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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宠小虫母 瑄鹤 42582 字 7个月前

第81章 我喜欢乖狗狗

在这座岛屿上, 同时存在有他们和“他们”已经是珀珥与那尔迦人默认的事实了,但至于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却依旧令人一头雾水。

抛开区域环境因素后,众人所能锁定的剩余目标, 便只有藏身于这颗星球海洋内的王级异兽——SSS级的克拉肯。

星盟内部对克拉肯的所知甚少, 但堪称异兽百科的阿斯兰曾说过, 克拉肯的精神力可以将猎物拉扯到幻境之中, 并借此而吞噬猎物的生命力。

或许是因为克拉肯的精神力, 所以才让他们在毫无所知的状态下, 意外滋生了被放大了欲/望和野心的“他们”?

“这样也能说得通,但是……”

奥洛维金有些迟疑,“我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进入这道‘幻象’中的?”

“这也是我在思索的问题。”

赫伊看向山洞外的浓雾, 因为对眼前的一切情况充满未知而显得脸色格外冷凝。

如果真的是这头异兽搞的鬼, 恐怕这一趟异兽清剿赛便有些过于危险了,可偏偏这一次……他们还带着小虫母。

奥洛维金轻叹一声, 压低声音道:“总之——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妈妈。”

“当然。”

赫伊颔首,目光落在了不远处已经做好了准备的小虫母的身上。

……

因为对现阶段的情况充满未知,在那尔迦众人重新商议过后, 他们决定暂时按照原计划进行,一边积攒异兽积分、一边寻找克拉肯的踪迹。

至于晚间的“夜访者”却令赫伊等人毫无办法, 这一刻他们对小虫母的保护几乎变得毫无作用。

毕竟他们无法防住另一个自己。

除了珀珥,他们谁都感知不到, 就好像欲/望膨胀的“他们”有意将其他子嗣隔绝在外, 形成一个“他们”可以独占小虫母的空间。

但珀珥却对此颇为乐观,甚至已经做好了晚上睡着以后,问问“他们”这座岛上到底是什么情况的打算。

子嗣们:忧心忡忡.jpg

白日里的异兽清剿继续进行, 赫伊将自己对于“幻境与克拉肯”的猜想告诉了珀珥,对此珀珥的想法却同他们不太一样——

“那这样看来,这只异兽不像是坏家伙呀?”

赫伊微愣,他下意识反问:“妈妈为什么会这样想?”

将他们拉入幻境,并创造出来一群本不该存在的“他们”,这样的异兽怎么看,都应该是应该被绞杀的对象。

珀珥认认真真道:“因为是它给了‘他们’出来的机、机会,如果没有它的话,我和你、还有大家,谁都不会知道‘他们’的存在。”

顿了顿,珀珥的声音有些轻:“不被知道存在的生命,是很可怜的。”

很奇妙的认知。

很不一样的角度与理解。

但又格外符合珀珥那副柔软的心肠。

赫伊的理智告诉他,他应该告诉小虫母“他们”并不可怜,这只异兽也谈不上好。

可他的感性又在此刻跃动着,让他有些纵容想着,他们的小妈咪实在太好、太好了,怪不得另一面的“他们”也不愿意放手呢……

有关于“幻境”与“克拉肯”的话题暂时放在一边,这一切不过是他们的猜测,目前并无确切依据和解决办法,便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白日的一切如寻常进行着,但在清晨的商议谈论后,其他几个小队的成员则有意无意观察着四周,试图从幻境周边发觉某些异兽精神力作用的痕迹。

同赫伊待在一起的珀珥依旧探出自己的精神力触须。

他们一边继续向海洋靠近,一边将大部分精神力浸润到微冷、泛着灰蓝的海水中,试图在岛屿之外的空间里寻得克拉肯的踪迹。

如果说早在他们抵达岛屿的那一刻,便被克拉肯的精神力拉到了幻境之中,那么这头聪慧的,善于隐蔽、仿佛暗中操控一切的王级异兽,应该是要在暗中窥伺着自己的猎物。

但设想永远与现实不同。

第三天,已经将精神力触须深入海洋深处的珀珥依旧一无所获,只能在傍晚时蔫哒哒地靠在赫伊怀里,结束这一天的寻觅工作。

那头被星盟联合异兽清剿赛定为BOSS的克拉肯,就好像从不曾存在过一般。

它安安生生地藏匿暗处,倒是寻找它的参赛者快要跑断了腿,一无所获。

晚间,那尔迦人的帐篷架在了临海的悬崖之下。

海风吹拂,白雾浓郁,柔和的暖光驱散了天色暗沉之后的阴凉。

但或许是因为这里的雾气过于浓稠了,以至于当众人坐在灯光之下,连影子都稀薄地有些描摹不出轮廓,模模糊糊与海岸混为一起,又被起伏的潮水不停浇灌、吞没着。

因为前几晚的遭遇,这一次珀珥干脆在所有子嗣们的眼皮子底下入睡——

所有人都一起盯着,总不会再让“他们”找到入侵的空隙吧?

为了缓解子嗣们的担忧,珀珥像是个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

他整个人呈“大”字的形状躺在被窝里,一手拉住奥洛维金,另一手拉住赫伊,裹着被子的脚一边蹬着缇兰、赛特、莱茵斯,另一边则蹬着厄加和02。

珀珥用自己的四肢感受了一下他那群缺乏安全感的子嗣们,满是纵容道:“这样,你们就不害怕了吧?”

缇兰隔着被子捏了捏珀珥的小腿,厄加则用尾勾卷住了珀珥的脚踝,尽可能感受着属于小虫母的体温与痕迹。

握着掌心里那只小手的赫伊无奈一笑,他总是很难扭转过来珀珥的想法。

当他们所有人都在防备另一面下的“他们”,并警惕十足的时候,唯有小虫母依旧如常,将“他们”当作是无害的子嗣。

奥洛维金:“是的,您拉着我们,我们就不害怕了。”

他抬手压了压珀珥的被角,随后俯身吻了一下珀珥的额头,低声道:“妈妈,好梦。”

精神力涌动了一整天的珀珥睡着得很快,不多时,他便在子嗣们的注视下陷入到了暖融融的睡梦之中。

时间缓缓推移,海岸边的夜色浓郁,雾气弥漫过海潮,一波一波向岛屿的方向汹涌着。

当珀珥陷入熟睡的同时,除了已经放弃BOSS的联合星域帝国,剩下的奎克帝国、星海自治城邦以及赫贡帝国也不约而同地赶到了岛屿的边缘位置。

他们相互隔着千米,各自扎营在此,已经做好了新一天来临后对周边海域的搜寻计划。

奎克帝国的队伍中,七王子伊修阴着一张脸坐在中央。

先前晚宴上发生的一切给他造成的影响并不小,要不是他在民间的声望依旧比大王子高那么一点,恐怕此次这场事关王储地位确立的竞赛就会把他换掉了。

但即便如此……

伊修阴森森地看了一眼队伍中的其他成员,只觉得烦躁异常,觉得这些人望向他目光里的情绪全然是轻蔑,就好像在看着阴沟里的老鼠,让伊修浑身发麻。

该死的家伙……

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

各种暴虐的想法充斥在伊修的脑海里,让他眼瞳发红,整个人有些异样的躁郁,可偏偏他自己什么都不曾发觉,只一个劲儿沉溺于情绪,有些病态地搓动手指。

……

另一边,星海自治城邦的队伍里——

从第二天起,凯撒拧起的眉头就不曾松开过,他有些疑虑地盯着潮水之上的浓雾,低声对自己的秘书长道:“你感觉这里如何?”

“……很奇怪。”

秘书长道:“给我一种很不妙的感觉,但具体不妙在什么地方,却让我毫无头绪……而且,我最近总觉得自己的情绪有点过于敏感。”

凯撒颔首,“我也有这种感觉,尤其是绞杀异兽的时候,我有时候忍不住想连着自己人也一起砍了……”

秘书长打了个寒颤,“城主,您还能控制住吗?”

凯撒翻了个白眼,“当然,你当我们城里的精神力训练是白做的?”

正如珀珥最初所感应的那样,星海自治城邦内的高等宇宙生命相较于其他人类,在精神力上更有天赋。

他们无法达到虫巢之母的程度,但却能屏蔽一部分来自异兽的精神力影响,因此最初才能以城邦的存在模式,成为星盟五大帝国之一。

凯撒摸着下巴,推测道:

“恐怕从我们抵达岛屿的第一天,就已经受到了那头异兽的影响,但星盟对克拉肯的记载太少了,除了知道是个大章鱼、大乌贼之类的玩意儿,其他一无所知。”

“……这家伙必然是个强敌,就连我都没挡得住它的精神力,恐怕今年这场清剿赛要苦战一番了……”

说着,凯撒看向身侧的秘书长,没忍住咧嘴一笑,“哈,你说我们该不会英勇牺牲在这里吧?”

秘书长大惊失色:“呸呸呸!城主求您别乌鸦嘴!”

……

距离那尔迦人最远地方驻扎的是赫贡帝国的神嗣成员。

神嗣的领袖有些神经质地念叨着什么,无非就是“神明”、“回归”、“信仰”云云。

他的目光一会儿隔着浓雾落在那尔迦人的方向,一会又落在身后队伍中,在短暂的停顿后,他忽然暴起,一脚踹在了一个神嗣成员的胸口。

安静坐在那里的人形怪物被踹得倒在地上,脑袋被斗篷遮着,他就像是没有任何情绪的人偶,只是木然地爬起来,重新坐在原地,毫无情绪起伏,似乎可以接受一切的殴打与唾骂。

“一群垃圾……都是你们太没用了,怎么到现在都没迎来神明的回归?”

这些久久不散的浓雾令神嗣的领袖烦躁异常地揉着脑袋,他哪里还有最初那胸有成竹的样子,只能将一切无缘由的愤怒与暴躁发泄在这些人形怪物的身上。

因为他知道——这些怪物是没有灵魂、没有智慧的,他们就是一群傀儡!

是用于迎接神明的工具!

只是在他冲着人形怪物们发泄怒气的同时,却不曾注意到那些凝聚于周遭的雾,正一缕一缕靠近,与无声无息中缠绕于神嗣成员的周身,就好像在与他们融为一体。

斗篷之下,怪物抬起那似人非人的面庞。

眼瞳木然,直愣愣落在了浓雾之中,极为偶尔地闪过兽性与暴虐,似乎即将冲破某种桎梏。

……

第六渠道的星际自由人员落后了两个小时才抵达海岸边缘。

空洞者维尔颂时不时看向海域方向,似乎有些微妙的焦虑,正当他准备进一步对异兽进行感知时,身后的队伍忽然传来的争吵。

是两个相互不对头的赏金猎人缠打在了一起。

浓雾似乎滋生了他们的暴虐与躁郁,最初只是一点点小小的口角,但很快就演变成了争端和大打出手,混乱在此刻一触即发。

当整个氛围被炒得愈发严重时,维尔颂那宽大的黑袍骤然掠过,等众人反应过来时,两个赏金猎人都被踢倒在数米之外,捂着胸膛喘气。

维尔颂站在中央,高大而压迫感十足,他哑着声音,一字一顿道:

“……不要,惹事。”

“否则,我先……杀了你们。”

星际清道夫空洞者确实有这实力。

原来躁动的队员们停顿了下来,他们沉默地坐回到队伍中,在维尔颂阴森森的视线里,所有人都压下了心底的暴虐,老老实实、安安静静,就好像并不曾发生过任何冲突。

……

另一边,已经熟睡的珀珥却在无意识中拧起了眉头,被自己的精神力拉扯到了另一个世界中。

这一次他并不曾遇见“他们”。

砰、砰……砰……

又是那低沉而缓慢的跳动声,宛若一颗星球最深处的脉动,牵连着陆地与海洋,深而沉,稳而重。

甚至当珀珥与子嗣们远离雪山,向海滨前行时,还会有种更加贴近星球脉动的感觉,似乎在走向隐秘的深处,重新回归母体一般。

睡梦中,珀珥微蹙的眉头松开了。

他像是渴望母亲怀抱的孩子,偏头蹭了蹭睡袋里的枕头,似是已经在梦里寻觅到了温暖的源头。

许久未曾由精神力编制的梦境中,珀珥发现自己站在海岸的浮冰上,正不受控制地向大海的位置前进。

海中的脉动声很强,温热感也越剧烈,他就像是被蛊惑了一般,即便将子嗣们都抛在了身后,也走得义无反顾。

海。

海洋……

要去那里……去海洋的深处……

一定要、要去……

意识和认知都在告诉珀珥,去海洋的深处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于是梦中昏昏沉沉的珀珥也确实如此。

一步、两步、三步……

当清瘦单薄的小虫母站在海滩边上,赤/裸的足尖被海水浸润时,在他空茫目光的正前方浓雾不散,隐隐显露出一片庞大、巍峨,抖动着数只触手的阴影。

下一秒,那巨大的阴影在雾中张开了嘴巴……

卷曲在珀珥脚踝上的银白色菌丝跳动了一下,带来几分清凉,而梦中的珀珥则骤然停住脚步。

他眼瞳清明,近乎惊异地望向远方的海面。

砰、砰!

咔嚓!

原有的梦境顷刻破碎,眼瞳中闪过慌忙的小虫母则迅速翻身起来,在身侧奥洛维金惊讶的目光里,他紧紧抓着对方的袖口,颤声道:“异、异兽……”

“什么?”

奥洛维金想要伸手将小虫母揽在了怀里,他身上带有几分海雾般的凉气,那满是富贵气息的香水味被中和,让珀珥埋在他怀里的时候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奥洛维金轻笑着,手掌一下一下抚着珀珥的后颈,“妈妈别怕,慢慢说,我……我们都在这里呢。”

梦中场景那近乎恐怖的后遗症逐渐在珀珥的脑海内消散,他小口小口呼吸着,整个身体埋在奥洛维金的怀里,这才找回几分暖意。

珀珥咬着唇道:“我们在……克拉肯的肚子里……”

山洞中安静了一瞬。

奥洛维金抚在珀珥后颈的手微僵,他顿了顿,与不远处的赫伊交换视线,随后轻声道:“……妈妈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

“我看到了。”

珀珥从奥洛维金的怀里钻出来,但手指还依恋性地拉着对方的袖口,一字一顿道:

“或许是精神力的预兆?我在梦里看到了。”

“可是妈妈,您觉得这里像是怪物的腹腔吗?”

后侧的赫伊靠近,他抬手梳理着小虫母脑袋上的碎发,力道很轻、很柔和,声线也温柔得恍若睡前的摇篮曲,“说不定那只是一个梦,一个噩梦而已。”

“对啊妈妈,这里怎么会是怪物的肚子呢?”

缇兰也同样附和,俊美的脸庞带有几分意外的笑容,“海洋、岛屿、雾气……如果是怪物的肚子,可不应该是这样。”

赛特低声感慨,碧色的眼瞳中闪烁着疼惜,“可怜的妈咪,一定是被噩梦给吓坏了。”

莱茵斯:“或许是因为妈妈还不太习惯这里的环境。”

珀珥眨了眨眼,他有些茫然地看向周围子嗣们的面孔。

温柔优雅的奥洛维金,温和冷淡的赫伊,笑意明显的缇兰,双双坐在不远处默契如兄弟的赛特和莱茵斯,以及沉默不语的厄加和02……

即便有些人并不曾说话,可珀珥知道,他们都认为他是在做噩梦。

好奇怪……所有人都在反驳他。

珀珥眨了眨眼睛,他轻声地反问:“真的只是……噩梦吗?”

“当然——”

这一次说话的是莱茵斯。

随后赛特接话,“妈妈一定是被噩梦吓到了,只要再睡一觉,等您睡醒了,一切都会好的。”

珀珥又问:“等我睡醒来,这场比赛,我们也会赢吗?”

奥洛维金道:“只要您想,我们会将所有的胜利都带给您的。”

珀珥:“可是我们还没、没有找到克拉肯……”

缇兰:“会找的,我保证。”

珀珥抿唇沉默着。

赫伊的手掌轻抚着小虫母的耳廓,又轻柔地揉着对方的耳垂,“妈妈是在担忧什么吗?或许可以告诉我们。”

珀珥轻轻“唔”了一声,他在此刻问了一个有些奇怪的问题:“你们也很喜欢我吗?”

向来游刃有余如贵公子一般的奥洛维金愣了两秒钟,他的声音沉了几分,带有几许沉甸甸的压抑,“……非常非常喜欢。”

那已经不仅仅是喜欢了。

珀珥抿唇,小声道:“所以你们的喜欢,是欺骗我吗?”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只有珀珥抬起手臂,将自己的手从奥洛维金的掌心里抽出来。

奥洛维金下意识想要抓住,却抓了个空。

珀珥慢吞吞道:“他们是不会骗我的,他们也不会一味地否、否认我,如果我真的发现这里是异兽的肚子,他、他们肯定会先夸一夸我,然后再带我分析这个情况出现的可能。”

“在他们眼里,我就是最棒的。”

“就算我说天、天上飞着螃蟹和乌龟,他们也会相信我的。”

伴随着珀珥的话音,奥洛维金脸上温柔的笑容一寸一寸消失,最终结为冰霜,显得那张俊美如太阳神的面庞愈发冰冷且难以靠近。

那是贵族真正的姿态,倨傲、冷漠、高高在上,是连目光都让人胆寒、后退的程度。

如果是以前的珀珥见到这样的奥洛维金,他一定会很害怕,然后瑟缩着躲在谁的身后,避开与那双冰冷的眼瞳对视。

但偏偏现在的珀珥毫无畏惧。

此刻,小虫母大大方方盯着奥洛维金冷下去神情和铂金色眼瞳,他那张漂亮的小脸蛋上没有任何的退缩,甚至虹膜中的情绪比奥洛维金还要冷、还要沉。

那是属于小国王的气势,是被他的子嗣们养出来的骄傲和大胆。

奥洛维金眯眼,忽然冷笑一声,音色沙哑,“您只能看到他们,又怎么会注意到我们?”

“而且——”

奥洛维金彻底放弃了那张优雅贵公子的面具,他笑容讥讽,充满了恶意。

“我从来都不是他。”

“他优雅、温柔、彬彬有礼,那么我便虚伪、高傲、满腹坏水,我就像是一条毒蛇,活在见不得人的臭水沟里,我没见过太阳,您又凭什么要求我同他一样呢?”

“我亲爱的妈妈,我——甚至我们每一个,没谁会愿意做一辈子的影子。”

然后只能缩在阴影里,窥伺着本体拥抱他们的妈妈……

珀珥没有回答奥洛维金的反问,而是目光偏移,看向对方的身后——那里空无一物。

从他们登上这座岛屿开始,因为雾气和光线,影子便变得很稀薄模糊,但此前谁都不曾注意到这些变化,毕竟环境如此,谁能料到问题也出现在了这里?

珀珥猜测道:“你、你们没有影子……所以他们的另、另一面,其实就是影子凝聚成的?”

岛上雾气浓郁,遮蔽了外界应有的光线,再加上他们此刻位于异兽的腹腔之内……

阿斯兰曾说过,王级的克拉肯善于用精神力创造幻境,所以在这个奇妙的世界里,欲/望和野心被放大的影子得以成活,甚至……能够取代本体?

这头克拉肯为所有依附本体而生的影子,创造出了一个属于他们的世界。

赫伊轻笑一声。

他道:“妈妈好聪明啊,我们确实是影子——也是他们的欲/望、野心无限扩大后滋生出来的另一面。”

如果说他的本体是冷淡克制的绅士,那么影子便宛若玩弄权术、邪性异常的野心家。

珀珥轻咬下唇,在唇瓣上落下一截细细的牙印。

影子在这里,那么本体呢?是暂时被取代了?还是……

“……妈妈是在担心他们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近的厄加如藤蔓一般缠在珀珥的肩头,面具倾斜挂在侧面,露出那张极其苍白的面容,眼下微青,带有种颓丧的阴冷,却又比本体更具有攻击性。

厄加的本体是湿漉漉的小狗,影子则是阴晴不定,随时会绞杀目标的巨蟒。

他的阴冷感更盛,侵略性也越强,几乎如同一头发/情的雄蟒,想要用长尾将其看重的对象狠狠缠住,亲密无间。

珀珥问道:“他们会遇见危险吗?”

奥洛维金抱着手臂,阴阳怪气道:“妈妈,比起他们,或许您更应该担心一下自己……就不怕我们对您做什么吗?”

珀珥有些恼恼地瞪了奥洛维金一眼,“你就非、非要这样和我说话吗?”

听起来好奇怪!让人好恼火啊!

他头一次发现原来奥洛维金拿捏起贵族腔调冲着他的时候,竟然这么叫人生气!

奥洛维金虚伪地抽动嘴角,眉眼中浮现恶意。

“显然,您更喜欢他们。只要是他们,哪怕把您舔到尿出来也是能被纵容的……唔!”

这话他没能说完,因为生气的小国王已经起身上前,抬脚踢了奥洛维金的小腿一下。

便于作战的简约式礼服的裤腿上多了一抹浅灰色的小脚印,在奥洛维金失神惊讶的同时,珀珥踮脚,抬手扯住了对方的领口。

小虫母的力气自然是比不过子嗣的,但即便是影子,也会下意识在这样的力气对抗中配合他。

奥洛维金被珀珥扯着衣领拉了下来,他近乎有些屈辱地半跪在地,身形微佝,手掌不得已按在珀珥的身后以做支撑。

他仰视着小虫母,铂金色的眼中流动暗芒,瞳孔紧缩,有种桀骜不屈的冰冷和孤傲,更是显得神情阴沉。

看起来脾气很大。

但同样被子嗣们好好养着的珀珥现在脾气也不小。

或者说他的脾气主要来源于对本体们的担忧,以及对影子们的不配合。

喜欢他还对他这么坏,怎么和尤利西斯一样欠欠的?!

珀珥看着半跪在地上的奥洛维金,清透的浅蓝色眼瞳中燃烧着一团火焰,在扫视过其他眸光阴鸷的子嗣们的同时,一字一顿地骄傲道——

“我喜欢乖狗狗。”

“如果你想舔我,就应该先学会听话。”

第82章 影子

奥洛维金的喉咙被扯着的领口紧箍着, 那截凸起的象牙白喉结印出一抹薄红,伴随着他吞咽的动作而上下滚动。

他有些喘,俊美的面庞又冷又恼,但在这层情绪之下, 似乎还裹挟着另一种近乎被挑动了兴奋的古怪。

把国王气势架起来的珀珥心里还是有点颤的, 但他紧绷着一张漂亮脸蛋, 露出冷冰冰神色, 直觉下意识地告诉他——如果他压不住这群叛逆、邪性的影子, 那么被压的一定会是他。

这群影子, 可远比本体更危险……

珀珥毫不怀疑,一旦他露怯,这群鬣狗会扑上来把他吃得渣都不剩!

所以珍珠坚持住!凶巴巴地吓死他们!

你可以的!

心里给自己打气的小虫母压了压唇角, 俏脸覆满冰霜, 攥着奥洛维金领口的手有点酸,但又怕被影子们发现, 便掩饰性地将手甩开,就好像是不屑于继续抓似的。

奥洛维金轻“啧”一声,指腹蹭过微红的喉结,哑声道:“听话?怎么才算是听话?”

珀珥冷哼一声, 视线扫过不远处一个个抱着手臂,恍若看戏的其他影子, 嘴巴紧抿,“听、听话还需要我教你吗?是你想舔还是我想舔啊!”

“哈, 好凶呀妈妈, 那天晚上您可不是这样的……”

赛特冲着小虫母眨了眨眼睛,修长的指腹抵着自己的胸膛向下按了按,印出一截明显的凹陷。

他慢吞吞道:“妈咪第一天晚上……不是吃得很香吗?现在不想要了吗?那天还有其他家伙在, 我们没发挥好,现在他们不在了,不如妈妈再好好享受一下?”

这般说着,赛特慢条斯理往前走了一步,手指扯着扣子,显然准备在大庭广众之下再给他的小妈咪一场彻头彻尾的洗面奶。

他可比本体更会伺候人,所以为什么不选他呢?他这么听话这么主动,小妈咪应该会更喜欢才对吧?

珀珥浅蓝色的眼瞳微缩,在脸蛋发红的同时,他下意识抽出腰间的软鞭——

注入精神力的软鞭在空气中甩出一道气音,恍若划破空间似的,“啪”的一声砸在了赛特已经准备解扣子的手臂上。

那极具有韧性的软鞭尖尖,甚至正好扫过了他的胸膛。

“唔……”

赛特闷哼一声,眼瞳和脸庞几乎瞬间染红,连眼睫都变得有些潮湿。

面对这群y乱又格外敏感的影子,珀珥凶巴巴道:“不许过来!”

赛特舔了下齿尖,双手微举,做投降状。

若不是他面颊潮红,脖颈乃至于锁骨间烧着不正常的温度,恐怕光看那副神情,还真以为这位皇家护卫军的副首席有多无辜呢。

珀珥向后退了半步,手里紧紧握着那根比约恩送他的软鞭,略粗的手柄上包裹着一层柔软的皮料,在小虫母紧攥的掌心中微微氤氲出一层细细的汗液,甚至他蜷起的手指都有些轻微的战栗。

但这些生理反应是除了他,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的。

珀珥吐出一口浊气,又一次问道:“他们呢?”

赫伊抱着手臂,身形微微靠在山洞壁上,不答反问:“妈妈,换我们陪您不好吗?”

见小虫母想要开口,赫伊提前一步道:“——您说的,您喜欢乖狗狗,我们也可以很乖啊,所以为什么不能是我们呢?”

“对啊妈妈,他们能做到的,我们也能做到。”

缇兰依旧穿着黑白色军服,不论是本体还是影子,他们拥有一模一样的身材、五官,发型、着装、饰品均精细到一模一样,就好像是镜子里的自己。

唯一能够区分他们的便是气质与言行。

这一刻的缇兰显露出几分可怜。

他低声道:“您知道吗?我们已经藏在暗中看您很久很久了,明明我们有着一样的容貌外形,为什么他们能拥抱您,我们却只能看着,就因为我们是影子吗?妈妈,如果是这样,这对我们来说实在不公平。”

本体与影子相伴而生,从诞生的那一刻开始,本体存活于阳光之下,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靠近小虫母,拥抱占有他们的小妈咪。

……可是影子呢?

影子只能缩在他们的身后,藏在无人所知的阴影里,如同小偷一般窥伺着一切,羡慕、嫉妒,然后是铺天盖地的怒火与不甘。

他们承受了本体的欲/望和野心,是本体最为真实、恶劣的另一面,可他们却只能压抑本性,缩在一方小天地里无望地等着。

但这一次,影子们拥有了机会。

恶意与欲/望被催动着注入了生命力,从前依附本体的影子一点一点活了过来,当他们碰触到自己一直以来渴望的对象后,又怎么甘心继续缩回去,充当本体的投影?

他们为什么不能取而代之呢?他们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地拥抱小妈咪呢?

于是,知悉小虫母心软善良的影子在此刻大方展露出了他们的脆弱与恐慌,不吝啬用各种手段得到珀珥的怜惜与心软——

“妈妈,我们只是想要陪在您身边而已。”

“他们触手可及的一切,却是我们倾其一生都无法得到的……您就不能可怜可怜我们吗?”

珀珥蹙眉,捏着软鞭的手紧了紧,原先微冷的神情似乎也有了松动的痕迹。

站在小虫母后侧的厄加晃动尾勾,那张苍白皮囊愈发衬得眼底青黑明显,阴冷而又野性肆意。

他微微扬起唇角,乌黑的眼瞳有一瞬间隔着珀珥与缇兰相互对视,他们似是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得逞”的喜悦,于是缇兰大大方方,没有丝毫介意地在小虫母面前示弱。

……如果示弱有用,那就最好不过了,他们的妈妈那么柔软、善良,想必很快就会答应下来,然后和他们一直、一直在一起吧?

一同沉溺在这里多好啊……

于是,缇兰露出了一个有些忧郁的浅笑,“妈妈,您可以暂时把我们当作是他们吗?”

只要一个答案。

只要小虫母说了“可以”,那么他们就可以心安理得去得到、去占有了……

“不可以。”

珀珥清亮的声音打破了山洞内有意被影子们营造出来的氛围。

缇兰的笑容僵了一瞬。

赫伊有些烦躁地轻“啧”一声。

奥洛维金勾唇冷笑,似是对此早有所料。

赛特和莱茵斯相互对视,默契不言。

至于厄加和02……

前者准备环绕在珀珥小腿上的尾勾停在半空,后者则戴着面具,但即便如此,珀珥也能感受到那落在自己身上灼灼的目光。

珀珥歪头,“你们好奇怪哦。”

小虫母那双浅蓝色的眼眸扫视过一众站在他周围的影子,慢吞吞开口:“明明不甘心当影子,但又要我把你们当、当作是他们。”

说着,他捏着手掌里的软鞭晃了晃,轻声问道:“等我真把你们当成他们,恐怕你们会更不高兴吧?”

即便是影子,应该也不愿意做本体的替身吧?

到时候肯定还会质问他,你是不是只把我们当作是替身?然后利用替身的借口,继续得寸进尺?

珀珥:我预判了你们的预判.jpg

奥洛维金言不由衷地虚伪道:“怎么会呢?我们高兴还来不及……”

珀珥:“撒谎。”

奥洛维金紧紧抿着嘴巴,神情冷硬,完全就像是一尊高高在上却一碰就碎的石像。

小虫母轻哼一声,他讨厌影子们这样不合作的态度!

阿斯兰说得对,扇狗都是奖励,真正的虐/待是不理他们!

珀珥抿唇,心中做了一个决定,他要是再和他们多说一句话,那他就是珍珠小狗!

这般想着,珀珥将视线收回,低头将软鞭重新塞到了自己的腰带间,银白色的卡扣在轻微的一道“咔嚓”声后,重新系牢,又将软鞭挡了回去,变成了一道不会被人警惕的装饰品。

随即,他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作战服和小靴子,等一一检查好后,珀珥在影子们好奇的视线里,随手提了个装有营养剂的小背包,便干脆利落地向外走。

拜拜嘞,珍珠现在要和你们冷战!!!

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没有妈妈的坏狗狗了!!!

“等等——”

赫伊拧眉,神情骤然冷了下来,“您要去哪儿?”

珀珥一言不发,脑袋都不回一下。

02嗓音沙哑,隔着面罩低声道:“外面有异兽。”

这一次珀珥停顿了一下,他扭头,浑不在意道:“反正已经在克拉肯的肚、肚子里了,那些异兽真的是真的吗?”

珍珠:汪。

克拉肯的肚子里自然不可能再有其他活的异兽,那么此前他们与异兽的战斗,应当也是某种被蒙蔽而误以为真的假象。

异兽是假的、战斗是假的、积累的积分也是假的。

只要不破开这道属于克拉肯的幻境,那么在这场星盟联合异兽清剿赛里,他们只能竹篮打水一场空,甚至最后还有可能变成克拉肯肚子里的养料……

后方的影子沉默。

珀珥轻哼一声,转头直接往外走,然后他听到了身后窸窣的跟随声,轻轻翘了翘嘴角。

海边浓雾弥散,伸手不见五指,不远处还能隐隐感知到潮水涌动传来的潮气。

如果是在之前,珀珥一定会坚定不移地认为克拉肯躲藏在深海之下。

可当他透过精神力的提醒发觉他们身处这头异兽的肚子里后,那么珀珥不免思考——他们是如何落入这片境地的?

站定在海岸边上的小虫母没动,而后方不受控制跟上来的影子也静默无声,似乎想要看看没了子嗣们保护的小妈咪准备做些什么。

他们在观望着。

或者说这群阴暗、扭曲,善于攻心的影子只待他们的小妈咪露出软怯,便会趁势一拥而上,以拯救者的姿态侵入小虫母的心房,取代并且抹除本体的存在,将这颗漂亮的小珍珠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他们可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只不过在这场相互试探、相处等待的拉锯战里,珀珥可不一定就是输家。

此刻,珀珥并不理会身后来自影子们的打量,他只眯着眼睛扫视四周。

在朦胧雾气和并不明显的海风中,珀珥的鞋底被一股一股前涌的海潮微微打湿。

珀珥低头。

他想到了那些看似凛冽却并不冻人的风,想到了那些落在指腹上却没有什么寒意的雪花……

因为那都是假的,是被虚构出来的世界,即便视觉上再怎么相似,可在触觉上依旧存在细微的差距。

随后,珀珥深呼吸,他又一次放出了自己的精神力——

虚无空茫的力量在这片海域上方凝聚,一缕一缕向远方漂浮。

珀珥透过精神力,“看”见了满脸阴鸷、坐在队伍中不知道在喃喃什么的伊修;“看”到了同身侧秘书长说话的城主凯撒。

“看”到了驻扎在雪山腹地中的机甲军队;“看”见了骂骂咧咧、踢打着下属的神嗣首领。

也“看”到了独自站在队伍前方,裹着一身黑袍,却又给他一点点熟悉感的星际清道夫空洞者……

如果他身边的子嗣们是影子,那么其他的参赛者呢?他们还是原来的他们吗?或者说他们是否被自己的阴暗面所影响、侵蚀?

好奇心一闪而过,但珀珥并不曾将过多的注意力留在其他参赛者的身上,他有意控制着精神力向更高、更高的地方浮动,那是超越浓雾的高空。

很快,珀珥又一次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砰、砰、砰!

沉闷而缓慢的跳动声在此刻变得愈发强烈,在精神力的有意感知之下,几乎变得震耳欲聋。

阿斯兰曾告诉过珀珥,克拉肯善于用它强大的精神力制造幻境——

当由精神力凝聚的世界被铸造成功,那么一无所觉的猎物便会被拉扯到这个由克拉肯创造的世界中。

可以说从参赛者的飞行器穿越浓雾那一刻起,他们便已经落入到了怪物的陷阱之中。

那些浓雾,是用于迷惑众人眼睛的障眼法;而在浓雾之下,并不是什么雪峰岛屿,而是这头巨型卡拉克早就张大的嘴巴。

它一直在等待猎物主动进来。

按照最初奎克帝国和星盟工作人员对海洋星上异兽克拉肯的评估,这是一只身长超过2500米的巨兽,浮动区间在2500到3000米之间。

即便他们未曾真正见识过克拉肯的完整形态,但高空工作的科技造物足以在远离精神力影响的距离之外,拍摄到有关于异兽的相关资料。

可在星盟有限的异兽资料总和中,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个问题——

王级异兽有强大的精神力,而王级克拉肯更是擅长制造幻境,当工作人员以为自己测算出来的巨兽体长在2500-3000米之间时,又他们如何去确定这不是精神力、幻境影响的结果?

显而易见,这头SSS级、真实体长未知的异兽克拉肯,骗过了所有人的眼睛,甚至是科技的检测。

它的精神力,远比人们以为的更加强大。

……

而此刻,珀珥对自己所处空间和状态明晰之后,幻境所蒙蔽的一切影响在逐渐淡去,他察觉到这些“砰砰砰”声并非星球深处的脉动,而是那头SSS级异兽克拉肯的心跳声。

克拉肯的原型是巨型大王乌贼,体内有三颗心脏,而他们此刻身处于异兽的肚子里,那大概是距离心脏最近的位置。

于是,在意识与认知能够主动脱离环境所构造的一切后,自然也能“听”见怪物身体内心脏跳动的声音。

心脏对于任何异兽来说,应该都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吧?

属于虫巢之母的精神力跃动在空中,它们超越浓雾,抵达更高更远的位置,然后将在探知到“真实”后的巡视中,找到了三个“砰砰”声最为强烈的方位,并将它们的周边幻境用精神力勾勒了出来——

那是三座立于岛屿深处的巨大雪峰。

它们看起来与其他雪山无异,但在精神力的感应下,便能隐隐察觉到这三座雪峰之下隐藏着的脉动声,以及另一层被庇佑的能量薄膜。

中央的雪峰最为巨大,应该是这头克拉肯的主心脏;左右两侧的雪峰略小一点,是专门将血液泵送至鳃部进行氧气交换的腮心脏。

SSS级的克拉肯将自己的腹腔创造为岛屿、海滨构成的幻境,为内部的猎物提供了一个虚假的、寻觅BOSS的竞赛过程。

甚至它的精神力,在大家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入侵参赛者的大脑,模拟出了异兽,以及击杀异兽后积累的积分,让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已经开启了异兽清剿赛。

真实到没有任何一个人产生怀疑。

而当参赛者们不停累计积分、寻找王级异兽的同时,这座庞大的幻境在克拉肯的精神力影响下,会滋生参赛者心底的黑暗——

是欲/望,是野心膨胀后的另一面,是与光相对的暗,是与本体互存的影子。

于是,“他们”相互凝结,以全新的形式脱离本体,甚至是代替本体,成为这座岛屿上新的参赛人员。

只是……

如果按照一般情况,克拉肯创造的幻境应该是更具有梦幻性质的,那或许是目标与欲/望的总和,是能够迷惑猎物,让猎物心甘情愿停留在这里的理想世界。

但眼下这阴沉浓雾根本不像是理想世界,反而像是某些被污染的废弃土地,与阿斯兰当初所描述的“幻境”察觉也有点太大了吧?

最重要的是,克拉肯创造幻境是为汲取猎物的生命力而滋养自身,珀珥同样很确定,影子想要留下他。

不论是本体还是影子,作为子嗣的他们即便在性格、行为上差距再大,即便影子们表现得多么恶劣,但有一点,珀珥很本能地知道——

影子不会伤害他,甚至还会去保护他。

一群不会伤害他的影子,却想要将他留在异兽的腹腔之内,那就只能说明这头王级克拉肯并非是为吞噬猎物的生命而存在。

所以这场幻境……仅是为了给影子们创造出一个世界吗?

但不论是什么,至少现在珀珥知道自己的目标是哪里。

异兽的心脏受到影响,精神力创造的幻境一定会发生动荡,一旦动荡,珀珥才能找到突破口,并借此寻觅到子嗣们的本体。

——甚至珀珥有种感觉,其实本体们就在不远处,只是他们被相隔在了两个空间里。

一个空间只有他和影子,另一个空间内则是迷失的本体。

所以现在,要靠妈妈拯救子嗣啦。

用精神力在远方雪峰上浅浅做了标记的小虫母蹭了蹭微潮的靴底,随后转身,对上了一众影子们或阴沉、或黏稠的目光。

在撕开了那份虚假的平和后,影子们干脆都不装了,一个个表露出最黑暗的另一面,摆烂似的让小妈咪窥见生长于阴影之下的他们。

他们就是这样的扭曲、丑陋、贪得无厌。

“……您要去哪儿?”

02哑声询问,身后的尾勾晃动着,偶尔尖端会剐蹭过海岸边的石块,带来一阵有些刺耳的声响。

珀珥看了他一眼,只“哼”了一声,便背起小背包往海潮的反方向前进。

“呵,脾气……”

奥洛维金冷笑一声,铂金色的眼底盛满了阴鸷,“妈妈,您以为现在的我们,还会像本体一样宠着您吗?”

珀珥理都没理一下。

他现在已经是开启冷战模式的小妈咪了,不想理会这群不听话的狗狗。

背着小背包的珀珥踩过海岸边的砂砾,一步一步往岛屿中央的浓雾里走。

后方的影子以为这是小虫母故意赌气的行为,谁知道等了两分钟,眼见珀珥的影子即将被浓雾掩盖,一个个嘴里说着“不会像本体一样宠着您”的子嗣们着急了,哪里还记得自己先前摆出来的架势,只恨不得夹着尾巴立马追到小虫母面前。

不一会儿,乌泱泱的影子们再一次将珀珥包围。

这一刻谁都不曾注意,偏头垂着脑袋的小虫母不着痕迹地勾了一下唇角。

缇兰眉眼近乎被冰封,他有些粗暴地抓住了珀珥的手腕,狠声道:“您是想着自己以身犯险吗?”

珀珥冷冰冰瞧了赫伊一眼,浅蓝色的眼瞳在收敛了情绪后如冰川一般,隐隐流露出几分异样的疏离和冷漠。

劲劲的,好看极了。

缇兰被刺了一下,可心脏却不受控制地跳个不停,就好像那无形的软鞭甩在了他的脸上、胸膛上,让他兴奋的同时忍不住愤愤责问道:

“……您也会对他们露出这样的眼神吗?这就是您笼络着他们给您当狗的手段吗?!”

珍珠:瞪人.jpg

影子:手段了得.jpg

珀珥气得懒得说话,没忍住又狠狠瞪了一眼缇兰。

一时间,小虫母与子嗣们的影子僵持在浓雾之下。

抱着手臂,神情阴冷的赫伊盯着小虫母单薄的身体看了一会儿,正当他想要说什么的时候,被浓雾覆盖的岛屿骤然发生剧烈的震颤。

矗立在海岸边缘的礁石似乎被什么力道而挤压,瞬间向四周迸射着石片,而礁石之下陆地则瞬间张裂出一道裂隙。

那裂隙以极快的速度向珀珥的脚下爬去,隐隐能够窥见缝隙之下活动迅速的异兽蠕虫。

不是一只,而是一群。

顷刻之间,原本还僵立在周围的影子们瞳孔紧缩,他们阴沉冷漠的神情在这一刻变得有些着急,却不约而同地闪身向前,用最快的速度想要将人拢到自己的怀里。

速度最快的是厄加。

粗壮的尾勾挡开了后侧迸裂的石块,被作战服包裹着的肌肉偾张着力量,牢牢把小虫母按在他的怀里。

在厄加的脊背险些被那头蠕虫用锋利口器咬伤的同时,属于虫巢之母的精神力骤然凝聚出一道屏障,将地底裂缝中爬出来的蠕虫压得后退了半步。

“嘶、嘶嘶……”

身形藏匿在浓雾中的蠕虫群发出尖锐的嘶鸣,眼瞳浑浊,流露出对猎物血肉的渴望。

厄加抱着珀珥在地上滚了一圈,其他影子则快速聚拢,将小虫母围绕在中央,呈现出保护的姿态。

正如珀珥直觉的那样,即便满是阴暗面的影子,也都将保护他当作是本能。

珀珥靠在厄加的怀里,忍不住蹙眉,浅蓝色的眼瞳中倒映出了那些异兽蠕虫的外形——

血肉一般的猩红色,躯体生着细密的绒毛,好似浮动在海水中的丝缕,柔软无骨,却生着令人望而生畏、后脊发凉的浅红色触须。

珀珥曾在幸存者的科普课堂中见到过,那是一种寄生类异兽,被称作是“僵尸蠕虫”。

僵尸蠕虫会通过寄生的方式,来汲取巨型海洋生物的生命力,当海洋生物体内的僵尸蠕虫超过一定数量后,那么被寄生体会直接死亡,彻彻底底成为这些僵尸蠕虫的温床。

珀珥无意识咬着下唇,目光落在了与僵尸蠕虫们作战的影子身上。

他看见一道看似柔软的触须掠过02的手臂,瞬间便剐蹭破作战服,留下一截冒着血珠的狰狞伤口。

珀珥拧眉。

他想不明白……

既然他们在SSS级克拉肯的肚子里、既然他已经有意识地知道这一切是幻境,那么由克拉肯的精神力构造出来的异兽也不应该继续存在,为什么此刻又有新的异兽群出没……

所以,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难道他一开始的想法出错了吗……

第83章 战斗珍珠

僵尸蠕虫来势汹汹, 岛屿幻境中的浓雾给了它们最大程度潜藏的能力。

再加上它们本就是一群存在感稀薄的异兽,密密麻麻如丝如缕,一时间将影子们限制在海岸的位置,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猩红色如丝绒的痕迹顷刻间铺满了整个海岸, 彰显着不祥与古怪。

尤其浓雾之下一切朦朦胧胧, 看不清周边, 更是给了这群僵尸蠕虫们围攻的机会。

甚至不只是那尔迦人这边, 隔着数千米的距离, 凡是靠近海岸位置的参赛队伍——

从奎克帝国、星海自治城邦、赫贡帝国, 以及第六渠道的星际自由人员均被这群古怪的蠕虫困住,甚至因为数量过于庞大而导致战事并不顺利。

混乱在这片临近天明的夜色中一触即发。

僵尸蠕虫的数量很庞大。

按照其本身的生物特性来说,雄性僵尸蠕虫会寄生在雌性僵尸蠕虫的身体内部, 一只雌性蠕虫体内将生存有多达500只以上的雄性僵尸蠕虫, 直接在雌性体内进行交/配、繁衍。

基于这样的特性,在宇宙辐射的变异情况下, 本就数量驳杂的僵尸蠕虫将在辐射影响下进化到一个全新的、更为恐怖的状态。

即便它们的等级尚且不到A级,但因为数量和疯狂繁衍的特性,当它们彻底从海岸岩石下方裸/露出来时,那几乎形成一道猩红色的可怕绒毯, 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着潮水与海岸,一寸一寸将参赛者环绕在它们的触须之间。

最重要的是, 辐射之下,为了生存和狩猎, 这群以寄生为主要存活方式的僵尸蠕虫得到了进化——

它们能够分泌出脱离自身肉/体便具有强大腐蚀性的液体, 连金属都能灼穿,更是为反抗的参赛者带来不小的影响。

珀珥被厄加放在了一块巨大的礁石之上,这几乎是难得的、不曾被僵尸蠕虫的触须所霸占的一方净土。

他小心缩着脚站在上方, 银白的发丝被海风微微吹拂起几分,视线旁落,浅色如冰蓝宝石一般剔透的虹膜中倒映出了海岸上混乱十足的战况。

辐射影响下的僵尸蠕虫生长出了锋利的、从顶端裂开四瓣的异形口器,每一瓣都布满了螺旋状的尖齿,少说有数百颗牙。

而在那食道深处则探出一截肉红色的软管,用于分泌那些杀伤力极大的酸液。

在这场对抗中,珀珥发现影子们似乎并不具备本体那般恢复原始形态的战斗能力,他们只能使用有限的人形态,借助优越的体能和速度来抗击异兽。

甚至影子们也无法借助半异化身体的个别部位,来为战斗增加优势。

——这是他们以影子为个体,单独活动的劣势。

坚硬的鳞甲、杀伤力巨大的钳足、庞大的体型……

当这一切无法成为助力时,僵尸蠕虫在战斗中的优势便逐渐显露了出来。

那些纤长的猩红色触须很灵活,且难以被斩断,一旦缠绕在人身上,便死命地绞紧,再加上数量上的巨大差距,一时间混战里的影子们竟显得有些灰头土脸。

缠斗愈发剧烈,那尔迦的本体会受到狂化因子的影响,而作为囊括了一切黑暗面的影子,他们不具备原始形态作战的能力,但却会加倍承担狂化症带来的躁动与暴戾。

毕竟性情与情绪,也同样是狂化症的加剧后的反应效果之一。

或许因为身处这片由克拉肯的精神力编织的幻境之中,曾经需要通过虫巢之母的精神力才能窥见污浊虚影,开始极其明显地在影子的周身聚集。

那几乎将他们完全吞没,显露出一种不祥而诡异的态势。

铮!

赫伊用握在手里的长刀,将一簇即将爬上他小腿的僵尸蠕虫挑开。

但在转瞬之间,这些凭借对血肉渴望的本能而战斗的异兽骤然张开分裂的四瓣口器,将储存在肉管内的酸液喷射而出。

赫伊瞳孔针缩,眼底却毫无恐惧,只有一瞬间的漠然与接受,甚至在将刀刃捅穿这只僵尸蠕虫的同时并不曾做过多的闪避——

这股酸液不论怎么都无法彻底躲开,最差的结局也不过是把他的手臂腐蚀出皮下的白骨罢了……时间足够长,伤势总会愈合的。

而赫伊也很清楚,作为影子的他们在小虫母的心中自然无法与本体相提并论,本体能够享受得了精神力安抚,影子可没这个资格。

或许小虫母瞧见他们这群阴影里爬出来的怪物受伤,还会觉得高兴呢……

谁都知道,替身永远都比不过正主。

尤其像是他们这种由丑恶欲/望聚集而成的劣势品。

赫伊眼眸微垂,纤长的睫毛在眼底落下浓郁的阴影,再加上狂化因子在心绪深处作祟的影响,让这位秩序同盟的首席显露出几分阴森难测的冷感和躁郁。

正当他下压刀柄,彻底将僵尸蠕虫的口腔捅对穿,异常烦躁地准备等待那被酸液腐蚀的痛感的同时,一道微弱的银白色力量成丝缕而来——

它们在他的手臂前方凝聚成了一道薄薄如水膜一般的存在。

滋啦。

猩红色的僵尸蠕虫变成了两截瘫软在海岸边上抽搐的烂肉,腐蚀性极强的酸液则被银白的能量薄膜阻隔,于赫伊深色的眼瞳中倒映出一抹极淡的流光。

像是星辰、钻石一般闪耀。

赫伊愣了一下,那张神情冷漠森然的面庞上浮现出几分意外与怔然。

那是……虫巢之母的精神力?

他们这样诞生于阴影之下的黑暗面,也会成为被小妈咪青睐的幸运儿吗?

猩红色触须铺满的海岸上,赫伊愣愣偏头,尚未收敛情绪的虹膜中倒映出了不远处礁石上的情景——

盘踞于地上的恶心僵尸蠕虫,深褐色被冷雾环绕的礁石,一股一股涌动的深蓝色海潮……

这片混乱中,任何的一切都可能成为重点,但却没有谁能遮挡住属于珍珠的光。

在那唯一一片净土上,发丝受能量涌动而漂浮在周遭的小虫母眉眼认真、目光灼灼,于指尖、周身凝结出莹白色暖光,几乎成了降临在失落之地的天使。

珀珥面色严肃,同时立于影子们与僵尸蠕虫战场的中央,以及礁石的最高点。

这个位置足以让他窥见全部的战斗局势,如锚点一般,安静却充满了宁静的力量,恍若定海神针一般,看似单薄脆弱,却有着统领军队、压倒一切的能力。

珀珥轻咬着下唇,粉白的唇边上落下一片小小的牙印。

即便他此刻无法得知克拉肯与幻境的真相,但珀珥依旧努力定下心神,在精神力尚还处于成长期的阶段里,尝试同区别于本体的影子们进行链接。

对子嗣们的影子,珀珥投以大范围的精神力交互、精神力安抚,以及借助安抚的力量而缓解影子身上的狂化因子和伤痛影响。

对异兽僵尸蠕虫,珀珥则降下属于精神力的威压,试图让这群张牙舞爪的猩红色怪物们的速度和攻击逐渐慢下来,给影子们提供更多的便捷。

潮水、浓雾、礁石。

异兽僵尸蠕虫的刺耳嘶鸣,以及猩红色触须盘绕爬行时的窸窣声。

在任何战斗中,“安抚治疗”的存在都可以称之为是团队的核心,是对整个战事具有重大影响的变数。

当即将溅射在赫伊身上的酸液被精神力隔开的同时,身侧被僵尸蠕虫刮下一层皮肉的奥洛维金则被柔和的精神力光源笼罩,瞬间驱散了疼痛和蔓延的毒性,同时压制住了他心底因为战斗而攀升的狂化因子。

唇间意外衔了一缕铂金色长发的贵公子轻“啧”一声,抬手蹭了一下腰腹间的血污,他于战斗的空隙偏头,暗金色的眸子却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小虫母的身上。

……是在可怜他们吗?

与此同时,另一边——

绕在厄加尾勾上的蠕虫触须被精神力压着僵住,被这位气质如毒蛇一般的蝎组首席用刀锋挑开。

骤然从缇兰后侧暴起的偷袭者则被精神力影响,在动作慢了一步的同时,被缇兰握着长刀用刀刃钉在了满是砂砾的海岸之上。

赛特和莱茵斯背对背相互防守、格挡。

他们手持贵族式长剑,共同抵抗三只围攻而来的僵尸蠕虫,在他们的小腿被酸液腐蚀烂长裤的时候,莹白色的精神力及时赶到、萦绕而来,尽可能减少着伤势和毒性的蔓延。

源源不断的僵尸蠕虫就好像没有尽头一般从海雾中涌动着,02脸上的面具在战斗中意外飞落,砸在了礁石下的一片污泥中。

他顾不得这些,只仰头反手划出一刀,在尾勾挡开一只僵尸蠕虫的同时,用手里的匕首破开了另一只蠕虫分为四瓣的口器。

随即柔和的精神力袭来,蹭过02那被飞溅碎石刮破的侧脸,那如潮水一般的触感令那片苍白色的皮肤浮现出几分薄红,随后催促着伤口愈合,不曾留下任何痕迹。

甚至不只是他们——所有的影子,都被小虫母的精神力包裹在了属于珀珥世界内。

最初丝缕状的精神力交织而成,凝聚成蛛网的形状,以珀珥为核心向四周蔓延。

于是在不知不觉间,每一个影子都成了被小国王注入了生命力与信仰力的战士。

他们以珀珥的意志为战斗本能,如曾经同小虫母一起作战过的本体一般,心甘情愿把自己当作盾牌与刀剑,只为给他们的小妈咪带来战斗的最终胜利。

……

浓重海雾之下的僵尸蠕虫好似没有尽头一般,一股一股自潮水中而来。

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原本还能窥见几片空地的海岸已经彻底被异兽猩红色的触须铺满,恍若一片爬满红色丝绒的土地,古怪而泛着腐烂物质的腥臭。

相隔千米的每一处海岸战场上,参赛者们与僵尸蠕虫陷入了僵持,一时间无法分出胜败,但源源不断涌来的异兽却在不停消耗着参赛者们的气力。

站在礁石顶端的珀珥轻喘着蹭了一下太阳穴处的碎汗。

他面色发白,神情疲惫,长时间的精神力使用对于尚未完成全部蜕变的虫巢之母来说是不小的消耗。

落在小虫母下唇上的齿痕越发明显,几乎被他无意识咬出血痕,淡淡的血腥气渗透于唇舌之间,却不曾被焦急的珀珥注意到。

这些僵尸蠕虫太多了,就好像杀不完似的。

即便杀死了一批,但很快另一批又会从浓郁的海雾之下钻出来,发出令人牙酸的窸窣声,似乎永远都没有尽头。

如果一直这样消耗下去,只会对他们不利。

必须得想个办法……等等!

珀珥紧盯着僵尸蠕虫那些交错的猩红色触须,大脑中模糊闪过了什么。

僵尸蠕虫,寄生,汲取大型海洋生物的生命力……那是宛若菟丝子一般的存在,它们会一直在自己的寄主身上吸血,直到寄主被耗尽生命力而死亡。

珀珥忽然发现他的思维似乎陷入了某个误区——

王级异兽可以控制低等级异兽进行不要命的攻击,那么这些等级并不高的僵尸蠕虫呢?是谁让它们这般源源不断而来的?

因为清剿赛内对BOSS的提前确定,再加上他们身处克拉肯的肚子里,珀珥便下意识认为他们需要面对的王级异兽只有一个,那就是从一开始就把他们吞入腹中的克拉肯。

可前置的幻境条件被识破后,为什么又会继续有异兽袭击呢?

除非是克拉肯的腹中还有除参赛者以外的生命——比如能够操控这群僵尸蠕虫的更高级异兽。

珀珥最初认为克拉肯的腹中绝不可能有别的异兽存活,可若是换成具有寄生特质的僵尸蠕虫呢?

低等级的僵尸蠕虫确实无法跨越等级,寄生在这只SSS级的克拉肯身体内部,可若是另一只同为王级,且极其善于藏匿的僵尸蠕虫呢?

如果——如果说这头SSS级的克拉肯体内,同时还寄生有另一只王级的僵尸蠕虫,那么此刻接连不断冲着他们而来、杀都无法杀退的低等级僵尸蠕虫便有了合理的解释。

僵尸蠕虫可以深入寄主的血肉大脑,在这样隐蔽的位置里,想要躲开虫巢之母的精神力探测似乎也是情有可原的。

小虫母深深喘了口气,正当他准备再一次加大精神力的释放时,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近过来的影子02瞬间将他扯到了怀里,甚至因为动作太过着急而显得有些粗暴。

珀珥的脑袋撞在了02柔韧的胸膛之上,他甚至没回过神,就被动作迅速的02单手掐腰扛在肩头,压着他的后腰向远离异兽战场的方向跑。

他失声惊呼:“02你要做什么!”

02哑声道:“……带您先离开。”

这里的僵尸蠕虫太多了。

作为影子,他们无法使用原始形态作战,短时间还能与异兽们的攻击持平,可一旦时间拉长,必然会陷入劣势,倒不如提前破开围攻,先把小虫母送到安全的地方。

珀珥抿唇,抬手一把搂住了02的脖颈,几乎完全挂在了蝎组副首席的身上。

他的唇贴在02的耳侧低声道:“我知、知道怎么结束这场战斗。”

原本带着小虫母准备离开的02身形微僵。

珀珥:“02,你信我吗?”

02本来想说“您的安全更重要”,可不知道为什么,当这句带有反驳与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的同时,他却莫名其妙想到了小虫母之前说的话——

他说,在他们眼里,我就是最棒的。

他还说,就算我说天、天上飞着螃蟹和乌龟,他们也会相信我的。

作为阴暗面的影子,他们不仅仅是欲/望、野心的放大面,同时也是各种恶劣情绪的倾泻口,虚伪、暴虐、嫉妒、傲慢,甚至是多疑……

比起本体们给予小虫母“放手去做”的鼓励和支持,他们本能地想要掌控、侵占、控制。

那近乎是一切人性最低劣的一面,是他们站在本体面前都要自惭形秽的。

可是……

02眉眼间闪过几分丝缕做斗争的痛苦,他哑声喘了口气,压在珀珥腰间的手掌力道很紧,沉声道:“您会有危险吗?”

但不论如何,本体与影子都同样担忧着有关于小虫母的安全问题。

珀珥想了一瞬,“不会,顶多睡久一点。”

过量消耗精神力对他来说并不是折磨,而是另一种成长,睡觉足以补充一切,因此珀珥毫不在意精神力消耗量的高低。

他想要尽可能地快点成长,长到可以同子嗣们并肩作战的程度。

02脚步微顿,侧身躲开后方袭来的蠕虫,同时用尾勾截断对方的攻击路径。

他姿势微变,让小虫母屈腿坐在自己的臂弯,快速道:“……那么,请您试试吧。”

珀珥笑了一下,目光迅速回落于异兽战场中,瞬间重新撑开精神力,在为子嗣们加持安抚的同时,在这片属于克拉肯腹腔的幻境中寻找另一只王级异兽的存在。

依旧处于成长状态的精神力在此刻被小虫母一心二用——

柔和的莹白用于笼罩下方作战的子嗣,跃动着的另一股莹白则尽可能上升,一如先前寻觅克拉肯心脏一般,在这片巨大的异兽腹腔中探索王级僵尸蠕虫的踪迹。

血管、血肉、骨骼、大脑……

这些都是僵尸蠕虫可能生长的地方,但对于僵尸蠕虫来说,最能躲开探查的一定是本身具有克拉肯精神力影响的主脑部位。

珀珥深呼吸,以幻境中代表着克拉肯心脏的三座雪峰为起点,以大王乌贼作为克拉肯的对照模板,凭借着从幸存者那里学来的驳杂知识一寸一寸深入寻觅着。

他们在克拉肯的腹中,即胃部;克拉肯的心脏在胃的后下方,大脑与其心脏系统在同一条线上。

如果此刻以处于珀珥身后东北方的三座雪峰作为原点,那么藏匿有王级僵尸蠕虫的位置,便在西南方。

这一刻,进步迅速的小虫母聪慧且灵敏地运用着一切所学,并将它们化为己用。

珀珥猛然偏头看向西南,精神力穿越萦绕着的浓雾,在海潮的另一边窥见了立于深蓝色水体中的一抹伶仃小岛。

应该就是那座小岛的下方了……

主体幻境是由克拉肯捏造的,那么为什么一定是岛屿与海洋呢?在克拉肯知道他们就是参赛者的同时,海洋便意味着BOSS的藏身点,某种程度上,这份幻境似乎也在为他们做着提醒和引导。

坐于厄加臂弯的小虫母笑了笑,神情中露出几分耀眼的自信。

他知道了。

他知道要怎么做了。

几乎是珀珥将精神力触须凝结着向海上岛屿的位置靠近的瞬间,原先围攻影子的僵尸蠕虫似乎反应过来什么。

它们忽然极其疯狂地向小虫母的位置蜂拥而来,铺天盖地向海岸蔓延,奥洛维金看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站在原地没离开的02,忍不住低低咒骂一声,立马提着染血的刀具向小虫母的位置冲了过去。

不只是奥洛维金,另一侧同样被僵尸蠕虫包围的其他影子也在危险降临时本能地想要靠近他们妈妈……

02见小虫母神情严肃,便知对方已经找到了战斗结束的关键点。

在其他影子同伴靠近的同时,02扬声道:“帮妈妈争取时间!”

赛特、莱茵斯相互对视,立马挡于珀珥的前方,缇兰、厄加包围两侧,奥洛维金和赫伊则围在后方,又一次形成了以珀珥为中心的战斗模式。

虫巢之母的精神力在这一刻罕见地凝结出冰霜一般的锐利感,那种充盈着攻击性的情绪一寸一寸填充珀珥的情绪和意志,让他回想起了自己在使用精神力过程中鲜少存在的绞杀手段——

辐射荒星上的巨型沙虫,降落于自由星域小星球上屠杀居民的巨蛛……

簌簌!

虫巢之母的精神力如达摩克利斯之剑重重砸向那座岛屿。

在破除浓雾的一瞬间,珀珥借助精神力的视角,看到了那被猩红色僵尸蠕虫啃食、缠满的,属于克拉肯的主脑。

王级异兽本就对精神力敏感,当珀珥破除幻境成功找到僵尸蠕虫首领的位置时,盘踞在克拉肯主脑的异兽反应迅速,在最后的几秒钟里操控着其他蠕虫疯狂攻击小虫母所在位置。

混乱之际,即便有影子们不停做抵挡,给珀珥争取时间,但依旧有猩红触须令他们防不胜防。

在其中一个空挡,一抹猩红找到机会,袭向小虫母的后脊。

正抬手挡开另一侧异兽攻击的奥洛维金瞳孔微动。

他顷刻间顺从本能,侧身用后背挡下这一击。

心有所感的珀珥骤然回头,却被影子那同样滚烫的鲜血溅在了发颤的浅色眼睫之上。

珀珥的视线有一瞬间的模糊,而那猩红色的触须穿透奥洛维金的胸膛,在那件有些脏污的简约礼服上留下一截破损。

鲜血淋漓之下,奥洛维金隔着手套,硬生生握住了从自己前胸位置贯穿而过,甚至还不停扭动着想要继续向前、刺伤小虫母的触须顶端。

“咳咳……”

奥洛维金轻咳一声,唇角溢出了发黑的血丝。

也是同一个瞬间,虫巢之母的精神力凝聚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彻底劈了下来。

岛屿崩裂,幻境有一瞬间的不稳定,借助克拉肯的精神力而隐匿自身的王级僵尸蠕虫不得已在此刻暴露出自己的精神力,想要抵抗珀珥的攻击。

可夹杂着虫巢之母愤怒的精神力不容反抗。

某一瞬间,红乌贼高层人员痴迷的“造神”计划或许是成功——

从未诞生于虫巢物质中的珀珥是最特殊的一个存在,他此刻就像是神明一般,周身绽放出朦胧的暖光,精神力以一种强势的姿态向外扩张,令浮动在海岸上的猩红触须寸寸湮灭。

他具有历代虫巢之母并不具备的强大杀伤力,一旦成功度过蜕变期,珀珥所拥有的精神力力量,将不可限量。

远方,盘踞于克拉肯主脑中的王级蠕虫在精神力中发出了痛苦的嘶鸣,它不停地颤动触须,似乎想要将自己埋着藏在克拉肯的大脑深处。

但珀珥的精神力并不给它机会,只一个劲儿地执行来自主人的绞杀命令,将那缠绕于克拉肯大脑深处的猩红触须根根折断,并碾为粉尘。

虫巢之母的精神力使用在此刻达到了一个顶峰——

咔。

是王级僵尸蠕虫被这股力量逼得血肉开始崩裂破碎的声音,终于,猩红色的寄生异兽松开了一直以来都被它当作是寄主的克拉肯的主脑。

砰、砰、砰。

原本属于克拉肯的心跳声从沉缓开始重新积蓄力道,恍若被灌入了新生。

当这头巨大的异兽发出解放的喟叹时,王级僵尸蠕虫彻底湮灭于虫巢之母的精神力威压,而珀珥眼前的浓雾、海潮、昏黑的岛屿遽然崩解,顷刻间重组为一片绿意盎然的世外桃源。

【谢、谢谢……】

珀珥怔然,大脑深处传来了一道沙哑的嗓音,似乎初学人言,便显得咬字有些生硬古怪,但不可否认,那是一种超脱物种、言语的轻柔感。

它喃喃诉说了感谢,又有些结巴、生涩地说,所有的疑惑我都会为你解答,请来找我吧。

【我在心脏的深处……】

【等着你。】

【送你一份……】

【……谢礼。】

大脑深处的喃语骤然消失,而珀珥眼前的一切则是第二层幻境所凝聚的鸟语花香,生机勃勃。

原先因幻境而诞生的影子似乎有一瞬间半透明似的虚晃,但很快又被幻境力量补足,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当一只浅色的蝴蝶扇动翅膀,从他们眼前慢吞吞飞过时,毛茸茸的草甸之上,被02抱在臂弯间的珀珥回神,下意识接住了奥洛维金砸向自己的身体。

然后,他摸到了满手滚烫的血。

珀珥眼眶微红,唇瓣止不住地轻颤,似乎连碰触在奥洛维金身上的手指都有些抖。

铂金色长发的影子贴着珀珥的耳畔,虚弱且近乎情人之间的喃语,哑声笑着问道——

“……妈妈,我这样的……算不算听话?是您的乖狗狗吗?”

珀珥拧眉,没心思注意幻境的变化,只调动精神力用于加速奥洛维金身上伤势的愈合。

他心软得厉害,低声安抚着看起来有些可怜巴巴的影子,“算的,很听话,是、是我的乖狗狗。”

奥洛维金又笑了一下。

他抬手撩动小虫母耳侧的碎发,露出了一个毫无虚弱感的恶劣神情,探着舌尖在珀珥毫无防备的瞬间剐蹭过小虫母那过于敏感、柔软的耳廓。

在珀珥打颤的瞬间,战损状态下的奥洛维金满含色/欲地问道——

“那么妈妈,我可还有资格舔您?”

“……跪着舔的那种。”

那一瞬间,珀珥觉得自己的拳头有点硬了。

第84章 小妈咪训狗

珀珥简直无语了!

怎么有人伤成这样还满脑子涩/情啊?!

还跪着舔?跪着舔能舔到他吗?他好像也没有那么矮吧?!!

影子:有没有一种可能, 我们说的不是同一个部位?

珀珥气呼呼地鼓起腮帮子。

他没忍住拿手戳了一下奥洛维金胸膛前的伤口,在对方因伤而眼周微红、倒吸一口冷气的瞬间,小虫母哼了一声,“老实坐下, 我看看你、你的伤。”

受了伤的奥洛维金眼瞳中还带有几分恶劣的意味, 他似乎将胸膛上的贯穿当作是为保护珀珥而留下的勋章, 整个人懒洋洋的, 完全就是珀珥说一句话才动一下的姿态。

天性坏蛋的影子在拿捏着姿态, 他总是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优势。

珀珥:“你都受伤了!就、就不能配合一点吗?”

奥洛维金眨了眨眼, 却提起了另一个话题,“妈妈,您刚才眼圈红了, 是在为我而担心吗?”

他甚至看到小虫母漂亮的浅蓝色眼瞳中曾聚集出一层薄薄的水意, 就好像小妈咪即将为他流泪似的……

一想到那些眼泪是为他而流的,奥洛维金有些止不住地兴奋, 似乎连胸膛前的伤口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哦,如果在他快死的时候,漂亮的小妈咪会趴在他身上哭到浑身颤抖,影子觉得他大概会痉挛到神经抽搐……或许如濒死时体验的高/潮一般?

总之奥洛维金很确定, 小虫母的眼泪一定是他的兴奋/剂,他甚至有些古怪地期待那种惨烈又充满色/欲的场景。

如果能死在妈妈身上……

他心甘情愿。

珀珥本来想说“才不是”呢!

可当他抬眸, 看见奥洛维金的眼瞳中摒去了先前的讥讽与阴鸷,只剩下一种被小心翼翼隐藏起来的期待, 以及另一种紧绷的癫狂后, 心软的小虫母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他总觉得只要他点头同意,那影子们的许愿或许是抱着他一起去赴死?那种骨灰都混杂在一块,根本分不清你我的死。

真是一群病态的坏狗狗啊。

珀珥低声道:“是呀, 是在担心。”

影子得寸进尺:“担心谁?”

珀珥想着对方是伤患,于是继续安抚道:“担心奥洛维金!”

奥洛维金的心脏有种暖乎乎、毛茸茸的感觉。

但他却很快压下了那股想要笑的冲动,慢条斯理地靠着礁石坐下,暗金虹膜中映出小虫母满脸担忧、蹲在他身前的模样。

奥洛维金竭力恢复冷淡,才准备说什么,可当他窥见珀珥眼瞳中那张与本体一模一样的脸后,却忽然又压低了嘴角。

……和本体……一样的面孔?

所以究其根本,小虫母担心的还是那个虚伪会装的本体?

靠坐在礁石上的奥洛维金忽然冷笑一声,抬手握住了小虫母想要检查、碰触他胸膛伤口的手腕。

又哪根弦不对劲了?

珀珥一愣,满脸茫然:“怎么了?”

“……妈妈,看着我这张脸您是不是心疼了?到底是关心我,还是关心他啊?”

说这话的同时,他下巴紧绷、眼眸冷淡,似乎只要小虫母说出一声“是”,便立马翻身把伤口藏起来,看都不给看一眼。

像个受了伤又坏脾气,拒绝旁人靠近的流浪狗。

奥洛维金胸膛上的贯穿伤势很严重,影子比本体缺乏了恢复原始形态的能力,同样在伤势愈合速度上也略逊一筹。

即便小虫母的精神力已经尽可能地对影子的身体进行安抚、治愈,但那被僵尸蠕虫的触须穿透胸膛的伤痕同时受到毒性影响,血肉边缘已然泛滥出不妙的黑紫。

显然,这需要虫巢之母与子嗣更紧密的身体碰触,才能让精神力的效果发生增幅。

珀珥本来是想把奥洛维金胸膛那处的衣服布料撕开,整个人靠上去,通过扩大身体接触来加速精神力安抚效果的,谁知道这影子又拿捏起了那贵族腔调——

面上一副高高在上的神情,语调里充满了具有攻击性的阴阳怪气。

偏生暗金色的眼瞳里却盛着自我轻贱、自我厌恶,一时间将倨傲和自卑两种极端矛盾的情绪混杂着,让人又好气又心疼。

……像个长了孔雀羽毛的刺猬似的。

见小虫母盯着自己没说话,奥洛维金嘴角露出一抹近乎刻薄的笑容。

“妈妈,是被我说对了吗?让我猜猜吧,这些关心是为本体而生的,您所施舍的精神力安抚也是为了避免我们受伤而影响到本体吧?”

“不过您尽情地放宽了心吧——”

奥洛维金的指腹摩擦在珀珥的手腕内侧,懒洋洋耸肩,在胸膛贯穿伤又溢出一股黑血的同时,染着血丝的唇瓣微张。

他说,就算影子死掉,本体都不会有事的。

毕竟影子因本体而诞生,一群不那么重要的黑暗面没了,又怎么会给风光月霁的本体造成影响呢?

到时候小虫母还是能高高兴兴投到本体们的怀抱里,至于他们……早就不知道被忘记在那个无人所知的角落里了吧?

“……所以您不用施舍这份心软的。”

奥洛维金以为自己会看到小虫母被戳破“算计”后的气恼样——

他想过对方会直接起身,完全收回这份“心软”;也想过对方会为自己辩解,继续忍着反感靠近他们,直到等到本体的救援……

但他没曾想到自己迎来的会是一巴掌。

远离异兽战场、一直被保护得很好的小虫母手掌干干净净、白白嫩嫩,没有任何茧子的掌心漂亮得就像是白瓷雕琢的艺术品,掌纹走向流畅,隐隐能看到纤细的血管。

甚至当其划出气流,挥向奥洛维金的时候,还弥散着一股凝聚于小虫母血肉肌理上久久不散的蜜香。

是暖的,是甜的。

是落在奥洛维金左侧下颌缘上,略带有几分涩/气与管教感的巴掌。

不论是本体还是影子,向来对自己保养精细的皇家护卫军有一身贵气的象牙白皮囊,他们热衷于使用各种精油和护理产品,好让自己保留有最完美的姿态。

而眼下,即便落在下颌缘上的巴掌并不重,但也依旧在奥洛维金保养极好的侧脸留下了一截淡薄的红印,有种古怪的灼眼。

这一刻,所有的影子都投来了目光。

他们那比之本体更沉、更浓的眼瞳里流露的情绪很复杂,像是惊讶、审视,似乎也有几分难言的羡慕与嫉妒,就好像在说“为什么这一巴掌没落在自己的脸上”。

巴掌对狗确实是奖励。

但这份奖励又带有几分管教的性质。

奥洛维金轻微张了张嘴。

在他说出那些乱七八糟、珀珥不爱听的话之前,小虫母眉峰一挑,柔软的掌心便又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嘴巴。

奥洛维金:“你……”

“不许说话!”

珀珥有些凶巴巴地呵斥。

然后看起来冷傲不驯的贵公子顶着微红的侧脸闭了嘴,神情中带有几分屈辱和愤愤,可那双暗金色的眼瞳却又有些水润,甚至珀珥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心跳在加速。

本就受了贯穿伤的胸膛,因为奥洛维金兴奋起伏的胸膛而又涌出血水,脖颈、锁骨弥漫出大片的薄红。

知道的以为是影子因巴掌羞愤的,不知道还以为这是立了……

珀珥顿悟了。

对于这群影子,是真不能惯着。

你说好的他们不信,就得凶巴巴地把他们所有的反骨都压下去,才能让影子们感受到一点被“管控”、“支配”的安全感。

……这是什么天生当小狗的圣体吗?真没想到你们是这样的影子!完全就是心口不一啊!

珀珥垂首,拨开那截破损的布料。

僵尸蠕虫的触须带有毒性,单纯的剐蹭划伤还好说,但奥洛维金是被贯穿了整个胸膛。

那鲜血淋漓的伤口上泛着黑紫,若不是那尔迦人本身体质强盛,这样狰狞的血洞放在寻常人类身上,恐怕这会儿早就咽气了。

小虫母有些凝重地拧眉。

他用手掌贴着那片轻微跳动的肌理,然后隔着那片伤势,在奥洛维金羞愤又忍耐的神情中,将自己挤到了对方的怀里。

莹白柔和的精神力重新凝聚,一寸一寸侵入到影子的身体内部,试图催动愈合因子加速工作。

但效果甚微。

影子在承担了本体的阴暗面后,似乎连伤愈速度也受到影响,甚至因为负面情绪的凝聚,再加上经过一场战斗后,珀珥能很明显地感受到影子身上难以平复的狂化因子。

他们需要更加紧密的碰触。

要比拥抱更加深入。

珀珥偏头,神情微绷地冲着一侧紧抿嘴唇的赫伊道:“外套给我。”

赫伊的军服外套是一件很大很宽的大衣,面料轻微硬质,但遮风避光,最重要的是它足够长,是珀珥所需要的。

或许是因为好奇小虫母此刻准备做什么,赫伊应了一声,将外套递了过去。

这一刻,所有的影子都盯着跪坐在草地上,宛若林间精灵、湖中水妖一般的珀珥。

僵尸蠕虫已经彻底被消灭,第一层因蠕虫寄生克拉肯的大脑而凝聚出来的浓雾幻境破裂,重新呈现克拉肯本身所创造的、足以迷惑猎物心甘情愿留恋于这片土地的场景。

绿莹莹的草甸、苍翠的山林、如镜面一般的湖泊,以及远方随风摇曳的花枝。

在这片近乎春暖花开的幻境里,珀珥将赫伊的军服外套撑开于头顶,在所有影子们的视线里,他跪坐在奥洛维金的大腿上,随后大大方方把自己和影子都笼罩了进去。

赫伊瞳孔微缩,下意识想要上前,却被小虫母流动着的精神力轻轻推搡了一下,迫使他——以及其他影子们只能待在原地,远远瞧着那藏匿着秘密的宽大外套。

他们忍不住猜测,外套之下,到底遮挡了什么?

有什么事情……是要避着他们进行的?

亲吻?拥抱?还是别的什么更过分的事情?

与此同时——

外套下方的光线一片昏暗,垂感十足的布料顶在珀珥的头顶,完全罩住了他半跪着的身形。

狭窄又闷热的小空间里,奥洛维金有些急促地低喘一声,还不等他开口说话,就被珀珥用一只手扼住下颌,带有几分掌控性地压向自己的胸膛。

奥洛维金感觉自己的面庞蹭到了一片柔软。

在他近乎大脑空白、耳道嗡鸣的同时,他模模糊糊在外套创造的小空间里,听到了来自小虫母的声音。

珀珥说,舔吧,我允许你舔了。

奥洛维金的喉头重重滚动,那一瞬间他似乎连胸膛上的贯穿伤都感知不到了。

他的思绪像是飘在空中,木楞而茫然。

奥洛维金想要问什么,但他的咽喉却被小虫母柔软的指腹压着,有些用力,近乎遏制了他想要吞咽的生理本能。

在轻微的窒息和古怪的潮热之下,猜到影子的意思的珀珥低声道:

“服从我——”

“拉开拉链,然后自己舔上去。”

奥洛维金的心脏颤了一下。

他为那充满支配感的命令而着迷。

黑暗中拉开小虫母身侧作战服拉链的手近乎在颤抖着,好几次都握不住那隐形的拉链,蹭得珀珥皮肤发痒。

他忍不住又轻轻扇了一下奥洛维金的下颌缘,有些娇气地命令说“痒,别乱蹭”。

好在那只手不曾给主人丢脸,终于握住了迷你的拉链,然后缓缓拉了下去。

暖香馥郁,窄小有限的空间内气息并不流通。

于是充满甜蜜的香气便越发明显浓郁,刺激得奥洛维金眼周发红,最终如同饿急了的狗一般,发狠似地张嘴贴了上去。

虫巢之母的腺体之于他的子嗣而言,宛若琼浆玉液,是灵丹妙药,能够抚慰一切的伤痛与躁郁,那是源自于基因和灵魂的双向选择,具有安抚之力,效果强盛。

战斗后不停浮动的狂躁因子,毒性影响下难以愈合的贯穿伤势,甚至是影子本身便具有的各种负面情绪……

某种程度上,虫巢之母与他的子嗣们就像是严丝合缝的两块拼图,从灵魂到身体都将是100%的契合。

光线昏暗的大衣空间内,珀珥屈膝坐在影子的怀里。

他的膝盖分开压在两侧的草甸上,小腿肉有些轻微的抽搐。

而在那无人所知的作战裤末端,缠绕着的银白色菌丝无声收紧,又一寸一寸放松,在小虫母的脚踝间留下了一截可以忽略不计的薄红。

甜腻的花香,以及熟透浆果香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影响着奥洛维金的大脑。

这一刻他如嗷嗷待哺的孩子一般,只知道贪婪地从他的小妈咪怀里汲取更多的蜜香。

他甚至有些控制不住唇齿间张合的力道。

“……嘶。”

珀珥拧眉哼了一声,眼瞳中浮现出一层雾蒙蒙的水意,也不知是疼的还是爽的。

他抬手抓住奥洛维金垂落在后颈的长发,力道并不轻,试图遏制住这头吃蜜吃疯了的坏狗。

“奥洛维金,停下!”

可敞开吃的疯狗哪里是这么容易被呵斥住的。

被含得有些微痛的小虫母抿唇,细白的手指反应迅速,抽出腰腹间卡着的软鞭,“蹭”地环过影子的脖颈。

他借力一扯,便将那柔韧的材质死死卡住奥洛维金的咽喉,在更为明显的窒息下迫使这条疯狗恋恋不舍地放松了兽口。

当发热的唇暂离柔软的瞬间,奥洛维金重重打了个颤。

不知道是因为窒息还是兴奋,侧脸、脖颈浮现出格外暧昧的红晕。

奥洛维金喘着气,肌肉紧绷。

在咽喉被紧缚的窒闷下迫切吞咽着,渴水似的吐出舌尖,似乎还想要舔那触手可及的馥郁之地。

“……哈呃,妈、妈妈的味道好甜……”

珀珥一边控制着贪婪的恶犬,一边拉起身侧的拉链。

当柔软的皮肉被贴身作战服重新包裹进去的瞬间,他忍不住闷声一声,便撒气似的又轻轻扇了奥洛维金一巴掌,娇气骂道:“……疯狗。”

奥洛维金喘着舔了舔唇角,面颊潮红,暗金色的眼瞳中流露出几分慵懒和餍足。

他哑声道:“妈妈,真正的疯狗尝到了甜味儿,就算是被您勒死,都不愿意松口的,甚至……还会从您身上死死咬下一块肉。”

说着,他笑了一下,涩/气又变态,“……妈妈,让我死在您身上好不好……唔。”

啪。

影子的疯言疯语被小虫母干脆利落的一巴掌镇压。

当奥洛维金品味着这份“奖励”的同时,珀珥已经整理好自己的衣服,从宽大的军服外套底下钻了出来。

用于阻挡其他影子靠近的精神力在无形之中消弭,沾染着蜜香的外套则被珀珥递给赫伊,微喘着说了一声“谢谢”。

赫伊垂头。

半指手套中裸露出来的指腹几乎狠狠揉到了那片并不柔软的布料中,即便不曾将衣服覆在脸上,他都能嗅闻到那股唯有小虫母身上才有的香气。

赫伊冷冰冰掀起眼皮,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奥洛维金身上。

贯穿的伤口在虫巢之母蜜腺的作用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而作为本次战斗中最大的伤患,奥洛维金正懒懒靠坐在礁石上——

他衣衫半敞,毫不掩饰地露出了锁骨、胸膛上的红晕,更是大大方方向其他影子展现着他脖颈上被小虫母亲手勒出来的红痕。

……像是得了宠的疯狗在炫耀。

赫伊握着外套的手一寸一寸收紧,眉头压低,眼神阴得几乎能从奥洛维金的身上剐下一层肉。

影子们会为共同的目标而聚集,但并不意味着他们彼此之间相互和睦。

甚至比起本体,他们之间的竞争与恶意将更为明显。

珀珥没理会影子之间的暗潮汹涌。

他不着痕迹地用掌根蹭了一下被奥洛维金叼过的位置,这才有工夫重新调动精神力,开始安抚、加速治愈其他伤势并不重的影子子嗣。

比起满脑子不可描述的影子,他这样成熟稳重的小妈咪还需要好好进行收尾工作的!

珀珥:成熟!稳重!

影子:幼稚!涩/情!

珀珥高度消耗了许久的精神力,在此刻变得有些蔫哒哒的,但它们依旧努力执行着主人的命令,用莹白柔和的光晕笼罩影子,为他们驱散了战斗过后的其他不利情况。

好在除了奥洛维金,其他影子们状态都不错。

等精神力触须完成自己的工作重新缩回到小虫母的体内后,忙了大半天的珀珥终于缓了口气,干脆懒懒坐在了草地上。

只是在坐下的瞬间,珀珥柔软的小腹深处传来一阵微弱的酸楚感,似乎正彰显着另一个蜜腺的成长、发育状况。

由僵尸蠕虫影响的第一层幻境破碎后,展露出来的世界更加生机盎然,也更符合克拉肯借助幻境而将猎物迷惑、留下,成为自己养分的形象。

即便珀珥知道这是假的,但仍然忍不住有片刻的沉迷,然后带着疲惫彻底仰躺于柔软的草甸之上。

影子们沉默地聚拢过来。

他们一言不发,似乎还不曾从刚才的战斗中回神,只用有些古怪的视线打量着这位为他们提供了精神力安抚的小虫母。

他们本以为他不会在乎他们是否受伤,没想到……

厄加身后的尾巴动了动,他忍不住半跪在小虫母仰躺的身侧,哑声道:“为什么?”

珀珥半眯着眼睛,整个人困得要死,慢吞吞反问:“什么为什么?”

厄加:“刚才您留下,只是因为知道如何结束这场战斗吗?”

那会不会有一点是为了他们呢?

珀珥顿了顿,他想到了这群别扭、自卑、自厌,但又难以遏制恶劣本能的影子。

他们就好像是最初遇见那尔迦人的他自己,不愿也不敢相信自己是被在意着的,即便感受到了那份温暖,也下意识地为这份喜欢找借口……

珀珥无意识抿了抿唇。

唔……没想到以前的他竟然也这么别扭啊?!

但珀珥很清楚,这群别扭的狗狗们可不是几句好话就能哄过来的,正如他先前发现的那样——

软言好语他们不信,只有更凶、很严、更具有上位者的态度,才能压下这群疯狗的反骨,让他们在被“管控”、被“支配”、被“强制”的状态下得到安全感。

已经清清楚楚摸透了影子们隐藏性格的小虫母没回答厄加的问题,他只是表达了自己的命令与需要。

珀珥:“抱我起来。”

没有得到答案的厄加眼眸微暗,心脏有些空落。

可是当他下意识执行命令,将小虫母软软、小小的身体抱在怀里,并得到了珀珥的一声“乖”后,原本那份空落又被鼓胀填满,让他有种想要摆动尾巴的冲动。

……太奇怪了。

满是阴暗面的他,竟然这么好被满足的吗?

被小虫母钓得一愣愣的影子们:汪汪汪.jpg

珀珥懒懒靠在厄加的怀里。

他实在太困了,超负荷使用精神力的疲惫此刻如潮水一般侵袭着他,但因为考虑到这群影子的叛逆与桀骜,珀珥不得不把下巴搭在厄加的肩头,半眯着眼瞳扫视过聚集而来的影子。

或许是因为困倦,此刻小虫母的眼瞳水润润的,再加上懒洋洋的半眯姿态,以至于他那双浅蓝色的虹膜中流动着朦胧水意,就好像自带情意,缱绻又勾人。

被这一幕看得有些愣的影子们本能地喉头微动,似是有些干渴。

珀珥温温吞吞道:“我困了,需要休息,至于你们……”

被小虫母的视线扫过的影子下意识站得更挺拔了。

珀珥勾唇,眼底闪过几分狡黠的得逞。

他拿捏着影子们的性情,只如主人一般高高在上,晃了一下悬空在厄加怀里的足尖。

小虫母脚腕纤细,腿型优美,在小腿肉上被作战靴的束带缚出几分腴润的软肉,漂亮得晃动着影子们的眼睛,瞬间便吸引了所有坏狗们的目光。

珀珥在厄加僵硬的肩膀上蹭了一下侧脸,慢吞吞道:

“跟着我精神力的指引走,如果我醒来后对你们的行程满、满意,那么——”

他笑了一下,在彻底睡过去之前,轻声道:“我可以让你们舔一下。”

真正由克拉肯凝聚的幻境中掠过一阵风,夹杂着暖春的花香。

影子们听到了自己加速的心跳声。

他们下意识偏头看向精神力指引的方向,即便知道那里代表着克拉肯的心脏,代表着一切幻境的凝聚核心,代表着本体的回归和他们的消散,却依旧控制不住地咬上了这份小主人漫不经心撒下的饵料。

于是,当珀珥怀着小腹深处细微的酸楚,彻底沉入梦境中的那一刻,影子们低低应了一声“好”。

……

当其他参赛渠道的成员骤然脱离僵尸蠕虫的纠缠,见证周遭的环境从岛屿浓雾变为草甸绿荫的同时,另一端属于赫贡帝国神嗣组织的驻扎点却发生了不小的混乱——

如傀儡、如怪物一般神嗣成员似乎终于挣开了某些未知的控制,他们的肢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兜帽滑落,裸/露出了那张似人非人的古怪面庞。

在神嗣首领毫无所觉下达命令的瞬间,这群怪物如饥饿十足的狼群一般,将森森的目光转向了此刻群落中唯一的人类控制者。

神嗣首领拧眉,心中闪过不妙,“你、你们怎么回事?”

被红乌贼制造出来的拼接怪物们并没有说话,他们只是歪着头,在片刻的静谧后,一步一步走向这位曾经控制着他们的首领……

现在,终于轮到他们了。

第85章 您选谁

SSS级异兽克拉肯善于利用自己的精神力创造幻境, 在它的构建下,整个幻境里的一切都应该是美好的——

是梦想的实现、是欲望的纾解、是野心的释放,是人间仙境般如伊甸园的存在。

也只有这样难以存在于现实的虚幻世界,才能真正引诱猎物心甘情愿地留在这片克拉肯为其创造的小世界里。

就好像是做了一场非常、非常美好的梦, 这场梦里有你渴望的一切。

于是很自然的, 在这样完美无缺的梦境里, 你必然会不愿意清醒, 会有意识地带着深深的眷恋与痴迷, 选择继续沉溺于梦中, 拒绝回归现实。

这是克拉肯创造幻境、引诱猎物的初衷。

甚至可以说每一个自甘沦为“养料”的猎物在沉眠幻境深处的时候,都是带着愉悦和笑意的,他们心甘情愿用生命换取这场梦中的美好。

而克拉肯会实现这场交换——

它会取走猎物的生命, 也会将甜蜜的美梦注入那即将消散的灵魂, 让每一个闭上眼睛、声息消弭的猎物得到无上的安眠,至此与他渴求的幻境融为一体。

但僵尸蠕虫不一样。

这群寄生虫一般令人厌恶的家伙通过汲取大型海洋生物的生命力来滋养自己, 雌性蠕虫的体内同时养育有难以计数的雄性,在这般奇妙的共生状态下,它们会无限制地在寄主身上进行繁衍,生生不息、源源不断。

一旦有哪个海洋生物倒霉地被僵尸蠕虫寄生, 没有外力的帮助,它大概一辈子都无法摆脱这样被吸血的体验。

从生到死, 将一直被这群吸血虫榨取全部的生命力,最终成为滋养僵尸蠕虫后代的温床。

尤其当蠕虫们的领头者——那只同样王级的僵尸蠕虫寄生在克拉肯的大脑深处——

半透明的神经交错被猩红的触须埋入深处, 密密麻麻如贪婪的恶兽一般啃食、汲取克拉肯的生命与精神力, 在这令寄主痛苦的折磨之下,原本的幻境也受到影响,变成了被浓雾覆盖的海岛。

潮湿, 压抑,阴冷至极。

于是,在克拉肯的幻境与僵尸蠕虫的双重影响下,被满足的欲/望和野心转变成了负面情绪汇聚的阴暗面,他们脱离本体、逐个自成个体,这才有了影子的诞生。

他们或是被影响,或是被吞噬,或是被侵蚀着做出一些更为凶残的罪恶,即便藏匿在深处的王级僵尸蠕虫被那尔迦的王用精神力击溃,但并不意味着这些因欲/望、野心而膨胀的影子也会消失。

但并不是所有参赛者的阴暗面,都能如那尔迦人的影子一般,拥有隔离本体、独行于幻境中的能力。

在某种程度上,拥有第二形态的那尔迦是特例。

更多的人,则会不受控制地被阴暗面吞噬,然后暴露出其他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比如虚伪,低劣,亦或是贪生怕死。

奎克帝国参赛者的聚集区——

在盘踞于克拉肯大脑内的王级僵尸蠕虫被击溃的三分钟前,奎克帝国的军队们依旧在苦战。

一只猩红色张扬着触须的低等级蠕虫在众人毫无防备的瞬间,骤然从浓郁的海雾后方冒出,锋利的四瓣口器直冲七王子伊修的面庞,几乎要撕下他整张脸皮。

千钧一发之际,伊修瞳孔紧缩,神情中流露出惊恐。

危难间他握着手里的激光枪似乎被躯干遗忘,只在求生的本能下,忽然抓住旁侧一个人的手臂,在对方震惊又怔愣的神情中,将人扯着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哧。

是僵尸蠕虫的口器刺入那人肩头的声音。

几乎是剧痛扩散的同时,这道受王级僵尸蠕虫影响的幻境骤然响彻一道清晰的“咔嚓”声。

就好像是什么破裂了。

同一时间,咬伤战士的僵尸蠕虫瞬间湮灭于空气之间,而原本的海岛、浓雾也在顷刻被绿茸茸的草甸代替,就好像上一秒的混战是一场错觉。

伊修僵硬在原地,肩头被那只蠕虫啃掉一块肉的年轻人冷笑一声,抖开了被七王子握的手臂。

这个时候,伊修才看清自己抓住的挡箭牌是谁——是位深得老国王信任的军官,同时也是作为辅助者审视他此次参赛表现情况的“监督者”。

伊修牙齿哆嗦,心里鼓动着颤抖的情绪,哑声道:“你……”

军官接过下属递来的治疗药剂,忍着疼痛灌入咽喉。

在听到七王子的声音后,他冷声道:“您的一切表现我都会如实汇报给国王陛下的。”

至于如何决断,那么就看老国王自己了。

望着军官转身让随行医师使用治疗器的身形,伊修心头涌动着难以遏制的恶意与烦躁。

他的视线扫过周围战士们投向他有些异样的目光,握着激光枪的手颤了颤,在片刻的僵持下缓缓抬起……

滋啦。

激光穿透了年轻军官的脊背,在他脏污的军服上灼烧出一片浓郁的乌黑,握在手里的治疗药剂掉落在地上,上一秒还静立着的军官不可置信地低头,看见了自己胸膛前那一片焦黑的窟窿。

那短暂的0.01秒里,充满梦幻气质的幻境似乎稍微晃动了一下,隐隐有能量的波纹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却不曾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随后,被激光贯穿脊背胸膛的年轻军官重重栽倒在地。

旁侧医师急慌慌地往嘴里、伤口处灌各种具有激光治疗效果的药剂。

在其他人惊呼、躲闪的动静里,伊修眉眼阴鸷,喃喃道:“让你瞧不起我、让你瞧不起我,杀了就好了……”

说着,他有些神经质地笑了笑,目光落在其他人的身上,那是被幻境影响而聚集的浓郁恶意。

伊修自言自语道:“……谁再瞧不起我,那就都杀掉好了。”

在奎克帝国的七王子亲手杀了自己同行军官的时候,星海自治城邦的城主凯撒,则于这片骤然变化的新幻境中喘了口气。

他们对精神力的感应更为敏锐,因此在察觉到心底情绪躁郁的瞬间,便有意压制下去,好在不曾给自己人酿成更大的祸患。

凯撒伸了伸懒腰,毫无形象地坐在草甸上,抬手揪了根草放在嘴里嚼了嚼。

“这玩意儿,第一层幻境打破了,现在这是现实还是幻境啊?这草好像还是草的味道……”

秘书长累得不想说话。

然而他的上司并不允许,凯撒伸腿蹬了一下秘书长的小腿,懒懒道:“智囊,给我分析一下。”

命苦的打工人秘书长咧了咧嘴,哑声道:“城主,我劝您别什么都往嘴里塞,现在现实和幻境我们自己都分不清,您能确定自己塞在嘴里的是草,还是蠕虫的什么肢节吗?”

凯撒嚼了嚼,“没事儿,蠕虫……那高蛋白,补充营养!”

秘书长嘴角微抽,他就知道,他永远都无法战胜自己的上司。

星海自治城邦的参赛者开始在原地重新休整。

他们见之前的异兽积分被清空,便知之前的努力都不作数,偏生眼下的一切还无法彻底确定到底是不是现实,于是城主凯撒大手一挥,决定暂时摆烂。

秘书长:“那竞赛呢?咱不努力了吗?”

凯撒跷着二郎腿,懒洋洋道——

“听我一句,现在努力也没用。按照我对精神力的敏锐,刚才搞定蠕虫大军的,肯定是那个毛茸茸的小坏蛋国王,瞧着娇娇小小,实际上厉害着呢!我估摸着人家已经知道现在什么情况了……”

“再看看咱们自己,对这眼下的环境是现实还是幻境都分不清,还争什么?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今年这一场清剿赛,咱们是喝不到汤了,还不如休息休息,直接等结束呢。”

秘书长:???

行,您是城主,您说了算。

在凯撒的一通分析下,民风向来粗犷的星海自治城邦决定摆烂等竞赛结束。

而深入岛屿内部,躲过海潮边僵尸蠕虫袭击的联合星域帝国的机甲军队,则一番翻天覆地的环境大改变后,发现天塌了——

他们努力几天,用中低等级异兽堆积的积分咋通通归零了?!

这还是人参加的异兽清剿赛吗?!!

也没人说累积起来的积分还能清空啊?!!

联合星域帝国: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战绩零点五.jpg

谢谢,这辈子都不会再参加BOSS是克拉肯的星盟联合异兽清剿赛了,太搞人心态了!!!

一时间,在第一层幻境破裂所导致的境况里,奎克帝国因为七王子伊修的举动而陷入混乱;星海自治城邦得了城主的指令原地摆烂休息。

被积分打击得一蹶不振的联合星域帝国本身就没想着追击BOSS,因此在片刻的思索后,也决定像星海自治城邦一般原地休整,至于后续赛事……

明天再辛苦辛苦,看看猎杀的异兽到底算不算真实积分,算的话最好,不算的话……那就不算吧。

联合星域帝国:哈哈,不辛苦,命苦.jpg

星盟五大帝国的参赛渠道里,一个内混,两个摆烂,还有一个是被小国王暂时驯服的影子军团,正向珀珥精神力标记的位置赶路,至于赫贡帝国的神嗣组织……

距离相隔甚远,四散着参赛者的大地上,在遥远的某一片草甸上传来了令人牙酸的撕扯声。

从前那些有违人伦的实验过程、作用在实验体身上的疼痛与折磨,此刻都变成了似人非人的怪物们的报复手段。

因未知原因脱离神嗣首领掌控的怪物们在此刻露出了獠牙,他们本就被杂糅了野蛮的兽性,一旦失去控制将变成最狂躁的猛兽。

不过半分钟的时间,原先肆意在他们身上发泄怒气、暴力的神嗣首领就被他豢养的怪物撕开了身体,血肉落于绿茸茸的草甸之上,又被那些草枝、土壤无声无息地汲取、吸收着。

神嗣的首领捂着被怪物利爪撕开的喉咙,发出“嗬嗬”的声响,他眼睛瞪得很大,似乎对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充满了不可置信,用最后的力气支撑道——

“你、你们……背弃了……”

“背弃、弃了……神……会、会遭报应的……”

“……神,神不会……唔啊!”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一只狰狞的骨爪彻底捏断了咽喉。

滚烫的鲜血沾满了那只狰狞,甚至是有些恐怖的利爪。

薄薄的皮肉附着在凸起的骨节上,轮廓似人的腕骨、手掌,手指却又格外得长且尖利,正挂了一圈神嗣首领脖子上的皮肉。

怪物起身,想要跟上自己的同类一起循着那股香味前进,但在入队之前,却被同类撞了一下。

他不解地歪了歪头,因为还不太会说话,只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像是一只大猫,似乎在询问同伴“为什么撞我”。

同伴也不会说话,只露出了那张非人感达到顶峰的丑陋面孔,冲着怪物沾染着血丝的手发出嘶鸣。

似乎有些嫌弃。

在懵懵懂懂的交流之中,怪物隐隐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找妈妈,脏,讨厌。

妈妈,不喜欢,脏的。

妈妈喜欢,干净的。

怪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看了看自己爪子上的血迹,有些嫌弃地甩了甩手,将其蹭着在神嗣首领的衣服上擦了个干净。

直到他弄干净自己、重新归队,等待着的同伴们才发出低低的嘶鸣,一同转身向远方被浓绿覆盖的山峰前行。

在奔跑中,披在他们身上的白袍被周围的灌木、草枝剐蹭着散开,被风吹、被掠过的鸟雀啄。

于是很快,原先神嗣用于隐藏他们躯干上非人特质的白袍,彻彻底底破碎地落在了这片绿色的大地上。

这一刻,他们终于露出了自己原本的模样。

那是一种近似那尔迦人第二形态的模样,却不那么庞大,甚至显得更为狰狞,是人为创造生命的结果,宛若一份模仿而诞生的劣质品——

类人的外形,具有人类面孔特质的骷髅面庞,复眼、口器、利齿,同时杂糅了昆虫、节肢动物、爬行动物特征的躯干四肢。

他们如兽类一般四肢着地,尾椎后侧晃动着长尾,每一寸色泽暗沉的皮肉上都能看到坑坑洼洼的缝合线,像是一个破破烂烂,就算是扔到垃圾箱里没人会捡的布偶娃娃。

因为太难看了、太怪异了。

没有谁会喜欢他们的。

但是这群人造的怪物自己却没有美丑的认知,他们只是单纯地为这一刻的自由而感到高兴。

他们可以去,找妈妈了……

终于可以找妈妈了……他们的,妈妈……

明明外形是那么的丑陋、那么的狰狞、那么的可怕,但此刻怪物们却因为脱离了控制者,而显露出几分孩童般的雀跃,似乎充满了希冀与渴望,将他们全部的情绪与灵魂寄托在了那位素未谋面的“妈妈”身上。

那是基因与本能的吸引,是他们脱离掌控那一瞬间便觉醒的渴望。

在怪物们寻觅着空气中的味道,以及本能指引,而向这片绿茵大地的更深处前行时,领导着第六渠道星际自由人员的空洞者,则选择了暂时脱离队伍。

经过了一番僵尸蠕虫的混战后,星际自由人员的劣势便已经显露了出来——

他们缺乏帝国军队规整的训练,作为一群临时组建的搭子,毫无默契、信任可言,参加清剿赛也不过是侥幸情绪作祟,希望能分得一杯名为“利益”的羹。

即便在空洞者的庇护下,他们谁都不曾受伤,但当危险程度超过他们本身所能承受的限度后,这群向来刀尖舔血、把自己的命看得极为重要的自由人员心中生了退意。

他们犹豫在原地,纠结于是否继续深入。

一旦遇见更厉害的异兽,空洞者不可能永远都有机会护着他们,更何况他们也不能一直靠空洞者而活……

此刻,已经抖落着斗篷站起身的空洞者维尔颂并不分出多余的注意力,他参加这一次清剿赛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找到珀珥。

至于这些跟在自己身后,需要他庇护的人类……

维尔颂想了想,宝宝曾经教过他,人类是需要负责任的。

他要负责。

负责……宝宝会夸他的。

因此见其余人踌躇在这片草甸上时,维尔颂想着“负责”,便哑声问道:“你们……还走、走吗?”

一个面容严肃的星海赏金猎人大着胆子道:“大、大人,我们准备停在这里了,毕竟活命重要……您、您是要继续吗?”

维尔颂点头,僵硬道:“要……要找人。”

见空洞者似乎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好说话,这个赏金猎人低声道:“大人您继续深入吧,我们就待在周边打打低等级的异兽,积累积分到比赛结束吧。”

如果这一次的积分能真的积到的话……

维尔颂颔首,低低应了一声“好”,下一秒他的身形便如空茫的黑雾一般急速离去,从动身到消失,整个时间不超过一分钟。

一位年轻的赏金猎人忍不住问:“那、那位大人,他真的是人吗……”

严肃脸的猎人立马道:“小点声!不管是不是人,这一次我们能活下来,都靠他……再者,参赛者都有做体检,那些机器没检测出来的事情,我们就不要多言了。”

有些问题,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

僵尸蠕虫的死亡带走了所有的浓雾和阴霾,裸/露出了属于克拉肯那片更为梦幻美好的幻境。

当那尔迦人的影子军团如被骨头勾引的狗,带着他们熟睡的小妈咪继续深入,向虫巢之母精神力标记的位置前进时,一直缩在厄加怀里的小虫母终于在一场懒怠的休息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大抵是因为这一次的精神力消耗实在过量,即便已经短暂睡眠了一场,但珀珥依旧有种浑身都懒洋洋、提不起劲的感觉。

他偏头枕在厄加的肩头,五官精致,如白羊一般温驯地靠在影子的臂弯间,浅蓝色的眼眸微睁,睫毛纤长,正一下一下如小扇子一般颤动着。

珀珥懒得动,便也没出声,只蹭了一下脑袋,温热的吐息正好落在了厄加的颈侧。

原本专注赶路的厄加喉头微动。

那被紧身作战服包裹的躯干足以被窥见块垒分明的肌肉,似乎随着小虫母吐息的洒落而狠狠一颤,彰显着他所有反应都被珀珥拿捏的境况。

厄加偏头,对上了小虫母睁圆的漂亮眼睛。

这位更具阴冷气质的影子有些不习惯地偏了偏头,被覆面遮挡的眼尾微红,有些掩饰性地开口:

“……距离目的地还有些距离,今晚要在外面扎营了。”

珀珥眨了眨眼,有些意外于影子们的乖顺。

他甚至都做好了一觉睡起来后要小发雷霆、震慑坏狗狗们的预想了,没想到影子们压根没给他发挥的机会。

或许是珀珥眼底的神色有些过于明显了,走在另一侧的赫伊没忍住嗤笑一声。

那张清朗冷峻的面孔上浮现出几分邪性,语气微挑,“妈妈是在可惜吗?可惜一个失去了调/教我们的机会?”

被看出意图的小虫母没有丝毫的心虚。

自从他凭借本能将影子们脖子上的项圈绳握在手里后,珀珥便仿佛被开启了某些奇妙的开关,糖果与巴掌变成了他手里的小道具,而他总是很敏锐地知道如何使用它们。

珀珥弯了弯眼睛,慢吞吞道:“可是,你们有在兴奋哦。”

赫伊嘴角勾了勾,并不发表意见,毕竟他还没体验过……谁知道是不是真的爽。

倒是听到这话的奥洛维金脚微动,不自在地捋了一下垂落在肩头的铂金色长发,又下意识用手背蹭了一下他下颌缘的位置。

那里……是曾经停留过小虫母巴掌的位置。

不怎么疼,或许是有一点点屈辱?但比起屈辱,他感受到更多的却是愉悦和兴奋。

似是被挑起了某些糟糕的回想,奥洛维金冷白的皮肤上浮现出潮红,眼瞳甚至有一瞬间的失焦。

他想,自己真是堕落了……

就像是一条流浪狗似的,主人一招手,他便倒贴着蹭过去摇尾乞怜,简直、简直太……

恍若一个跪在主人脚下y乱的男奴。

当奥洛维金为自己找到的、极其下流的形容词而感到古怪躁动的同时,一直前进的影子队伍则在小虫母的首肯下,开始停脚休整。

这只SSS级的克拉肯体型巨大,完全超出了最初星盟测定的2500米,甚至珀珥初步猜测这大家伙体长250000米都是有可能的。

他们身处其腹部深处,而心脏又在另一端的尽头,本身路程便不少,再加上幻境的影响,完全如郊游似的,好在珀珥感知得到这头大家伙并没什么恶意,这才不像最初那般着急。

在珀珥彻底找到克拉肯心脏的位置之前,他所能做的便是驯服这群影子,让他们为己所用,以及避免被疯狗们反噬。

一想到自己担负着解救本体的责任,还要兼职驯服这群坏狗狗们,珀珥便有些沉重地一叹。

他这样的小妈咪,也太忙了吧?!他以后也要昆汀给他加工资!

昆汀:不用加!整个帝国国库都是属于您的!

正叹息间,手脚利索的影子们为珀珥支好了帐篷、准备着晚饭,显然他们在服务、伺候这一方面并不亚于本体,甚至绷着一股劲儿想要做得更好。

从幻境内的落日到傍晚,影子们乖顺地超出珀珥的预料。

于是当小虫母暂时放下了那么一点点警惕,准备钻到帐篷里休息时,却陡然被半蹲在帐篷外侧的赫伊扯住了脚腕。

珀珥扭头,神情有些茫然。

那戴着半指手套的掌心缓缓摩擦在小虫母的脚腕上,力道不轻不重,有种异样的暧昧。

朦朦胧胧的夜色下,除了蹲在珀珥身前的赫伊,其他的影子们均围拢过来,一个个投下极具压迫性的身形,在晚间流露出了真正属于恶犬的气息。

显然,白日驯服的他们仅是披了羊皮的狼。

在小虫母的注视下,赫伊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明晃晃的笑容。

他慢条斯理地问道:

“妈妈,您对我们的行程还满意吗?”

“这么多人您要选谁奖励?”

“还是——”

赫伊舔了一下牙尖,有些恶意地问:

“要我们一起吗?”

第86章 训犬守则(含3.5w营养液加更)

被赫伊抓握着脚腕的珀珥慢吞吞回神。

他干脆翻身坐倒在帐篷里, 整个人有些懒懒向后撑着手臂,屈膝坐着,一只脚踩在铺好的被褥上,另一只脚轻微悬空, 环着一截属于雄性的宽大手掌。

秩序同盟的成员偏爱于半指手套, 那是同他们黑白色军服搭配好的装备。

禁欲克制的黑色皮料与冷白色的手指相交, 明明一副规整、严实的打扮, 却又总流露出几分微妙的色/气。

这份极具有矛盾感的魅力在本体的身上时, 是一种被理智有意压抑、克制的自我束缚, 是彼此心知肚明却又心照不宣的。

但当这份魅力落在影子身上时,便成了另一种欲擒故纵的勾引姿态。

赫伊的影子从不掩盖他肉食性的本质,即便曾短时间地被小虫母拿捏、驯服, 但他依旧野心满满, 时刻做好了以下犯上的噬主行为。

就好比此刻——

影子笑得饶有兴趣,那双深色的眼瞳里闪烁着微妙的情绪, 就好像坐于高台、玩弄权术的上位者,甚至他乐于以自己为饵,只为在整场游戏中谋得更有意思的发展。

有种游戏人生的恣睢感。

赫伊的目光晦暗而黏稠,一寸寸锁定在小虫母的面庞上, 尽可能观察、推演着对方的一切反应。

他提醒道:“妈妈,恶犬难驯……一个不小心, 您可是会被恶犬们吃掉的。”

放在几个月前,珀珥可能真的会被影子这架势给唬到, 毕竟那时候他胆小怯懦, 哪里会生出反抗的情绪。

可当他前前后后经历过变/态嗜痛的尤利西斯、嘴硬还一脸酷哥样的夏盖、劳心劳力教他怎么揍人的比约恩,以及教他如何拿捏狗崽子们的阿斯兰……

总之现在珀珥觉得他能封自己为训犬专家!

连尤利西斯那么变/态的坏家伙他都能拿得下,还会害怕区区几个影子?他们总不会再有尤利西斯那么变/态了吧?!

珀珥:打败尤利西斯的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对付你们!

尤利西斯:?

尤利西斯, 一款用于衡量子嗣变/态程度的计量单位。

于是,在赫伊有意无意的暗示中,珀珥弯了弯眼睛,露出来一个没有任何杀伤力的微笑。

甜甜、暖暖的,看得几个影子心脏齐齐一缩,忍不住又一次对自己的本体生出无限的嫉恨之情。

珀珥大方地笑了一下,似乎没有任何的羞涩怯意,“我很满意。”

赫伊有些惊讶小虫母这么好说话的态度。

这下换成他有些不确定地试探询问:“所以……您真的要奖励吗?”

珀珥死死藏住心底的羞涩,即便手指都已经戳在掌心里了,但面上不显露分毫,准备将这场对峙战打下去。

“不是你们想要吗?”

这话一出,影子们有些骚动。

一方面,他们确实想要奖励——但也不单单是为奖励。

就好像是某种孩童之间幼稚的比拼赛,本体们曾得到过什么,作为影子的他们便想要加倍得回来,似乎想要证明他们也是能从小虫母手里得到宠爱的。

另一方面,这是影子们的本源、那些阴暗面在作祟。

他们本就是欲/望的放大面,是凝聚了本体所有被压抑、克制情绪的“第二人格”,就好比瘠薄的土地永远都开不出花,而影子们也永远无法像本体一般懂事、忍耐。

恶劣是他们的本性。

贪婪铸就他们的一切。

珀珥没理会影子们的失神和骚动,他顺着赫伊的力道向前伸了一下小腿,严严实实踩在了赫伊的胸膛上。

隔着足以展示身形的黑白色军服,珀珥足底是能够感知到心跳的柔韧胸膛,赫伊低低喘了一声,面庞迷离,本就深色的眼瞳似乎愈发得色泽浓郁,流露出几分故意的引诱之色。

珀珥足尖下压,目光扫过后方一个个视线灼热的影子,他耳廓发红,声线微颤,却在这一刻骄傲如国王,发出了近乎奖赏的邀请——

“不如……一起来吧?”

“但是帐篷,好像有点小呢。”

抱着手臂站在后侧的莱茵斯有些惊讶地嗤笑出声,忍不住感慨道:“妈妈……您可真大胆啊,就不怕玩脱了吗?”

作为挚友组的另一员,赛特也慢吞吞道:“妈咪,小心到时候您哭着求我们停下来哦。”

珀珥哼了一声,“到底谁求谁,还、还不一定呢!”

“哇哦——”

缇兰捧场似的鼓了鼓掌,他虽然没有奥洛维金那么阴阳怪气,但你也不能指望恶劣又坏心眼的影子能说出来什么好话。

他道:“这是妈咪给我们的挑战吗?妈妈您要是现在说比起本体更喜欢我,或许等等我会给您放水哦。”

……好幼稚的影子。

珀珥握紧了拳头,本来他心底还有点羞怯的不自信,但现下也是被影子们激起胜负欲了——凭什么最后哭着求饶的一定是他?凭什么是他们给他放水?

明明他也是很厉害的小妈咪了!没道理干不过影子!他今天一定要影子们哭着求他!

珀珥:这口气他一定要出!一定要影子们哭着喊他妈妈!谁怕谁!

正当小虫母铆足了劲儿想要争这一口气的时候,抱着手臂,说话格外刺人的奥洛维金挑着眉,慢条斯理开口:

“恐怕就是放了水,妈妈也是要哭的,毕竟——”

奥洛维金抬手,在珀珥的目光里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唇瓣,就好像在回忆某些曾被含弄于口腔之间的感受。

他道:“毕竟,小珍珠好敏感哦。”

坏狗!!!

都是坏狗!!!

珀珥憋红了脸,恶狠狠道:“一会谁、谁哭谁是小狗!”

影子们哑声轻笑,他们相互对视,闪烁着暗芒的眼瞳中掠过了然与目的达成的微光。

“好啊。”

昏沉的夜色下,他们交错的身形几乎聚拢成一道无法逃离的阴影,正一寸一寸扩大,吞噬着此刻唯一的光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