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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宠小虫母 瑄鹤 42582 字 7个月前

他们黏稠而狂热道——

“如果妈咪当了小狗,我们一定会好好宠爱小狗的。”

“要让小狗舒服到连尾巴都摇不动,好吗?”

……

海洋星上的一切,在僵尸蠕虫褪去的深夜里显得寂静而安宁。

克拉肯创造的幻境符合绝大多数宇宙生命对美好的追求,当山间有翎羽漂亮的鸟雀飞过时,雾蒙蒙的林子里聚拢着萤火虫,于宝石一般的湖面上倒映出点点星光,就好像是一片落在地上的银河。

可当这里凝聚着美好的同时,海洋星上空数艘等候着的战舰内,赛事相关人员却有些着急了——

“信号无法捕捉!到底什么情况?”

“之前给参赛人员的积分手环也无法和主系统连接……好像被什么东西屏蔽了?”

“等等,所以海洋星上那头异兽真的是SSS级吗?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啊……”

“不可能,当初是我们一直盯着测算数据和系统的,异兽等级绝对不会出错,一定是SSS级的。”

“怪事了,按照以往惯例竞赛开始第一天便会向下投放直播球,但现在都第几天了?直播球没追踪到一个参赛人员……时不时传回来的画面都马赛克似的,现在怎么办?”

“再等等吧,总不能中断赛事吧……”

同行而来,也作为此次清剿赛负责人员的艾伦面色不太好看,忍不住道:

“万一这颗星球上还有别的意外和危险呢?有些牺牲我们明明是可以避免的!参赛者的生命应该比这场比赛更重要啊!”

“我们的初衷是为了更多地绞杀异兽、减少星际高等生命的负累,而不是为了清剿赛而白白看着他们遇险!”

另一个人拧眉,“但是中断会影响星盟在整个星海内的宇宙地位和权威问题……”

艾伦:“所以要为了地位和权威,放任海洋星上更大的错误吗?”

“好了——”

星盟内部负责此次清剿赛的高层拧着眉头,摆了摆手道:

“都不要吵了,这件事情上艾伦说得对,我们星盟的初衷是为了消灭异兽减负,而不是为了异兽盲目牺牲自己人……如果还是这种情况,星盟必须进行干涉,至于海洋星这只王级克拉肯的具体情况,也要等事后重新测定。”

说着,高层看向战舰窗外空茫的大海,以及久久难以消散的浓雾,低声道:“再等三天……三天之后如果一切还是原样,那就必须中断此次的清剿赛。”

即便清剿赛本身就危险十足,每年都会有不同程度上的伤亡问题,但并不意味着参赛者就应该迷失在这份危险中。

当赛事本身出现问题时,作为总领整个宇宙帝国、势力的星盟,他们应当做出行动。

三天……

战舰之上,艾伦紧抿着嘴,视线掠过云层,最终落在了那被海雾缭绕的星球之上。

只希望一切都平安吧。

……

星盟负责人为海洋星上的一切,限定出最后三天的时间。

而浓重海雾之下,克拉肯构建出幻境的腹腔内部,则是另外一番场景——

空间有限的帐篷原本只为小虫母一人而存在。

但在这一晚,那散落出朦胧光影的帐篷内却挤进去了几个身高腿长的雄性。

有限的空间开始变得拥挤狭窄,小虫母纤薄的身体被几具雄壮有力的躯干包围着,看起来娇小单薄,似乎柔弱可欺。

那细白的手腕被拢着、握着,带有几分勾缠性质地让那柔软的掌心落在谁的胸膛和腰腹之间,似乎想要让手掌的主人感受他们的资本与力量。

那形状漂亮的胸脯微挺,晃动着长出新腺体后的腴润,匀称的长腿曲着,那截脚踝则不知道被谁拉扯着,似乎想要往什么地方踩。

在这充满了雄性荷尔蒙的潮水之中,可怜单薄的小珍珠看起来毫无优势。

他的体格、他的力量完全无法与高大挺拔的影子们较量对抗,便只能受制地被桎梏、被压下、被狠狠欺……

嗯?不对。

好像有什么事情在刚刚发生了翻转——

原先被子嗣们桎梏着的小虫母在影子们放松的一瞬间,骤然操控体内的精神力汹涌而出。

早就有所准备的精神力此刻就像是个调皮的小坏蛋,它们愉悦地跳动着,一缕一缕凝聚力量,就那么倾泻而出,以一种强势的主人姿态狠狠鞭笞在了影子们的精神力上。

那是完全超越了子嗣们精神力世界所能承受的最高阈值,当然对于虫巢之母本身来说也刺激不小。

几乎是小虫母与影子的精神力相互接触的瞬间,他们都不可遏制地战栗着发出低喘。

精神力向来私密,而精神力造成的感官近乎与灵魂相通。

这份感知的影响不仅仅作用于肉/体,更是会作用于精神、大脑,乃至神经末梢的最深处,是无法简单用语言去描述、无法用仪器测量的深度。

这是一种即便躯干彼此分离,即便身体被衣物布料裹得严严实实,即便不曾发生任何肌理上的碰触,可一旦处于精神力的交互状态下,哪怕扣子系在最顶端,也能隔着空间与距离,把贴身的布料弄得濡湿狼狈。

私密的精神力交互便是这么地不讲道理。

霸道且能将冷静者的大脑搅得一团糟。

因此在珀珥憋着一股劲儿,调动着将自己的精神力落鞭于影子们的身上时,在力的相互作用下,咬着唇的小虫母也难自控地扬起雪白修长的脖颈,恍若濒死的天鹅。

他精致小巧的喉结发着颤,于口腔深处发出自带蛊惑意味的轻喘,整个人几乎蜷在影子们交错的怀抱间,胸脯、腹腔一片难抑的潮热。

简、简直太刺激了……

和平素里相对温和、缓慢的精神力安抚完全不一样!!!

如果说平日里珀珥面向于子嗣们的精神力安抚是相对细水长流,一点一点增加战栗与爽感,以一个比较平缓的速度向潮头行进,那么此刻便是狂风骤雨,是在谁都没有做好准备时,便将人瞬间拉扯到浪潮的最顶端。

……会直接爽到失神,甚至是无法克制地露出最糟糕的表情和状态。

不过比起掌控着精神力,明显在主导地位的珀珥,影子们的反应则更为剧烈。

在此刻,这群扬扬得意、恶劣贪婪的影子们成了鞭笞下的承受者——

他们恍若紧绷的弦,身体明显陷入濒临极限的状态。

喘息低沉沙哑,额角间浮动着细密的碎汗;眼周潮红,指腹战栗,连带着胸膛、腰腹都起伏得厉害。

这一瞬间,他们整个人都恍若刚刚被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失焦的瞳孔深处绽放着令人生畏的欲/色,似乎只要再多施加一点点力道和刺激,便会彻底绷断,变得混乱不堪。

珀珥小口小口喘息着。

他咬着嘴巴,在下唇上烙出一截牙印,硬生生凭着那股不服输、要影子们哭着叫他妈妈的劲儿爬起来。

成熟的妈咪要在子嗣们都趴下的时候站起来!

成熟的妈咪绝对不能比子嗣们先哭出来!

可怜又坚强的小虫母啊!

眼下他的胳膊、小腿肚都抖着,甚至在从厄加的怀抱里蹭着起来的时候,还软软地摔了一下。

那泛着柔和粉色的膝盖不知道蹭到了厄加的哪里,引得本就紧绷如弦的男人重重喘了一声,早已经摘下覆面、裸露出皮肤的脖颈上青筋直跳,好似豢养了一头正在狠命撞击铁笼的猛兽,凶恶异常。

但这头猛兽也只有眼神叫嚣得凶,动作上却凶不起来了。

珀珥的精神力在这一刻带来了压倒性的胜利。

虽然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效果,可比起来咬牙低喘、忍到眼周发红、生怕动一下就出丑的影子们,尚还能眨着湿漉漉的眼瞳,挣扎爬起来的小虫母已经很厉害了。

珀珥:骄傲.jpg

甚至在这场缓慢的起身过程里,坏心眼的小虫母还把陷入欲/潮,被精神力鞭笞刺激到失神的影子们当成是自己的“踏脚石”——

他的膝盖跪在厄加坚硬的腹肌上,脚掌踩住奥洛维金的大腿,手指间扶着02的胸膛当门把手,还顺便要撑一下赫伊的腰侧……

大抵是觉得要端水平衡,不能“欺负”了这个不“欺负”那个,珀珥想了想,转头瞥了瞥眼眸通红的赛特、莱茵斯和缇兰。

于是,他红着脸庞,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然后干脆利落地把剩下三人各踩了一脚,在听到他们沙哑的闷哼后,才像个小国王似的站在帐篷里,成了这场战争中唯一的获胜者。

珀珥揉了揉潮红的面颊。

虽然他自己还因为精神力的交互有些发颤,但依旧拿捏着气势,摆出主人的姿态,站在这群败犬面前,软着那能掐出水的嗓音,慢吞吞,甚至有些招人恨地问道——

“你们说,现在是谁求、求谁呀?”

有点结巴,有点可爱,还有点小小的欠揍劲。

是那种让人想要掐着腰、按在大腿上狠狠用手掌教训一顿屁股的姿态。

但很可惜,这只是败犬们心头愤愤的臆想,做不得真。

此刻,影子们紧抿着唇,似是天性不爱讲话。

倒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说。

他们生怕自己一张嘴便忍不住地喘,暴露出那狼狈又糟糕至极的一面,然后可能被任何风吹草动刺激地泄出一片,在小虫母的面前彻底丢了面子。

影子们也是要脸的!非常要!

为了最后一层面子,影子们嘴巴紧闭,一个个僵在原地如雕像。

如果不是他们胸膛、腰腹间的起伏实在厉害,那散落着的汗珠实在反光,大抵真会叫人以为他们只是一群雕塑。

珀珥不满地噘嘴,他可是好不容易才爬起来的,怎么没人搭理他。

“你、你们怎么耍赖啊?”

小虫母轻轻蹙起好看的眉头,浅蓝色的眼瞳中倒映着影子们氤氲汗液的健壮□□。

影子们一动不动,各个尽可能地调整自己的呼吸,试图从那种精神力发麻的状态中出来。

但这对于他们来说只有徒劳,甚至这一刻影子们都无法控制他们下意识涣散的瞳孔,只能颤着睫毛,在虹膜中蒸出一片滚滚的热气。

珀珥身后的小恶魔尾巴晃悠晃悠,压根没意识到此刻的影子们都箭在弦上,他抿着唇,视线慢吞吞绕着他们晃了一圈,在胜负欲的勾引下,忍不住生出了几分难得的坏心眼。

许是因为影子们最初留给珀珥的印象实在恶劣,再加上他们是一群屡教不改的恶犬。

以至于这股叛逆劲在奇妙的化学作用下,让珀珥也变得更加大胆——至少面对本体们,他是绝对不会做出这么坏蛋的行为的!

“坏蛋行径”的珀珥翘着唇,耳廓还晕染着红,但当事人却大胆又好玩似的抬起脚,在影子们滚烫的视线中踩在了赫伊的肩头。

那具肌肉线条漂亮的躯干剧烈颤了一下。

赫伊死死咬着牙根,那双眼睛几乎要冒出了火,紧紧粘在小虫母的身上,恨不得咬下一块肉似的。

珀珥忍着脚掌下的滚烫,轻咳一声,又问:“赫伊,你说现在是谁求谁呀?”

感受着肩头那抹柔软的触感,整个人紧绷如弓的赫伊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了那两个带着颤音的字:“是、您!”

“哇哦——”

珀珥眨了眨眼,漂亮的脸蛋被热气蒸红一片,“我没听清!”

赫伊额间的青筋狠狠跳了跳。

他本来想闭嘴不说话的,谁知道坏心眼的小虫母动了动脚,顺着他胸膛间的起伏向下,还踩着轻碾了一下。

“呜……”

赫伊的喉头不断滚动,下颌坠汗,他整个鼻腔几乎都要被小虫母的体香霸占,源源不断干扰着他的神经,不得已又一次哑声重复:“是我,求您。”

珀珥高兴了。

他一高兴,就大大方方把脚放了下来,还弯腰拍了拍赫伊的脑袋,像是撸狗似的揉了一把:“乖哦。”

赫伊从喉间挤出低喘,被踩着的时候他浑身紧绷,像是炸毛的野兽似的,可等那只脚离开了,他又欠虐似的觉得不够……甚至想要小虫母踩得更下面、更使劲一点。

但明显,获得胜利的小国王对战败者失去了兴趣,在赫伊隐忍又炽热的视线中,珀珥拍了拍手,转身看向另一位落败者。

哦,是奥洛维金呀。

贵公子似的青年此刻也略显狼狈,天生象牙白的皮肤被红晕包围着,暗金色的虹膜微潮,即便眼瞳的主人再怎么逞凶逞恶,但在这种情景下,都显得像是只龇牙咧嘴的大猫。

珀珥又一次问道:“奥洛维金,是谁求谁呀?”

奥洛维金眼瞳里闪烁着热意。

风水轮流转,珀珥还没忘记最开始在帐篷里,影子欺负他的情景。

记仇的小虫母回忆了一下,然后歪着头蹲在奥洛维金面前,伸手轻蹭了一下对方的锁骨。

奥洛维金身体僵硬,支撑着自己的手臂肌肉抽搐了一下,险些在那如羽毛一般的碰触中彻底失态。

眼见神情中带有几分好奇的小虫母又探着手过来,这一刻倨傲冷漠的贵公子也忍不住破了功,哑声认输:“……我求您。”

“好嘛,”收获了战利品的珀珥满意了。

他同样拍了拍奥洛维金的脑袋,在对方近乎失焦的注视下,慢吞吞道:“金金也是乖狗狗哦。”

金、金金……?

得到新名字的奥洛维金嘴角微抽,到底是压下了那一抹险些遏制不住的冲动,给自己保住了面子。

小虫母精神力鞭笞下的影响力依旧存在,给了珀珥在此刻胡作非为的大好机会。

在得到了赫伊和奥洛维金的臣服后,珀珥将目光落在了赛特、莱茵斯,以及缇兰的身上。

他可还记得第一天的时候赛特把他啃肿了,莱茵斯还笑话他吃奶!然后刚刚缇兰还说要给他放水!

小珍珠:一笔一笔记仇.jpg

想到这里,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珀珥像个小孔雀似的仰头走了过来,然后“啪啪”几下清脆地扇在了他们的胸膛上,皮肉颤颤。

一边扇,一边自言自语,把之前的仇一笔一笔勾销——

“赛特啃我,打一下,抵消。”

“莱茵斯笑我,打一下,抵消。”

“缇兰小看我,打一下,也抵消”

等各打了一巴掌,瞧着影子们嘶哑地大口喘气,珀珥才又问:“是谁求谁呀?”

被小虫母玩得快爆炸的三人哑着嗓子,异口同声:“……我们求您。”

简直要疯掉了,本体知道他们的小妈咪这么会玩弄人吗?

珀珥再一次满意。

随后,他踮着脚跟,走到了厄加和02的面前。

两位蝎组的成员依旧紧缚着作战服,只露出了面孔咽喉,有种凝聚着阴沉与冷傲的不屈。

大抵是天性如此,即便是作为汇聚了阴暗面的影子,比起其他几个个体,厄加与02总是更加沉默,但他们那黏稠阴冷,如冷血动物一般的视线却犹如实质——

几乎从珀珥抬脚踩着赫伊那一刻起,便死死缠在他身后,阴湿且又无处不在。

好像是从下水道、门缝、窗户后面而来的窥视,压抑又疯狂,杂糅着浓郁而扭曲的感情,比之本体更为病态、贪婪,但对天生渴求爱意的珀珥来说,这却是一种被注视着的另类满足。

不论是对待本体还是影子,珀珥对蝎组的成员总有一种微妙的关注——

大概源自于他们最初都是不善言辞的人,一个结结巴巴,一个言辞生涩,在这样的共同点之下,珀珥会有找到同类的亲昵感,在面对蝎组成员时,他也本能地更加放松。

此刻,乘着精神力鞭笞的后劲在,珀珥半跪在厄加和02的面前,他有些好奇地探着脑袋打量这两张长时间被覆面遮挡的面孔。

厄加和02的皮肤都很白,那是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

前者眼瞳极黑、眼下覆盖一层薄薄的青色,五官相对柔和,自带厌世阴鸷的气质,古怪又有种变/态的迷人劲,整张脸有种浓墨感,黑是黑、白是白,于是一垂了眼皮,便觉得格外冷漠阴湿。

后者的眼瞳是玻璃珠一般空茫的绿色,脸部轮廓比起厄加更为深邃、高挺,眉眼线条坚实冷硬,身形也更为遒劲有力,带有一种低调却又荷尔蒙爆表的气息。

而眼下,两位蝎组成员的影子均紧紧抿着唇。

或许是因为受过忍耐抗性的训练,比起其他几个影子,厄加和02只除了浮在皮肤上的薄红和细密的汗珠,几乎再没什么失态样。

但珀珥并不满足。

训狗呢,就要一鼓作气,最好一下子就吓到他们,不然以后这群坏家伙们准是要继续酝酿坏心眼的,珀珥可不惯着。

于是小虫母抬手,同时戳了戳厄加和02的锁骨。

他们偏着头低喘,眉眼低垂,轻微失焦的瞳孔深处却充斥着焦躁与冷漠的压抑。

02哑声道:“……您这样不亚于惹火烧身。”

“没有哦。”珀珥慢条斯理道:“不是惹火烧身,是品味胜、胜利的滋味。”

说着,小虫母露出一个甜滋滋的笑容,或许是站着有些累了,他干脆坐在了厄加的腿面上,在对方急促的呼吸里,又把腿搭在了02怀里。

一石二鸟。

两位蝎组成员都因为这骤然扩大面积的接触而僵了一下。

珀珥懒懒打了个哈欠,他有些困了,但依旧撑着下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厄加和02紧绷的肌肉,“该你们啦——是谁求谁呀?”

这个时候,厄加和02哪里有得选?

两人被小虫母那有意无意的动作挑逗得浑身发痒,连神经末梢都躁动不止,只能紧绷着脊背,在腰腹肌肉绽放出大片红色的同时低声认输。

他们说,是他们求小虫母。

珀珥满意了。

他又打了一个哈欠。

时间已经很晚了,超过了珀珥平时的休息时间。

他看了看一个个受精神力鞭笞后僵在他帐篷里的影子,估计他们一时半会儿还缓不过来,便从角落里挖出自己的被子,赤着脚走到被影子们围拢的中间,在他们炽热至极的视线里慢吞吞躺下。

影子:???

奥洛维金低喘了一下,哑声道:“您就……这样睡了?”

然后把我们扔在一边?

您知道我们现在是什么状态吗?

立了但动不了、消不下去的状态啊!

“不然呢?”

困迷糊的小虫母又打了个哈欠,他连眼瞳都有点迷蒙了,因为找不到枕头,便随机抓了个子嗣的大腿枕着,还偏头蹭了蹭,差点把莱茵斯蹭得失态。

——他拿捏着影子们的所有反应,能将他们送入天堂与地狱。

“那我们呢?”

赛特从喉咙里挤出沙哑的询问声音。

“你们呀……”

珀珥拉长了语调。

他懒懒撑起半截脑袋,眯着眼睛瞧了瞧一个个狼狈又紧绷的影子们,然后露出了一个小恶魔似的笑容——

“坏小狗要接受惩罚!”

所以你们就这样熬着喽!

说着,珀珥重新躺在了莱茵斯的大腿上,身上盖着被子,不愿蜷起来的小腿搭在厄加的膝头,正好用厄加热乎乎的腹肌给自己捂脚。

他慢吞吞威胁道:“不许吵我,不然明、明天还惩罚你们。”

用精神力欺负坏狗,珀珥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这一晚,在左右为男、男上加男、男色逼人的帐篷里,几个影子忍得吐息滚烫、浑身僵硬,而大大咧咧睡在他们中央的小虫母则舒服极了——

一会睡在赫伊怀里,一会儿又换着睡到奥洛维金的大腿上;等睡得不舒服了,再蛄蛹着钻到赛特和莱茵斯之间,辗转反侧,最后还要360°翻转到缇兰的腿上,顺便还把厄加和02蹭一顿。

直到夜色浓郁之时,当影子们终于从精神力鞭笞的那股劲里缓过来,一个个揉着手臂、活动关节,准备“教训”一下睡得不知天昏地暗的小虫母时,他们却忽然听到了珀珥在睡梦中的喃语——

“……是、是谁?”

赫伊挑眉。

缓过劲儿的他眉眼间还有种尚未散去的色/气,他哑声询问:“什么是谁?”

睡梦中的小虫母咂吧了一下嘴,下意识道:“我是……影子的谁……”

奥洛维金舔了下齿尖,仗着小虫母睡迷糊了,压着声线,充满了蛊惑意味——

“那影子是您的谁?”

沉溺在美梦中的珀珥偏头蹭了蹭被子,霸道又自然地喃喃道:

“是……珍珠的狗狗。”

“永、永远都是。”

帐篷内安静了一瞬。

原本凝聚在影子眼底的恶劣似乎有几分消散。

厄加喃喃道:“他睡着了,睡着的时候……说得应该是真话。”

所以,在小虫母眼里,他们也是得到认可的狗狗?

缇兰勾了一下唇角,补充道:“他还说永远。”

直到睡梦中被骗走了答案,自己的问题却没被回答的小虫母不满地哼唧一声,蹬了莱茵斯一脚,愣神中的影子们才迟迟找回自己的神思。

“今晚先放过您了……”

赫伊俯身,暗色的眼底流淌着难以被看清的情绪,但他却难得温驯地给小虫母掖了掖被角,然后俯身在对方的耳边回答了之前的那个“珀珥是影子的谁”的问题——

他说,您是妈妈,是我们的……主人。

睡梦中的珀珥似是无意识蹭了颊边的被子,发出含糊的呓语。

当帐篷被最后出去的那人严实拉好,挤在一片柔软被窝里的小虫母则轻轻翘了一下嘴角。

他是妈咪。

也是狗狗们的主人啦。

不论本体还是影子,这一点都是毋庸置疑的。

第87章 狗狗修罗场

一整夜好眠, 珀珥是精神奕奕的,不过在彻底起床、离开帐篷之前,前一晚好生逞了凶的小虫母仰躺在被窝里,对着帐篷那浅色调的顶子发了会儿呆。

——主要是在复盘昨晚的训犬大计, 就好像还……蛮成功的?

把自己的神态、动作、言语仔仔细细回忆了一遍, 自觉威风凛凛, 把影子们差点吓死的小虫母满意了。

原来当一个厉害的小妈咪, 竟然这么爽的吗?

珀珥:开启新世界的大门.jpg

珀珥伸了个懒腰, 把自己轻微收拾了一下, 便探着脑袋,从帐篷里钻了出来,然后——

“妈妈, 早啊。”

奥洛维金懒洋洋地靠在帐篷旁侧的树上, 铂金色的长发侧编在肩侧,精致整齐, 暗金色的虹膜中闪烁着几分恶犬独有的特质,又坏又勾人,身上熏着不知名的香水,比起本体显得更浪更烧一些。

珀珥钻出来的身形顿了一下, 下一秒就被迅速上前的贵公子掐着腰捞了出来。

明明是在克拉肯的肚子里,明明身处幻境内的深山老林, 偏生奥洛维金精致得就像是在城堡里,周身萦绕着淡香, 仪态从容, 从眉眼、鼻梁、唇瓣都洋溢着一种又坏又优雅的气质。

以至于在这样的对比下,刚刚从被窝里钻出来的小虫母就显得有些狼狈了。

影子笑了一下,眼神挑剔, 似是想在别的地方找回场子。

他慢吞吞道:“妈妈怎么乱七八糟的?像是个炸了毛的小鸟崽子,好狼狈哦。”

珀珥气的鼓了一下腮帮子,想挣扎,但被奥洛维金提着腰腹,连地都踩不到,只能失去威严一般被拎着,带去洗漱、收拾,将原本刚睡醒的炸毛小鸟重新打扮成了漂亮国王。

虽然影子们气人,总是喜欢阴阳怪气、带着刺似地说话,搞一些没有必要的争风吃醋,还时不时阴暗扭曲地爬行一下,但他们服务、伺候的功底与本体是如出一辙的——

奥洛维金负责给珀珥梳头,厄加、02交错着准备早餐。

赛特和莱茵斯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把小虫母的衣服弄得服帖整齐,带着一股好闻的香气。

赫伊和缇兰,一个负责做继续前进的准备,一个整理扎营的帐篷,不一会儿赶路物资准备好了,帐篷行李也被弄得利利索索。

至于珀珥……

被影子们照顾的小虫母只需要张嘴吃早餐就好了。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是珀珥的日常,等他填饱了肚子,便继续同影子们一起上路,向靠近克拉肯心脏的位置前进。

不过,当珀珥与影子们前进的同时,在他们后方更远的两个方向里,都远远缀着不同的跟随者——

一个是黑袍烈烈、前行速度完全超越寻常人类的空洞者维尔颂;另一个则是在杀死控制者后,自成一小队的神嗣成员,或者说是人造怪物。

他们分别从两个不同的方向而来。

或许是因为受到了幻境的影响,也或许是他们只在意自己追踪的目标,总之在一路远行的跟随中,不论是维尔颂还是人造怪物们都不曾注意到他们“目标”以外的生命。

……

窸窣的风声浮动在幻境构造的树林间,克拉肯善于用它的精神力编织美好,因此在这片渲染着浓绿的林荫、草甸之上,一切都显得格外悠然。

干净潮湿的晨雾弥散在沾满露水的三色堇周围,林间垂落着的藤蔓交错着,在逆光处形成了近乎珠帘纱幔的质感。

在淡金色的光斑下,几头漂亮的雌鹿跳跃着从林间走了出来,黑亮的眼瞳中闪烁着好奇,正盯着从另一个方向而来的小虫母。

珀珥脚步微顿,他有些赞叹地望着这片充满梦幻感的仙境。

“这里很美,不是吗?”

落后一步的莱茵斯优雅上前,他嘴边噙着笑,手里捏着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采摘下来的浅紫色鸢尾,在花枝的根部用一截翡翠色缠绕金边的带子系着,栓了一个很漂亮的蝴蝶结。

珀珥:“是很美。”

说着他仰头,视线落在了莱茵斯的发丝上。

皇家护卫军的成员们大多有一头漂亮的半长金发,区别在于颜色深浅和发型的选择——

奥洛维金是一头铂金色的长发,柔顺十足,总喜欢侧编在肩侧,垂下几缕碎发,显得慵懒而优雅。

赛特是刘海抓散了的背头,碎发垂至后颈,飒爽英气,很有中世纪骑士的风姿,又不会显得过分严肃。

至于深藏控制欲的莱茵斯则是一头金灿灿的狼尾发,层次分明,大多时间为了更符合贵族装扮而用发带束着。

但此刻,他后颈略长的金色松散地落在肩头,而那发带则捆在了花枝上,带着清晨的露水,被递在了小虫母的手里。

珀珥接过鸢尾花束闻了一下。

味道清新,带有一点甜,很柔和,有点像皇家护卫军身上的香调。

莱茵斯抬手轻轻扶住珀珥的肩头,在对方有些疑惑的视线里,他指了指远方,低声道:“妈妈,您瞧——”

珀珥循着莱茵斯的指引,偏头看向远方。

克拉肯创造的幻境很漂亮,这是毋庸置疑的。

莱茵斯用他那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轻点着描绘那美妙的景色,从在远方断崖上跌落成银链的溪水,到河畔周边生着的垂头铃兰;从立着不知名白羽鸟雀的翠绿树冠,到另一侧窸窣而来,正探着脑袋在湖边饮水的鹿群。

这一刻,莱茵斯的声音低沉而磁性,带有几分诱人的蛊惑感,像是在人耳边低喃,并承诺实现你全部梦想的魔鬼撒旦,他并不掩饰意图,正大大方方地引诱你走进深渊——

“这里风景优美,物资富饶,这里有山、有水,有您喜欢的动物,自由自在,没有任何规矩的束缚。”

“在这里您只需要无忧无虑地生活着,看看风景、嬉戏玩闹……”

“这里还有我们的陪伴,远离纷争、远离喧嚣,就这样安静而平和,然后只有您、只有我们生活在这里,不好吗?”

“妈妈,我们也能很好地伺候您的,亲吻、拥抱、舔舐……我们每一个人都能够满足您的一切需求,我们可以一同伺候您的。”

说着,莱茵斯低头,耳侧没有发带束缚的发丝落在了珀珥的后颈,让他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这只惯会用华美精致装点自己的恶犬笑了笑,蛊惑道:“妈妈,不如同我们一起生活在这里吧……只有我们,好吗?”

“我……”

珀珥眼瞳中似乎有几分朦胧,在莱茵斯期待的目光里,不按常理出牌的小虫母猛然转身,抬脚狠狠在莱茵斯的鞋面上留了一截灰色的脚印,然后用手里的鸢尾花轻轻扫了一下影子的面颊。

莱茵斯:“您……”

珀珥温温吞吞道:“花我收下了,至、至于你的建议……”

珀珥弯了一下眼睛,抬手摸了摸腰间的软鞭卡扣,“莱茵斯刚刚可不像是乖狗狗哦。”

被反问的莱茵斯喉头微动,像是巴甫洛夫的狗似的,似乎从某几个字眼里回忆到了什么,耳廓染红,最终还是在小虫母清亮明媚的视线里有些败退。

被训出了习惯的影子红着脸,下意识哑着声调“汪”了一下,似乎想要借此蒙混过关,依旧成为小妈咪身边的乖狗。

珀珥早就习惯了影子们近来的行为——

从他们开始向克拉肯心脏的位置赶路时,这一路上影子几乎没消停过,虽然不至于搞大事,但向来喜欢抓着空隙诱惑他答应留下。

就像是某种游戏副本中的前置条件,只要游戏者点头说了同意,那么游戏中的某些规则就会生效,以达成影子们所追求的结果。

比如和他们一起留在这里。

或许是因为精神力上的强盛优势,珀珥在直觉这一块向来不错。

当影子们第一次勾着他想要得到一个确切答案的时候,珀珥心里便隐隐浮现出几分古怪的抗拒,在这股本能的驱使下,他向来都是持回避态度的。

如果说最初只当是影子们口头上的某种争强好胜,但在接下来的相处中,即便这群恶犬被暂时驯服出了温顺,可仍然难掩心底的算计和贪婪。

这或许是他们无法克制的本能,是阴暗面的天性。

因此当影子们时常在不经意间,想要勾着小虫母说出“同意”的答案时,珀珥便心生警惕和怀疑,猜测这或许是某种达成“留下他”的前置条件。

在这样充满了小算计的相处中,本来不想那么凶巴巴的小虫母只好紧握软鞭和精神力,时时刻刻调/教这群影子,好压下他们的反骨,在他脚边当一群可以被任意指使的乖狗。

珀珥:当凶巴巴的小妈咪也好累啊!

影子:妈妈抽我!

在又一次遏制了莱茵斯的小算计后,珀珥和影子们于原地休息片刻,洗了把脸、摸了摸鹿,便继续启程,向终于能够看到山脚的、代表着克拉肯心脏的位置前进。

经历过之前那一场僵尸蠕虫的风波后,珀珥大概能猜到克拉肯最初的目的——

不外乎是发现星盟联合异兽清剿赛正好在海洋星举办,而大脑内受到王级僵尸蠕虫侵扰许久的克拉肯大胆算计,试图借助参赛者的帮助来替自己的大脑杀虫。

克拉肯:人,救救.jpg

显而易见,这头SSS级的异兽很聪明。

它进化出了堪比宇宙高等生命的智慧,甚至还学会使用精神力和珀珥交流,就好像不再是寻常异兽,而是脱离了兽类的躯干,与人类一般处于相同地位的平等灵魂一般。

……这近乎是奇迹。

但珀珥总觉得自己好像不止见过一个这样的奇迹。

可当他想要从大脑深处的记忆中揪出什么有关联的内容后,却又被深处的迷雾挡了回来,让珀珥愈发确定自己一定忘记了什么东西。

这种疑似忘记的感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被察觉的呢?

坐在02结实有力的臂弯上,晃悠着小腿、足跟时不时蹭过02腰腹肌肉的小虫母陷入了沉思。

只是他并不曾注意到抱着自己的影子,在腹部又一次被珀珥的脚蹭过时,不免偏头吐出一口燥郁的浊气。

模糊的记忆,仿佛被覆盖了迷雾的大脑,具有高等宇宙生命智慧的异兽……

珀珥揉了揉脑袋,还不等他轻叹出声,走在最前方的赫伊忽然停住脚步,声音显得有些悠远冷淡。

他说,到了。

克拉肯的心脏意味着幻境的核心,同时也代表着小虫母与影子们相伴而行的路,终究还是会走向结束。

赫伊垂眸,压下了深蓝色眼瞳中沉沉的阴鸷与漠然。

到了?

坐在02臂弯上的小虫母瞬间直起腰腹,视线遥遥落在了不远处——

他们几乎已经站立在了那三座褪去了积雪的山峰之下,巨大、巍峨,正安静地矗立在幻境之中,其上云雾缭绕,恍若仙境,还有不知名的鸟雀飞于山峰之上,生机盎然。

珀珥从02的怀里滑了下去,当他略微加厚了鞋底的作战靴实打实地踩在地面上时,他“听”到了——

砰,砰,砰。

那是一种稳健、沉缓而极具有生命力的跳动声,比最初模糊感知到的低闷无力更有声响与跃动,像是正处于生命的壮年,充满了力量感。

珀珥询问:“你们有听到什么吗?”

被询问的影子摇头,克拉肯的心脏跳动声,似乎有珀珥自己能感受得到。

珀珥向前走了两步。

环绕在山间的风似乎格外青睐于他,它们绕开了身高腿长的影子们,只卷着细碎的落叶花瓣而来,卷着蹭着在小虫母的周身环了一圈,将他拉扯着往山脚的位置带。

力道轻柔,没有任何的压迫性,比起拉扯更像是充满欣喜感的簇拥。

在感受到这份热情“邀请”的同时,珀珥又一次通过精神力,“听”见了来自克拉肯的喃语——

【……来、来吧。】

【我在,等、等着你。】

珀珥顺从了来自风的引导,但当他想要转头给影子们说一声的时候,原本柔和的风卷着旋,把他带得有些踉跄。

站在最前方的厄加和赫伊同时拧眉,他们下意识上前想要将小虫母拉回到自己的怀抱里,但只一瞬间,影子们的手全部都抓了个空。

簌簌。

厄加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空落落的手掌,又看向刚刚小虫母站的位置……

人,不见了。

这一刻,山林中遽然安静。

流水鸟鸣、虫蝶窸窣都荡然无存,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停止键,唯有由欲/望、野心、阴暗面凝聚出来的影子站在原地,一寸一寸握紧了拳头。

……他们的,妈妈不见了?

当影子们不可控制地心头涌动燥郁、暴虐等负面情绪的同时,这个由克拉肯创造的幻境世界有一瞬间的不稳定。

像是被外力撞击而皲裂的镜面,山间晨雾、鸟语花香变得模糊且充满了瑕疵,几乎是幻境又一次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同时,影子们的后侧左右两方同时传来了脚步声。

奥洛维金倏然转头,阴鸷的视线落在那已经破碎到不成形状的草林尽头。

——沙沙。

左侧是个略显风尘仆仆的黑袍人。

身量高大,袍子很长,几乎看不清四肢,整个面庞、脑袋都被兜帽笼罩得严实,给人一种空茫虚无的感觉,就好像是一阵雾、一道风似的,充满了压抑感。

右侧则是几个身上蹭着草枝,形容狼狈又丑陋的人造怪物。

人不人鬼不鬼,类人的身形比影子们高出半截脑袋,周身有骨刺突起,有些近似那尔迦人的原始形态,但却显现出一种拼接的古怪感,尤其它们肢体、皮肤上的缝合线最是怪异。

影子拧眉,下意识周身紧绷,本能地防备着两个方向而来的不速之客。

……有宝、宝宝的味道。

但、但是,宝宝不在……有味道,可宝宝不在。

黑袍人歪头。

藏匿在兜帽下的视线幽深至极,随即一寸一寸开始变得危险——他认为是他们弄丢了他一直在寻找的珍珠宝宝。

另一侧的人造怪物同样拥有敏锐的嗅觉。

但比起空气中最能捕捉到的属于珀珥的蜜香,它们追踪的却不仅仅是香气,更有一种来自基因链上的吸引。

它们四肢着地,喉咙里发出低哑含糊的嘶鸣声,然后一点点压低身体、弓起腰背,周身骨刺微微炸开,显然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气氛凝重起来,而首个开口的黑袍人更是点燃了第一根导火索。

黑袍人发声艰涩道:“……宝、宝宝呢?”

而牙牙学语的人造怪物们则点燃了第二根导火索。

它们不知道和谁学得发音,正结结巴巴含糊咬着几个字眼——

“妈、妈妈。”

“要,找……妈吗。”

奥洛维金瞳孔紧缩,那张离开了小虫母便瞬间倨傲的面庞上闪过阴冷的讥讽。

他低声道:“呵,看来妈妈除了我们这群狗,还招惹了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啊……”

说着,他的视线挑剔至极地扫过看不见脸的黑袍人,又看了看狰狞的人造怪物,近乎满是挑衅地自言自语道:“怎么路边的什么丑八怪都乱捡啊?”

疯狗认主,但也霸道。

本体他们或许争抢不过,可一群不知道打哪儿来的丑东西也配和他们争?

在影子们毫不遏制地展现恶感的时候,黑袍人衣衫烈烈而动,恍若积聚着某种能量;人造怪物则本能地对恶意敏锐,一个个呲牙低吼,如同预备攻击的野兽。

三方同时陷入一触即发的紧绷。

周围,景色瑰丽的幻境并不曾结束崩塌,甚至崩裂的速度更快,骤然于一片翡翠色的林间裸露出了一片属于克拉肯本身的腹腔环境。

而第四方人马正身处于那片深红色交错着血管、经络的血肉空间内。

——是丢失了影子的本体。

手里握着刀柄的赫伊和身后的其他本体,一步一步从血肉中走到了皲裂的幻境之下。

他冷淡疏离的目光扫过黑袍人、扫过那尔迦人的劣质仿品,最终落在了不远处,与他长着同一张脸,气质却迥然不同的影子身上。

赫伊沉眉,先是环顾四周,在不曾找到小虫母的身影后,神情冷凝,“我的阴暗面么……你对妈妈做了什么?”

影子“赫伊”咧嘴,一边防备黑袍和怪物,一边冲着他嫉妒又憎恶的本体讥笑道:

“你觉得呢?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有什么肮脏的、见不得人的欲望,那我也一样——只不过我没有你那么虚伪,我敢说出来,也敢真正做出来。”

赫伊心口微窒。

在这张理智又绅士的面具下,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压抑的东西有多么脏、多么下流,他不愿意让小虫母窥见那些……

赫伊知道,这样的克制或许会被称作是虚伪,可不代表他愿意让自己的阴暗面伤害到珀珥。

“你们到底做了什么?妈妈呢?你们把他藏起来了?”

后方的缇兰有些控制不住地烦躁,黑蓝色的眼瞳深处几乎绽放出火焰。

那晚海岸边驻扎时,晚间浓雾骤起,几乎连帐篷都被淹没。

最初,他们一个个明明是与小虫母肢体相触、甚至将人紧紧抓在手里的,可依旧被浓雾和幻境打散。

不过是一眨眼的时间,周边的帐篷、海岸、潮湿的雾气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猩红色的血肉环境,而他们的手掌则空空如也,只留下一片柔和的暖香。

本体很敏锐。

他们比身处于第一层幻境内的参赛者更早知道自己身处克拉肯的腹腔之内,也比海岸边的参赛者先一步遇见寄生于克拉肯体内的僵尸蠕虫。

猩红色的低等级异兽受到它们王级首领的操控,源源不断从克拉肯腹腔内的血肉中探出身体,袭击着这群被克拉肯拉入战争的“帮手”。

因此,在与珀珥走失的时间里,赫伊等人也在源源不断地屠戮着这批虫类异兽。

直到僵尸蠕虫骤然消散的那一刻,本体们捕捉到了属于小虫母的精神力,这才在王级异兽克拉肯的腹腔内一路循着指引前行,抵达到了真实与幻境交接的最薄弱处。

幻境与现实的交错,不外乎是生命体对周边事物的认知与理解——

当本体心中存在有“这是幻境”的前置条件后,那层区别两个世界的隔膜便会变得可以被觉察。

即便那尔迦人长于体质、体魄上的优势,而精神力相对薄弱,但在“已知”的既定前提下,依旧可以靠意志打破幻境与现实的薄膜。

当珀珥被克拉肯的心脏邀请到另一个“世界”里时,子嗣的本体们正好打破了幻境屏障,在皲裂的两个空间中窥见了呈现出三方对峙的影子、黑袍人以及人造怪物。

待缇兰的厉声质问之后,他的影子露出尖锐而充满攻击和挑衅的神情,语气阴冷而黏腻:

“……妈妈是被我们藏起来了,藏在一个只有我们才知道的地方。”

“我们会取代你们成为妈妈脚边最听话的狗,我们也可以让妈妈爽到,他又何必一定要选择你们呢?”

“既然你们要当正人君子,那我们只好让妈妈见一见那副风光皮囊下的肮脏了。”

影子“缇兰”慢条斯理地说出了点燃最后一根导火索的话——

“毕竟,有用的狗可不止你们一个。”

“你们……怎么敢?”

奥洛维金压抑着声音,那双浅金色的眼瞳燃烧出暴怒的烈火,已然完全将他吞噬。

几乎是他话落的同时,本体瞬间冲上前迎向影子战斗。

混乱被彻底点燃,夹杂着出击时划出风刃的爆裂声。

此刻,本体和影子都抛去了他们有意在小虫母面前维持的形象。

不论是绅士、贵公子还是温驯的阴湿小狗,他们被嫉妒和愤怒冲散了理智,只恨不得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在这场属于雄性的战斗中获得胜利,为谁是小妈咪最偏爱的狗而正名。

利刃军刀、贵族式长刀、夹在指尖的刀片匕首……

最初是附带有冷兵器的决斗,很快又变成了野兽般拳拳到肉、彻头彻尾的暴/力。

至于黑袍人维尔颂和人造怪物们并不曾被波及到战场之中。

他们一个思维相对迟缓、一个还被兽性支配,自然没听懂本体和影子之间的讥讽攻击,只有些茫然地看着,似乎在疑惑自己寻找的“宝宝”、“妈妈”为什么不在?他们怎么就叽里呱啦一堆就打起来了?

……所以宝宝/妈妈到底在哪里啊?

岌岌可危的幻境中,本体与影子在打架,黑袍人和人造怪物在围观。

而另一个独立的空间中,珀珥则被柔软的风簇拥到了一片交错着浅色脉络的世界里。

珀珥看到了一个立于脉络中央的身影,那是属于SSS级克拉肯的精神力形象——

高大,赤/裸,肤色苍白,五官有些混沌般的模糊,头发很长,几乎与后方的脉络相互连接。

身形挺拔、身材优越,但他腰腹下方却不是修长的双腿,而是数条紫红色腕足。

它们长而有力,粗壮且充满力量,内侧满布肉红吸盘,正一簇一簇地向前盘绕,轻轻卷着蹭了一下珀珥的鞋头。

似乎还有些害羞。

在珀珥愣神间,克拉肯撑着腕足靠近,缓缓俯身,如兽类一般闻了闻小虫母发丝间的香气。

然后,他生涩问道——

【请、请问……】

【你要和我,交/配吗?】

【我们的卵,一定会……很,强壮。】

珀珥慢吞吞眨眼,迷茫间溢出了一道气音:“啊?”

盘绕在小虫母脚踝上的银白菌丝瞬间一僵。

第88章 小神明

对于王级克拉肯那十足冒昧的请求, 珀珥愣了两秒钟,才慢吞吞回神,摇头说了一声干脆的“不要”。

被拒绝的克拉肯有点失望,也有点不理解, 他自认为在同类中已经是绝对优质量的雄性了——

他拥有绝对庞大的体魄, 可以编织构造各种幻境;他有粗壮且灵活的腕足, 能够包揽各种日常;他有足够强大的基因, 一定可以诞下最聪明、强壮的卵……

甚至他从未吃过人类, 不是那些进化方向出了问题的畸形异兽……

虽然还没进入超越SSS级的蜕变期, 可克拉肯确定,自己距离那一天并不远了……很快他也可以拥有完美的人形,所以如他这么优秀的克拉肯并不常见, 为什么还会被拒绝呢?

明明他们可以顺应气候的发展, 在不久后的春天进行交/配与结合,他们可以生很多很多、成千上万的幼卵, 有这么多的孩子不好吗?迷你小乌贼多可爱啊……

克拉肯有些执着地通过精神力喃语的方式询问道——

【是、是我,哪里……不好吗?】

【我感受得到,你,快要进入……】

【进入, 蜕变期了。】

【所以为什么,不选择……我?】

【我可以, 创造……温床,帮助你度过, 蜕变期。】

有关于“蜕变”的问题, 珀珥经常在太阳宫内听到医疗团队的成员提起过——

从精神力的成长发育,到体内的新腺体一个一个地彻底长出,再到精神力使用、消耗, 以及与身体的融合、优化。

珀珥知道,当自己的精神力逐渐成熟、体内所有的蜜腺都发育成功后,那所谓的“蜕变期”也会到来。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随时迎接变化的准备,但却从未料到自己会在一个王级异兽身上听到同样的词汇。

至少在珀珥看来,属于虫巢之母的“蜕变期”应该是更具有私密性的,应当是只有那尔迦人才知道的隐秘。

眼下,再被克拉肯点破了未来必然会发生的变化后,身形单薄的小虫母心底生出几分防备——

即便他依旧不曾从这只王级异兽的身上感知到任何威胁,但他还是警惕起来,轻声问道:

“你、你还知道什么?”

克拉肯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珀珥,就好像是在看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懵懂幼崽。

他有些疑惑,那由粗壮腕足支撑起来的身体围绕着小虫母环绕一圈,随后又一次做出了嗅闻的动作。

好奇怪的生命。

脆弱又强大,瑰丽又古怪。

在那如银月般耀眼灼目的灵魂深处,却又被封藏着污浊泥泞,就好像是从滩涂中开出的一朵花,让他感知到了另一只王级异兽的威慑力。

这对于摒除了僵尸蠕虫的影响、足以在整个海洋星上称王称霸的克拉肯来说实在罕见,毕竟在某种程度上他已经足够强大了。

克拉肯一族在整个异兽种类中,向来以精神力见长,创造幻境是它们与生俱来的能力。

甚至不仅仅是幻境,在其他与精神力相关的因素上,克拉肯同样足够敏锐,能察觉到珀珥,甚至是白银种战神阿斯兰都未曾发现的小问题。

——毕竟那对于克拉肯来说,也算是同源,都是超越王级异兽所有意隐藏的力量。

【你,不知道,吗?】

【自己的,身体。】

珀珥更加一头雾水,“知道什么?”

有关于他身体的情况,还有什么别的问题吗?是太阳宫内的医疗团队不曾检测出来的吗?

克拉肯本就生疏于言语表达,即便是使用精神力直接将自己的意思传递到珀珥的脑海里,但对于他这样土生土长的大乌贼来说,还是挺有难度的。

于是在片刻的思索后,克拉肯抬起一截精神力凝聚的腕足,轻轻悬空在珀珥的面前。

他问道——

【你想要的,答案。】

【杀死,那些蠕虫的……】

【谢礼。】

那粗壮的腕足初看长得有些狰狞,上方是暗沉的紫红色,表层略显粗粝,错落分布着斑纹状的点缀;内侧则是柔软的肉红,遍布吸盘,从大到小逐一变化着,在珀珥的注视下有些羞怯地卷了卷。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一截由精神力凝聚的腕足,可当珀珥听到“答案”两个字眼后,心中却猛然浮现出几分古怪的紧张。

珀珥无声张了张嘴,脑海中朦朦胧胧闪过了一些无法被看清的片段。

似乎是窥见了珀珥犹豫,克拉肯提醒道:

【精神力,会,告诉你……答案。】

【精神力,不会,骗你。】

好吧,或许他确实忘记了什么呢?

珀珥抿唇。

在珀珥多次被退货,身处拍卖行的时候,他时常会觉得大脑被一层雾蒙蒙的东西遮挡着。

就像是他曾经对导盲球说的那样,珀珥偶尔也会害怕自己会忘掉一些重要的事情。

但这种被遮蔽了记忆的体验并没有持续很久。

同那尔迦人相处的时光里,珀珥被浓郁的爱意包围着,当安全感得到满足后,曾盘踞在大脑深处的朦胧古怪也被忽略,成了一些“不那么重要”的东西。

珀珥本来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在意那些。

可当克拉肯提出“答案”的字眼后,他发现自己依旧会被吸引,虽没那么重视,可珀珥还是会好奇自己是不是真的忘记过什么。

而且……

在子嗣们一个个通过阴暗面而展露出影子、其他参赛者被幻境影响情绪的时候,珀珥忍不住会看向铺在自己身后安宁而沉静的影子,或是摸一摸他跳动平和有规律的心脏——

难道他自己没有任何阴暗面吗?

他自己为什么不会被这些情绪影响呢?

疑惑充斥在珀珥的脑海里,促使着他心中的好奇心一寸寸膨胀。

尤其当精神力向他反馈一切都是安全无虞的时候,站立在克拉肯面前的小虫母终究还是将手臂伸了过去,一点一点悬空握住那些虚影微颤的腕足。

滋啦。

似是一股很微弱的电流声。

珀珥柔白的指腹被精神力凝聚的紫色腕足吞没、包裹,很快便拉扯着他向下跌落,于无尽的精神力深渊中砸向一片光滑如镜面的湖。

那是珀珥的精神力世界。

哗啦!

平静的湖面瞬间皲裂出碎纹,珀珥那灵魂的最原始状态则以精神力的状态悬浮在了这片湖水的中心。

珀珥有些惊讶地环顾四周,在灵魂最原始的状态下,他披散着没有任何装饰的银白长发,现实中的紧身作战服、作战靴瞬间消失,被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身柔白的短袍,以及小腿下方赤/裸的双足。

——是他最初诞生于液基活体生物培养罐时的模样。

这样只到大腿的轻薄白袍也算是起到了蔽体的作用,不至于让那时候的珀珥赤条条地落在实验人员的眼中。

此刻,正当珀珥迷惑于在这片世界如何找到“答案”时,他的余光瞥见了皲裂湖面上荡漾出来的涟漪。

珀珥立马把视线投了过去——

湖面如镜子一般,清晰倒映出了一个宽敞又冷硬十足的房间。

窗户窄小,完全挨着天花板的位置,几乎透不进来什么光;墙壁寡白,地板发灰,常年亮了冷色调的灯光,显得这里死气沉沉,没有任何人的生活痕迹。

在房间靠近墙壁的位置,则立着很多液基活体生物培养罐,这些培养罐都很高大,即便是容纳一个成年男性都绰绰有余。

交错注入培养罐的营养管,几乎在这间房内形成了一片蛛网,而盘踞在房间角落的阴影则如默不作声的巨蛛一般,似乎随时做好了吞噬的准备。

从房间的一头到另一头,每隔半米便立着个巨大的培养罐,特质的玻璃厚实且隔音,内部盛满泛着莹白的液体。

液体中央,则是数位静立悬浮内部的人。

——或者说是人造人。

珀珥“看”到自己。

那时候的小人造人似乎尚未拥有神志,只呆板茫然地沉睡在培养罐中。

双眸紧闭,银白的长发/漂浮在身后,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短袍,自手臂、后颈、脊背、双腿之间都链接着细细的营养液注入管,以至于他像是一只已经被捕获在蛛网上的猎物。

偌大的实验室内,穿着白大褂的实验人员戴着口罩,来来回回走动着。

他们时不时低头看一看资料数据,时不时与身侧的同伴低声交流,亦或是用满是审视、恍若打量物品的视线注视着整个房间最中央的、装有小人造人的培养罐。

透过湖面,珀珥扫视四周。

所有的培养罐内,只有小人造人是生长得最完美的。

他拥有人形的姿态,容貌漂亮干净,符合绝大多数宇宙生命的审美,他兼具瑰丽与圣洁,当他毫无情绪闭着眼眸沉睡时,便展露出几分神性的光辉,正是实验人员所追求的。

可小人造人以外的其他实验品,便显得有些狰狞可怖了——

生长着古怪鳞甲的畸形儿,上半身为人、下半身为兽的缝合怪物,无法凝聚出具体外形的模糊血肉,甚至还有已经死在培养罐中的不知名生物。

这座冰冷又严谨的实验室,变成了古怪生命的缝合点与屠宰场。

操刀的实验人员冷漠而如造物主一般,按照他们的计划和需求,将一组组从那尔迦人血液、鳞甲中提取出来的基因相互混合,采用特殊的编辑手法,又为追求“强大”、“全能”、“仁慈”等用于描述神明的特质,而在混杂的基因中加入新的变量。

比如一部分来自人类、来自异兽的基因。

这群疯狂又聪明的实验人员都曾经历过红乌贼最核心的洗脑与培养,在他们的心中,神明便应如红乌贼描述的那样——

要强大,要仁慈,要圣洁,要爱世人。

要知道过去、现在和未来;要能够跨越时间、生命与空间;要能创造生命、影响命运。

要能脱离宇宙规则,要无处不在。

可在现有的、甚至对于实验人员来说有些平庸的基因中,要如何才能拼凑出属于他们的神明呢?

狂热的实验人员在最初的构想后,决定提取一切宇宙生命内最为优等的特质相互混合汇总,用这个世界上最为强大的数种基因重新编辑而捏造成神。

于是,在这场耗时数百年的造神计划里,小人造人,即14号实验体诞生了。

在经历了实验体0号的失败后,所有人寄希望于14号。

最初一切都是完美的,他们以为久候了多年的神明会就此诞生,可随着时间推移,实验人员发现14号并不完美。

他们失望地将其定义为是瑕疵品、失败品,却不曾注意到静默无声、安静沉睡在液基活体生物培养罐中的小人造人其实早就具有了神明的特质——

他柔软,敏感,甚至是善良、博爱。

他能感受到实验室内任何一个失败造物的悲鸣与痛苦,那是同时响彻于肉/体和灵魂上的惨烈哭嚎,是生命被剥夺、基因被重组、物种被强迫改换的畸变。

无法被实验人员检测到的精神力,永远活跃在实验体们悲鸣的夜间。

丑陋又狰狞的人造怪物遇见了心软的神。

即便这位神明稚嫩而年幼,单薄又脆弱,但他依旧回应了实验人员听不到,或者说是有意忽视的悲鸣。

第一个被14号人造人实验体用精神力安抚的,是一团不知名的肉块。

它被混杂有那尔迦人的血液,在重新进行基因编辑的时候,又被注入了某种哺乳类异兽的基因,最终却只生长成一团四不像的肉块,受尽冷眼与厌恶。

在诞生失败后,它被实验人员用拾物钳夹着,扔到了堆积着失败造物的垃圾处理仓内。

当它的躯体被无尽的痛苦折磨时,属于14号的精神力从液基活体生物培养罐内缓缓溢出,悄无声息地拥抱了那个可怜的家伙。

可那时候14号的精神力太孱弱了。

即便他很努力地想要做些什么,但在最初的安抚作用后,那抹混杂着多种基因的肉团还是死在了处理仓内。

好在它死亡的时候是轻松的。

14号人造人实验体用精神力为其摒除了基因混杂的痛苦,让它得以在生命最后的时间里做个美梦。

它是小人造人接触的第一个实验造物,但却不是最后一个。

红乌贼渴求神明强大、仁慈、圣洁、爱世人的特质,殊不知这位被拼凑、创造出来的小神明正用他自己那稚嫩的、尚未发育完全的精神力去爱实验体。

——爱每一个被唾骂为是失败品的实验体。

在实验室的那些日子里,14号人造人的本体依旧在培养罐内昏昏沉沉,时而显露出肉/体过于脆弱的缺陷,但他的精神力却跃动着,成为了每一个畸形生命的送葬者。

实验室内所有的实验体都认得这股力量的来源。

温柔,明媚,充满了安抚的力道,就好像是回到了母体一般的感觉,是它们的……妈妈。

那些混杂的、被拼凑的造物里,小人造人的精神力发现了几个更加顽强的生命——

一个是乌黑的,被注入了某种罕见异兽基因的畸变体,诞生后便是一团黑泥,蔫哒哒地瑟缩在培养罐的角落里,迟钝缓慢,宛若年久失修的机器,卡顿又笨拙。

它被实验室里的人称作是121号。

另一部分则是数个黏连在一起的古怪肉卵,一团一团拢在一起,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生长着,隐隐能窥见卵膜内模糊如蝌蚪的细小身影,初步展露出了几分属于那尔迦人的外形特质。

它们被共同称为293号,也是继14号实验体后被红乌贼最看好的新造物,但却不知道什么原因,它们几乎没有什么孵化的迹象,又一次让实验人员愁秃了脑袋。

实验造物们同样被痛苦侵袭,但却也坚持着想要生长,想要冲破基因编辑和物种畸变带来的束缚与折磨。

而心软的14号实验体拉了它们一把。

劣质神明将自己的精神力分给了这群失败产物,他们如瑟缩在桥洞底下的幼猫崽与流浪狗,彼此舔舐着毛发,簇拥在一起取暖,试图熬过这场过于艰难的寒冬。

但是真的好难、好难。

小人造人消耗着自己的力量,于是培养罐外的实验人员则在那持续降低的数据中,再一次得到了14号实验体失败的结论。

直到某天晚上,小人造人的精神力“听”到痛苦了嘶鸣声。

当他从熟睡中醒来时,便“看”到了几个实验人员将销毁液往121号的身上倒。

他们准备毁了它。

那一次,一向性情柔软、懵懂的小人造人无法克制地感受到生气与愤怒。

他无法分辨这样的情绪代表了什么,只本能地向外宣泄着躁动的精神力,引起了那场烧灼在实验室内、至今不曾被找到原因的大火。

实验体121号在那场大火中顺着下水道逃走了;实验体293号被红乌贼高层人员带走,不知去向何处。

其他的失败实验体,它们则在火焰与精神力的拥抱中得到了解脱,不再受冷酷造物主的控制与折磨。

至于释放了一切的小人造人……

消耗过量的精神力暴动带走了他的力量,也让小人造人奄奄一息,多次令仪器测定数据后传来嗡鸣的警报,似乎彰显着他虚弱且命不久矣的事实。

那时候因为火灾手忙脚乱的实验人员根本没空在意这个失败造物,他们任他自生自灭,似是彻底放弃了14号。

可不知道从何处而来的另一道温柔力量跨越空间,重新注入14号实验体的身体内——

它们抚平了那份怒火,暂时封存了小人造人的记忆,让他得以从实验室内的痛苦经历中脱离,又一次变得如白纸一般,干净纯粹。

就好像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新生。

他不会再记得实验室里一切的痛苦与煎熬。

重建后的实验室内,拥有一张漂亮脸蛋、璀璨如明珠的白发人造人神情懵懂、茫然,依旧如过去一般悬于液基活体生物培养罐中。

而来红乌贼内部述职的图卡斯,则开口要走了这份过于美丽却脆弱的造物。

于是一切的一切从那天重新开始,变成了珀珥以为的、最初的诞生。

咔嚓。

清透湖面上的裂纹向外扩散,速度极快。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湖水便遽然破碎,而原本悬空站在那里的珀珥,则看到了蜷缩于湖面下方,瑟缩又懵懂的另一个“自己”。

那是曾经长时间身处于培养罐中、体内同时混杂有各种基因的他。

是人,是异兽,是那尔迦人的虫巢之母……

是这世间大多生命物种的总和。

也是人造的劣质神明。

在人类以及其他宇宙高等生命尚不曾探索的未知中,“蜕变期”并不局限于虫巢之母,同样也与超越了SSS的异兽有关。

湖上湖下,现在与过去,在克拉肯的精神力催化、助力之下,他们的身形开始相互融合。

待珀珥再一次眨眼时,他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克拉肯的面前。

与此同时,克拉肯流动着的精神力分出一缕,以“谢礼”的形式轻轻注入到小虫母的身体内部。

在珀珥消化那些过往记忆的同时,这缕精神力与其体内最初“造神”时而遗留的复杂基因相互融合,一寸寸抚平了那些尚不曾完全与虫巢之母同化的细微因子。

珀珥体内尚未长出的蜜腺有一瞬间的跳动。

只一下,又瞬间平缓,安静地藏匿在小虫母的身体深处。

陈旧的记忆冲刷着珀珥的神经,让他在原地愣了两秒钟,然后轻抿着唇,仰头认认真真对克拉肯说:

“谢谢你呀。”

谢谢你帮我找回了这部分被藏起来的记忆。

只是不知道实验体121号和293号,他们还活这么……

也不知道当初赋予他新生的……到底是谁?

【不,不客气。】

克拉肯有些结巴,学着人类一般道谢,然后又一次将精神力腕足轻轻贴在了珀珥的手掌上。

克拉肯告诉珀珥,他的精神力深处依旧残留有一块浓雾,那浓雾的气息有些近似王级异兽所留下的痕迹,但又有些不同。

“那代表着什么吗?”

珀珥有些不理解。

克拉肯也不知道,他猜测那或许也是一段记忆,但这一次他无能为力。

珀珥:“好吧,不过还是谢、谢谢你啦。”

在珀珥又一次道谢后,克拉肯有些执着地又一次问——

【真、真的,不和我,交/配吗?】

【我,很强壮。】

顿了顿,这只SSS级的克拉肯有些羞涩地补充道:

【春天快来了。】

【很适合,交/配的。】

环绕在珀珥脚腕上的菌丝颤了颤,小虫母有些微痒地蹭了一下小腿。

面对克拉肯的真诚邀请,他脑袋摇得像是个拨浪鼓,碎发颤颤,几乎滑动出残影。

别说是春天了,就是冬天来了,珀珥也觉得他们不太适合!一个那么大!一个那么小!

最重要的是,克拉肯也不太符合他的审美观呀!

珀珥:“不、不用了,我们不太适合。”

顿了顿,为了显示出自己的友好,小虫母抬起头,很真诚地祝福道:“你会找到适合你的伴侣的!”

克拉肯有些晃了晃腕足,失望但不强求,他也觉得自己这样优秀的克拉肯,以后肯定也能找到适合自己的伴侣!

于是,他同样学着珀珥的姿态祝福道——

【那希、希望你也能,找到……】

【合适的,温床。】

【顺利……度过,蜕变期。】

环绕在珀珥脚踝上的菌丝僵了一瞬,又温驯地缠绕回去,保持有最初的安静,仿佛不曾有过任何的异动。

同一时间,珀珥则观察着克拉肯那温和、友善,就像是真正的人一般的言行举止。

这种罕见的姿态又让珀珥有几分古怪的熟稔,令他想到了克拉肯所说的记忆中的黑雾。

所以他以前也认识这样如人类一般的王级异兽吗?

在克拉肯的表述下,珀珥头一次脱离阿斯兰、幸存者以及星盟所灌输的知识,用自己的眼睛与认知异兽与异兽之间的不同——

辐射影响之下,一部分异兽得到进化与畸变,它们暴躁易怒,将宇宙高等生命当作是猎食对象,通过主动猎杀人形生命而得到进一步的进化,比如辐射荒星上那只进化出人类手臂的沙虫,以及小行星上腹部印出人脸的巨蛛。

但也有一部分异兽并不通过血肉而提升生物等级,就好比海洋星上的这头克拉肯。

克拉肯虽为SSS级异兽,被列为高度危险的警惕对象,但其实在海洋星尚有住民的时间里,他从未主动猎食过人类。

在大多数时间里,他仅是摆出幻境的姿态,通过一种对于异兽来说足够公平的方式来换取人类主动献上的生命力。

——比如通过幻境实现他们的梦想、渴望,甚至是某些遗憾与求而不得。

克拉肯告诉珀珥,人类是一种奇妙的生命。

他们拥有丰富又复杂的情绪与感情,那小小的身体里贮藏着异兽一辈子都无法理解的爱与恨、喜与厌。

当克拉肯以幻境为筹码时,他与一个个同自己达成交易的人类学会了喜怒哀乐,在各种各样的情绪中迎来了进化。

这是他从未食人却抵达SSS级的历程。

克拉肯说他是一个好异兽,他没有强迫过海洋星从前的住民强迫交易,他说自己这辈子干的最最最坏的事情,就是伪装成岛屿,骗参赛者们进他的肚子里杀虫。

那些僵尸蠕虫在克拉肯还是幼崽期的时候,就寄生在了他的身体里。

最初这群没有克拉肯神经粗的蠕虫并不曾带来什么影响。

只是克拉肯没想到,当他借用幻境与人类交易而一步一步进化时,这些盘踞在体内的寄生虫也同样在进化。

于是某一天,当他的主脑被已经同样王级的僵尸蠕虫啃咬、侵蚀的时候,他才发现这个时候想要摆脱寄生虫们已经迟了。

也恰巧是这个时候,盘踞在海洋星的克拉肯发现天空上方有来自人类的战舰与探测。

正向的进化让SSS级克拉肯的精神力强盛十足,于那巨大的金属战舰内窥探到了人类的“异兽清剿计划”,在被僵尸蠕虫折磨得痛不欲生的情况下,这头聪明的克拉肯诞生了一个计划。

——比如让参赛者们帮他杀一下脑子的虫子。

当珀珥从克拉肯的视角里了解到全部的前因后果后,克拉肯的精神力虚影对了对两侧的腕足,像个被罚站的小朋友似的,低声询问小虫母能不能别绞杀他,他真的没干过别的坏事。

他还想冲破SSS级以后幻化为人,去其他星球、帝国尝尝那些人类脑子里所想象出来的美食呢!

克拉肯:我也不知道啊!某天睡起来就听见人类说要绞杀我了呜呜呜……

对此珀珥欣然同意,并有些狡黠地勾了勾唇,和克拉肯商量了一下他们蒙混过关的计划。

那么强大的幻境,足够他们骗过其他人的眼睛了。

【感谢……】

【你的帮助。】

克拉肯又一次礼貌道谢,然后用精神力凝结的腕足与那尔迦的小国王握手轻晃,似是达成了某种合作条款。

他循着从前对人类的认知,一字一顿道——

【但或许,你还有麻烦……要解决。】

珀珥茫然:“什么麻烦?”

他隐隐约约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克拉肯晃了晃腕足,勾勒出一抹幻境与独立空间的单向窄门,慢吞吞提醒说——

【你的,伴侣们……】

【打起来了。】

这么浓的味道……应该是伴侣吧?

所以拒绝他的交/配请求,是因为已经有很多伴侣应付不过来了吗?

想到这里,克拉肯释怀了。

那么多的伴侣……他的小恩人一定很累,作为一只好异兽,他不能再给恩人增加负累了!

伴、伴侣?

珀珥:呆滞.jpg

第89章 控场大师

两道独立空间在克拉肯的帮助下重新连接, 于是当珀珥从裂缝中向外看时,只看到了一片充斥着恶意与杀心的混乱——

风尘仆仆的本体与神情阴冷的影子们缠斗在一起。

他们抛开了手中原先使用的冷兵器,一个个变成了最为原始、凶猛的野兽,完完全全疯狂地、不要命地向彼此施加着拳脚, 拳拳到肉。

那是最直观的暴/力和发泄。

濒临破碎的幻境内, 此刻的一切都如疾风骤雨一般。

尤其当克拉肯构建的幻境摇摇欲坠, 再配上满是暴戾打斗的本体与影子, 这简直就是另一种末日降临的狼藉。

即便在某种程度上, 本体与影子就是同一个人的正面与反面, 但此刻他们依旧如仇敌一般,只恨不得将另外一张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却气质迥异的脸狠狠砸烂到地上,然后扭断对方的脖子!

他们能很清晰地闻见彼此身上带有的, 属于小虫母的气味!那股甜蜜的、宛若花香与果香杂糅的, 还含有几分柔和与湿漉漉暖意,是任何一个子嗣都会为之神魂颠倒的佳酿。

但此刻——

本体在影子们的身上嗅闻到了这股正浓郁的暖香, 是短时间里进行过近距离接触,才能沾染到的甜蜜。

影子则在本体的周身感知到了另一股极淡却很沉的香气,更为悠久隐秘,是长时间相处才能被浸润的效果。

谁都沾染有香气, 谁都嫉妒着对方。

破碎的幻境下,赫伊抬脚, 坚硬的军靴底擦过影子的腰腹,又被对方用手臂隔挡, 发出了一道令人头皮发麻的“砰”声。

这样的动静放在寻常人类身上, 恐怕早已经骨裂了,偏偏本体和影子跟个没事的人似的,除了脸侧带有的轻微淤肿和衣衫上的凌乱, 他们身上再无庞的大伤。

左边是厄加与他的影子。

两条强壮有力的乌黑色尾勾在空气中甩出“蹭蹭”的风声,那锋利的尾勾尖端直冲冲对准了彼此的咽喉,和在刀尖上起舞没两样,再多那么几毫米掉落在地上的就不是谁的血,而是谁的脑袋了!

右侧两位皇家护卫军首席的对战,也没了他们往日里的优雅华丽。

奥洛维金向来侧梳在肩侧的长发不知道什么散落在身后,侧脸挂着几道血痕,他的影子同样狼狈,装饰在胸口的花饰被彻底挑烂,露出半截染血的锁骨,两人完全就是一副美强惨的战损形象。

不止首席们在打架,他们的副首席也没闲着。

本体和影子、影子和本体……珀珥盯着这大片的混乱,整个人眼前一黑。

简直疯掉了!

狗狗大混战差点拆了别人的家可怎么办啊?!

阿斯兰也没教过他这个啊!!!

珍珠:阿斯兰,救救!

头一次经历这场面的小虫母有点慌、有点茫然,还有点无措,他立马从空间裂缝中往出来走,那张精致的脸蛋都要被着急给填满了。

在珀珥的脚刚刚跨过裂缝,身形出现的同时,混乱中的影子“奥洛维金”正好抬头看到这一幕。

他嘴角微压,原本要落在本体上的拳头收了回来,自己却偏着脸迎了上去,在奥洛维金惊讶、古怪的视线中,毫不犹豫地接受了那一下的攻击。

砰!

奥洛维金的拳擦过影子的面颊,影子散落着的铂金色长发向后飘动,几缕长发掠过影子的唇角,然后被唇瓣间沾染着的鲜红渲染出了淡红的色泽。

影子狼狈后行两步,那张俊美的面孔显得有些苍白。

他在混乱中抬起手背蹭了一下嘴角,暗金色的眼瞳从扫过本体时流动着恶意,却又迅速转换成了另一种虚弱和无奈,然后就那么踉跄后退,随即半跪在地。

本体奥洛维金心底闪过一抹不妙。

紧接着下一秒,他听到了后方骤然响起的动静——

“奥洛维金!”

是珀珥。

是他们的……妈妈。

小虫母的声音并不是很大,甚至可以说是柔和,但本体、影子们五感敏感,在这道熟悉的声音响起的那刻,破碎幻境内的所有混乱、喧闹都有一瞬间的窒闷。

激烈的战斗在这个时候明显出现了收敛情况。

不论是杀意十足的本体,还是充满了恶意与嫉妒的影子,即便他们再怎么憎恨自己的另一面,可当他们察觉到小虫母出现在混乱中时,便会下意识地遏制住自己的失控。

本体爱护照顾珀珥,影子渴望拥有珀珥。

不论是谁,他们都不愿意成为伤害小虫母的人。

缇兰与其影子手中握着的军刀刀刃相压,几乎摩擦出火光,彼此狠劲儿压着,僵硬在原地,骨相优越的面庞侧分散着细细的血痕,显然是被刀刃划伤的结果。

赛特与莱茵斯相互配合,却也同样受到他们影子的桎梏,一时间只能继续对峙,以本体之间的默契接下那些来自影子们同样默契的攻势。

02身形灵活,在小虫母出声的前一秒看准时机,一把握住影子的尾勾将人重重甩了出去,直接令影子在外力加持之下,拦腰砸断了一节幻境中形象虚晃的粗木。

紧接着,彻底踩入这片幻境之中的珀珥拧眉道:“谁都不许动!”

这一刻他的声音甚至显得有几分尖锐。

本体与影子因为虫巢之母的命令而彼此仇恨着静立在原地,另一侧看到珀珥出现本来想冲过来的空洞者和人造怪物,又因那一句“不许动”僵在原地,有种大狗被主人发现干坏事的无措感。

听主人的话对于犬类来说,就像是刻进基因的本能。

因为他们知道,只有听话的狗狗才能得到小主人的抚摸和拥抱。

克拉肯的幻境在珀珥重新走进来后,又再次回归于稳定。

他脚下的作战靴踩在草甸上安静无声,像是走着步履轻盈的小猫咪,正翘着尾巴,走过一个个紧抿着唇边、神情僵硬的子嗣身边。

当然,不论是本体还是影子,他们都显得有种莫名的心虚。

珀珥冷着一张笑脸,有些着急地走到了战场中看起来伤势最重的影子“奥洛维金”的面前。

这一刻,所有的目光都下意识追随着小虫母的身影。

于是,当其他本体与影子看到满脸虚弱、半跪在地上,肤色苍白、唇角染着血色,露出一副濒临破碎的美男子面孔的“奥洛维金”后,都忍不住在心中暗暗骂了一声“奸诈小人”!

他们怎么就没想到装可怜呢?!!

影子“奥洛维金”:虚弱,需要妈咪亲亲才能好。

本体/影子:失算了!

奥洛维金:拳头硬了!

画面在珀珥出声后陷入了静止,捂着胸口的“奥洛维金”半跪在地,轻微仰头,那双暗金色的眼瞳中流露着某种复杂的情绪,就那么遥遥对上了正在向这边走来的小虫母。

本体奥洛维金有些僵硬地立在原地。

其实比起影子,他的形象也算不上好,发丝凌乱、脸上带有淤青,衣服有刀刃划开的痕迹,甚至更显狼狈,但当他站在那里时,便衬得半跪在地的影子更需要受到小虫母的关注。

小妈咪会责怪他吗?

是会扶起假装虚弱的影子吗?

还是别的什么……

这一刻,所有人都在思考差不多的问题。

他们像是一群等待行刑的死/刑犯,而珀珥是唯一拿着赦罪令的判官。

簌簌。

束着皮带的作战靴彻底站在了影子的面前,那一刻他和本体一般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奥洛维金”轻咳一声,唇角又溢出了一缕血丝,他声线虚弱甚至有些颤抖,“妈、妈妈……”

本体也下意识开口:“妈妈……”

宛若两只打架之后伤痕累累,同时站在小主人面前争夺宠爱的坏小狗。

珀珥抿唇,没说话,身体却忽然俯下,抬手碰触了影子的面颊。

“奥洛维金”愣了一下,暗金色的虹膜里倒映出了小虫母严肃中还掺杂有几分担忧的神情。

不知道为什么,影子觉得心脏有点烫烫的。

同样立于旁侧的本体则死死咬着下唇,脸上的神情脆弱而压抑。

“……哎。”

珀珥小小叹了口气。

奥洛维金的身体绷得更紧了,他低着头,藏起了全部神情,怕自己等等面对的是来自小虫母的指责。

小狗也会怕主人带有谴责意味的目光。

谁知道下一秒——

珀珥轻拍了一下“奥洛维金”的脸,指腹蹭过那抹血迹,无奈道:“别装啦金金,你好多戏哦。”

影子面上闪过片刻的空白,似乎是没想到自己有意的伪装这么轻而易举地就被小虫母给识破了。

然后,他被珀珥捧着脸轻轻吻了一下额头,整个人都难以控制地红了面庞,瞬间失去了原先有意伪装的虚弱气。

影子:(脸红)遭不住、真的遭不住!

随后,珀珥又直起身体。

他抬手拉住本体的手,那只纤细柔软的手掌就像是一条象牙白的小水蛇,钻到了奥洛维金沾染有血痕、僵得就像是一块石头的手心里,然后蜷着蹭了蹭。

珀珥踮着脚尖,歪头看向奥洛维金低头藏起来的脸,轻声问道:

“怎么一副快、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呀,我明明什么都没有说哦。”

轻柔的,甚至是有些可爱的,充满着包容的语气,在这一刻击溃了奥洛维金那颗满是碰撞与纠结,甚至是不安的心脏。

那一瞬间,奥洛维金的眼眶是红的。

在多数时间里,这位年轻、优秀、俊美且长袖善舞的皇家护卫军首席是完美的。

他双商在线,擅长处理各种人际、交往关系,习惯于思考后行动,是最典型的贵族姿态,有种高傲自信、审时度势的本能。

但也同样,在这具看似完美的躯壳下,没有谁的灵魂是完美的。

奥洛维金拥有一切光鲜亮丽的外表与资本,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一直对自己最初待小虫母观察与审视的行为耿耿于怀,甚至他很清楚……

最初时在辐射荒星上的相遇中,珀珥待厄加更为亲昵便是源自于此。

他们的小妈咪不论是性情还是感情上都十足的敏感,是真、是假,是热忱、是克制,是掏心掏肺、还是围观审视,他分得清清楚楚。

而奥洛维金知道,自己曾短时间里表露出过这样不真诚的态度。

因此,当他看到影子故作虚弱,想要博得珀珥心软的时候,那一刻,作为本体的他开始恐惧于小虫母是否会在意自己当初的“审视”,从而选择看起来全身心更充满依恋感、不曾抱有观望态度的影子。

那是本体犯过的错,与影子无关。

至少从影子遇见小虫母开始,便抱有极端狂热的爱意,哪怕充满了扭曲与病态。

奥洛维金很清楚,他们的小妈咪正是需要这样浓重到超标的爱意灌溉,才能舒展花瓣,大大方方地绽放着。

他在初遇的时候便已经输了一步。

甚至直到小虫母将手塞到他的手掌心里的时候,奥洛维金都是浑身僵硬的。

他喉咙干涩沙哑,一部分是因为之前的战斗导致,另一部分则是源自于自身情绪。

当珀珥充满安抚性的声音传来时,奥洛维金强忍的克制骤然一松,连他自己都不曾意识到,那双浅金色眼瞳周围已经红了一片。

“奥洛维金眼睛好红呀。”

珀珥轻笑了一声,他和子嗣之间的体型差有点大,但踮了脚、伸展手臂还是能摸到奥洛维金的脸颊和眼尾的。

他摸了摸他。

然后抬手抓着本体的领口,小腿紧绷、足尖轻踮,就像是跳芭蕾一般,仰头吻了一下奥洛维金紧绷的脖颈。

“好啦,别哭嘛。”

像是哄小朋友一般,珀珥总是天生善于应对有关于子嗣们的各种情况,“亲亲就好啦。”

奥洛维金喉头微动,忽然抬手紧紧抱住了珀珥。

珀珥有些纵容地笑了笑,颈侧传来了滚烫的吐息,很快伴随有几滴滚揉的液体掉落。

奥洛维金哑声道:“……抱歉。”

他为他们并不美好的初遇而道歉。

珀珥似乎知道奥洛维金在说什么。

他回抱对方,蹭了一下下巴,轻声说了一句“没关系”的。

影子轻“啧”一声,阴阳怪气地拉长了语调:“有那么好抱吗?原来妈妈喜欢会哭的呀?妈妈我可以在您脚下哭嘶……”

珀珥从本体的怀抱里退出来,然后转头轻踢了一下“奥洛维金”的小腿,威胁道:“金金不乖嘛?”

“奥洛维金”舔了一下之前为装可怜而故意咬破的嘴唇,在小虫母漂亮的浅蓝色眼瞳下,最终还是屈服了,不情不愿道:“……乖。”

珀珥的到来,暂时中断了这场本体与影子一争高下的混战。

在小虫母的命令下,浑身狼狈,脸庞各自带有淤青、血痕,衣衫被刀刃划烂、分布有伤势的子嗣们相互分开,本体在左边休整,影子在右边休整。

好在他们的伤势不算严重,并不急于一时的精神力抚慰。

“安静待着,不许吵架!不许打架!以及——”

升级为幼儿园大班老师的小虫母严肃下令,并且警告威胁道:“自己整合一下身上的伤口,一会儿我挨、挨个检查!”

珀珥最见不得的事情就是子嗣受伤了!

同异兽战斗,这些伤势无法避免也就勉强接受了;偏偏这群坏狗狗一个个和另一个自己打成这样,简直就是挑战珀珥的神经!

珍珠:等你们伤好了,我要一个一个秋后算账!

本体/影子:背后一凉.jpg

当混乱结束,本体和影子被各自安顿在两侧后,珀珥同样看到了立在战场外侧,快要望穿秋水的黑袍人和几个……唔,那尔迦人原始形态的缩小仿照版?

“你们……”

还不等珀珥说完话,黑袍人和人造怪物同时往前了半步,在本体与影子警惕的目光里,他们同时开口——

“宝、宝宝……”

“妈……妈妈……”

本体/影子:除了我们妈妈在外面还有别的崽?!

珀珥瞪圆了眼睛,在原地愣了几秒钟,然后冲着神情警惕的本体与影子摆了摆手,抬脚主动走向不远处的黑袍人与人造怪物。

一步、两步、三步……

珀珥彻底站定在他们面前时,他的精神力率先认出了这群人造怪物。

是神嗣组织内部的成员。

当他们没有了白色衣袍蔽体后,那些皮肉、关节部位的缝合线彻底暴露出来,如蜈蚣一般狰狞地盘踞在体表,给人一种恐怖又瘆人的诡异感。

但珀珥并不觉得害怕,甚至有些亲昵。

他低头,询问四肢着地而立的人造怪物,“我可以……摸摸你们吗?”

怪物们的声线发育不完整,他们并不具备完整的语言能力,那两声“妈妈”还是他们从那尔迦人嘴里学来的,艰涩而古怪,透着一种喑哑的质感。

此刻,在听到了询问声后,可以听懂人言的怪物有些激动。

他们张开狰狞的口器,利齿丛生,自喉咙中发出很哑、很低的嘶鸣,然后又因其与人言的巨大差距而瑟缩着闭上了嘴巴,有些无措地看向身形单薄的小虫母。

“我知道的,是可以的意思。”

珀珥弯了弯眼睛,他又靠近了一步,伸手轻轻摸了摸领头那只怪物的吻部。

很轻柔的碰触。

怪物的表皮是坑洼不平的,冰冷粗粝,留有皮肉拼接、缝合的痕迹,各种实验药液导致的腐蚀疮疤,甚至是同异兽战斗留下的旧伤……

他们就是一群破破烂烂,被人丢在垃圾箱里的玩偶,布料开裂、线头破损,就差内部填充的棉花也快要掉出来了。

可怜巴巴的,但又像是某种畸变下的大型猫科动物,喜欢碰触与抚摸,会在小虫母的手底下愉悦地眯起非人性十足的眼瞳,然后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这是红乌贼的高层人员,以及神嗣首领至死都不曾见识到的,属于怪物的乖顺与源自本能的驯服。

他们将其当作是赠予“神明”的礼物,本意是为了让人造怪物激发“神明”的血性与杀戮的一面,验证人造“神明”的杀伤力,却不想全部计划胎死腹中——

实验测试中凶戾逼人的怪物在他们的“神明”面前,变成了只会翻出肚子、呼噜呼噜哼唧的大猫咪。

再繁复的基因编辑与血脉混杂,也抵不过怪物对珀珥的亲近。

珀珥揉着怪物的脑袋,而一旁的黑袍人则眼巴巴看着,兜帽下阴影里充斥着羡慕,只恨不得以身替之,好让他找了好久、好久的宝宝摸摸自己。

珀珥从不吝啬于自己的精神力。

他操控着它们环绕于人造怪物的周身,这些银白而柔和的能量虽然现阶段无法抚平那些缝合线导致的疤痕,但却能让他们更舒服一点。

只是在这份接触中,珀珥隐隐感知到一抹转瞬即逝的异样感……

怪物的喉咙里又一次发出餍足的“呼噜”声。

他们本能地聚集在小虫母身边,用那有些丑陋、狰狞的头部轻轻蹭动珀珥的腰腹,又被小虫母抱着脑袋拍了拍,这才恋恋不舍地循着精神力的意思后退半步。

围观的本体和影子嫉妒了。

本体是克制的,即便心里再怎么酸、怎么羡慕,他们依旧保留有体面,神色或是冷淡或是温和,只安静垂下眼眸,并不会流露出任何神色。

至于影子……

他们一个个眼神里都快结出冰了。

如果不是最初有小虫母的威胁和命令,恐怕影子必然要翻身起来,挤开怪物,把自己的胸肌、腹肌主动送到珀珥的掌心里,勾引地询问“是我们好摸还是那群怪物好摸”。

影子:(挺胸)我们有怪物没有的.jpg

怪物:???

小虫母没理会身后来自子嗣们的炽热目光,等安抚好了几只怪物大猫后,他转身面向了莫名其妙叫他“宝宝”的黑袍人。

珀珥记得在赫伊和缇兰的科普中,这位好像是清剿赛第六参赛渠道的领头人,清道夫维尔颂,外号好像是……空洞者?

他总能在对方身上感受到一种古怪的空茫茫和熟悉,但珀珥寻遍大脑,也不曾找到任何有关于“空洞者”、“维尔颂”的记忆。

这一次,望眼欲穿的黑袍人终于得到了珀珥的注视。

他似乎也知道珀珥并不记得自己,因此在那份压抑的激动之下,维尔颂探出了一节细细的,萦绕有乌黑浑浊感的精神力触须,试探性地碰了一下珀珥的指尖。

维尔颂结结巴巴道:“可、可以,碰,宝宝的……精、精神力吗?”

珀珥垂头看了一眼那有些跃跃欲试,但颜色实在显得有些奇怪的精神力触须。

后方的赫伊忍不住道:“妈妈,小心……”

那截精神力触须立马蔫了下去,维尔颂也佝偻了身体,似乎被打击得不轻。

话都没说完的赫伊:……

另一侧的影子“缇兰”攻击性极强地开口:“呵,装可怜吗?精神力那么私密的东西,岂是想碰就能碰的?”

此刻他绝口不提自己曾经被小妈咪的精神力亲自、狠狠地“鞭笞”过。

黑色的精神力触须更萎靡了。

在一众能说会道的本体和影子里,结结巴巴的空洞者维尔颂根本就不够看,他甚至都不会张嘴反驳,像个受气包似的,哪有在星际自由人员面前的威风劲儿?

珀珥觉得有点好笑也有些可爱。

他忽然发觉身边有太多的狗狗也是一种甜蜜的苦恼!

狗狗多了,争宠和关心也是成倍的,所以作为小妈咪,他需要更努力地学会端水才行!

小虫母对赫伊说了一句“没事的”,又警告性地看了一眼“缇兰”,这才重新看向偷偷打量自己的维尔颂,大大方方探出了自己的精神力——

珀珥说,可以碰的。

当莹白与乌黑的精神力触须小心翼翼地碰触到彼此时,它们有一瞬间的同频。

紧接着,那块曾被克拉肯察觉、遮蔽在珀珥精神力深处的雾气,被虚构的微风轻轻吹开了。

小虫母眨了眨眼睛。

由外界力量隐藏的那些记忆重现,珀珥记起来了另一段曾被有意抹除的过去。

那是他曾主动要求的——

干净的房间、盛满桌面的糖果、床铺沙发各个角落里的毛绒熊、一辈子都穿不完的漂亮衣服、种满阳台的鲜花……

以及一个高大、笨拙,不会说话的大块头。

记忆中摸索感受到的一切开始与现实中的黑袍人重合,然后重新勾勒出了属于空洞者的形象。

珀珥张了张嘴,愣愣道:“维……维尔颂?”

这是他亲自给对方起的名字。

是“光”的意思。

“是、是我……”

僵立在原地的空洞者小心点头,发声艰涩,沙哑难辨,只重复道:“找到、找到宝宝了……”

空洞者,这是小人造人的第五任买家——

一个最初没有名字,仅有代号,不会说话,只会给小人造人投喂的星际清道夫。

一个笨拙、迟钝、缺乏常识,捧着一腔报恩之心,而懵懵懂懂闯入人类世界的……

异兽。

王级的异兽。

第90章 枯萎

珀珥都想起来了。

在很久、很久的以前, 珀珥曾有一段时间以为第五任买家会是他的终点,是能够结束他颠沛流离的生活、让他得以安家的温暖之乡——

这是他被第四任买家退回很久、很久以后发生的事情。

那时候珀珥的流浪狗已经消失不见了,而有着国王私生子身份的伊修·卡当斯也被奎克帝国接走。

没有小混混们欺负的日子,于珀珥来说是平静的。

当他以为自己会一辈子在拍卖行倒垃圾的时候, 老板找到他说:恭喜你我亲爱的小珍珠, 你将拥有一位新的买家。

图卡斯告诉珀珥说, 那位新买家是宇宙清道夫, 外号空洞者, 是个哑巴。

但他很厉害, 可以称之为是强大。

甚至在第五任买家准备购买小人造人的那天,他只是一言不发地将一袋子黑市流通的,染着血迹的金币扔在了拍卖行门口, 沉默地用手指了指那张曾让珀珥盛极一时的海报。

工作人员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于是那天, 已经被退货四次的瑕疵品人造人,又一次被卖出高价, 带着工作人员意味不明的视线离开了拍卖行。

所有人都在打赌,他们说瑕疵品还会被退回来的……毕竟,这已经是他们早就知道的常态了。

珀珥最初对新的买家并没有任何的期望。

他被退回过太多次了,就像是一个死结, 而小人造人已经彻彻底底接受了这份属于他的命运。

但空洞者不一样。

空洞者是个大笨蛋,常年裹着一张破破烂烂的黑袍。

他似乎很有钱, 但他却不会说话、不会做饭、不懂任何常识,一切都跌跌撞撞的, 比那时候状态极差的小人造人还笨拙。

当珀珥被对方接走的第二个夜晚, 他被卧室外的动静吵醒,出门摸索情况时,却发现空洞者像是狗一样跪趴在地上舔水喝。

水是珀珥下午的时候不小心洒的, 他已经尽可能去擦,但眼盲的问题令他很难兼顾全部,仍然在地板上留下了一滩没有被擦干净的痕迹。

然后那天晚上,被吓了一跳的小人造人倒了一杯水捧在手掌心里,小心翼翼问他的新买家:你要喝水吗?

而五感敏锐的空洞者立马偏头,他明明可以像人一样走路,可等靠近了珀珥,却又蹲坐在地上,探着头舔水喝。

像是一种大型猛兽,气质危险,充满了压迫感,但在面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人造人的时候,又显得有些笨拙的温驯。

等喝完了水,空洞者喉咙里会发出野兽一样的嘶鸣,随后仰头,在小人造人震惊又意外的神情中,很自然地舔了舔珀珥的脸蛋,就好似是已经做过千百次似的。

完全就像是人形犬一样。

那天晚上珀珥没有回卧室,而是裹着毛绒毯子坐在了空旷的客厅里,而在家中更为放松的空洞者也像是狗狗一样爬着跟了过去,如兽类一般,蜷着睡在了珀珥的身侧。

珀珥喜欢狗。

空洞者就像是狗狗一样,让他放下了最初的防备。

于是在一点一滴的相处中,珀珥又一次敞开心扉,接受了各种意义上如狗一般的空洞者。

他教空洞者像是人一样吃饭、喝水、穿衣服,甚至是日常交流;而空洞者则学着人类父母对待幼崽一般,买糖果、买毛绒熊、买各种颜色鲜亮的小玩意儿,填充满小人造人的房间。

空洞者对珀珥很好,好到珀珥试探着从阴影中走出来,想要尝试迎接新的生活。

那间属于珀珥的卧室里,总是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毛绒玩具,每一个都是空洞者精心挑选后仍然拿不定主意,于是大手一挥,全部买回来的成果。

而卧室之外的各个房间里,从食物保鲜柜、冰箱、橱柜,再到任何一张桌子、抽屉,里面永远都装着吃不完的食物,彩色的糖果、醇香的巧克力、酥软的夹心饼干……

空洞者有一种总怕苦到、饿到小人造人的报复性消费感,就好像从前真的见过珀珥饿狠了的场景似的。

很奇怪,但也很贴心。

那是一种淳朴又笨拙的照顾,是最适合那个阶段里极度缺失安全感的珀珥的相处模式。

——他几乎捧出了所有的爱去浇灌伤痕累累的小人造人。

在他们相处的第一年后,珀珥给空洞者起了一个名字,叫维尔颂。

在星际语里,维尔颂意味着光。

那时候的空洞者就像是小人造人的光。

即便在日常的相处中,珀珥意外发现自己的第五任买家是个彻头彻尾、能够伪装成人的高危异兽,可对于那时候的小人造人来说,给予他温暖的维尔颂就是光。

所以当空洞者出门赚钱养小人造人,星盟监察者在自由星域内上门宣讲异兽危害,询问居民是否有发现异样问题的时候,珀珥对着那几位工作人员撒了谎。

维尔颂很好。

维尔颂不像是那些异兽一般吃人,他只杀星盟通缉名单上的逃犯换取金钱,他甚至连飞到家里的瓢虫都会用手拢着,从窗户缝里放生出去……

但也是那一年,名叫维尔颂的星际清道夫“空洞者”忽然失踪了。

珀珥脑海中属于维尔颂的细节记忆也一同消失,而他则被上门来的拍卖行老板图卡斯重新带了回去。

图卡斯笑得甜蜜,却很抱歉地对小人造人说:“看来——我们的小珍珠又一次被放弃了呀。”

再次经历了“被抛弃”的珀珥心里空空的,但意外地,他并没有那么难受。

在这场长达一年,对小人造人来说充满了治愈和修复的相处中,珀珥的灵魂、精神得到了温养,让先前濒临破碎的小人造人又一次坚强地把自己粘起来,回到了最初一成不变的、在拍卖行里倒垃圾的日子里。

如今,当珀珥的精神力相隔数年,又一次与维尔颂的精神力相互碰触时,那曾盘踞于他大脑深处的浓雾消散,记忆碎片重现,一点一点构建出来了过往的全部细节——

在维尔颂因为异兽的蜕变期不得不离开的时候,他和珀珥悄悄拉钩,许诺说等他解决了所有的事情,一定、一定会回来找小人造人的。

离别的那天,珀珥问,你可以让我忘记这一切吗?因为他不想再在无限的期望中等待了。

寻常的人类自然无法做到。

但是身为异兽的维尔颂可以。

他本是受了小人造人恩惠而逃出红乌贼实验室的实验体121号,是掺杂有极大量且混杂的异兽基因的实验造物。

那时候刚刚离开实验室的他孱弱而渺小,只能如一团黑泥一般蜷缩在角落里,靠吞噬昆虫、草枝为生。

渐渐地,他长大了一点点,然后循着气味和精神力断断续续的指引,藏匿于阴影、追到了贫民窟——

当小人造人被拍卖行老板卖出天价、轰动整个黑市的时候,那团曾受过他恩泽的小泥团则偷了一张海报,团吧团吧吞到了自己的身体内,就好像借此来永远地记住小人造人的模样。

当小人造人第一次被退回的时候,藏在角落里的小泥团太饿了,不得已去吞噬着贫民窟内随处可见的死人,积蓄能量、努力长大。

当小人造人第二次被卖出去的时候,小泥团与体内亡者的死气打架,试图争夺身体的控制权,然后又伤痕累累地趴在角落里,凝视着远方神情难过的小人造人。

后来的第三次、第四次……

不论小人造人是被卖出,还是被退回,在拍卖行后巷的阴暗角落里,总有一团小小的黑泥悄无声息盯着一切,等待自己长大后重新回到小人造人的身边。

他也想保护、照顾对方。

直到很久很久后的某一年,通过吞噬死人成长的小泥团121号体内积聚的死气太多了。

当他被其折磨得奄奄一息、快要死掉的时候,他艰难爬行过贫民窟内脏污的街道,撑着最后一口气,从一只同样重伤濒死的流浪狗的口鼻中钻了进去。

两条破烂的命拼拼凑凑,倒也能多活几天。

那天,小泥团与流浪狗共享了同一条命。

也是那天,视线已经模糊的小人造人在拍卖行的后巷里捡到了一只濒死的伤犬。

与实验体121号共享生命的流浪狗眼瞳污黑,野性尚不曾消弭,会在小人造人靠近的时候龇牙咬人。

但小人造人身上的精神力却柔软而博爱,它们轻轻靠近,安抚了这两条彼此共生却又可怜巴巴,苟延残喘的生命。

珀珥的精神力让实验体121号与那只流浪狗,重新活了起来。

红乌贼的“造神”计划确实是成功的。

他们谁都不曾料到,那时候已经被他们确定为“失败品”的小人造人,竟然已经通过精神力,在无人所知的境地里,偷偷创造了生命……

从那天开始,眼睛瞎了大半的小人造人拥有了一只流浪狗保镖。

这只脏兮兮、丑乎乎的狗在照顾他,养着他,吠叫、恐吓那些欺负小人造人的少年混混,回馈着那很早之前、就连小人造人自己都已经忘记的恩惠。

曾数次围观小人造人被退回的121号实验体通过流浪狗的身体,尝试理解人类世界的行为法则。

他想让小人造人过上更好的日子,他了解到必须有钱才能把小人造人养得很好,于是当他与流浪狗的生命特征都稳定后,121号决定离开。

他让流浪狗帮他照顾好小人造人,他说等他赚到很多很多钱以后,会把小人造人和流浪狗一起接走。

他们要住大房子,要睡很大很大的床,要天天吃刚出炉的烤面包,要买很多很多小人造人没吃过的糖果、没穿过的漂亮衣服,还要带小人造人去很多好玩的地方看风景……

那一天的夜里,实验体121号离开了流浪狗的身体。

同一年,茫茫星海横空出世了一位神秘凶残,外号为“空洞者”的清道夫。

他有着暗沉而古怪的气质。

就好像是站在一堵黑色的墙前,满目都是灰暗、阴沉、压抑,甚至空洞到了一种极端,当你长久注视他的时候,只会有种被茫茫大雾包裹起来的感觉,心神俱疲,似乎空落到连灵魂都已经丢失。

因为这样的特质,那群刀尖舔血的星海赏金猎人、星海清道夫才给他起了这样一个外号。

空洞者似乎从来不知道疲累,只一个劲儿地接单、杀人,再接单、再杀人,疯狂卷着同行、疯狂赚任何他所能赚到的钱,用一年的时间冲上清道夫圈内的榜首,然后攒钱成了小人造人的第五任买家。

但是,这个世界似乎总缺乏大团圆的结局。

当121号带着一袋染血的金币买回小人造人的时候,曾经守护在珀珥身边的流浪狗却不见了。

那间曾经存在于121号和流浪狗梦里的大房子,最后只住进去了把自己封闭在壳子里的珀珥,以及笨拙迟钝,连话都不会说的空洞者。

伤痕累累的两条生命似乎连聚在一起取暖,都变得有些艰难,可他们依旧努力活着,从未想过放弃。

……

吞噬亡者、消化死气,再加上红乌贼曾向121号注入的各种属于异兽的基因……

当这一切凝聚在一起,它们共同铸成了一种全新的、星盟从未有过纪录的新型人造异兽,即空洞者维尔颂。

暴/力,弑杀,具有异兽的基因和人类的外形。

这是人类创造出来的怪物。

倘若没有最初小人造人释放的善意,这头基因拼凑出来、尝遍实验室内各种苦难折/磨的全新造物,大抵会成为人类发展史中的一大威胁。

因靠吞噬亡者而生,因此空洞者具有充满了死气的精神力,灰暗、阴沉、压抑,对比克拉肯那能够令生命沉溺迷失的精神力幻境,空洞者只能隐去一切的美好、勾起全部的痛苦。

某种程度上来说,维尔颂与克拉肯是完全相反的两个案例。

所以在不得不离开的时候,维尔颂答应了珀珥的要求。

他用自己那空茫、污浊的精神力,隐去了小人造人与第五人买家的所有美好回忆,直到他再一次找到对方,这份被锁起来的记忆才会被重新开启。

而现在,这个在珀珥的首肯之下,由维尔颂亲自锁上的锁子,被重新打开了。

实验体121号在长达数年的寻觅后,又一次找到了曾对他心软的小神明。

他们一定会团圆的。

因为总有人一直在寻找的路上,从未放弃过。

……

此刻——

克拉肯那已经重新稳定的幻境中,珀珥顶着身后来自子嗣以及人造怪物们灼热的目光,在原地怔愣着消化大脑中重新浮现的一切。

将近一分钟的时间后,他猛地扑到维尔颂的怀里,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是他被那尔迦人养出的情绪外放,是他受了委屈后终于敢释放出来的娇气。

珀珥哭得可伤心了。

后侧子嗣们的本体和影子可着急了。

能感知到小虫母情绪的人造怪物更慌了。

一时间,原本安静的场景又开始变得混乱——

维尔颂怀里抱着无尾熊似的珀珥手忙脚乱。

担心小虫母情绪的本体与子嗣提着冷兵器,满脸杀气地看向那古怪的黑袍人。

听到妈妈哭了的人造怪物们则一窝蜂地冲了过来,试图用爪子挥打把妈妈“欺负”哭的空洞者。

还是泪汪汪的小虫母中途抽空说了一声“没事”,制止住了这场因为担心在意而引发的混乱。

维尔颂紧紧抱着怀里的小虫母,结结巴巴重复着“找到宝宝”、“找到珀珥”这几个字。

他学了好久好久,才终于会说珀珥的名字……

终于,等珀珥在众人注视中哭累了,抽抽噎噎靠在维尔颂的怀里,他红着脸、吸着鼻子,眼角的泪水却被这位恶名在外的清道夫小心翼翼擦干净。

然后,维尔颂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糖果,献宝似的捧在珀珥面前,“吃……宝宝,吃……”

珀珥没动,只眼泪汪汪盯着那被黑色兜帽覆盖住的面庞。

维尔颂歪了歪头,他像变魔术似的,再一次从那好像能藏起来一整个世界的黑袍里,掏出来一个浅褐色的毛绒熊,又一次试图塞到珀珥的怀里。

他说:“宝、宝宝,玩、玩熊……”

明明浑身上下的气质虚无、阴沉,恍若一道窥不见远方的浓雾,危险又神秘,可当维尔颂出现在珀珥面前时,却收敛了一切的攻击性,无害得就像是一个竭尽全力逗幼崽开心的大笨蛋。

珀珥抿唇,最终还是接过了糖,塞到自己的嘴里。

是和当初一模一样的味道。

自由星域寻常店面里卖的糖果质量其实并不是很好,可那时候的小人造人觉得那就是珍馐,而今已经体验过更好的珀珥,却能尝出糖果表层带有劣质糖精的滋味。

很甜,很腻,甚至有些齁嗓子。

可他还是很喜欢。

因为那是维尔颂给他带的。

珀珥舔了一下硬质的糖块,甜滋滋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几乎一路从咽喉中浸润到食道深处,连灵魂都为此而轻颤。

在很多年以后的现在,珀珥遇见了爱他的那尔迦人,找到了自己的狗,在清剿赛里与维尔颂重逢……

似乎从他骤然出现在辐射荒星的那天起,幸运女神便站在了他的身后,将他从前所缺失的、丢掉的美好一件一件送回来,让他成了一颗幸福的小珍珠。

珀珥想他是幸运的。

非常、非常、非常幸运。

他失去的一切,都在以另一种方式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不远处围观的本体和影子齐齐眼底闪烁过暗沉,将这位突如其来冒出来的黑袍人写到了警惕名单上。

随后,他们又下意识地看了看那群呆呆傻傻,视线只锁定在小虫母身上的人造怪物……虽然看起来不太聪明,但还是需要防备一下。

那尔迦的小国王魅力实在太大、太大了——

从他作为人造人的时候,便前前后后吸引了数位身份、地位不算低的买家,一个比一个执着,能从十多年前一直追到现在,就等下一次重逢。

甚至还有藏在阴影里默默付出,身处敌人内部伺机报仇的,隐藏身份一直等待的……

如果他们对珀珥拥有纯粹的善意与喜爱,那尔迦人才能接受这群曾经确实“抛弃”过小虫母的家伙继续存在。

但小妈咪只有一个!想和小妈咪亲近必须排队!

本体/影子:我们作为子嗣怎么都应该有优先权吧?!

眼下,克拉肯的幻境内,平复了情绪的珀珥从维尔颂的怀里下来。

他环顾四周,将心神重新拉扯到正事之上,最终把目光落在了影子们的身上。

原本还警惕维尔颂和人造怪物的影子“赫伊”若有所感,他回眸对上了小虫母浅蓝色的眼瞳,在对方的虹膜中窥见了自己十足清晰的倒影。

这一刻,世界似乎变得有些安静。

幻境是假的,而清剿赛总是要结束的。

当珀珥与克拉肯达成“交易”后,这场最初由星盟提出的联合异兽清剿赛,以及克拉肯向人类求救的“杀虫计划”也将进入尾声。

那么,同时因幻境和先前那群僵尸蠕虫而诞生的影子,似乎也只能陪小虫母走到这里。

“赫伊”似乎是从珀珥的眼中察觉到了什么。

他本来是想要调笑地勾起嘴角,轻轻松松说一句“我就知道”来体现自己的不在意,可当他试图张嘴的时候,“赫伊”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很哑,甚至哑到发不出声。

幻境内又起了风,米白色的蝴蝶缓缓从珀珥眼前飞过。

他抿着唇,视线划过注视着他的本体,然后一步一步越过他们,最终站到了影子们的面前。

先前那场与本体的混战让影子们有些狼狈。

俊美五官上的瘀痕,破损的衣衫,沾染着细微血痕的皮肤……

他们的神情依旧保留有阴暗面独有的阴鸷,像是一丛又一丛自深渊、阴影中爬出来的藤蔓,杂糅着一切不好的特质,并且放大了欲/望与野心,以一种脾性近乎赤/裸的姿态站在了珀珥的面前。

影子“厄加”抽了一下嘴角,低声道:“……所以,您还是选择他们,对吗?”

这样的选择题对于珀珥来说实在是太难了。

对珀珥来说,本体和子嗣,就像是一个人的两种性格,从精神力到一切本能的感知中,珀珥很清楚,他们就是一个人。

但对于彼此分离的本体与影子来说,即便他们清楚地知道那都是自己,可还是控制不住地敌视彼此,想要在珀珥面前争得一个唯一的存在。

珀珥没有回答“厄加”的问题,而是轻声道:“要抱一抱吗?”

影子身后的尾勾甩了甩。

明明知道自己是不被选择的那一个,可当小虫母从指缝间溢出几分温暖和心软时,他还是忍不住像狗一样摇起尾巴。

……没出息!

“厄加”这样骂着自己的尾勾,但身形却控制不住地上前,然后狠狠地、死死地将珀珥抱在了怀里。

那近乎到了一种严丝合缝的程度,这具偾张着肌肉的躯干尽可能地把小虫母揉在自己的怀里,试图感受对方的每一寸血肉温度。

他比尾勾更没出息!!!

这一刻珀珥几乎是纵容影子们的。

即便之前很多时间里,他都会觉得影子们桀骜难驯,脾气有点怪,心眼小小的,爱吃醋、爱嫉妒,日常有一千一万个心眼,还总喜欢阴阳怪气他……

但影子们又很爱他。

嘴上说着他们不会像本体那样照顾他,可做饭是他们、支帐篷是他们、给珀珥编发是他们,整理衣服、充当小虫母“坐骑”的也是他们。

是一群嘴硬心软的坏狗狗呀。

可坏狗狗,也从未想过伤害他们的小主人。

甚至在主人做出选择后,他们只会安静地执行,并且接受一切。

毕竟作为狗狗……真的很难拒绝他们的小主人啊。

珀珥在“厄加”的怀里蹭了蹭,然后用温热的掌心捧住影子的面庞,踮起脚,掀开半截面具,亲了一下“厄加”的唇角。

很轻很轻。

影子愣了一下,那张苍白冷漠的面孔浮现很薄的一层红,他低下脑袋,同样学着小虫母的动作,珍重而小心地吻了一下他的唇角。

他说,我对您的爱,从不比本体少。

珀珥也笑着回答,我知道的。

我对你、对你们的爱,也从来没有少于对本体的。

虫巢之母的精神力也轻柔涌动着,一簇一簇、一缕一缕拂过影子们的躯干,将那些细微的伤痕、淤青寸寸抚平消除,让他们一如最初诞生时那般俊美无俦。

这个时候的影子们变得很温驯、沉默。

他们默契地上前,安静而顺从地享有着最后的拥抱与亲吻——

“赫伊”郑重地吻了吻珀珥的额头;“奥洛维金”钟情于他的耳垂;“02”像是大狗一般,整个人埋在珀珥的肩颈,然后吻着舔了一下他的咽喉。

“缇兰”亲吻了珀珥的鼻尖;即便是作为影子的“赛特”也同样偏爱小虫母的手指,将它们吻得通红,似是恨不得吞咽到腹中;至于“莱茵斯”……

这位在阴暗面中支配感更强的皇家护卫军副首席的影子,则俯身吻了一下珀珥的眼皮。

温热的吐息下,珀珥眼睫颤了颤,还不等他睁眼,便被一条带有昂贵香水气息的发带蒙住了眼睛。

眼前的一切被黑暗覆盖,珀珥下意识想要挣扎,却被“莱茵斯”捏了捏后颈。

他低声道:“……妈妈,请答应我们一个小小的心愿吧。”

珀珥喃喃问:“什么?”

“往前走,不要回头,不要摘下发带,闭着眼睛,以及……不要看我们。”

珀珥唇瓣微动,他想要问为什么。

幻境结束,影子消散。

在彻底回归本体前,他们会变得很丑、很丑,像是破碎的镜面,倒映出数个扭曲又狰狞的人像,那样丑陋的面容并不应该停留在小虫母的记忆中。

至少他们应该在妈妈的记忆里保留有最完美的一面。

“莱茵斯”笑了一下,一点一点将小虫母脑袋后侧的发带系好,温柔而缱绻道——

“因为,我们不想在妈妈的眼前枯萎呀。”

“……所以请您记住我们最好的那一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