比约恩站在本就身高腿长的那尔迦人中间都是极为显眼的,他轻微颔首,冲着缇兰道:“如果王确定留下,我们会照顾好他的。”
“至于我们燃血组正副首席的位置——”
比约恩皮笑肉不笑地抽了抽嘴角,神情虚假僵硬,显然没打算给缇兰留面子,“那就不牢外人费心了,有这个时间,你还是好好操心不久以后星盟联合官的清剿赛地点评估会议吧。”
一提到“评估会议”,缇兰的脸便垮了下去。
新一年的星盟联合异兽清剿赛在奎克帝国举办,暂定目标地点为其星域内的海洋星,又远又偏,来回一次得好几天的时间……
缇兰一想到自己得离开那尔迦、许久都见不着小虫母,便觉得心里难受……他还有一柜子的可爱衣服没有给小妈咪试过呢!
赫伊警告地瞥了一眼缇兰,随后也如皇家护卫军和蝎组的首席一般赞同了小虫母的选择——
“秩序同盟也同样支持您的一切选择。只是希望您待在那边的时候,请一切以自己的安全为重,如果您受伤的话,我们会很担心的。”
赫伊轻声道:“王是要比大家更勇敢,但我们也同样想要守护您的勇敢。”
比约恩哼笑一下,抬手搂住了小虫母的肩头,“燃血组会照顾好他的,不劳费心。”
还会给小虫母教一点防身小技巧,省得以后被所谓的“未来王夫”给欺负了……那尔迦的王,可不能被王夫给拿捏了!
连影子都没有的王夫们:求妈咪拿捏我,我心甘情愿给妈咪当小狗!
“你、你们……”
昆汀太阳穴发胀,颇有种两眼一抹黑的感觉。
他颤颤巍巍扫视过会议室内的所有“叛变”人群,在最后的最后,眼巴巴望向了阿斯兰。
大多数属于那尔迦各个组别的场合里,阿斯兰都会很沉默。
他安静地站在那里,眼眸微掀,多数时间视线的落点都在小虫母的身上。
阿斯兰的神情很淡,像是头慵懒的豹子,尤其再配上那张深邃、成熟,带有几分神性的面庞,便总叫人不敢轻易打扰,也不太能够猜透对方在想什么。
但昆汀直觉,对于小虫母来说,阿斯兰应该会有另一种极具有特殊感的存在意义。
眼下,阿斯兰对昆汀渴求的目光视而不见,他只在确定了小虫母的想法后,提醒对方要记得“上课”。
精神力引导的课程向来不拘束于地点和空间,只要阿斯兰知道小虫母的坐标、只要他们之间的精神力联系不曾被外物“隔断”,那么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他们都可以继续课程的教导。
珀珥脸蛋微红,有些嗫嚅地应了一声,“没、没有忘记的。”
“那么请在那边注意安全,以及——”
“晚上见。”
阿斯兰轻拿轻放,显然也是站在小虫母那一边的。
似是愉悦于阿斯兰对自己决定的支持,珀珥弯了弯眼睛,露出一个有些羞涩的笑容:“好哦,那阿斯兰晚、晚上见。”
虫巢之母暂时留在卡塞双星系统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昆汀和其他帝国高层虽然担心这个、忧虑那个,但他们也确实不能越过珀珥做决定,因此见小虫母心意已决,只能默默退下。
可以说在一整个那尔迦人向前前进的历史进程中,真正将虫巢之母困在中央帝星、华丽宫殿深处的,是过于担忧的子嗣、是被称为是安全堡垒的太阳宫本身,也是数年如一日的习惯和潜移默化。
但如今,这一场被坚定守卫了数百上千年的“规矩”,却很轻而易举地被珀珥打破了。
珀珥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到底代表着什么。
他只是想着阿斯兰说的“再任性点”,想着比约恩问的“想不想”,甚至也想到了其他那尔迦人曾告诉他的“大胆”……
于是珀珥便很自然地做出了决定,搅乱了曾经横陈在历代虫巢之母与子嗣之间的僵局。
珀珥现在想要留在卡塞双星上。
想要体验一下燃血组成员们的训练生活。
于是,又一次地,珀珥“看”向昆汀——那位帅气的、面庞染上轻微岁月痕迹,明明五官有些严肃,可望着小虫母时却格外温柔包容的帅大叔。
珀珥有些软软糯糯道:“昆汀叔叔,我想留在那里嘛。”
阿斯兰垂眸。
落在身侧的手指微僵。
而一声软和的“叔叔”则瞬间击中了昆汀的心脏。
撒娇!
这绝绝对对是撒娇!
昆汀想,他作为那尔迦帝国的高层人员,向来严肃坚定、手段强硬、雷厉风行,他怎么会为了小虫母的一声撒娇就屈服呢?!
根本就不可能的好吗?!!
然而下一秒——
昆汀:“咳咳,那好吧,王在那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告诉我,我派特快飞行器给您送过去,衣服、食物什么的,玩具需要吗?我记得卡塞双星上都是集体宿舍,不然直接弄个可折叠式的房子吧……”
当昆汀和一众帝国高层真正点头应声,并在习惯性的担忧中嘱咐比约恩一定要照顾小虫母的时候,他们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却又迎来了另一种松快。
就好像是看到了小虫母成长一般的酸涩与欣慰。
……有时候,变化其实也没有那么艰难。
既然如此,他们这群空巢老高层就只能暂且退下,和阿斯兰一起在中央帝星,等待小虫母的回归了。
阿斯兰:别带我,我晚上还和珍珠有约呢。
帝国高层:爆哭.jpg
不过在退下之后,作为小虫母后方的粉丝团团长,昆汀叫住了准备离开的缇兰。
“干嘛?”
缇兰眉眼间有些警惕,他向来不和这群老顽固为伍,主要是觉得他们有时候太古板了、太守规矩了,也是珍珠回归后,这几个老家伙们才好说话了许久。
昆汀轻咳了一下,“是关于王的粉丝团的事情。”
缇兰:“……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昆汀想到了那群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同僚,压低声音道:
“历年以来属于王的粉丝团都是存在的,只是以往的虫巢之母对这个没兴趣,再加上和子嗣之间关系僵硬,因此这事儿搁置了许多年……”
“但咱们的王不一样啊!我上次可是已经问过了,王——珍珠他很喜欢!也很愿意继续把粉丝团这个事情搞出来!”
虫巢之母的意义,在那尔迦虫巢意志帝国内的存在位置是十分特别的。
有关于“粉丝团”一事最早可以追溯到数百上千年以前,毕竟子嗣对于虫母的渴望和追随是无法避免的,自然也会延伸出别的追捧热潮。
甚至从古代星球流传下来的小卡、吧唧、立牌、捏捏等周边产品都被延续至今,更是在宇宙科技的造福下,拥有了全新的诠释方式,比如——
记忆材料制成的气味小卡,可以保留有卡中主角当时打扮模样的香水味;
嵌入荧光类矿物材料,既能在夜里发光,又能随身携带的动态吧唧和立牌;
特殊胶质和储存芯片构成的捏捏,一碰一捏就会发出捏捏主角录入过的声音……
时间倒退于千年之前,太阳宫的收藏室内还保留有最初几代王的周边,种类五花八门、丰富晃眼,每个虫巢之母都有专属于他们的痛屋,盛满了粉丝团对其的爱意。
当然这类痛屋同样存在于不少那尔迦子嗣的宅邸内——
没有哪个子嗣会拒绝收集王的周边物件。
尤其是那种散发着王身上香气的小卡,能够随身携带、还会动的吧唧和立牌,以及一摸一捏,就能发出王的简单声音动静的捏捏……
这对于狂热、无法天天见到虫巢之母的那尔迦人来说,简直就是天赐的福音!
没有任何一个子嗣可以拒绝!
如果他能拒绝,那么他一定不是那尔迦人,而是行走的五十万通用点!
可惜的是,这样近乎调动那尔迦全民的狂热追捧热潮并没能持续太久。
太阳宫扼杀的不仅仅是虫巢之母对外界的认知与习惯,更是让虫母与子嗣间的关系一再僵持。
最初的活动消弭在时间的长河中,直到珀珥的出现,昆汀才从记忆深处挖出了这个消失了许久的“传统”。
其他虫巢之母有的,他们的王也应该有,还要有更多、更丰富的周边!
他们这种叔叔粉丝团就是这么霸道不讲理!
王的必须是最好的!
此刻,这位帅大叔笑着在眼尾溢出几缕细细的纹路,那是沉淀着美酒的岁月,带有轻微的狡猾,再配上那长款的大衣,别有一份风味。
昆汀反问:“你就不想拥有王的小周边吗?”
落在后侧,早已经与赫伊、奥洛维金他们拉开距离的缇兰喉头滚动,狠狠咽了一下唾沫,脑子在听到了“王的小周边”后几乎都用有些转不动了。
他想!他怎么可能会不想呢?除非是他疯了。
那可是王的小周边啊……
缇兰问:“……那你的粉丝团现在有谁?”
昆汀压低声道:“整个高层都被我拉进来了。”
说着,昆汀摸了一把自己尚还浓密的头发,“我们几个老是老了点,但心还年轻的呢!既然王回来了,我们都想好好搞一场……我从他们几个的私库里掏了不少钱,已经开始进入筹备工作了。”
缇兰:“那为什么提前叫我?”
昆汀轻咳一声,“那不是……你之前给王拍的那个小兔子照片,还挺可爱的,所以我们一致决定让你当时尚顾问。”
比如给王弄点什么漂亮、华丽、可爱的衣服。
年轻人的审美肯定比他们这群老家伙更时髦、更得王的喜欢。
这话一出,缇兰瞬间了然。
当初他给妈咪拍的兔耳朵照片差点在战舰上传疯,谁都想要,但最原版的只有他有!那可是私藏!
昆汀:“所以到底跟不跟我们干?”
缇兰咬咬牙,一想到自己以后能拿到小妈咪的一手周边,整个人都燃烧了起来,“干!”
顿了顿,缇兰道:“下个月开始我的工资不用给我打过来了,全部投到粉丝团的建设里,必须给妈咪弄最好的东西!”
一切都是为了漂漂亮亮、可可爱爱的小妈咪!
昆汀狠狠点头,“那当然了,不用你说我们也肯定要弄最好的!”
这边中央帝星上,被昆汀拉入伙的缇兰已经开始和其余高层的帅大叔们投入到了热火朝天的周边事业中,而身处卡塞2号星上的珀珥则狠狠打了一个喷嚏。
“感冒了吗?”
比约恩拎着基地内加急赶制出来的作战服往小虫母身上比划了一下,抬手摸了摸珀珥的后脖子,“温度正常。”
珀珥揉了揉鼻子,“应、应该是有人想我啦。”
比约恩:“想你?”
珀珥认真点头,浅蓝色的眼瞳雾蒙蒙一片,但藏匿的情绪却很真实,“赛特和莱茵斯说,如果我以后打、打喷嚏,那一定是他、他们在想我了。”
赛特,莱茵斯。
比约恩对这两个名字并不陌生——皇家护卫军的两位副首席,同样金发碧眼的贵公子,他们是默契的挚友关系,很多时候亲密近似双生兄弟,能力极强,是奥洛维金的左膀右臂。
但同样的,他们也是一群惯会甜言蜜语、装腔作势的公孔雀,毕竟在能在社交场沉浮的贵公子,能有几个是省油的灯?
看似温柔却极其难缠,根本没有外表瞧见的那么温文尔雅,恐怕他们知道并擅长的花样儿,绝不会比那几个堕落种少。
比约恩抬手撸猫似的撸了一把小虫母的脑袋,哑声道:“打喷嚏除了感冒和被思念,还有另一个原因。”
珀珥好奇:“什么?”
比约恩冷漠道:“比如被骂——”
珀珥僵了一瞬,他小小咂吧了一下嘴,随后试探地反问:“会、会不会是夏盖骂我呀?”
“为什么会觉得是他?”
珀珥老实道:“他之、之前舔我的时候,我骂他是坏、坏狗。”
所以会不会是夏盖想起来了,所以也开始偷偷骂他了?
夏盖:骂?我才不骂人呢!
“……”
比约恩沉默了一瞬,他捏着那超小号作战服的手紧了紧,随后尽量漫不经心地询问:“首席欺负你了?”
嘴那么硬还去欺负人家小虫母?!
“也不算呀,”珀珥软和道:“他摔坏脑袋了嘛 ,所、所以不算欺负,珍珠同意啦!”
……尽欺负小崽子。
比约恩咬了咬腮帮子,将作战服递了过去,“先试试衣服,用我帮忙吗 ?”
珀珥抱着衣服摇头,独立极了,“我、我先自己来。”
“好,我在外面等你。”
比约恩知道小虫母的眼睛看不到,但他多数时间里并不会为此去特意照顾珀珥——
瞎就瞎了,能跑能跳那就不是问题!练一练、学一学,小瞎子也能健步如飞,何必要在过分的关心里给小虫母徒增压力?谁不想被当作是一个正常人对待呢?
对于比约恩的态度,珀珥自己也不会觉得有什么,甚至会因此而更放松。
燃血组这边的作战服同样是贴身设计,但比起蝎组内部那近乎胶质、穿戴比较有难度的布料,这边的选料更为便捷,主要是为了方便这群战斗狂魔使用。
——毕竟他们真的没什么耐心,真要换成胶质作战服,恐怕穿半截能把衣服给撕破挂在身上。
比约恩已经大概给珀珥讲解过了作战服的穿戴细节,他摸索着穿戴,又细心地将袖口、裤边展平,等轻薄的布料一寸一寸紧紧贴在身上后,珀珥从帘子中探出了个毛茸茸的脑袋。
他说:“比约恩,我好啦。”
手里拿着腰带和短靴的燃血组副首席转头。
当他的视线落在了打扮精干,完完全全展露出那躯干线条近乎完美的小虫母身上时,即便是比约恩都忍不住在恍惚中有些愣神。
那是一种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就好像是温室里的娇花缓步而出,实实在在地站在了充斥着鲜血与硝烟的红褐色大地上。
不是藏在深宫内的小王子,而是可以随军作战的国王领袖。
“很、很奇怪吗?”
珀珥有些不自在地问道。
“不……”
比约恩哑声道:“我的意思是,很好。”
非常、非常好。
两米多高的大块头半跪在小虫母身侧,宽厚的手掌捞起珀珥的小腿,随后将那作战靴套了上去。
卡塞双星系统上因矿物资源丰富,整体陆地环境炎热干燥,地表碎石粒很多,因此作战靴的鞋底会相对厚一点,从脚踝到小腿间分布着几道交错的束带,用于固定,方便战士们的活动。
等帮珀珥系好靴子后,比约恩又给小虫母把腰带环了上去。
三指宽的皮带裹着那一截细细窄窄的腰腹,尤其在拉展了柔软的作战服后,以贴身为主的布料之上很容易就能看到小虫母的身形轮廓。
比约恩略微沉眉,深色的眼瞳注视着珀珥。
从裹住小巧喉结的半高领,到交错着黑色束带的胸膛,哑光质地的面料下能看到一点点腴润的弧度,那是分布在小虫母胸膛、小腹以及臀部、大腿/间的少部分脂肪软肉。
很完美。
是个小战士了。
比约恩颔首,拿出了他一直放在身后的手提箱。
珀珥听到了动静,歪头问道:“那、那是什么呀?”
“是你的武器。”
手提箱被打开,露出了内里的器械,正如他最初说得那样,是匕首、软鞭、伸缩长剑,以及小型激光枪。
比约恩敲了敲手提箱,“过来,先挑一个喜欢的。”
珀珥摸索着上前,被半指手套包裹着的细白手指贴到了那些坚硬,泛着冷意的器械上。
很奇怪。
明明是第一次碰,可珀珥并不畏惧,甚至心中隐隐跳跃着几分激动与期待。
珀珥落下的手很小心,他的指腹蹭过匕首锋利的刀刃,卷过柔软却极其有韧劲的鞭子,又比划了一下伸缩长剑和小型激光枪。
最终,他把匕首和软鞭抱在了怀里,有些希冀地问道:“可、可以选两个吗?”
匕首和软鞭他都好喜欢哦!
感觉酷酷的!
比约恩笑了一下,“人不大,心还挺贪的?”
珀珥小小噘了一下嘴巴,很自然地流露出几分亲昵,“不可以吗?”
“可以!有什么不可以的!”
比约恩朗笑一声,蒲扇似的大掌收拢了手提箱,随后接过匕首和软鞭,将他们一个别在了小虫母的大腿上,另一个卡到了对方腰间皮带的卡扣中。
作战服上的设计与卡扣,可以很自然地将小型武器融入进去,避免一个照面就被敌人发现你所具有的反抗手段。
比约恩一边解释,一边教会了小虫母怎么从大腿和腰间取出属于自己的武器。
“如何,学会了吗?”
珀珥点点头。
他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聪明了,除了精神力上的使用,大多数东西他一学就会,哪里有之前在拍卖行时被骂笨的情况?!
他明明就很聪明的!
比约恩抬手拍了一下珀珥的肩膀,随后又一次将人夹在了臂弯。
他道:“既然换好了衣服,那就从今天开始试试战士们的生活方式吧。”
……
因为视力受限的缘故,比约恩打算先教小虫母如何摒弃双眼,用自己的耳朵、嗅觉乃至于其他感官去感知外界——小虫母的精神力在这一方面可谓作弊神器,只是还需要练习与加强。
他将珀珥带到了训练场内,几乎是进门的瞬间,就得到了疯崽子们此起彼伏的惊呼——
“比约恩终于忍不住要对乖宝宝下手了吗?”
“我就知道!比约恩肯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训练的苗子!”
“但是小妈咪那么小,比约恩会把人弄坏的吧?”
“我愿意和乖宝对战!我绝对不放水!”
“放屁!我看你一个照面就已经跪地上认输了吧?然后顺偷舔一下妈咪的脚丫?”
“尽胡说!我是那种人吗?我明明是会跪在地上嘬妈咪的人!”
比约恩不耐烦地吼了一声“安静”。
他对这群话多的疯崽子们耐心正在持续降低,毕竟在小虫母的对比下,这群大块头一个个简直叛逆得就像是林子里撒欢的野狗!
他把夹在手臂就间的小虫母放了下来,几乎是作战服版的珍珠刚一露脸,燃血组的成员们忍不住再一次发出震惊的欢呼声。
或许是因为他们天性与基因中雕刻着的属于“战斗”的因子,燃血组的战斗疯子们大多好动、热烈。
他们可以习惯疼痛、可以热爱战场、可以无惧死亡,因此当他们看到战斗版的小虫母时,原本就躁动的心跳几乎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深色的贴身作战服,勾勒出胸膛轮廓的束带,向内收拢的皮质腰带,藏在卡扣里隐藏起来的软鞭,以及固定在轻微丰腴的大腿/根部位置的匕首套件……
当这些元素聚集起来后,几乎勾勒出一道令人腿软、战栗的身形。
是完全不一样的乖宝宝。
不、不对,已经不是乖宝宝了!那分明是女王、主人、老大的级别!
不知道是哪个二哈似的大块头怪叫一声,“老大!乖宝老大!我要追随你一辈子!”
有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主人妈咪!我也追随你!”
“乖宝老大你要不要来燃血组竞争一下首席?到时候投票的时候我肯定支持你当老大!”
“乖宝宝当首席?我也支持!老大妈咪你可以用你的鞭子抽我!我胸大抗抽!”
“主人妈咪别抽他!狠狠抽我!”
本性有点i的小珍珠被这群超级无敌e的大块头玩弄得有点脸红。
他几乎整个耳廓、面颊都烧红了,原本还能如小竹笋一般挺拔站着,但在无数声的“老大”、“主人”以及“抽我”之后,珀珥忽然有种想要藏到地里的冲动。
太、太羞耻了。
老大也就算了,主人又是什么啊?!
抽人什么的也太奇怪了吧?
怎、怎么和边境哨卫军那群人一样不正经啊?!
边境哨卫军:狗狗游戏怎么就不正经了?
比约恩:“……”
感觉自己带了一群傻子下属。
早知道应该让小家伙扛火箭筒的,他倒要看看这群疯崽子会不会还没皮没脸地说“妈咪用火箭筒瞄我”?
简直丢脸丢到家了!
第62章 糙汉集中营
比约恩是个说话算话, 且十分雷厉风行的人。
对于小虫母想要“学习揍人”的想法,他的执行速度很快,在把人先丢给下属们做个简单操练的同时,他便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专项针对于珀珥的训练计划了。
那小胳膊小腿, 训是要训的, 但重点就在于怎么训练, 可不能一次性给小虫母给训怕着了。
有些事情, 还是得循序渐进得好。
小半辈子没操练过这么玲珑的小东西, 比约恩深思了两秒钟, 决定给自己找个帮手——
他自己与小虫母接触的时间比较短,有些细则还有些拿不准,倒是此前从辐射荒星到中央帝星的首席与小虫母接触得多, 再加上矿洞一行, 怎么也比他更了解那个小家伙吧?
夏盖:什么?根本没相处过好吗?笑死,我怎么可能知道虫巢之母左眼有148根上眼睫毛, 最长的那根有1.1厘米?我根本就没注意过他!
……
那尔迦人伤势恢复得很快,夏盖先经过医疗仪器的治疗,后又有小虫母的精神力安抚,原先的狂化程度和燃血过量的数据全都下去好大一截, 除了胸膛位置的腐蚀性伤口恢复有些慢,他已经足够生龙活虎了。
于是, 等比约恩开门进来的时候,就瞧见闲不住的燃血组首席胸口绑着绷带, 人却已经贴着墙壁单臂倒立了。
夏盖常年训练的深色皮肤上浮动着一层很细的汗珠, 他一只手放松勾在作战裤的腰带间,手指下落的阴影间正是线条流畅的腹肌。
另一只手则单独撑着地板,几根青筋在手背上微微凸起, 宛若深青色的雕纹,一路延伸于手臂,显现出偾张的力量感。
那是一种近乎赤/裸的热潮,蓬勃着荷尔蒙的气息。
只是可惜,此刻并不存在真正能够欣赏的人。
比约恩扫了夏盖一样,不咸不淡道:“小心撑裂了伤口。”
“……那点小伤,不碍事。”
夏盖浑不在意。
比约恩咧了咧嘴,“我倒不是怕你疼,我是怕那个小家伙瞧见了又要红眼睛,然后委屈巴巴地问我‘夏盖疼不疼呀’——首席,你疼不?”
小家伙?虫巢之母?
夏盖一顿,脑袋里下意识浮现了某些曾夹着他口器的柔软与丰腴,硬着嘴巴道:“委屈就委屈,关我什么事?我还怕他?我什么时候疼过?!”
话虽然是这样说的,但迅速翻身起来的也是夏盖本人了。
他甚至站在墙角处,小心翼翼又颇为不动声色地低头瞥了一眼自己胸膛上的绷带,见没有任何渗血的痕迹,才悄悄松了口气。
动作是挺隐晦的,耐不住比约恩火眼金睛,只把自家首席嘴硬又耙耳朵的样子看了个正着。
比约恩懒洋洋道:“不是不关你的事吗?”
夏盖臭着一张酷哥脸,“我是怕影响训练!”
比约恩冷笑,“呵。”
他已经摸透了夏盖的尿性,嘴就硬吧,他倒要看看夏盖能硬多久!
夏盖:“你来干嘛?不是在照顾那个虫巢之母吗?”
“他准备留下。”
“走就走呗,又不是舍不得,说得好像我会去挽留……什么?”
夏盖的声音骤然变大,横过眉眼的疤痕颤了颤,就像是其主人一般,声音颇有点色厉内荏的架势,“你说什么?”
比约恩掀了掀眼皮:“嗯?我说什么了?”
夏盖紧闭着嘴巴,眼神却透过燃血组副首席的身形落在了不远处的门板上,似乎有种想要冲出去一探究竟的冲动。
比约恩“哈哈”了两声,随后慢吞吞地、生怕夏盖听不清似的,一字一顿道:“小虫母,说,他要,留下来了!”
“……为什么?”
夏盖下颚微收,整张脸都紧巴巴绷着,嘴角压低,隐隐透出几分烦躁和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愉悦。
很淡很淡,被主人深深藏在了那双暗色的眼瞳深处。
“这能有什么为什么的?小家伙喜欢留就留了,我还答应教他怎么揍人。”
比约恩扬了扬手里的计划表,“给他专门定制的训练项目,你要过目一下吗?”
夏盖:“我对这种事情可没兴趣,都是浪费时间的事,有这个功夫不如聚集队伍,再去清扫一下矿洞里剩余的千足虫……”
嘴里说着拒绝的话,但夏盖的身体却很诚实,老老实实走了过去,然后开始提建议——
“你这个训练计划太冷硬了,不适合那个小东西。”
“拉练20公里?太多了,我看他那肉乎乎的腿能跑800米顶天了……说不定800都得趴地上,后半程得我背着他。”
“俯卧撑100个……他那小胳膊能撑住三个吗?坐后背上看人俯卧撑还差不多。”
“一对一格斗?不行、不行!这个绝对不行!还不会跑就想飞?能不能循序渐进一点?”
“比约恩你是训下属呢还是训虫巢之母呢?”
“不行,我得再给你润色润色,你这太粗暴了!到时候等那个小家伙瞧见训练表就先吓回太阳宫了。”
顿了顿,夏盖摸着下巴自言自语道:
“我记得当初在战舰上的时候,赫伊弄那什么导盲球,还给虫巢之母搞了个集齐小红花兑换惊喜……咱也可以效仿一下,弄得温柔点、细致点……”
“也不知道虫巢之母集齐几个小红花了……”
小红花的初衷是当初在战舰上,秩序同盟的首席赫伊为了借助导盲球的存在而鼓励小虫母,让当时胆怯又过分小心翼翼的珀珥能够更主动、更大胆。
因此导盲球给珀珥的小红花奖励很大方——
自己走了楼梯,奖励一朵;
决定吃什么饭,奖励一朵;
和那尔迦人打招呼,奖励一朵;
主动要求睡前故事,奖励一朵。
……
零零总总地,记录在导盲球内、属于珀珥的小红花少说在几十朵以上,至于兑换的惊喜——
因为小虫母回到太阳宫、见面难度上升,因此“礼物”都存在秩序同盟的私库内尚未见光,三天两头就会被那群绅士们塞进去点儿新奇、昂贵的玩意儿,导致前不久已经着手准备开辟第三座私库了。
珀珥:挣的小红花还没有准备的“惊喜”多?!
而此刻,嘴里念叨着“小红花”的夏盖也开始为不久以后的训练计划划分奖励——
“跑步50米,奖励100朵小红花?”
“不行有点太多了,得修改一下……”
“这样吧,跑步10米,奖励100朵小红花;俯卧撑一个,奖励200朵小红花。”
“俯卧撑那么难,就应该多点奖励,教育得鼓励着来!”
燃血组的其他成员:???
首席,当初训练我们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啊?!
已经听得满脸木然的比约恩:……
所以到底是谁说没兴趣的?
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家首席嘴这么硬?
怕是用矿石镶出来的吧?
……
医疗室那边,比约恩和夏盖头埋在一起商量给珀珥制定的训练计划,而暂时被交付给燃血组成员的小虫母,则被一堆大狗们围在一起,开始最基础的体能训练。
——比如跑步。
那尔迦人体能的优势性在整个星盟内部都是大名鼎鼎的,在他们自己的训练中,普通热身是慢跑20公里,等热身结束后,再进行加速的5公里快跑,还是负重版本的。
近似超级赛亚人的体魄为那尔迦人铸造了超强的耐力与爆发力,即便是一整天的超负荷训练结束,他们依旧能跑能跳,着急了还会和伙伴们用原始形态打一架。
完全就是精力旺盛的二哈,永远没有消停的时候!
但显然,这样超负荷的训练安排并不适用于珀珥。
在初次的体能训练里,暂时被比约恩委托照看小虫母的小队长德米特里决定改变一下规则——
至少不能第一次就把小妈咪给累趴下。
得慢慢来!循序渐进着来!
黑皮寸头的小队长有一张酷哥脸,但却意外地爱笑,唇边露着尖尖的小虎牙,整个人看起来阳光又明媚,只要翘起嘴角,他瞬间从酷哥变成了甜弟。
不过当然,只是面孔近似甜弟,要是看身材的话……依旧是金刚大块头,能把小虫母扛肩膀上的那种。
德米特里笑眯眯开口:“妈咪,负重就不给您加了,慢跑公里数咱们具体看情况完成,您只需要动起来就好,我会跟在您身后的,好吗?”
“好。”
珀珥点头,对于德米特里的安排没有任何异议。
训练场很宽敞开阔,在上层覆盖有一层用于遮蔽紫外线的能量薄膜,因此显得天空有些微暗,没有那么晒,比起基地外面会舒服很多。
珀珥穿着作战服,他被德米特里引导着在跑步,前方没有任何障碍,路途坦荡。
而他也很大方地迈开脚步,似乎没有任何的畏惧。
看不见的人对于未知的环境本该是具有警惕心理的。
他们的行为会受制于视线,变得畏缩、惊惧,会恐惧自己脚下会不会有石子、前方会不会有挡板;会下意识害怕自己是否会摔倒、碰伤……
在几个月之前,珀珥也是这样的。
如果不扶着墙壁,他根本不敢迈开脚步。
但这份盘踞于珀珥心中、因视觉受限的恐惧,却因为那尔迦人一点一点消退。
珀珥很信任那尔迦人。
即使是此刻才有一面之缘、刚刚接触的德米特里。
因为相信,所以他大胆地跟随着对方的引导,连脚下迈开的步子都没一个是犹豫的。
偌大的训练场早在珀珥到来之前,就被燃血组的成员们清理得干干净净,这里平坦宽敞,一览无余,甚至每一个跑道的边角位置都站着个一脸兴奋的大块头。
他们会时时刻刻盯着小妈咪,绝对不会让小妈咪摔倒受伤的!
珀珥的体力并不好。
至少在他作为人造人的时候,他很容易就会累到。
那时候被拍卖行的人排挤着去后巷倒垃圾时,珀珥提着一整袋垃圾,走几步就需要停着喘口气、休息一下。
但眼下,当他迈开脚步奔跑起来时,珀珥忽然发现他好像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弱小。
——他远比自己以为得更有力量。
在他动起来的同时,安静休眠在体内的精神力似乎也被调动了起来。
它们成丝成缕交错着,然后凝聚成了比较粗的触须,环绕在珀珥身体内的每一个脏器之上,随后缓缓溢出,包裹住他的四肢,宛若一层清透的铠甲,不停保护着自己的主人。
奔跑时的疲惫,肌肉分泌的乳酸,身体对氧气的需求量……
所有的一切都在运转着,而珀珥的精神力则在这一环节内成了最主要的引导性力量。
正如比约恩所想,精神力淬炼身体,这对于虫巢之母来说是最完美的训练效果。
珀珥并未意识到自己的变化。
虽然他已经跟随阿斯兰学习了一段时间的精神力使用,可他大多数行为都处于自发性的本能,并不具备当事人的主动意识。
跑动在训练场上的小虫母宛若猫科动物一般灵活轻盈,即便是最简单的动作,都透出一种吸引人的好看。
逐渐地,在珀珥习惯了这幅频率后,他缓缓脱离了小队长德米特里的引导,在对方有些惊讶的目光中超越、远离。
而他的精神力也在这一刻彻底完全溢出躯干,如长着翅膀的精灵一般飞跃过训练场的每一个角落。
珀珥“看”到了。
依旧是色块凝聚的世界,可他却很清楚,哪里是拐弯、哪里是上坡、哪里站有燃血组的大块头。
雀跃的精神力甚至会轻抚着亲吻过他的每一个子嗣,一触即离,在招惹了子嗣的悸动后,又飘飘悠悠远离,如同怎么都抓不在手中的微风。
小虫母的精神力在与他的身体融合。
他在成长。
方方面面地成长着。
医疗室内,比约恩站在窗口目睹了这一切。
他偏头看了一眼正埋头苦写着训练计划的夏盖,勾了勾唇,忽然道:
“我有预感,我会教出来一个很不错的小战士。”
夏盖低头写写画画,裹着绷带的胸膛因为手臂间的动作微颤,流淌着一种丰厚雄宏的热意。
他撇着嘴,不爽道:“比约恩,不是你——而是我们——我也参与了这场训练计划的定制,他老师的名字中应该有我。”
比约恩耸肩,重复道:“我记得你说这是浪费时间。”
“或许吧……”
夏盖垂下眼眸,却无意识抿紧了微厚的嘴唇。
自从清醒后,他满脑子都是在矿洞内的记忆,温暖、旖旎,似是流动着辐射蘑菇那醉人心魂的甜香。
夏盖无法忘掉那夹在自己口器、面颊两侧的柔软,也无法忘掉那时候被他囫囵含在滚烫口腔内的腴润,以及那些因他兽性与孟浪动作之下的呜咽与战栗……
那是夏盖一个人私藏起来的秘密。
不会有谁知道他在矿洞深处干了什么。
除了小虫母本身。
夏盖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腮帮子,在可以尝到血腥味的刺痛下,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外的训练场——
外侧围着很多燃血组的成员,热闹欢快,交错呼喊着“乖宝宝加油”、“妈咪老大加油”之类的鼓励话。
内侧跑道上是已经找到了感觉的小虫母,他跑步起来的样子很轻盈,甚至有些优雅,像是一只独行在野外的幼豹,瞧着脆弱,实则深藏力量与坚韧。
比约恩轻声道:“他很棒,不是吗?”
夏盖“嗯”了一声,“……凑合能看吧。”
比约恩嗤笑一声,懒得理会这位嘴巴硬起来没*什么事情的首席。
夏盖收回目光,又继续专注在了训练计划的定制上。
他依旧对小虫母没什么兴趣。
他现在做这些,只不过是为了减轻一下副首席的工作任务!他可不是为了小虫母,他是怕累着自己的下属!
比约恩:?
刚刚从我手里把训练计划表抢过去的不是你吗?装什么装?!
……
一整个被燃血组占据的卡塞2号星就是个典型的糙汉集中营,在这里除了身量略低一点点的医疗人员和观测站的工作人员,你根本看不到其他190㎝以下的人——
每一个燃血组的成员标准身高均在190㎝以上,主要区间在190㎝到210㎝之间,夏盖接近两米,而副首席比约恩则足足有2.3米,无愧于他那代表着“巨熊”的名字。
在这样一个高大威猛的糙汉集中营内部,珀珥则成了唯一的“小娃娃”、“小鼻嘎”。
他实在是太娇小了!
那尔迦才找回来几个月的小虫母身量堪堪过170厘米,身形单薄,有种纤细的少年感,哪哪都软得厉害,他在这群大块头间几乎成了一道风景线。
——还是迷你号的那种。
在面对这样一个实打实的小妈咪时,所有大块头都犯了可爱侵略症,生出一种想要把正在跑步中的迷你妈咪抱在怀里搓搓、揉揉、啃啃的冲动。
如果能在妈咪的小脸蛋上留下一个轻轻的小牙印,这辈子一定会幸福死的吧?!
燃血组成员:妈咪太太太可爱了!想嘬!
训练场上,作为大块头们“可爱侵略症”源头的珀珥,他有精神力做支撑,整体轻松了很多。
但到底这具身体尚且稚嫩,需要更多的时间来锻炼,因此在第三圈半的时候,奔跑间的小虫母骤然失了力道,像是个没了线绳牵引的人偶瞬间就倒了下去。
好在小队长德米特里一直待在珀珥的身侧。
这位笑起来甜弟似的燃血组成员手臂一抬,便用小臂将珀珥捞在了怀里,他掂了掂重量极轻的小虫母,贴心询问道:“妈咪,您觉得还好吗?”
有精神力支撑的时候,珀珥只觉得神清气爽,但此刻没了精神力,肌肉上的酸痛很快袭来,那感觉,刺激得他没忍住皱了一下脸蛋。
“好累哦。”
珀珥苦巴巴道:“腿感觉,酸酸的。”
“正常情况,您毕竟是第一次嘛。”
德米特里笑得眉眼弯弯,他手臂一抬,原本趴在他臂弯的小虫母便已经坐到了他的肩头。
德米特里问:“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或许我可以帮你揉一揉腿?”
珀珥浅浅笑了一下,“不会的。”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谢谢你,德、德米特里。”
怀里抱着珀珥的小队长愣了一下。
他那张笑起来甜甜的酷哥脸上闪过一瞬间的空白,似乎在无意识品味着自己被小虫母叫出口的名字,直到两秒钟后,年轻的黑皮战士咧咧嘴,声音中充满了容易被满足的愉悦。
“不用客气,我很乐意为您做这些事情的!”
德米特里将小虫母带到了休息区。
那里已经聚集了一堆燃血组的成员,他们早就拿了垫子铺在座椅上,为他们的“老大妈咪”创造出了一个软椅。
珀珥被放在椅子上,捆束着小腿的作战靴暂时被解开,裤腿上折,露出被靴子束带紧缚而勾勒出的红痕。
那在珀珥雪白的小腿上实在有些显眼。
聚在周围的大块头中不知道是谁狠狠咽了下口水。
他们视线的落点聚集在那作战裤下的小腿上,雪白的、绯红的,被束带压入皮肉的痕迹,几乎如同吊着他们的骨头一般诱人十足。
那是一种古怪的漂亮感。
德米特里觉得有点热。
他擦了擦额间的碎汗,然后半跪在地上,深色皮肤的手掌宽大粗粝,在裤边上蹭了一下后,这才小心翼翼握上了珀珥的小腿。
温热,柔软,滑腻。
德米特里知道小虫母很脆弱,所以他拿捏着力道,试图将其把控在一个适中的程度。
显然这样的“把控”对他来说有些艰难费劲——
在珀珥看不到的视野中,年轻的小队长喘息微沉,眼周发红,他的额头、脖间沁出大颗大颗的汗珠,正顺着略微紧绷凸起的青筋向下滚落。
然后,这些聚集在德米特里下巴上的汗珠,最终彻底与他滚烫的肌理脱离,晃动着虚影,砸在了他深色的作战裤上,随即洇出一片晕染开的水痕,隐隐勾出一抹膨胀的阴影。
小腿上揉捏的触感酥麻,很好地缓解了珀珥的难受。
他喉间发出很轻细的喘息,并不过分外露,明显是有所克制过的结果。
德米特里没忍住稍微抬了一下头,深色的眼眸湿润而有光泽度,像是一只等待主人的大狗。
他看到了面颊浮出粉意,眼瞳有些湿漉漉的小虫母,甚至还看到了对方咬着轻微泛红的唇瓣。
那尔迦人的嗅觉太敏锐了。
即便隔着几十厘米的距离,但是德米特里依旧能够嗅闻到从小虫母皮肤上冒出来的、带有温度的暖香。
他粗糙的手指恍若抚摸瓷器一般,细细摩挲着那柔软的皮肉,指腹抵着小腿内侧的经络、穴位缓慢疏通、按压,可窄窄的喉头却止不住地聚了更多的唾液,让他只能忍不住地吞咽着。
休息椅周,被燃血组大块头们围出来的一小片空间缠溺着雄性的气息,以及小虫母那因汗液而弥散的暖香,二者彼此交融着,就好像在此刻有了某种更深层次的联系。
就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似的,德米特里瞬间垂下眼皮,手掌心颤抖着哑声询问:“您、您感觉还可以吗?”
珀珥从皇家护卫军身上所学到的,便是从不吝惜于夸奖和赞美,那些华丽又贴心的语句总是能令人感受到愉悦。
他大大方方道:“很舒服诶!我、我很喜欢的!”
德米特里有些不自在地抬手掩了一下自己的腰腹,声音很轻很轻,甚至有一点可怜,“……那就好。”
——好像是路边瞧着漂亮主人的巧克力小狗。
按摩之后,珀珥的双腿虽然酸软,但比起之前已经好了太多。
而刚刚制定好训练计划的比约恩也正好赶来,伸出雄性宽大的手掌,轻而易举就将小虫母抱着骑马似的坐在了他的大臂上。
他们之间的体型差太大、太大了。
每一次当珀珥被比约恩抱起来的时候,就仿佛是燃血组的副首席抱了个大号的瓷娃娃,诡异中透着几分奇妙的可爱。
德米特里立马后退半步,他的小虎牙藏在唇瓣之后,有些克制地颔首行了个军礼。
比约恩摆手,让小队长德米特里去找夏盖一趟,说是首席有事情交代。
德米特里应了一声“是”,在转身离开之际却没忍住又偷偷瞧了一眼小虫母。
珀珥对此一无所知,倒是比约恩撸着小虫母的脑袋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地扫了已经走远的德米特里一眼。
看来,想竞争王夫的小子们还挺多啊!这群混小子都是给点颜色就开染坊的……
不行,他得给小虫母再多教点防身的技能!
珀珥冒出半截脑袋,“夏、夏盖醒了呀?”
比约恩“嗯”了一声。
他一想到自家首席那副嘴硬的姿态就觉得好笑,恐怕也是个想当王夫却不自知的迟钝货,“醒了,不过还在养伤。”
至少得多恢复点,才能组织下一次的清剿计划——
矿洞深处的王级洞狮解决了,而盘踞在内部的千足虫还有很多,没有王级异兽领导的清剿活动将轻松很多,只要没有遽然发生改变的辐射,那么这将算是他们燃血组此行的收官之战了。
珀珥揉了揉有些发红的脸蛋,“那、那他的脑子……”
比约恩:“脑子也好了,等迟点带你去看看?”
珀珥有点不好意思,他老是会想到自己不小心坐在夏盖脸上的事情……
脑子已经好了的夏盖,应该不会记得吧?
夏盖:谁会记那些事情了?有什么好记得?不就是用大腿夹了一下我吗?笑死,我转头就忘记了,我怎么会知道虫巢之母双腿之间的温度有36.8摄氏度呢?!
对于去看望夏盖的邀请,珀珥最终还是点了头,并在心中期待清醒后的夏盖根本不记得那些事情。
正当珀珥思索之时,他那扁扁的肚子忽然发出了一道有些响的饥鸣。
比约恩笑了下,滚烫的掌心握着珀珥的腿根,另一手则摸了把小虫母瘪瘪但也软乎乎的肚子,反问:“饿了吧?”
珀珥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饿、饿了。”
超级饿的,但和之前在太阳宫的那种饿好像又有点不一样。
比约恩压着嗓音笑了一声,“那就带你去吃饭!”
卡塞2号星上基地内部的食堂很大很宽敞,毕竟要容纳燃血组的大块头,连门都是加高版本的。
食堂内饭食的种类并不多,多数以营养液为主,味道是奇怪了点,但胜在迅速、容易饱腹,对于战士来说这是最便捷的办法。
比约恩瞧着珀珥那小胳膊小腿的,本来想着给小虫母搞点加餐,谁知道珀珥却抱住他的手臂,有些不好意思地表示营养液也可以。
他其实挺好养活的。
比约恩笑了一下,只抬手揉了揉珀珥毛茸茸的小脑袋,然后叫下属去多加了一份口感绵软的面包烤肉和云朵舒芙蕾卷。
不是因为好不好养活,而是他们单纯地想把小家伙养得更好一点。
……
卡塞双星系统上的1号星和2号星同时驻守着燃血组的成员,不过因为此前2号星上王级洞狮出现,所以驻扎人数更多。
当夜间来临后,高科技主导的危险监测器将与人力巡逻同时进行。
卡塞2号星上植被覆盖率很低,大多数为裸露的岩层土层,昼夜温差大,几乎是天色刚刚转暗的同时,白日足足有30多度的气温骤降至零下,连带着裹挟着沙尘的风也卷了起来。
昏天黑地,黄沙漫天,夸张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晚间巡视、习惯性在训练期间袒露大片深色胸膛的燃血组成员,会难得严实地换上另一套打扮——
融于环境的深色作战服,遮住大半面孔的黑色头盔、护目镜、防风面罩,胸膛腰腹装备着防异兽撕咬的战术背心,包裹手指的黑色战术手套,以及斜挂在身侧的激光枪/械和近战匕首。
在他们尚未脱离人形、恢复原始形态时,这个时候的燃血组成员会流露出几分冷酷的煞气。
只一眼,便会知道他们是天生的战斗者。
按照大多数情况来说,在王级异兽被清除的当天——亦或是接连数日,原先作乱的异兽潮会安生一段时间。
直到辐射对异兽的影响又一次加重,令它们持续丧失恐惧和思维,新一波被选出“首领”的异兽潮才会再次来犯。
这是那尔迦人,也是整个星盟数年以来抗击异兽总结出来的规律。
但显然,这些规律并非适用每一种情况。
——毕竟辐射情况远比观察规律更不讲道理,就连宇宙科技都无法全方位预测这些奇妙辐射的变动与叠加。
而今整个宇宙星海之内,异兽是辐射影响下的最直观反应,它们甚至比各种监测辐射变化的高科技还要更加迅速、敏锐。
凌晨两点——
这个时间正是卡塞2号星上风沙最烈的阶段,远方相互交错被凿开的矿洞深处传来了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
先前的那尔迦战士的大范围绞杀,以及地动带来的影响,让极大一部分的巨型千足虫死亡。
但同样的,还有一部分存活下来的幸运儿本能地被血肉吸引,在深夜之下一点一点加强的宇宙辐射中,它们开始狂欢、开始了夜间的吞噬与强化。
成堆的异兽尸体上,巨型千足虫不受任何伦理道德的束缚,如魔鬼一般,沉溺于吞噬同类的愉悦。
那是血肉重获力量的饱胀。
一口、两口、三口……
尚未被地动裂隙吞噬的千足虫尸体有限,想要获得血肉填充自身,那就必须打败其他同样饥饿的同类。
黑夜最易滋生欲望,也最易发生混乱。
当辐射的浮动数超越监测的最低数值,观测站在晚间发出尖锐警报的同时,一部分吞噬了同类血肉的千足虫已经重新凝聚成了一道新的异兽潮,正于狂风肆虐之下不停地向那尔迦人的基地方向靠近着。
那是倍足纲节肢动物密匝匝的足肢。
如黢黑的浪潮,在深褐色的大地上相互碰撞着坚硬甲壳,于烈风之下渗出腥臭的粘液,诡异而可怖。
……
在异兽潮逼近基地的半小时前——
被燃血组大块头们围绕着,睡在宿舍中间床铺上的小虫母,前不久才体验了被比约恩压着腰腹热敷的经历。
藏匿着新生腺体的皮肉潮热一片,在暖意之后一下一下跳动着,像是进入了某种活跃期,让珀珥有些难以入眠。
在他不可控制地想到阿斯兰的同时,一抹清凉的精神力瞬间出现,一簇一簇将小虫母笼罩在了一个无形的怀抱之中——
属于白银种战神那浑厚又炽热的气息密不透风地包裹着珀珥,却又矛盾地杂糅着精神力上的清凉,一寸一寸抚过小虫母锻炼后发酸的软肉,驱散疲惫。
就连他新生腺体的部位,也被那些精神力细心照顾着,抚平了新生之下的肿胀。
被冷白色莹润光泽笼罩出来的小空间隔绝了其他大块头们的呼吸声,变得隐秘十足。
珀珥睁大了眼睛,即便他看不到,但他能感知得到那近似阿斯兰的存在感。
他下意识摸了一下唇边。
而精神力刚刚凝聚在小虫母身侧,并看到这一幕的阿斯兰则下意识地抿了下唇,又沉沉垂下眼眸。
珀珥眨了眨眼,在这片静谧又隐秘的小空间里,忽然问道:“阿斯兰,精、精神力除了安抚,还可以做什么吗?”
就是珀珥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问这个问题。
阿斯兰低头,他的身形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地,手掌在抚在小虫母的身上时,会带来很淡的清凉感。
他轻声回答:“可以做你一切想要做的。”
“只要我想,就都可以吗?”
阿斯兰说:“只要你足够强,只要你足够想。”
精神力的瑰丽在于它“力量”与“意志”缺一不可,如果同时兼具二者,那么超越世界规则的奇迹或许也可以发生。
但前提是,你拥有很强的“力量”与“意志”,强到你的“力量”和“意志”足以打破世界规则的桎梏。
——那将会是近似神明,甚至超越神明的存在。
珀珥如有所思,雾蒙蒙的眼瞳中闪烁着什么,正丰富着他对精神力的新一层理解。
“睡吧。”
阿斯兰那似是无形的手掌拂过珀珥的眼皮。
他说:“你总会完全掌控它们的。”
这一回,珀珥乖乖闭上了眼睛。
被阿斯兰的精神力拥入怀中的小虫母睡眼朦胧,不多时便被梦境拉扯着,发出沉缓又平和的呼吸。
静谧轻柔的安抚之下,有一对娇小、稚嫩的花苞,已然于悄无声息的深夜里绽开了一点点的花瓣。
无人能窥见的精神力虚影看顾着小虫母入睡,直到确定珀珥不会再醒来后,阿斯兰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最终彻底消散。
那一瞬间,珀珥眼皮微动,睫毛发颤,他的手指无意识在身侧抓了抓,却只抓住了一片空气。
接下来的深夜沉寂了许久。
让大多数基地内的成员都有一个好眠。
但这份好眠并不持续。
直到夜间的警报声骤然响起,错乱的脚步与蜂鸣声之下,珀珥是在德米特里的怀抱中清醒的。
“抱歉,夜里发生了一点小混乱。”
德米特里的声音很轻,他抬手安抚性地摸了摸小虫母的脑袋,安抚道:“首席和副首席已经带队出去了,今夜暂时由我照顾您。”
珀珥含糊应了一声,迷蒙的大脑逐渐清醒。
当他柔软的胸脯紧贴在小队长那柔韧强健的胸肌之上时,一点点微妙的挤压感传来,让他下意识颤动了一下。
随后,在基地内不停蜂鸣的警报声里、在小队长德米特里滚烫又结实的怀里,珀珥一点一点瞪圆了眼睛——
他胸前的衣服,好像湿掉了。
第63章 他看到了他们
星盟联合异兽清剿赛在即, 距离开始时间还有三个月。
当星盟与奎克帝国同时为此做准备的时候,不少外来星域的强者也都纷纷赶来,构成了此赛事中的第六类参赛者,即星际自由人员。
按照以往惯例, 每年一度的清剿赛同时具有六个参赛渠道——
前五个渠道以帝国为中心, 分别是那尔迦虫巢意志帝国、奎克帝国、星海自治城邦、联合星域帝国以及赫贡帝国。
而第六个渠道则自成一派, 被称为“星际自由人员”。
他们不是五大帝国的任何一方, 但却是具有星盟发布身份卡的自由身;他们可能是来自星际周边小国的成员、具有移民经历的跨国者, 亦或是某些出生灰色地带的流浪者。
在联合异兽清剿赛的消息跨越空间与距离, 从星盟逐一向外传递时,奎克帝国的星舰降落港口已然聚集起了庞大的队伍,正是等待检查、通过的星际自由人员。
队伍通过的速度不算快, 星际自由人员鱼龙混杂, 为了安全起见,检查人员必须得小心谨慎, 避免将浑水摸鱼的人放进去。
奎克帝国的七王子伊修·卡当斯则在今早奉王命而来,负责星舰港口的整体检查工作。
“殿下,日安。”
年轻的军官俯身行礼。
伊修颔首,深灰色的眼瞳中流淌着柔光。
“不用在意, 我在这里看着就好,请继续你们的工作吧。”
“是。”
在军官重新回到检查队伍的时候, 他偏头看了一眼这位年轻却能力出众,将他的数位兄弟姐妹都压一头的七王子殿下。
或许长相是有些锋利桀骜之感, 但却彬彬有礼, 给人一种很亲和的感觉,哪里有同僚形容的那么可怕?
正想到这里,他余光微动, 看到七王子的近卫军怀里抱着一只丑兮兮的老狗。
听说这位曾流落民间的七王子很重视他养在贫民窟的狗,才是真的心怀善意、胸襟宽广,适合成为帝国继任者的存在吧?
军官淡笑着摇摇头,心道自己怎么也听什么就信什么了?果然识人还是得亲自见面、相处才对。
而被军官认为是“心怀善意”的七王子伊修,正抬手撸了一把老狗破了半截的耳朵,低声恶狠狠道:
“你这家伙今天到底怎么回事?非要跟着我出来?你什么时候对珍珠以外的事情感兴趣了?”
老狗懒洋洋瞥了伊修一眼,随后又把视线放在了不远处的检查队伍中,轻微浑浊的眼瞳像是在人群中搜索着什么。
伊修撇撇嘴,他知道这狗有灵性,便也没多言,只随着狗的目光同样审视着不远处的星际自由人员。
不看不知道,这一看,还真让他发现了什么——
那是一个排在队伍里的高大身形,目测身量超过两米,雄性宇宙高等生命,肩宽腿长,有种凛冽如刀锋的气质,浑身被黑色的衣袍包裹着,连脸都不曾露出分毫。
这样打扮的人放在星际自由人员内本是很常见的,但这人的气质却很特别,特别到被伊修一眼锁定。
要怎么形容呢?
就好像是看到了一堵黑色的墙,灰暗、阴沉、压抑,却又很空洞,有种窥见了茫茫大雾的感觉,令人心中骤然一空,什么都想不起来。
伊修拧眉,他又看了看趴在下属怀里的老狗。
也是在看着那个人。
他招手,对身侧心腹道:“去,查查那个家伙的身份信息,派人暗中跟着。”
心腹点头,“是。”
几乎是他们小声说话的同时,原先站在队伍里的黑袍人耳尖微动。
他不动声色地偏头,在无人发现的角度中扫视过奎克帝国的七王子、王子近卫军,以及那只被抱在怀里的老狗。
黑袍人顿了顿,隔着人群与兜帽,与那只老狗对上了视线。
前者空洞虚无,暗色的眼眸中却并无瞳孔;后者柔和却通透,隐隐泛出熟稔的微光。
“后面的快过来!这边也开辟检查通道了!”
嘈杂的人群重新开始走动,黑袍人收回目光,转身排到了另一个队伍里,而趴在近卫军怀里的老狗也慢悠悠收回视线,懒懒打了个哈欠,似是准备休憩。
……
在奎克帝国正处于晴空之下,热闹着检查清剿赛第六渠道的参赛人员时,遥远星海的另一侧,位于那尔迦虫巢意志帝国内的卡塞2号星则并不安生——
异兽潮的出动向来没有具体时间可言。
即便是有多年来抗击的规律,但只要辐射有突然性的变动,那么异兽也将倾巢而动。
好在夏盖和比约恩都有多年对抗异兽的经验,在他们的领导之下,燃血组对夜间这般的突发状况早就做好了预防工作——
当巨型千足虫爬过贫瘠的红褐色大地,于风沙卷动的尘埃之下传来窸窣的蠕动声,一点一点接近那尔迦人的基地时,最前方的巡卫队发现了情况,拉响了第一道警报。
蜂鸣声交错之际,身穿深色作战服的巡卫队加入到了战斗中,而基地内瞬间从病床上翻起来的夏盖则随后抓了外套披在身上,便匆匆向外赶去。
他在基地门口和已经带队出来的比约恩碰上了面。
比约恩拧眉,深红色的皮肤在深夜之下泛出几分诡秘的色泽,在夜间如讨伐生命的魔鬼。
他沉声问道:“你的伤势……”
“没什么问题。”
夏盖摇头,眯着眼睛看向基地外围——
数百米之外,巨型千足虫掀起了一片尘土,被晚间呼啸的风传递来了令人牙酸的窸窣声。
那些数不清的深色环节躯干纠缠在一起,凝成一道迫近的黑云,偶尔翻越巨石时会露出暗色腹节上密密麻麻的足肢,看得几乎叫人眼晕恶心。
整片大地都被这些起伏的活物覆盖了。
夏盖哼笑一下,哑声道 :“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比约恩也笑了。
那张深红色的野性面孔上,被即将到来的战斗引起几分渲染着暴/力的兴奋情绪,他扬声道:“小子们,准备好了吗?”
聚集在基地中的燃血组成员们发出爽朗而又充满期待的声音,那是血性与蓬勃的战意。
他们说,早就准备好了。
作为战士,对于战斗,他们是时时刻刻都准备好的。
……
基地之外,数目恐怖的千足虫又一次从矿洞、地底的深处爬了出来,在这场辐射影响下堪称饕餮盛宴的“自助餐”后,它们得到了新的进化——
虽然尚且无法成就王级,但在吞噬同类的能量汲取中,依旧有数名佼佼者成为这片异兽潮暂时的领导者。
更为长且更为庞大的巨型千足虫在虫群军团中承担了“千夫长”的身份,它们挺立身躯,数百对畸形的足肢划过空气,并在不停前进的同时进行孤雌繁殖。
缀连的乳白色虫卵蠕动着,它们与辐射起伏的频率一般,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便孵化了新的个体。
很快,这些尚未发育完全的白胖幼虫会化作新的士兵,加入到这场夜间的突袭战争之中。
显然,卡塞2号星上,已经被消灭的王级异兽洞狮并非是唯一的威胁,曾经被其支配、控制的巨型千足虫,将在王级洞狮死亡之后,引领起新的战事。
燃血组成员的速度很快。
在小虫母面前如摇尾巴大狗似的战士们甫一登上战场,便立马改换了另一副面孔——
凶恶,残暴,一举一动间都是暴/力分子的影子。
那半异化的钳足上几乎没断过千足虫腥臭的血液,他们习惯性地将巨大的虫形脑袋尽数砍了下来,一如边境哨卫军一般堆起了异兽京观,炫耀着自己的能力,同时恐吓远方的敌人。
不过当然,这样的恐吓对受辐射影响的异兽来说并不大。
眼下没有王级异兽,也没有高等级精神力的影响与操控,因此各种高科技的热武器也一一被摆了上来,在燃血组战士的灵活闪躲中轰炸了个尽兴。
等离子脉冲炮、激光射线枪械、腐蚀性生物手雷……
甚至打在兴头上,比约恩还直接扛了个老式火箭炮,瞄着远方的异兽群便“嗖嗖”发射了好几个。
轰鸣声连绵不绝,千足虫被炸成了块状。
烈风裹挟着腥臭席卷战场,几乎没一个燃血组的战士是干净的。
热武器用尽的补充时间里,燃血组的大块头们并没有停止进攻。
他们仿佛不休不止的战斗疯子,见手里没有了趁手的武器,便干脆继续操起异化的足肢冲到了异兽群中。
镰刀状、锯齿状的钳足被高高掀起,又被重重砸下。
半异化的战士们被激出了血性,一个个眼眸深处绽开了如原始形态下复眼的暗芒,阴沉冷漠,如狂风骤雨般席卷与兽潮之间,只一个劲儿地进攻、进攻、再进攻。
杀戮、暴/力是他们本能。
防守在这一刻被抛之脑后。
他们所能想起来的,便是绞杀全部的异兽、击退这股向外涌动的兽潮。
伤痛必然存在,但没有任何一个战士会在意。
再加上燃血释放的力量与磅礴杀意,成千上万、近乎源源不断的巨型千足虫被燃血组野性、凶悍的自杀式攻击,一寸一寸地给打退到了基地的最远防线之外。
这一刻,被辐射影响、摒弃恐惧的千足虫发出了尖锐的嘶鸣,刺耳又混乱,似是想要重新积蓄着最后的力量进行反击。
异兽的反应激起了燃血组战士们的疯性。
在这场临近尾声的狂欢里,战士们披着血色,又一次扬起钳足,冲到了有后退趋势的异兽潮内。
……
远方的基地内,小队长德米特里抱着珀珥站在了观测站的内部,他们面前是巨型落地窗,足以看到基地之外的战况。
珀珥是第一次这么正儿八经地经历异兽潮,整个人都紧张极了,手指紧紧揪着德米特里的作战服,精致的面庞泛着白,连唇瓣都咬出了一截痕迹。
德米特里笑了笑,露出了一个阳光又爽朗的笑容。
“妈咪,您不用担心,没有王级异兽的异兽潮,对我们来说就像是开胃小菜。”
“真、真的不会有事吗?”
珀珥还是不放心,甚至因为这份担忧,他都来不及顾及自己胸脯前那泛着潮意的衣衫。
德米特里喉头微动。
他不知道是因为自己抱着小虫母而心浮气躁,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这个夜间他总能嗅闻到一股隐秘的甜香,似是溢着湿漉漉的暖意,让他有些意乱情迷的古怪情愫。
德米特里轻咳一声,哑着嗓子道:“请您放心,燃血组的成员们都是最优秀的战士,他们知道如何在战场上绞杀异兽,也知道如何去保护好自己。”
珀珥抿唇,小声反驳:“……骗人。”
德米特里愣了一下,下意识问:“什么?”
珀珥声量不大,但发音却很清晰,“德米特里骗人。”
他道:“他们才不知道如、如何保护好自己呢,他、他们根本就是把自己当作是武器,是消、消耗品。”
这样的特质不仅仅出现在燃血组的战士身上,更是盘踞在每一个那尔迦人的心脏深处。
他们接受了帝国军校的规训,将战斗和保护刻在了骨血的深处——虫巢之母重要、虫巢物质重要、太阳宫重要、中央帝星重要、那尔迦帝国重要,至于他们……
他们并不重要。
他们是为以上一切去战死、去牺牲的。
他们生来就是为了用自己的生命去捍卫、保护以上的一切。
可精神力是不会骗人的。
当珀珥一次又一次地为那尔迦人、为他的子嗣做精神力安抚时,他与他们的联系都在加深。
在他身处观测站的同时,那些于夜间四溢的精神力丝缕则飘荡过战场,感知着燃血组战士们的情况——
他们的精神力叫嚣着战斗、兴奋、坚持与暴/力。
但在更深层次、近乎被掩埋的深处,珀珥的精神力感知到了另一股习惯与麻木。
那尔迦的战士们从离开军校后,将会很快投身于各个战斗之中,如连轴转的陀螺,几乎没有太长的休息时间,总是机械化地从一个异兽战场辗转到另一个异兽战场,而中间乘坐战舰的路程则成了他们唯一能够喘气的阶段。
在这样的经历下,受伤对于他们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
伤势比较轻,那就忍着挨着,自己去医疗室领取治愈药剂灌下去,在伤口愈合的同时继续与战友们并肩作战。
伤势重了,那便在医疗仓内多躺一天,总归不会耽误太长时间,哪怕拖着断裂的钳足,他们也依旧可以参与战斗、绞杀异兽。
……反正钳足还能再长出来。
战士们知道虫巢之母远在太阳宫的深处,即便他们受了重伤、伤到爬都爬不起来,也无法得到虫母降下的甘霖。
他们早就不会因此而生出多余的奢望了。
因为他们很清楚,在战场上,没有谁会义无反顾地为他们而来。
从来没有。
但是珀珥会。
这颗被那尔迦人从辐射荒星带回来的小珍珠会为他们——为每一个那尔迦的战士义无反顾地而来。
每一次。
并且是永远。
在德米特里的怀中,珀珥有些较真地抬头。
那双雾蒙蒙的浅蓝色眼瞳中藏匿着一股坚定又耀眼的光芒,几乎比夜空中最亮的天狼星还要灿烂灼目,令这位年轻且优秀的小队长怔然失神。
珀珥轻声道——
“我也会想要保、保护你们的。”
“想要你们,对自、自己更好一点。”
不要把自己当作是消耗品那样对待。
德米特里喉咙发哑。
这一刻弥散在他鼻腔间的甜香都无法摄取他的心魂,他只是愣愣地盯着怀里的小虫母看,就连抱着对方的手指和心脏都在一起颤抖着。
几秒钟的停顿后,德米特里有些不自然地转过脑袋,那张黑皮的酷脸上浮现出几分隐秘的红,连带着他的耳廓都滚烫一片。
年轻的小队长有些结巴道:“可、可是军校规训我们要……”
要战斗,要牺牲,要守卫。
“可我是王。”
珀珥的语气有些凶巴巴的,这是他难得一见的强势。
德米特里被“吓”得把话憋了回去。
被抱在怀里的小虫母则得寸进尺,抬手揪住了小队长作战服的衣襟,细白的指腹被挤压出粉色,伴随着他的动作,那股被藏匿在胸脯间的甜香几乎更加浓郁了。
珀珥冷着一张漂亮脸蛋,霸道开口:“我是王,所以要、要听我的!”
德米特里嘴唇微颤,心脏怦怦跳个不停,下意识点头。
“是,我都听、听您的。”
珀珥抿着唇,“……他们也得听我的。”
浮动的精神力触须感知着战场上燃血组成员那伤敌一千、自损五六十的战斗方式,在几秒钟的思索下,珀珥忽然觉得自己确实应该像阿斯兰说的那样——
要再大胆、再任性、再凶一点。
他要厉害了,他们才会听话好好对待自己。
珀珥眨了眨眼睛,瞳孔中绽出了一抹很浓烈的情绪。
他想到了阿斯兰的话。
“只要你足够强,只要你足够想。”
力量与意志缺一不可。
珀珥不知道自己强不强,但是他知道自己一定很想。
如果他的精神力覆盖在那些大块头们的身上,他们是否会为了这份来自小妈咪的馈赠,而不那么毫无顾忌地任由自己受伤?
珀珥想试试。
被小队长德米特里抱在怀里的小虫母眼眸流转,当他有意识调动自己精神力的同时,浅淡的微光绽于珀珥的瞳芯深处,恍若一片冰晶砌成的世界。
最初丝缕模样的精神力开始聚集——
它们相互纠集缠绕,丝丝交错,构成了一张巨大的蛛网,每一簇银丝上都闪烁着亮晶晶的微光,如同铺满了璀璨的钻石颗粒。
光屏上闪烁着各种数据的观测站内忽然刮起一阵静谧的风,所有的工作人员都怔愣了半秒钟。
在那一瞬间,他们感觉某种无形的力量凝聚在头顶,如密不透风的网一般倾泻而下,在压力的同时带来了另一种犹如回归虫巢之母怀抱的柔软。
德米特里环着小虫母的手臂微紧。
他似是嗅闻到了更加浓郁的甜蜜暖香。
——那近乎洇湿布料,渗透在他的皮肤血肉之上,然后留下深深的烙印。
当这股暖香越发馥郁的同时,被珀珥首次撑起的精神力蛛网则在第三视角的灿烂光辉之下,直直立起,铺天盖地一般落向远方的异兽战场——
同一时间,夏盖抬起半异化的钳足撕裂了一只巨型千足虫的嘴巴。
那是异兽潮中进化出来的“千夫长”,体型更大、环节更多,锋利的口器张开直径足足有三米,藏在成群的同类中将目标瞄准在了夏盖的身上。
燃血组的首席全身上下都挂满了血迹与伤痕,在混乱的兽潮中,他的腰腹间被“千夫长”的足肢划开了一道十几厘米的口子,浮动着血沫,隐隐有焦黑的毒性在蔓延。
夏盖的气息只是微喘。
他抬手将那头口腔分离的“千夫长”扔了出去,根本不在意腹侧的伤口与毒性,仅低头看了一眼,便又一次浑身浴血,投身于战斗之中。
正当此刻,天际泛滥出一种轻薄莹润的色泽。
像是流动的月光,也像是轻纱薄雾,刹那间笼罩在了浴血奋战的燃血组战士的身上。
那缕漂亮的微芒落在了夏盖的肩头,又延伸着扫过他腹部的伤口,瞬间便驱散了千足虫带来的毒性腐蚀,令原有的灼烧刺痛一扫而空。
而这样的恩泽同时落在每一个燃血组成员身上的。
娇贵又柔弱的虫巢之母身处远方的观测站之上,与他的子嗣站在同一片被战争侵袭的土地上,为这群战士们降下了精神力凝聚而成的甘霖蜜水。
这一刻,他与他们同在。
夏盖喉头微动,他抬手擦去侧脸上被溅上的血液,偏头遥遥看向远方矗立在基地内的观测站。
很远,但他却看得很清。
被德米特里抱在怀里的小虫母神情平静温柔,他的眼瞳是空茫的浅蓝色,带有几分神性的仁慈与博爱;细白的手指轻微悬在半空,萦绕着属于精神力的光泽,正认真地感知着战场上的每一个战士们。
他的指腹似是会轻蹭过每一个燃血组成员受伤的位置,带来令他们眷恋而小心珍视的暖香。
“我就说,小家伙很厉害。”
比约恩笑着,深红的皮肤被异兽血液浸润,凶悍而勇猛,抬手便将一只想要偷袭的小千足虫掐断在手掌中。
夏盖扯了一下嘴角。
他眼底情绪明明灭灭,含糊应了一声后,便侧身加强异化,借用钳足上剩余的棘刺,一把将三四只千足虫贯穿钉在了石壁一侧。
当旁侧有异兽锋利的足肢袭来时,夏盖很清楚,如果他不挡,可以通过一点点的“小伤”,用更短更少的时间将其杀得透彻,能够在属于千足虫的京观上方再多填一个恶心的脑袋。
这本是一个很划算的买卖。
至少在这之前他,甚至是比约恩、其他燃血组的同僚都是这么干的。
小伤换取异兽更快速的死亡,多划算啊?
他们不都一直是这样过来的吗?
但是这一次,夏盖心中闪过0.01秒的犹豫。
也是这一点点的犹豫,让他遵循本能,抬手挡开了侧面袭来的攻击,在避免腰腹再添新伤的同时,将钉死于钳足上的千足虫给甩到了另一侧。
夏盖没有受伤。
他只是比以往多用了几秒钟才杀死这几头缀连在一起的异兽,随后一如从前,将那丑陋的异兽脑袋扔到了远处的“山堆”上。
周围暂时被清空的间隙里,夏盖有些古怪地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腹部先前留下的伤势。
属于小虫母的浅色精神力浮动着很细微的色泽,它们依旧存在,如清凉的花瓣,轻轻贴在那里,尚不曾消失。
夏盖心中浮现出一种诡异的饱胀感,就好像在刚刚犹豫的那一瞬间,他保护住了一朵盛开在废墟上的花。
他有些不受控制地又一次看向观测站,瞧着小虫母的身形,像是一头疯摇尾巴的雄兽,似是想要邀功般地告诉对方——我保护好了这缕精神力。
心中浮现出这种情绪的不仅仅是夏盖,更有别的燃血组战士。
他们孑然一身奋战在异兽潮中的时候,根本不会在意受伤与否,只在意暴/力、杀戮之后所代表的胜利。
可当那些柔软轻巧的精神力附着在他们的伤口上时,原本大大咧咧的战士们会下意识多一分小心——
不知道是为了留下属于小妈咪的精神力,还是想要减少虫巢之母精神力的消耗,总归当这张由珀珥织出来的蛛网落下来后,所有的燃血组成员都在战斗中有所收敛。
不是因为学会了爱护自己。
而是因为他们珍惜来自小妈咪的精神力付出。
观测站内,小队长德米特里的心跳声有多快,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珀珥侧坐在小队长结实的臂弯之间,他挺直着腰背,半曲着腿,白色如缎带的短发散开在空气中,被精神力裹挟着一簇一簇流动着。
那些散发着精灵微光的短发在这一刻极具有光泽,如同溪流般懒洋洋荡漾波纹,一圈一圈向外溢出,久久不散。
此刻,珀珥的眼瞳是清亮而晕染着薄薄微光的。
那是一片容纳着那尔迦战士们的星辰大海,既有王的勇敢,又有妈咪的亲昵。
他微微抬眸,“看”向远方。
那闪烁着钻石光泽的巨型蛛网忽然变得更加夺目,而源源不断的巨型千足虫潮则在动作上有了几秒钟的缓慢。
——像是被那尔迦的王震慑到了一般。
战场上几秒钟的停顿足以决定生死。
在这近乎奇迹的画面里,燃血组的大块头面颊染着血迹,露出了热烈的笑容。
他们抬起钳足冲了进去,不过顷刻之间便收割了数个千足虫的脑袋。
从前难以被小虫母控制的精神力,在此刻成了珀珥手底下的令箭,灵活到指哪去哪儿的地步。
即便年轻的王尚且不会领导、操控他的子嗣们如何进行作战,可在这份紧密且悠久的双向爱意之下,战士们反而更加骁勇,士气强盛。
原先受辐射影响源源不断的千足虫在这片精神力的笼罩下开始变得缓慢、犹豫,它们隐隐察觉到影响着自己的力量就在周围,可却因为等级限制而无法窥探到真实。
尤其在它们前进的路上还有一群那尔迦的战士阻挡着。
很快,这场异兽潮陷入了一边倒的情景——
巨型千足虫蜂拥而起的潮水在逐渐减少、散退,而身上笼罩着小妈咪精神力的燃血组战士们则越战越勇,一度将兽潮逼退至防守线外。
在凌晨后的第四个小时,德米特里看向坐在自己臂弯间的珀珥。
身形单薄的小虫母面色微白,下唇被咬出一片晕染着薄红的水光,眉眼间带有疲惫,眼睫发颤,连鬓角间都缀满了细碎的汗珠。
此刻珀珥身上既有种摇摇欲坠的脆弱感,又有神明引导信徒的圣洁与仁慈。
小队长抬手轻轻蹭掉珀珥额间的汗珠,那张常带有笑意的面庞有些紧绷,“……妈妈,请您不要勉强自己。”
珀珥吐出一口浊气,随即深呼吸。
他是有些累,但在疲惫与透支之后,却是另一种奇妙的松快感,就好像某种藏匿在身体深处的枷锁即将要被打开了。
“我可以的。”
珀珥坚定,“德米特里,我、我还有力气的。”
年轻的小队长深深看了珀珥一眼,最终道:“请您知道,如果您为此受到伤害,我们也会很难过的。”
珀珥抿唇笑了一下,在他偏头之际,长时间习惯黑色的视野中隐隐跳动微光。
那是很迅速的变化,快到珀珥自己都不曾在意。
珀珥揉了揉眼睛。
他一边说“不会受伤的”,一边又一次聚拢精神力,全力将那层颇有跃跃欲试之感的蛛网掀起,又彻彻底底砸向了异兽群。
虫巢之母的精神力落在异兽与那尔迦人身上,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感觉——
前者的行为会变得缓慢、滞涩,后者则得到安抚与激励。
几头因辐射与吞噬同类而相对得到进化的“千夫长”在僵硬之际,被燃血组的成员拧断了脑袋,泼洒出腥臭的血水。
周围虾兵蟹将的数量也越来越少,在这片深色的大地上堆出一堵千足虫铸就的城墙。
远方天际隐隐透出微光,异兽潮被彻底击溃,数头“千夫长”被串起尸体挂在京观之上,而剩下的千足虫则仓皇逃窜,在大量的死亡后缩回到了地底。
神经跳动的战士们发出兴奋的吼叫,他们聚集在一起,抖落着身上的血迹,在短暂的热闹后转身就往基地门口跑。
速度很快很快,几乎与风一般。
他们迫不及待去见与他们同在的小妈咪了!
观测站内,德米特里有些激动,“他们结束了,我带您下去看看好吗?”
珀珥身体疲惫,可精神却格外兴奋。
他点点头应了声“好”,在小队长温暖结实的怀里,却忍不住偷偷揉了一下自己的胸脯和眼睛。
一个胀胀的,一个痒痒的。
好奇怪啊……
基地门口已经聚集了很多战士了,大多都有些狼狈。
有的维持着巨大狰狞的原始形态,有的身体一部分呈现半异化的人外样,当德米特里抱着小虫母从观测站走下来时,人群中又一次发出了兴奋的欢呼声。
大块头们在迎接他们的小妈咪。
就连夏盖和比约恩面上都浮现出了一层浅浅的柔和。
因为知道小虫母看不到,这群刚刚浴血之后的战士们大大咧咧靠近,并未注意自己的外形,便一窝蜂地带着鳞甲、钳足,以及那过分巍峨的个头靠近。
他们想要碰触、想要拥抱可可爱爱的小妈咪。
背负着狰狞棘刺的非人造物走向了被德米特里放在空地间的小虫母,后者几乎被那浓郁的阴影完全笼罩。
如果有普通人站在这里,大抵会忍不住惊呼,然后在这群怪物的注视下仓皇逃窜。
但这里没有普通人,有的仅是怪物与他们的王。
没有谁会为此尖叫、逃窜的。
除非他们的小妈咪知道他们是一群可怖、丑陋的怪物。
但幸好,干净漂亮的小珍珠还从未亲眼见识过。
巍峨恐怖的怪物们偷偷藏下了这一点点阴暗的小心思——
他们希望小虫母能看到这个灿烂的世界,只是祈求着能够再迟一点点,至少给他们多留一点尚还能碰触珀珥、在珀珥心中留下痕迹的时间与机会。
至少那时候,等小虫母能看到他们丑陋的样子后,或许不会那么、那么、那么地讨厌他们?
此刻,高大壮硕、半异化的子嗣们心头轻轻划过了什么,但他们没有在意,只是愉快地上前,想要与小虫母分享击退异兽潮后胜利的喜悦。
然而,在这片如激流的欢呼声中,站稳在地的珀珥却忽然停步,随后一寸一寸睁大了眼睛——
覆在他浅蓝色眼瞳上的雾气薄膜正在褪去,并逐渐显露出了他许久、许久不曾见识过的现实世界。
待那层黑色的纱幔彻底掉落后,珀珥看到了这群呼唤自己为“妈咪”的子嗣们。
与此同时,在这群非人造物想要靠近、碰触干干净净的小虫母的时候,窥见真实世界的珀珥则下意识仰着脑袋,后退了半步。
半异化的钳足僵在半空。
簌。
除了晚间的风,基地门口陷入了某种寂静。
不曾停歇的欢呼声消失了。
刹那,发觉小虫母眼瞳深处聚出光亮的怪物们,遽然间生出了极其强烈的畏惧与恐慌。
——他看到了他们。
——看到了一群,丑陋、可怖的怪物。
下一秒,他们看见那尔迦的王,哭了。
第64章 坏掉了
万籁俱寂, 空气冷凝。
基地门前的风似乎都因此刻的氛围而骤然停止,远方天际铺开的微光正在一点一点延伸,大片浓郁的金橘匍匐而来,将深夜中浓烈的藏蓝抹去, 遮掩住数道星芒。
尚未完全恢复人形的那尔迦人僵立在原地。
那短暂的几秒钟里, 他们的大脑是空白的, 眼珠、心脏、血肉好像在瞬间迸裂, 浮动着难以遏制的刺痛与恐慌。
他看见了。
小虫母看见了。
看见了还是怪物形态的他们。
还被吓哭了……
那尔迦人的精神力喃语, 在此刻不可控制地达到了一个近乎巅峰的混乱状态中——
【他看到了!】
【妈妈看到了!】
【藏起来!】
【不要被看到……不能!】
【吓到他了、我们吓坏他了!】
珀珥恢复视力的事情, 对于此刻的那尔迦人来说就像是晴空惊雷,他们是希望小虫母能够健健康康的,可在那一层希冀之下, 那尔迦人也在恐惧着——
从他们第一天捡到这颗漂亮的小珍珠起就开始恐惧着。
如果漂亮的小妈咪发现他有一群怪物般的子嗣, 大概会永远地讨厌他们吧?
真真正正地看到,与触摸之后在大脑中联想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概念——
在小虫母的幻想中, 他们或许是具有瑰丽特质的幻想生物,也或许是曾经被珀珥误会为是巨型蜗牛与蛇的变种生灵。
可在现实之下,他们只是一群长着坚硬鳞甲、生有近似骷髅的蝠鲼状脑袋、口器内利齿丛生的怪物而已,甚至远比巨型蜗牛、蟒蛇来得更令人心生排斥与抗拒。
他们倒宁愿自己只是小虫母想象中的生物。
因为恐惧, 这层“误会”从来不曾得到澄清。
就好像是这群那尔迦人在自欺欺人,得以在浓烈的自卑心态里同自己的外形形态达成脆弱的和解。
但这终究是一叶障目的行为, 当叶子被风吹开,误会导致的谎言终究会碎裂, 而他们的小妈咪……也会在风动之后, 发现这个秘密。
——他们是怪物的秘密。
即便是羡慕那尔迦人第二形态的普通人类,在每一年的联合异兽清剿赛中,都会不可控制地露出惊恐、排斥的目光。
隔着宇宙星网追捧是一回事, 可真的在现实中近距离见到,又是另一回事了。
尤其现下的他们才刚刚经历了一场战斗。
鳞甲钳足上蹭着血迹,半异化的躯干上分布着狰狞伤痕,发丝、衣衫凌乱,还有原始形态的大家伙佝偻在不远处……
他们甚至都没能做出一副更好的姿态来面对小虫母打量的视线。
太突然了。
突然到让他们的丑陋、狼狈、危险尽数暴露出来。
明明……
明明他们曾有机会在小虫母面前伪装出一副更完美的样子……
原始形态与半异化的燃血组战士们裹足不前,他们一动不动,眼神木然中带有几分小心翼翼,即便是向来嘴硬的夏盖和成熟的比约恩都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只沉默而仓皇地盯着小虫母那蓄满了泪水的浅蓝色眼瞳。
那眼睛亮晶晶的。
正好倒映出了他们丑陋的身形。
基地的金属网围墙外,静止了片刻的风又卷着砂砾敲打起来,打破了此刻的寂静。
比约恩是第一个回神的。
他覆盖鳞甲的手臂微缩着藏在身后,有些不自然道:“抱歉,吓到你了,我没想到……”
没想到一切会发生得这么突然。
珀珥轻轻“啊”了一声,但却没说话。
缀在他眼尾的泪珠则彻彻底底滑落,在脚下的地上洇出一片湿痕。
反应过来什么的夏盖骤然沉了脸。
他下意识将自己深红色铺满细密鳞甲的钳足向后挪了挪,可轻微颤抖的声音却暴露了他的不安与恐慌,“既然看到了……”
夏盖扯了扯嘴角,眉眼压出一道深深的纹路,连横穿眼皮到嘴角的疤痕在此刻似乎都生出了幻痛。
他不受控制地感受到了一股自卑,甚至头一次开始嫌弃陪伴自己作战的异化肢体怎么长得那么……丑陋。
夏盖重复道:“既然看到了……要是觉得恶心,我就先让飞行器把您送回太阳宫吧,临走前先去医疗室检查一下眼睛,省得到时候昆汀找我麻烦。”
嘴里说着话,但夏盖的眼神却有些空茫无落点。
某几个短暂的瞬间里,他会看向珀珥那双恢复了光泽度的眼睛,又快速躲开,然后胡乱想着对方是不是会尖叫、会躲开……
在每年的星盟联合清剿赛中,即便那尔迦人是绞杀异兽的战士、即便宇宙星网上对他们的追捧热潮很高,就好像他们真的是一个人见人爱、具有第二形态的特殊种族。
但现实却并非如此——
当阻隔空间、地域的面纱被拉开,当那尔迦人在其他帝国子民面前真真正正显露出自己的原始形态、站在他们面前时,曾在星网上追捧他们的人也会忍不住地放声尖叫,哆嗦着后退,然后在惊恐的神情下叫骂着让他们这群“恶心的怪物”走远点。
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那尔迦人数米高的、充满非人特性的原始形态。
他们怕他们也是正常的。
这样是正常的,是可以理解的。
夏盖想,没关系,他早该知道的……
只是明明有所预料,但他的心脏还是在这一刻感受到无法形容的剧痛。
顿了顿,似是觉得自己说话实在有些生硬,夏盖重重咬了一下腮帮子,补充道:
“放心,我们这群丑陋的怪物不会再踏上太阳宫半步,您永远也不会再因此而被吓哭……”
他们会远远躲开的。
“……不是吓哭。”
夏盖一愣,下意识道:“什么?”
珀珥眨了眨眼睛,唇瓣微动,音色清亮带有一丝很淡的困倦,却又倔强得像是只粉粉白白的小牛犊,蓄着满眼泪,逞强一般道:
“我说,不是吓哭。”
比约恩轻“啧”一声,暗色的眼瞳中似是绽出了微弱的光。
他盯着小虫母的目光很认真,几乎在虹膜中雕刻出珀珥的身形轮廓,甚至是神情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视线恢复对于珀珥本身来说也是意料之外,在此之前他根本不曾料到自己还有重见天日的可能。
太阳宫内,落在珀珥身上的各项身体检查只多不少。
有关于“眼盲”的检查结论大多与精神力有关,可珀珥本就特殊,在向前的历史中没有可以对照的案例,因此谁也不敢得出100%的结论。
在各类“可能”、“也许”、“有机会”的评价中,已经习惯并且接受黑暗的珀珥从未为此生出过什么期待。
他偶尔会失落于自己无法窥见那尔迦人的真容,但又很快会庆幸自己已经遇到了他们,看不到但是碰触得到,那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最重要的是,珀珥与原始形态的那尔迦人相处时间并不算长。
在离开辐射荒星后,那尔迦人有意识地以人形姿态覆盖珀珥对他们的最初印象,甚至对于他们的原始形态呈现出一种躲避的姿态。
珀珥有些迟钝,但他并不傻。
他能够感受出那尔迦人对最初印象的回避,就好像有意隐藏着什么。
——他们害怕他看到他们最真实的样子。
珀珥想,如果他看不到就能让大家安心,那就看不到好啦。
只是意外永远比想法更先一步到来。
因为没有期待过,所以当遮蔽在眼瞳外的黑暗忽然离开,裸/露出大片属于真实世界的色泽时,珀珥的大脑在那一刻同样空白,几乎无法凝聚出任何的反应。
重见光明时,他不曾为自己看到了世界而高兴,只本能地为那些横在燃血组成员身上的伤势而难过。
非常非常难过。
难过到在窥见伤痕的一瞬间,珀珥极浅的泪点便受到刺激,不停向外掉着金豆豆。
受生理性眼泪的影响,小虫母的声音有些软乎乎的呜咽,他吸了吸鼻子,轻声道:“谁、谁说你们恶心啦?我明明都没、没有说话好吗?”
比约恩微怔,还不等他说什么,就听夏盖硬邦邦道:“都被吓哭了还嘴硬……”
“你才嘴硬!”
眼皮微红的小虫母瞪圆了眼睛。
即便站在一群个头超越自己好几倍的大家伙面前,他也不见任何气弱,甚至在气势上仿佛还比燃血组的大块头们高一截。
——他是他们的国王。
珀珥皱着一张漂亮脸蛋,恶狠狠道:“是、是你自己说恶心的!你、你乱扣锅!还污、污蔑我!”
当然,即便这颗小珍珠再怎么恶狠狠,他也只会让人觉得漂亮可爱,想要捞到怀里狠狠蹂/躏一番。
顿了顿,珀珥咬着唇,又委屈又倔强地补充:“反正、反正,珍珠没说过!”
夏盖张了张嘴,他被小虫母那亮晶晶、湿漉漉的眼眸瞧得脑中发出空白的嗡鸣。
他只紧绷且机械性地重复道:“我们确实是一群恶心的怪……”
“不是怪物。”
珀珥说这话的时候很认真。
他看向周围的燃血组成员,将曾经对尤利西斯的话重新重复了一遍——
“你们才不是怪物!”
那尔迦人才不是怪物呢!
满身狼狈的大家伙们此刻喉咙发干,他们只愣愣盯着小虫母,目光中闪烁着他们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汹涌情绪。
珀珥揉了一下眼睛,在拭去了眼尾的泪水后,他所能看到的世界愈发得清晰。
他完完全全看到了这群大块头们,与精神力所能勾勒的色块世界全然不同——
原始形态下的他们高大巍峨,密布鳞甲,泛着古怪金属光泽的身体轮廓宛若骷髅的骨骼,看似沉重却动作轻盈。
他们有如昆虫一般的复眼,冰冷、空洞,充斥着漠然;口器内利齿丛生,舌尖细长分叉如蛇,透露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特质。
这些类人的躯干是直立着的,同时融合了昆虫、节肢动物、爬行动物的特点,自肩部位置延伸出庞大锋利的钳足,线条流畅,近似如金属堆砌的非人造物,第一眼望过去时恍若冰凉的杀戮机器,似乎不会存在有任何感情。
……但珀珥知道,这样坚硬锋利的钳足却能把他捧在掌心,也能给他投喂世界最鲜美浆果,还会顶着满身伤势,去不停地抗击异兽、坚守防线。
至于半异化状态下的燃血组成员,则更具有人与非人类的对比感——
他们的躯干保留有人形态,于紧绷的肌肉之上嵌着细密的鳞甲,暗芒流动。
却在属于人的四肢末端进化出了怪物一般的肢体,于那双人类瞳孔的深处绽开了冷血动物无机质的僵硬暗芒。
他们或许是世俗定义内的怪物。
是绝大多数的人看到都会失声惊叫、迅速逃离的模样。
但珀珥并不需要世俗来定义。
他很确定,他喜欢他们。
眼眸尚且柔软潮湿的小虫母勾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他认认真真看向眼前瑟缩着、满脸小心翼翼的大块头们,轻松道:“明明超酷的呀。”
就算是怪物,那也是珀珥一个人的怪物。
比约恩神情复杂,那双深色的眼眸中流淌着很多混合在一起的情绪,像是惊讶、意外,也像是欣慰和轻快。
他忍不住地去想,他看中的小战士,果然勇敢又大胆!如此地不同凡响!
而比约恩身侧的夏盖则嘴唇微动。
他那连接着钳肢的肌肉痉挛似的抽动着,染了血迹的后颈不住发麻,连呼吸都忍不住在这一刻开始急促紊乱。
他周身烫得吓人。
不是因为燃血过量,而是因为小虫母的话。
场面一度又安静了下来。
站定在原地,眼睛过了最初那段适应期的珀珥放下了曾揉过眼尾的手。
他白色的短发还在空气里翘着,伴随着天亮之前的风轻微摇晃,流动出的精神力尚未完全褪去那精灵光泽,莹莹润润、流光溢彩。
他漂亮得就像是个洋娃娃,又勇敢得如同小国王。
在被非人类环绕的有限空间内,珀珥大大方方地向前迈了一步。
——簌簌。
站在不远处的所有非人类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明明他们才是更庞大、更有攻击性与威慑性的怪物,可落在单薄孱弱的小虫母面前,他们反而变得怯懦畏惧,一个个胆怯又惊惶,被珀珥向前迈步的动作吓得瞬间往后。
于是珀珥又向前了一步。
依旧害怕自己吓到小虫母的非人类们则又退了一步。
珀珥鼓了鼓腮帮子,“不许动!”
他怕这群看似大大咧咧、实际一个个暴露原形后便恨不得藏到地里面的大块头不听自己的话,便尝试给自己增加筹码,准备狠狠把他们唬住——
“再、再动,以后都不抽你们了!”
“也不给你、你们当老大和主人了!”
脸红红的小国王发出了命令,潜意识里还是想被妈咪主人抽的非人类军团则僵在原地,没一个敢动弹的。
他们其实也没有那么想被抽啦,主要是怕妈咪生气……
珀珥轻哼一声,顶着红到热乎乎的耳朵又往前走了几步,一点一点靠近僵如石块的燃血组战士们的面前。
他抬着头,睁着漂亮的眼睛,最终停在了夏盖的身前。
半异化状态下的夏盖身量足足有两米,皮肤是充满力量的深古铜色,身高腿长、五官帅气,肌肉遒劲有力,桀骜不驯的眉眼间横过一截疤痕,在此刻笼罩着缄默与紧绷。
——他也会怕来自虫巢之母的嫌恶与排斥。
珀珥伸手,轻轻摸了一下夏盖立在身前的钳足。
那是曾经在矿洞下为了碰触到小虫母,而被夏盖砸断半截棘刺的钳足。
不过短短几天的时间,原先的缺口处生长出一层新生硬棘,虽然此刻瞧着尚且稚嫩,但他们很清楚,再给它一点时间,它将成长为足以刺破异兽咽喉的锋利武器。
深红近黑的钳足上泛着金属般的光泽,锯齿锋利坚硬,碰触之下是浓烈森冷的寒意,甚至能在靠近后嗅闻到明显的血腥气。
被摸到钳足的夏盖不自知地红透了耳根,连脖子都晕染出一片热意。
钳足作为武器时看似坚硬钝感,可当小虫母的手指碰在上面时,却又会带来一种强烈的、直击血肉深处的战栗。
夏盖根本无法冷静。
甚至在珀珥的碰触下堪称敏感。
但他的表情却发沉得骇人,如同发现了猎物的猛兽,藏匿在幽深的丛林内一动不动,随时做好了扑杀的准备。
珀珥歪头,轻声问道:“不抱一抱我吗?”
夏盖脑中嗡嗡地响着。
十几秒的时间过去,他才反应过来小虫母说了什么。
这是个甜蜜的陷阱吗?
夏盖着了魔似的想要答应,可理智又在最后一刻狠狠扼住了他的冲动,给出了珀珥反悔的机会,“这些棘刺会划伤您……”
它们锋利又坚硬,在不收回的时候,根本无法拥抱身体柔软温暖的小虫母。
然而下一秒,珀珥抬起手臂,拥住了对方。
他很小心地避开了那些棘刺、伤痕,柔软的胸膛与夏盖相贴,近乎溢出一股甜蜜诱人的暖香。
珀珥的声音有些闷,但又很软,在结束拥抱后,他缓缓退开了一点点,仰头看向夏盖。
他道:“如、如果不方便的话,那就由我来拥抱你们吧。”
砰,砰,砰。
不知道是谁的心脏在此刻加速跳动着。
夏盖想,或许是他自己的吧。
也或许是所有燃血组战士们的心脏,都在此刻同步加速跳动着。
他们要被小虫母迷死了。
又高又壮的燃血组首席整个僵直在原地,脖颈上爆出半截很明显的青筋,被战斗中的汗水与血渍浸透,显露出几分粗野的性感。
这是一种临近极限、羞涩又兴奋的状态。
他如生锈的机器一般一点一点下蹲,巨大的身影笼罩在小虫母头顶,然后垂着钳足,在珀珥猝不及防之际将脑袋塞到了对方的怀里。
像是寻求小妈咪安慰的巨型犬。
珀珥小小惊呼了一下,却又下意识抱住了夏盖的脑袋。
在天空一寸一寸放亮的静谧之下,夏盖挺立的鼻梁挤压到了珀珥柔软的胸膛间。
他几乎兴奋到了极致,一对瞳孔缩成了很小的针尖,只剩下了大片浓郁的深红色虹膜,与野兽一般无二,连颊侧肌肉都有着轻微痉挛的后遗症。
小妈咪很温柔,也很包容。
……他不怕他们。
夏盖深深吸了一口气。
正当他想离开珀珥的怀抱时,他先前因为心神震颤而暂时性罢工的鼻腔,忽然在这一刻捕捉到了一股很浓郁的甜香。
该怎么形容呢?
最初嗅闻到的时候夏盖的大脑甚至是空白的。
是暖的,混杂花蜜一般的清甜,似乎还有浆果烂熟后的靡/丽,馥郁而浓稠,勾得夏盖顷刻间口齿生津,从喉咙深处汹涌着热烈的渴望。
然后,他没忍住轻轻偏了脑袋。
挺如山脊的深色鼻梁深深埋到大片馥郁之中,斜着小幅度动弹,似是蹭过轻薄衣料下的花苞。
珀珥喉中轻哼了一下。
抓着夏盖脑袋的手指微紧,粉白的指腹揉到了燃血组首席硬撅撅的短发之间。
潮漉漉的暖香忽然更浓了。
在被这股甜侵袭的瞬间,夏盖的理智蓦地溃散消弭,被勾动着回到了最为原始、野性的状态。
他的骨骼发出“咯吱”的异响,宛若迸裂撕碎,流淌出一股凶戾的气势。
比约恩遽然扬声道“小心”。
当他心神警惕想要把小虫母拉回到自己怀里的同时,夏盖背脊后侧膨胀的深红色骨刺在“滋啦”声后,彻底撕裂了他身上满是划痕的作战服。
燃血组首席那饱满丰厚的胸肌暴/露在卡塞2号星清晨微凉的空气中,在极其轻微的抖动下,密匝匝的鳞甲一路从后颈、腹侧开始向上覆盖。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他便不受控制地拉长骨骼、填充血肉,于小虫母视线上方变成了一头巍峨狰狞的怪物。
掀动尘埃的巨型钳足挡开了想要上前的燃血组成员,珀珥撑着手臂仰躺在地上,被原始形态的夏盖笼于一方小天地之下。
在混杂着“危险”与“小心”的嘈杂声中,珀珥没觉得多害怕,只是有些下意识抬手挡在了自己的胸膛前方。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种预感就好像上一次在矿洞中,被摔傻了的夏盖按在怀里又舔又含,还用牙齿轻咬似的。
果不其然,下一秒预感应验——
只见夏盖霸道地搡开任何想要把他从小虫母身体上方拉走的同类,随后俯身低头,硕大的脑袋挤着挨着,收紧了口器想要钻到珀珥的怀里。
他被本能催动的意识知道,此前尚未长成的泉眼,已经具备了流淌出甘霖、足以饲喂他的能力了。
……是妈妈。
是他香香软软的小妈咪。
扯都扯不开的巨兽用脑袋将珀珥纤细的手臂顶开。
无法被护住的暖香暗自流动,惹得怪物用吻部滑过小虫母每一寸柔软敏感的部位。
珀珥抖了一下,之前那近乎是错觉的濡湿感似乎更为明显,穿越皮肉,直达他的大脑神经。
随后,怪物探出细长分叉的舌,卷着剐蹭而过。
珀珥的眼前好像炸开了一片烟花。
他整个人都抖着颤着,喉头止不住地生理性吞咽,腹间酸软战栗,险些要挺着胸脯主动把自己凑到怪物的嘴里了。
太羞耻了。
那对于珀珥来说,近乎是一种隐秘又浪/荡的反应。
而大饱口福的怪物也在此刻陷入失神。
……是甜的。
是炸开在味蕾上的蜜浆。
夏盖的复眼有片刻恍惚,而这也正好给了比约恩机会。
砰!
轰鸣声响起。
同样迅速恢复原始形态的比约恩一把将夏盖掀翻,得到机会的其他燃血组成员抬起钳足,通过数量上的优势,一起把他们的首席压制在地上,给了比约恩靠近小虫母的机会。
起伏的烟尘之下,比约恩用钳足捞起呆呆躺在地上的珀珥,他口器摩擦错动,在嘶鸣中发出沉沉的精神力喃语——
【小家伙还好吗?】
【别怕,等等揍首席给你出气!】
珀珥愣愣“唔”了一下,他半坐在比约恩强壮的钳足上臂上,一低头,就看到了自己衣襟上那片明显的洇湿痕迹。
像是两朵晕染开的花。
在所有燃血组成员注视着的目光下,刚刚恢复视力的小虫母有些苦恼地皱了皱眉,抬手揪起那片湿痕明显的衣服,有些结结巴巴——
“比约恩,我、我好像坏掉了。”
气势凛然的小国王瞬间变成了无措的小可怜,他后知后觉想起了衣衫间的濡湿,以及经夏盖一蹭,又愈发严重的情况。
珀珥指了指自己的胸脯,有些茫然到开始胡言乱语道:“它们又漏、漏了诶。”
所以人造人也是有保修期的吗?
漏出来的水会不会把夏盖又喝傻啊?
坏成他这样的人造人,还有机会修好吗?
第65章 蜜
漏、漏什么?
小虫母指着的位置, 和他嘴里的话,两者撞在一起的时候,让比约恩的大脑有些宕机。
比约恩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小虫母指错了位置,还是自己的耳朵出了点问题没听清, 绕得他脑子有些嗡嗡的。
总归当他如蠢蛋一般愣愣在精神力喃语中反问“什么”的时候, 就见坐在他钳足上臂的小虫母用粉白的指腹蹭了一下胸膛前晕开的湿痕, 然后好奇地闻了闻, 又凑到了唇边舔了一下。
很自然。
也很下意识的。
大多人大概率都会这样做, 没什么的。
但因为做出这个动作的是珀珥, 是有着一群雄壮子嗣们的小虫母,以至于基地门口的空气又有一瞬间的安静,近乎到了针落可闻的程度。
原始形态与半异化成员交错的队伍里, 那些滚烫的、热烈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小虫母的衣襟上、手指上, 甚至是那如小猫舔水一般探出的粉红色舌尖,而目光的主人们则不受控制地因此而溢出了微沉的喘息。
像是剧烈的干渴旅人, 在沙漠里的长途中,终于匍匐跪倒在唯一的泉眼前。
如果不加以克制,他们能舔舐、吸吮着喝干这眼泉。
干到可怜的泉眼连一滴蜜都流不出来。
尚不知道自己的动作有多超过的小虫母满脸茫然,而这群战后血液尚未降温的大狗们, 已经快被他们的小妈咪、小主人给钓死了!
疯掉了!
简直要彻底疯掉了!
现在他们只想跪着爬过去,想求求看起来心软又漂亮的小妈咪, 就一下……让他们舔一下就好……
不可以舔的话……哪怕是闻一闻也好……
只是闻一闻的话,他、他们应该不会露出那样糟糕的, 会吓到小虫母的丑陋姿态吧……
接近天亮的时间段里, 属于那尔迦子嗣们的精神力喃语在此刻达到了另一个小高潮。
古怪的情愫、扭曲的呓语、难以遏制的渴望,都在此刻起伏交替着,以一种密密麻麻又乱哄哄的姿态呈现在珀珥的精神力世界中, 他那柔软娇嫩的精神力触须近乎被这些“露骨”的喃语一寸一寸舔吻啃食着。
那是即将被怪物子嗣们吃掉的战栗感。
在比约恩僵硬的目光里,珀珥轻轻打了个哆嗦。
他的脸有些红,刚刚恢复视力的眼睛亮亮的,清澈干净,像是森林内的泉水,荡漾着温柔与纯善,明明并无故意,却又有勾魂摄魄的情意。
珀珥仰头,认认真真道:“比约恩,我漏的是甜、甜水,怪不得夏盖想吃……”
甜甜的,他自己都有点想吃呢。
但他有点不好意思在大家面前吃。
操着当爹的心的比约恩神经狠狠跳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边儿上被甜晕、复眼都有些聚焦不了的夏盖,又看向另一群眼睛里跳动着剧烈火光的疯崽子们,最后看了看坐在自己臂间懵懂甚至一无所知的小虫母,头一次觉得自己训练小家伙的计划任重道远。
……感觉至少要能掀翻原始形态的那尔迦人才对。
他在精神力喃语中道——
【乖,闭眼。】
【这是长官的命令。】
珀珥点头,乖巧执行。
作为小士兵,是要听长官的话。
拉扯筋骨的声音回响在耳边,珀珥眼皮微颤,但只坚定执行着命令。
直到抱着他的冷硬钳足换成了比约恩那滚烫又结实的肌肉,正当珀珥想睁眼时,却又瞬间被一只大掌蒙在了眼前。
“继续闭着。”
“这群浑小子们都光着裸着,少看,小心看多了长针眼。”
何止光着裸着,还有恢复人形后不小心立的……看来还是训练太少了,至少要累到他们立不起来!!!
珀珥:“好哦。”
发生过混乱的基地门口终于安静了下来。
暂时性被小虫母的“甜水”给勾出兽性的夏盖又一次被他的同伴们押送了回去,而比约恩则随手在身上披了件外套,便急匆匆将人往基地内部走。
天蒙蒙亮的中途,比约恩一口气打了五六七八个通讯,嘴巴没停过,往往是说两句就立马挂断换下一个,就连边境星球的那群机械疯子都没漏掉。
操心的比约恩老爹心想,毕竟都是小家伙的追随者,还是不要厚此薄彼得好……省得后面打架了,让小家伙为难。
于是,帝国高层和各个组别的首席,都在五分钟后以投影的姿态,站在了卡塞2号星基地内空间有限的医疗室里,一个个都目光灼灼地盯着坐在唯一病床上的小虫母。
谁都止不住地想要去注视、描摹珀珥那双浅蓝色,褪去薄雾,正绽放着清亮与灿烂的眼瞳。
很漂亮。
既有猫咪的灵动,又有林中小鹿的懵懂,一闪一闪,看得人都要化了。
比那尔迦独有的,被称作是整个星际内最漂亮、最昂贵的库尔赛冰蓝宝石更摄人心魄!
相隔着空间距离,以投影姿态静立在医疗室内的皇家护卫军首席摸了摸下巴,浅色的眼瞳中闪过如春水般的情愫。
奥洛维金想,或许他应该关闭库尔赛冰蓝宝石的出口,这种近似小珍珠眼瞳的瑰丽宝石,应该被他们自己珍藏才对……
在众人的视线聚焦在珀珥身上的同时,被铐在医疗室窗外院子里,喉咙中不停发出含糊嘶鸣的原始形态的夏盖,则被忽略了个彻底。
毕竟比起小妈咪视力恢复以及“漏水”的事情,其他的一切都无关紧要!
什么都比不过和小妈咪有关的事情!
此刻,资源矿星上的医疗人员们神情严肃,正一个个拿着检测仪小心翼翼悬在小虫母周围,帝星之上的医疗团队则以投影的形式与之交流,整整十分钟没间断过。
医疗人员们讨论小虫母身体情况的同时,珀珥微晃着小腿,眨巴着一双褪去轻纱浓雾的清亮眼瞳,在浅蓝色的虹膜中描摹着每一个那尔迦人的身形——
他第一次能这么清晰地看到他们。
从身穿冷淡军服的赫伊、缇兰,缚有黑色紧身作战服的厄加,一身华丽贵族礼服的奥洛维金,裹着雪域兽皮的尤利西斯,身披海军大衣的帅叔叔昆汀,高高大大、凑合搭着个外套的比约恩,以及……
被黑色衬衣长裤包裹住大半躯干的阿斯兰。
珀珥有些惊讶地轻轻“咦”了一声。
其他人都很符合珀珥幻想中用精神力勾勒的模样,理智的、内敛的、温柔的、粗犷的,但是……阿斯兰和他想象中的样子不太一样诶!
甚至可以说是非常、非常的不一样!
至少在珀珥下意识的认知里,他以为每次会抱着他、轻捏他的后颈,用精神力饲喂他的阿斯兰会有一张更加温柔的面孔。
可能像是流水,也可能似晚风,会有一种长者垂首时的温和沉稳气质,但绝不是现在他所见到的这番……
该怎么形容呢?
珀珥轻咬下唇,有些好奇地又投去一抹目光。
如果有更懂的人在这里,大概会告诉珀珥——那是一种能干/死人的气质。
正偏头听医疗团队讨论的阿斯兰面无表情,垂着苍白色的长发在身后简单束着。
皮肤深麦,大多被黑色衬衣包裹着,唯有锁骨和手腕部位会露出一点点银白色的虫纹,透出几分诡秘又奇妙的特质。
阿斯兰的五官很立体深邃。
可能分布在他身体各个部位的银纹同样描摹过他的眉眼,从额心开始,延伸出一道银白色的痕迹。
它们越他的眉心,自嘴唇下方接壤,又掠过下巴、咽喉,一路深深埋藏于锁骨中间,挤着那柔韧而富足的雄性资本穿梭而过,在不为人知的衣衫深处,抵达人鱼线的尽头。
甚至还可能缠绕在更加隐秘的位置,成环而生。
那是一种圣洁又凶残的特质。
在小虫母这明晃晃的,近乎毫不遮掩的打量目光下,阿斯兰喉头微微滑动。
随即他不动声色地偏头,那双神秘而淡漠的银白色眼眸正好与珀珥相对。
前者是冰川雪海,藏尽了不为人知的恐怖。
后者则如悠远天穹,明媚而温柔。
对视的瞬间,珀珥微愣,随后眨了眨眼睛,小小勾唇,冲着阿斯兰露出了一个有些温吞又十分好看的笑容。
阿斯兰呼吸略沉,掌根下意识隔着衣摆,扶了扶卡在人鱼线深处的皮质束带上。
随后,他对着小虫母也浅浅勾了下唇。
……
终于,在整整十五分钟后,基地内的医生抹了一把额间被着急出来的冷汗,面上的神情却逐渐恢复了松快。
“王的眼睛确实是恢复如常了!目前具体的恢复原因我们尚且无法得出结论,初步猜测依旧与王对精神力的运用、掌控有关,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王的状态很好!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好!”
“这双重新恢复视力的眼睛不存在任何后遗症,它们很健康,足以一直保持!”
“从眼睛、身体到精神力,目前所有检测数值都在‘优’等级之上!很完美!”
完美得简直就是教科书式级别的!
医疗人员从业多年,第一次见到这么标准的答案!
中央帝星医疗团队内的领头医生也补充开口:
“之前给王检查身体,我们曾发现王的精神力很活跃,那是想要冲破某种桎梏的活跃;那时候我们认为长此以往、不间断的活跃会对王的身体有所影响。”
“但现在这个问题已经有了解决的途径——”
“在王恢复视力的同时,他身体内的第一对新生腺体已经彻底发育完全,而活性强烈的精神力也因为视力恢复和初次的‘破茧’得到了一定量的消耗,现下正在回归到一个平和的数值,只待下一次的增长、活跃,协助王的身体开启第二次‘破茧’的进程。”
破茧?
珀珥低头,看向自己还带有几分潮湿痕迹的衣襟,有些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所以他以后也会像是蝴蝶一样把自己裹到茧包里吗?那也会长出来毛茸茸的小触角和翅膀吗?
投影中的尤利西斯闻言,猩红的机械眼瞳中倒映出小虫母好奇盯着自己胸口瞧的模样。
他理了一下包裹着兽皮的绒毛袖口,眼眸微垂,脑中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束在衣料下的胸肌重重一跳,高领下的喉头缓慢滑动,似是在品味那干渴而渴求的滋味。
在众人为小虫母恢复视力而庆祝的气氛里,昆汀有些紧张地问:
“那、那王新生的腺体……算是怎么回事?比如位置、生长情况、出现的原因和作用之类的……以及日常需要怎么养护照顾?”
医生一顿,随即声音略有微妙——
“嗯……王第一对成熟的腺体位于胸脯的位置,会在精神力和身体发育的刺激下,分泌出一种香甜的液体,我们暂时称之为是‘蜜’,即蜜腺。”
在那尔迦人的发迹地艾瑟瑞恩星球上确实有“返祖”、“蜜腺”的说法,但这是远离现实的传说,是那尔迦人从未亲眼见证过的奇迹。
如果不是白银种战神阿斯兰的存在,大抵谁都不会将小虫母身上的变化与数千年前的“传说”联系在一起。
于是经上一次的身体检查后,为虫巢之母存在的医疗团队因阿斯兰所提及的“返祖”,专门乘坐飞行器,去了一趟被原始丛林覆盖的艾瑟瑞恩星,并在那古老的岩洞中窥见了属于老祖宗留下的痕迹。
他们记录并分析了当前所能发现的一切内容,又与小虫母的身体状况相互对比,这才终于得到了几个比较准确的说法。
但显然,珀珥依旧特殊。
他的所有状况都是无法单一地去用“常规”与“传统”来解释的。
“虫巢之母的蜜腺对其本身有滋养作用,某种程度也算是王的身体彻底成熟的标志;但因王体内的腺体足足有六个,因此我们只能猜测待所有腺体都成功发育后,王的身体才能进入完全的成熟期……”
“届时,王可能会迎来一场新的发育与进化,但具体如何呈现却是未知的。”
“至于蜜腺内分泌的蜜……”
医生顿了顿,继续解释着。
“按照艾瑟瑞恩星岩洞内的古老记载,数千年前虫巢之母所产生的‘蜜’对子嗣具有安抚的效果,但我们刚刚对比了夏盖首席先后的身体状态,发现了一个意外之喜。”
众人将视线落在了窗外——
医疗室在二层,而原始形态下的夏盖足足有七米。
眼下,被粗壮金属链条限制在院子里的燃血组首席显然还不曾恢复神志。
他喉咙里溢出不耐烦的呼噜声,硕大的脑袋上顶着一双沉沉的复眼,探着探着往窗户的方向钻。
夏盖的视线落点一直在珀珥的身上,不曾晃动过分毫。
如果不是链条与玻璃的限制,他们毫无怀疑,夏盖会直接用脑袋顶破窗户,然后装作是温驯的家犬,用那长而灵活的分叉舌尖舔上小虫母娇嫩的腺体。
那是一头贪得无厌的野兽。
一头会把他看中的猎物舔到脱水的坏东西。
在此之前,他们需得避免夏盖单独靠近小虫母。
清晨时分,在那远方的柔和光影下,窗外的明媚被夏盖巨大的身影挡住了大半。
交错的影子之间,医生则继续说着有关于夏盖的情况——
他说夏盖检测后的各项身体数据有0.8%的良性上升情况,说原有的燃血量和体内的狂化因子均有所降低,说其血肉活性与修复系统发生了变化,原先被王级异兽腐蚀的伤口恢复速度再创新高……
后面的话珀珥没太听进去,他只偏头看向窗外的巨型猛兽,思维忍不住有些远飘。
珀珥想到了原始形态下夏盖那曾卷过自己胸膛的分叉长舌,那股战栗似乎随着医生的话语而重新侵袭他的全身,让他有些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太刺激了。
只那转瞬即逝的卷蹭,都足以叫珀珥头皮发麻,产生一种腰腹紧缩、腿/根微夹的生理反应。
新生长出来的蜜腺过分娇嫩敏感。
它们妥帖地被小虫母温暖柔软的血肉包裹着,与数根脆弱的神经相互连通,只要有一点点轻微的刺激,就会瞬间传递,反馈给大脑,并促使着珀珥为此做出一些糟糕又迷人的反应。
……只是想想而已。
悬空足尖坐在病床上的小虫母轻轻喘了口气,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面颊,才堪堪回神,下一秒又因医生的话语而忍不住地睁圆了眼睛——
“为了有助于王体内第一对新生腺体长出后的持续发育,现在最优的情况是对其进行定期纾解。”
“堵不如疏,如果条件允许,需得子嗣们在口舌之间,悉心伺候虫巢之母。”
珀珥:???
等等,口舌之间,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这种伺候对于虫巢之母来说是纾解,对于他的子嗣来说则是另一种的奖励与恩赐。
当医疗室内因为医疗人员的话进入到另一股沉闷的寂静后,还是以投影姿态站在那里的昆汀摸着头发,慢吞吞开口:
“……那王身上的其他腺体呢?”
房间内,不知道是谁悄悄松了口气。
也不知道是谁偷偷挪动目光,紧紧落在了珀珥涨红的面颊和水润清亮的眼瞳上,然后又克制不住地下移,一寸一寸,最终落在了小虫母那轻微被手臂遮挡着的衣襟上。
那里依旧晕开着一抹潮湿的痕迹。
或许是因为腺体内分泌的蜜不似水那般清透,它们在洇湿了布料后不会在晾干后消失,而是会永久的、在不清洗的情况下,留下一团小小的、充斥着可爱甜美气息的印子。
好可爱……
好想尝尝小妈咪的味道啊……
痴缠的思维在医疗室内发散着,一缕一缕涌动着,但每一缕思维的核心点,都将是坐在病床上、顶着一头毛绒短发的小虫母。
听到昆汀询问的医生则继续开口解释道:
“其他腺体依旧处于一个被王的精神力庇护的隐蔽状态,但它们目前都生长状态良好,我们推测这和王近日来的精神力消耗情况也有关。”
顿了顿,他补充道 :“我想,王一定程度上加强对身体、体能的锻炼,将会对其体内的腺体和精神力同样有促进作用。”
这话一出,昆汀顿了顿,没忍住抬手挠了下巴。
好吧,看来让王出去、满世界转转也是很不错的选择?
医疗室内有关于小虫母身体情况的讨论继续进行着,而坐在床上的珀珥则脑袋一点一点往下耷拉着。
直到他整个身体彻底放松,软趴趴地倒向另一层时,一截结实有力的深红色手臂快速伸了过来,用掌根轻轻拢住了珀珥的下巴。
室内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消失了。
比约恩眼底带着几分宠溺的柔软意味,粗粝的手掌轻捏了下珀珥软绵绵的腮帮子,冲着不远处的投影挑眉,做了个嘴形——
“睡着了。”
安安静静、乖乖巧巧的。
谁都很难想象到,前一晚的深夜里,这样一具看似孱弱纤细的身体内能够爆发出那么大的力量,成了撼动整个燃血组内战斗疯子们的唯一中心。
某种程度上来说,那一晚对千足虫异兽潮的抗击过程里,珀珥是所有燃血组成员的锚点。
是他们能够留存理智、不再用“以伤搏命”的战斗方式的绳索。
阿斯兰眼底散出一片很轻的柔和意味,以投影姿态存在的手掌小心拂过珀珥的发顶,只低声道:“让他好好睡一觉吧。”
他们坚强又勇敢的小国王,一定累坏了。
……
恢复的眼睛与完全生长出来的第一对蜜腺,并不曾影响珀珥的生活。
待他一觉狠狠睡了10个小时后,神清气爽的小虫母终于从他那200平米的拼接大床上醒来了——
依旧是燃血组的大块头们给他用床垫铺的,不过这一次考虑到了高度和跌落的可能,他们退而求其次,新的“拼接大床”不求太高,但求最大,能多大就多大。
于是,经过数个宿舍内的贡献与拼凑后,早就睡着的小虫母在睡梦中拥有了一张崭新的、真真切切有200平米的巨床。
珀珥是从今早五点开始睡的,而现在是下午三点,正好是燃血组成员们的训练时间。
比约恩怕这群疯崽子影响小虫母睡觉,干脆大手一挥,把人带出去拉练了。
于是偌大的宿舍里只剩下一个睡在巨床上的迷你珍珠,以及暂时恢复人形,守在门口悄无声息、僵硬如雕塑的首席夏盖。
夏盖有点自闭。
可能是因为天生嘴硬的缘故,以至于他此刻回想起来自己受野性控制时的举动,便有些自闭到夸张——
他没忍住舔了小虫母一口。
他不止舔了,还用舌卷着嘬了一下。
他还……他还吃到了那股甜滋滋的蜜水。
穿着作战服,但没去参加训练的燃血组首席像是个枯萎的蘑菇似的蹲在门口。
小虫母估计要讨厌死他了吧?
没关系,他又不在意会不会被讨厌;讨厌就讨厌了,他可以……
等等——他也可以不被讨厌啊?!
夏盖兀自蹲在原地,原本麻木的大脑一寸寸重新升起希望。
不知道出于什么样儿的联想,他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了边境哨卫军那几个厚脸皮喊着要给小妈咪当“狗”的家伙。
如果是去给小妈咪当“狗”的话……
此刻,这位向来嘴硬的燃血组首席选择性地忘记了他曾经信誓旦旦说——他才不准备给新王当狗呢!!!
夏盖拧眉,手指轻点着线条流畅,带有几分冷硬轮廓的性感嘴唇。
他记得很清楚,最初尤利西斯、那个舌钉小子,以及别的几个机械家伙可都不是什么好货!
偏偏这几个家伙惯会花言巧语,又是当狗又是汪汪叫的,就把小虫母给哄好了!哪怕人都去了边境星球上,但时不时还会被小虫母记挂一下,明显是当狗当成功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
夏盖思索之间,逐渐升起了一个大胆的,令他有些兴奋又忍不住羞耻的想法。
他也没有很想当狗来着。
他只是不想被小虫母讨厌而已。
……
于是,五分钟后——
珀珥艰难地从交错的枕头,以及拼接起来足足200平的大床上翻身而起,一步一步于过分柔软的被褥间艰难跋涉。
终于,当他走到床边,正准备下床时,他才恢复视力不久的浅蓝色虹膜中忽然倒映出了一抹被骄阳笼罩、蓬勃着强盛生命力的肉/体。
那是暖调的深古铜,大片大片、格外慷慨地裸/露在卡塞2号星上略微干燥的空气里,宛若巧克力工厂的馈赠。
大抵是原本的体温很高,以至于被微凉的空气侵袭时,那丰厚的深褐色胸膛微颤,正好在珀珥的视线底下抖动出水波状的纹路,于顶端缀着一对淡金色的金属夹。
是镂空的。
成圈环着中央的皮肉,并于胸膛两侧缀连着一截弧形的细链,悬空在从上数第一块腹肌的位置,摇摇欲坠。
珀珥的睫毛颤动着,像是一只小小的白色蝴蝶,在他眼皮下方落下一层薄薄的阴影,可聚拢在虹膜的微光中,却全然倒映出了那被夹得色泽更红的皮肉。
……是夏盖。
珀珥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动,伴随着他轻微上移的目光,他看到一截黑色、二指宽的项圈缚在这位燃血组首席的脖颈间——
紧紧勒着凸起的喉结,在压出细微红痕的同时,于中央连接着另一根用于牵引的金属链,正在那丰厚的沟壑中央晃动摇摆着。
然后,珀珥听到了夏盖有些干干巴巴的声音——
“还要再养一条狗吗?”
“养了的话,就不许生气了。”
第66章 掌控他的主人
珀珥的脸有些红。
以前光是听那些很羞耻的话就足够他脸红了, 而今直接换成了直观的视觉感知,珀珥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要冒烟了!
他原本想要踩下去的脚迅速收回,但半跪在床边的夏盖则以为这是小虫母“拒绝”的意思,一着急便下意识伸手, 用那滚烫粗粝的大掌握住了珀珥的脚腕。
细细窄窄的。
摸在手里又滑又嫩。
夏盖的大脑僵一下。
即使好几次都因“意外”而与小虫母有过亲密的互动, 但他依旧没能适应这具散发着甜香的柔软躯干。
这总给他一种太……太过于娇气的感觉。
连碰触都显得格外小心翼翼。
于是, 在夏盖握着珀珥的脚腕, 而珀珥又跌坐在床垫上, 下意识想抽回小腿的同时——
这只漂亮到堪称艺术品的脚便在几秒钟的挣扎与轻微的拉扯中, 意外踩上了那片丰厚又浓烈的古铜色泽之上。
是软韧的。
夏盖骤然喘了一下。
氤氲有轻微汗意的胸膛剧烈起伏,连带着那对相互连接的金色细链也晃动着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珀珥才注意到,那金属夹的边缘位置还缀着两个小小的铃铛。
夏盖手里还捏着小虫母那只踩在自己胸膛上的脚, 他垂下眼眸, 有些硬邦邦地反问:“……不想再养狗了吗?”
珀珥揉了揉衣角,小声道:“你、你又乱扣锅。”
明明他还没说话呢!
这话一出, 夏盖瞬间抬头,深红色泽的眼眸明亮得像是一头得到主人肯定的大型犬。
还有几分生硬且不好意思的倔强感。
珀珥脚尖微踩,足底下满是夏盖那滚烫又偾张的肌肉,有些不受控制地蜷了下足尖, 惹得这头半跪在地的大型犬又低低喘了下。
他轻声道:“放开啦,好烫的。”
夏盖脑子空白, 他只愣愣听着小虫母的话松开了手。
没了力道的拿捏,小虫母的脚自然垂了下来, 赤/裸的脚正好落在了夏盖被作战裤包裹的大腿上。
珀珥小小说了一声“抱歉”, 便想把脚抬起来放在旁边。
谁知道比他更快的是夏盖的手。
已经从燃血组首席裤子上滑开的脚,又被轻捏着脚腕放了回来,在夏盖有意的动作下, 实打实地踩在了他紧绷的大腿肌肉上。
烫而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