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未成年水果请在成年水果陪同下观看此章^^……

短暂安静后,宋简如实说出这边的情况：“他就在旁边来着。”

啪的一下，对面的段明祝他好运，瞬间挂断电话。

很好的一个好朋友，挂断电话的速度超过全国99%的用户。

和黑下的屏幕面对面了几秒,面前多了杯水,宋简抬头对上男朋友哥垂下的眼。

在床边坐下,陈闻礼说：“去我那住吗？住学校不方便的话。”

宋简第一反应就是拒绝，细想了下后察觉到什么不对,问：“你不回家过节吗？”

要是他没记错,男朋友哥应该是父母健在家庭和睦,这种时候正常来说应该是回家和家人一起过才对。

“我没有回去的习惯。”

递过水杯后两手随意支床上,陈闻礼向着这边转过头简单地解释道道：“林总……我妈差不多在挺多年前和现在这个丈夫结婚了,有了个孩子。”

一家三口生活在一起,完全是普通的三口之家,不打扰才是最好的选择。

听上去好像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度过的样子，跟设定上不太一样。

现在重要的也不是设定问题。虽然男朋友哥是很平常的叙述的语气，但宋简还是听得眉头微动,接过水没喝，水杯放手里就这么拿着。

第二天一早，宋简坐上了和男朋友哥一起回A市的飞机。

他果然还是没撑得住,答应去对方家住几天,在这个应该火速分开拉远距离的时候。

坐在返程的飞机上，他睁着一双无神眼睛转头看着窗外风景，黑色帽檐遮住黯淡金毛。

……他这见不得别人落单的习惯指定得找个时候改掉。

下午睡舒服了就该晚上睡不着了。他还没有心大到被人按床上亲了还能搁床上呼呼大睡，昨天晚上果不其然没睡着，半夜爬起来看文献狂做题，假装自己是个没有感情的学习机器人。

他盯着窗外看了过久,隔壁男朋友哥视线从手上屏幕移开，转头看过来，看到他眼底下的青黑，问：“昨天晚上没睡好吗？”

宋简不是没睡好，实际上是没怎么睡。忍住抽抽的眼角，他说：“下午睡太久了。”

没睡好没关系，回去还可以继续睡。据男朋友哥告知，他的房间家政每次来的时候都在打扫，床单被套虽然没使用但也经常在换，睡衣也有，回到家就能直接睡。

他感谢男朋友哥的贴心。

看着他眼下的青黑想起什么，陈闻礼道：“你那个认识的同学的事处理好了？”

经过昨天之后，他对对方的称呼又从名字变回了认识的同学，提到的时候眉眼也放松了不少，看着和平时没什么差别。

“好了。”宋简说，“他父母昨天晚上去医院了，之后都有父母照顾，那边没我什么事了。”

昨天晚上对方父母过来的时候阿姨还给他发了消息，问他还在不在春城，想见个面一起吃个饭表达一下感谢，但他完全看题去了，一点没注意到手机上的消息，今天早上才看到。

另外还有同样成为病号的王桥，对方似乎有些害羞，已经加上缺木同学了，按理来说有什么事可以直接问本人，但还是喜欢找他问缺木同学的情况，他也是在今早回复的，说自己已经准备回A市，没在医院，那边才安静下来。

处理好了就算是结束了。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把手里手机递过，陈闻礼问：“之后这几天有什么想玩的或者想去的地方吗？”

宋简低头，看到手机屏幕上的内容，这才发现这个人刚才一直低头在看手机，原来看的是出游活动介绍。想起什么，他视线从手机屏幕平移到另一侧，小声补充说明道：“抱歉忘记说了，是这样的，我这几天要去店里打工来着。”

陈闻礼有些惊讶：“放假也去？”

宋简伸手比出一个数字，认真道：“节假日三倍工资还有补贴还有礼盒拿。”

之后有实验室补贴和奖学金和其他奖金作为收入来源，这应该是他最后一次去打工，既然要去就多赚点，节假日就是赚钱的最好时候。

账户上还有点，他也不是特别缺这点钱，其实原则上不去也行，但是已经和店长说好，店里其他人都回去过节日，就剩他和另外个人在排班表上，他这突然一请假，店里只能开天窗。

挠挠头，他说：“你要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我下班后可以一起去。我六点下班，其实还挺早的。”

他们最终还是没出去其他地方玩，男朋友哥选择了在家里正常地一起度过。

白天上班，在上班前报想吃的菜的菜名，他下班回去后就有已经做好的晚饭，并且可以边看电影边慢慢吃。上了一天爆单的班没剩多少精力可以折腾，不出去玩是个很正确的选择，他搁沙发边上看完一部电影刚好衔接入睡，抱着大橙子直接眼睛一闭睡死过去。

A市和其他城市不一样，越是接近跨年那天，街上的行人就越少。

依旧是寒冷的一天，宋简早上去上班的时候，看到路边一直在搭建装饰的路灯和路两边的吹秃噜叶片的数终于挂好了小灯和一些看不懂的装饰品，表明已经正式跨进一年里持续时间最长的法定节假日。

今天他开早，只需要从早上上班到下午两点，和另一个同事换完班后就能离开。

下班时间太早，他反倒不怎么适应，没什么好的打算，打算和之前一样径直回家。收拾好东西从店里准备离开的时候同事叫住他，趁着店里没人，从操作间里快速走出，递过一个小口袋，说：“这个是我今天烤的一点饼干，第一次这么成功，也算是过个节日，祝你新年快乐！”

很可爱的小袋子，上面还有小熊头的花纹，宋简接过，有些不知所措地挠头。

没想到同事会准备小礼物，他什么也没有准备，身上的东西细想一下也没什么能送的。

他的情绪都在脸上，轻易就能看出来在想什么，同事笑了下，说：“就是今天早上烤饼干的时候觉得还挺好吃所以临时想送的，你不用回礼，早点回去休息吧，你男朋友应该还在等你回去吧。”

宋简于是再道声谢，拿着饼干袋子挥挥手，跨过店门离开。

店在商场里，因为平时人多，他都不往商场里过，而是选择绕半圈回学校，今天人少，他难得从商场里穿过。

虽然客人少，但是商场里的店都还开着，灯光明亮，还外加了点符合节日的小装饰，一片红火。

新年礼物啊。

沿着走廊往前走，宋简边走边看向对面的暖黄灯光下摆着各种小东西的店，视线停住。

今天在回去的路上花的时间比平时稍微多一些，他到家的时候已经戴上围裙的陈大厨从厨房里探出头，问：“怎么今天比平时晚一些？”

身上除了背上的背包外多了个手上拎着的口袋，宋简换上拖鞋，把手里口袋往后稍稍，说：“今天在外面逛了一下。”

屋里暖气开着，进门后瞬间温暖起来，他带着自己一身东西回到房间，出来的时候就剩一身清爽的衬衫长裤，脱下外套跟结束一场负重训练一样，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他去厨房晃了一圈打算一起备菜，然后被赶出来。陈大厨已经就今天要做的事做了细致的分工，厨房的工作和他无关。

细致的分工，指陈大厨当大厨，他是电影专员，负责找今天晚上看的电影。大厨认为任务十分艰巨，因为今天他们说好会连看两部，和平时相比任务量翻倍。

“……”

直接选好之前在看的水果大电影的最新两部，艰巨的任务就这么完成，电影专员拿着遥控器和电视屏幕相顾无言。

厨房的事完全不用操心，专员于是揣着自己笔记本在沙发上看了一下午的文档，平板上的草稿写了一张又一张。

到晚上的时候，窗户外逐渐热闹起来。

白天里看过的街道上的装饰小灯亮起，落地窗外远处整条街道都亮起，灯光忽闪，大楼也一片光亮。

烟花声在窗外炸开的时候，带着热气的饭菜上桌。客厅里灯光明亮，陈大厨摆碗筷的时候宋专员放好电影，烟花声暂时消失时电影的声音响起。

家里之前买了两个抱枕，两个人正好一人一个，宋简习惯抱大橙子，剩下的香蕉到了陈闻礼手上。

电影里的水果打敌人不成反被抓，差点被榨成果汁，好心的宋竹间看着屏幕吃饭的间隙不忘伸出一只手，严严实实捂住怀里大橙子的眼睛，不让未成年水果观看水果不宜的画面。

“……”

旁边的陈闻礼收回视线，轻咳了声，一手若无其事地死死抵住唇角，另一只手学着人的样子横过，顺手跟着遮住手上的香蕉的两个豆豆眼。

香蕉在电影里的设定是成年水果，但是能遮就遮，血腥暴力的场面不利于水果的身心健康。

幸好电影里的水果里面没有胡萝卜，不然这两个水果将看到自己同伴的尸体在牛腩汤上飘。

第42章 中橙子

一个晚饭最后以宋简饱到往沙发上一倒,完全动不了结束。

还能够正常行动的男朋友哥把碗筷收进厨房洗碗机，顺带清理了一下料理台。

留在客厅把桌面打扫干净，打扫完后稍稍往背后沙发上一靠，侧头看向站在不远处厨房灯下忙活的人。

里面的人从最开始的连刀都不知道怎么使,到现在已经很熟练地区分各种厨房用具,穿着个围裙看着心情还挺好的样子,打扫的时候衣袖半挽，在光下依稀可以看到手臂肌肉线条的走向。

看看厨房再看看自己房间,宋简挠挠头,大脑左右脑开始互搏。

大脑超长运作了十几秒,把几撮头发都挠得翘起,他最终撑着沙发站起身,往自己房间走去。

陈闻礼收拾完厨房回到客厅的时候,没看到应该躺在沙发边上看电视的人影,脱围裙的动作稍稍一顿，在听到从身后传来的动静的时候转过头，这才看到从一边房间里走出的金毛。

金毛手上还拎了一个口袋,好像是今天下午回来的时候提手上的那个。顿住的动作重新恢复正常，陈闻礼反手脱下围裙挂在一边，问：“这是什么？”

“今天回来的时候在路上看到的一点小东西。”

三两步在沙发边的地毯上坐下,宋简从袋子里掏出一个黄澄澄的东西,随手拍拍揉揉后递出，说：“觉得挺好看，就买回来了。”

黄澄澄的东西是大家都爱的大橙子，但新年限定版皮肤，不存在的脖子上围了一个红色针织小围巾，围巾上又织了一个带叶片的小橙子,一整个毛茸茸和毛茸茸的结合体。

中号的大橙子简称中橙子。弯腰接过中橙子，陈闻礼先是反应了一秒，之后不确定地试探着问：“是给我的？”

宋简简单说是，然后看着男朋友哥一下子就笑了。

大帅哥笑起来的时候还是很有冲击力的，只是冲击不到他。稍稍移开视线，他呼出口气。

还是送出去了。

今天下午买的时候没怎么犹豫，买完之后他才想起来送礼物这种事完全是在加深这段注定会结束的关系。

已经发展到亲亲嘴，这段关系再发展下去的画面完全不敢想象，多想一秒都会摧毁二十年来建立的认知。

然后他还是送了。

已经买了的东西不送出去总觉得是种浪费，另外他细想一下，觉得这种简单的小东西应该也促进不了什么感情。

除了新年限定皮肤版中橙子，另外还有条人戴版同款围巾，只是上面没了带叶片的小橙子，单纯是一条红色针织围巾。

很正的红色，和他肤色还挺配，把围巾从口袋里拿出的时候冷白皮肤格外显眼。把围巾同样递过，他说：“之前去你衣帽间的时候好像看到你没什么围巾，今天刚好看到，所以就顺手买了。”

他去这个人的衣帽间的次数不多，但是还记得里面的衣服好像都是黑白灰，买的绝大部分彩色的衣服都尺码小了，进了他衣柜。

买不了彩色的衣服，他就买条彩色的围巾。

就是不知道这样能不能行。挠挠头，他问：“这个喜欢吗？”

不喜欢可以还回来，他自己戴戴，再买点其他的也行。

但是这条围巾看上去没有回来的可能，陈闻礼到手后就戴上了，手法很粗糙，但十分迅速。

他显然很少戴围巾的样子，朴素又直接地围着脖子绕了两圈，不像是在戴围巾，像是在单纯缠绕什么东西。

“……”

宋简眼瞅着，最终眼尾一抽，上手帮了一下。

缠成一条麻绳的围巾在手上变成了正常的模样，他扶了下下滑的眼镜，往后重新坐回原位，深藏功与名。

身上基本不会出现这么亮的颜色，陈闻礼低头看了眼脖子上的围巾，最终垂眼笑了下。

笑得像中了一百万彩票一样。宋简看着人笑，之后又眼瞅着人站起。

留下句去拿个东西，一分钟不到的时间，陈闻礼回房间再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个方形小盒子。

“这是之前偶然看到的，应该挺适合你。”

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副镜框。他转头看过来，道：“你眼镜最近经常往下掉。”

没想到这位男朋友哥也准备了东西，宋简稍稍探过头看了眼。

一副黑色的镜框，和他现在戴的这个看着差别不太大，但好像又很不一样。抱着大橙子抬起头，他解释说：“眼镜戴久了都会这样。”

镜框戴久了眼镜架的螺丝会松，这种时候只要找个工具拧拧螺丝就会恢复正常，他有经验，修修补补也就几分钟的事情，修完后又是一个实用的镜框。

另外换镜框不是说换就能换，镜框得和镜片的尺寸和厚度都适配，他能在零售店随手找个镜框换是因为他已经这样操作过好几次，能大概看出什么镜框能成。

但迎着男朋友哥投来的视线，他选择先试试再说。熟练地把镜片从镜框上卸下，在尝试装上前，他指着新镜框，转头率先确认道：“这个贵吗？”

贵的话他就及时打住，别一个用劲把还没用过的贵东西给整坏了。

陈闻礼在旁边看着，一手随意支在桌面上笑了下，稍稍摇头道：“不贵，坏了能再换。”

宋简于是这才勇敢地上了。

他原本是打算象征性地掰两下后就表明镜框和镜片不适配，结果还没怎么用力，“咔”的一声，镜片就这么嵌上去了，严丝合缝刚刚好。

“？”

不可思议地转过头，他震惊道：“你怎么做到的？”居然能买得刚刚好。

陈闻礼只笑了下，道：“戴上试试看。”

宋简戴上了，戴上后转头看向边上落地窗，把窗户当镜子使。

戴上后他知道哪里不一样了。这个镜框更轻一些，边框也更细更薄，没有之前的眼镜的笨重感和塑料感，至少他现在戴着这个镜框能分清自己的眼睛和眉毛。

收回视线转回头，他想和旁边的男朋友哥说什么，转头后却陡然对上一双看得专注得过分的眼。

对上的瞬间好像看到对面的深色眼睛莫名的亮了瞬，他不太确认，只在看到对方想说什么的时候直觉性的想要向后退一些。

“咚咚——”

几声敲门声打断陈闻礼还没说出的话，在电影声音和窗外烟花声里响起，吸引注意力。略微停顿，他从地毯上站起身，说声稍等。

“……”

他就这么准备去玄关了，在正常的家居服上边还围着一个突兀的厚围巾，之前回房间一趟的时候愣是没摘下，就这么戴着走了一圈，并且大有继续戴着的意思。

在他就这么去应门前，宋简在沉默中一个箭步以最快的速度把人身上的围巾取下。

被摘下围巾，去到门口看了眼可视门铃，陈闻礼打开大门。

大门打开的瞬间外面就扑进一个灰色人影，他侧了个身，外面的人一下扑门口地毯上，带起一阵带着浓重酒味的风。

没让这味道关房间里，陈闻礼没关门，把大门整个打开通风，靠在门上低下头，简单道：“你来做什么。”

刚才在客厅的时候还笑着，他开门后脸上的笑已经消失，声音也冷下来，语气淡淡。

“我多久没过来这里了……嗝，你就这态度。”

陶成在地毯上自己翻了个身，拿着手上的电梯IC卡晃晃，眯着眼睛说：“我好心来还你这东西，之前喝酒的时候忘我那了。”

接过电梯卡，陈闻礼没说话，就这么继续低头看着躺地上的人。

一个朋友来了也不知道欢迎一下的人，哪怕是礼貌性的客套都没有。陶成等了半天没等到人让自己进去坐坐的话，于是只能自己说：“顺带让我在这里住一晚。”

陈闻礼：“回去。”

回答得好快！拒绝得好干脆！

陶成震惊得酒都醒了那么一丝，不可置信地道：“你让我住一晚上又怎么样！”

原本醉得没力气，他这下稍微来点劲了，持续地说：“我这是看你一个人过年怪可怜，所以来这陪陪你，你居然这么对我……咳咳！”

话里话外还不忘给自己占领道德高地，劲用太大了，他被自己的声音呛到，又猛猛咳了几声。

“是出了什么事吗？”

咳嗽声中，原本应该只有一个人的房子传来另一道声音。声音不大，但够玄关上的两个人听到，陶成在咳嗽途中眼睛一睁，看到从客厅的方向走来一个清瘦人影。

“？”

这房子里今天居然还有其他人。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一双眼睛缓缓睁开，完全忽略边上朋友越来越凉的视线，他支棱着爬起，刚好对上不远处投来视线，带着略微的疑惑的浅色瞳孔。

第43章 人的本质就是喜欢把小孩弄哭把喜欢害羞的人……

身体一晃,视线模模糊糊看不清楚，陶成扒拉住旁边柜子想要稳住身体，结果旁边伸出只手。

是陈闻礼伸来的手，轻松一手架着他直起身体,这个人终于良心发现,他笑着道谢：“谢……”

道谢的话没能说完,旁边的人先转头和从客厅探头的金毛说：“没事，我一个朋友来送电梯卡,送完就回去。”

就这么决定好让他走了。

人说话的声音和刚才相比明显放缓不少,被宣布要离开的陶成转头看了眼边上挂起笑的朋友,又看向不远处表情疑惑的金毛,视线来回移动间眼尾一弯,迅速用最大的声音出声道：“啊头好昏！好想有个地方躺一下……”

他后面的话没能说出,被边上的朋友一把伸手捂住。但是没关系,想要的目的已经达到，他被捂住的嘴一咧。

他算是看出自己这个朋友不想他留下的原因。因为看出来了，以他俩的关系,他今天更是肯定得赖在这。

看着一片混乱的玄关，宋简没看懂这是什么情况，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只能疑惑挠头。

陶成最终凭本事留下来了,成功进到房间。

他已经明确表示留下来，并且还是这副醉样，已经被房间里的人听到留下宣言，陈闻礼不能当着人的面把他赶走，他就这么混入。

有段时间没来这里，房子里的样子变了不少,灰色沙发边上还多了一个黄澄澄的懒人沙发，陶成蹒跚着想往上边倒，结果在倒下前被硬生生换了个方向，倒向沙发。

懒人沙发平时基本是宋简的专属位置，经常穿着睡衣直接靠，这个人倒下去只会沾上一沙发酒味。陈闻礼收回转向的手，居高临下地随意拍了下手。

大晚上突然多出个陌生人，宋简站男朋友哥后面探出头去看，小声问：“他没事吧。”

“没事，他经常这样。”

陈闻礼转过头简单介绍道：“他是陶成，之前和你提过的那个朋友。”

他介绍完后垂眼看向陶成，陶成十分上道地挣扎着爬起，笑着打招呼，但实在是体力不支，爬起后又原路倒下。

“……”

这看上去实在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宋简眼尾一抽，说：“要不我还是去给他做点解酒汤吧。”

说什么做什么，觉得人的样子实在有点糟糕，他于是把拿手上的手机随手揣口袋里，转身去厨房。

燃气的声音混合着锅里的水逐渐开始沸腾的声音响起，在蒸汽上涌的厨房里，宋简把准备好的醒酒汤的配料准备好放盘子里，转头向着客厅的方向看过去。

好在今天晚上来了个朋友。

虽然不适应和陌生人待在同一个屋檐下，但总比和男朋友哥单独处在一个屋檐下好。

之前还能一直当朋友正常相处，但今天晚上的感觉实在不对，他分辨不清这是个什么感觉，总之觉得朋友相处法不太能适用。

“嗡——”

正思考着，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起，他低头拿出看了眼，看到在一众祝节日快乐的消息的最上面多出条最新发来的消息。

看着消息的内容，他眉头慢慢皱起，最终打字回复。

很好的一个晚上，陶成的跨年在喝解酒汤中度过，然后一觉睡到大天亮，睁眼面对的就是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

一觉醒来脑子微痛但终于清醒了，昨天晚上的记忆隐约还剩一点，他记得自己好像是赖在了好哥们陈家里，这里是他以前来的时候偶尔会住的客房。

身上的衣服没换，一呼吸就是一股酒味，他打开衣柜换上自己之前忘在这里的衣服，洗漱完后出房间。

上午的时间已经过半，外面的天光大亮，他去到客厅的时候沙发上只坐着个陈闻礼。

揉了下还有些痛的头，他左右看了两眼，问：“你对象呢？”

“他早醒了，已经吃了饭回房间，导师要和他们开个线上短会。”

陈闻礼暂时停下敲键盘的手，把笔记本放旁边，道：“桌上有早饭，应该冷了，要热自己加热。”

对厨房完全一窍不通，加冷加热全不明白，陶成果断选择吃冷的早饭。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份，他边走向餐厅边问：“宋小简做的早饭吗？”

虽然昨天才见面但已经听孟瑶说过很多次这个名字，他喊宋小简喊得十分顺口，像认识了八百年一样。

陈闻礼终于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之后道：“他前两天在打工，之后很快又要进实验室，就这两天休息时间，怎么可能让他去做饭。”

陶成反应了一下，之后意识到什么，重新认真地审视了一下桌上的早饭，抬起眼道：“居然是你做的？”

语气不可思议，像刚认识自己这个认识了二十多年的大少爷。

这下不是细不细品的问题了。他拿过筷子在粥里转了一圈，认真检查这东西是否能吃。

检查了半天，他终于半信半疑地下筷，吃了一口。

很好没毒能吃，他速吃，还端着碗去客厅到人面前去吃。

沙发上的陈闻礼看了眼他，问：“怎么大晚上跑来这？”

陶成吃饭的动作一顿，之后尽量保持平常的声音，说：“和大小姐吵架了，她说我没出息，我就出去喝了点酒。”

大晚上的不想回那个每个人都一万个心眼子的家，也不想自己一个人待，所以他就来这了，刚好离喝酒的地方还挺近。

就是没想到这个好朋友居然不是自己一个人，居然有人陪。

陈闻礼道：“你今天是怎么安排的。”

“等头缓过来了去洗个澡，然后回老宅。”陶成蹲地上说，“我确实没出息，也没你们那么聪明，轻轻松松就能上好大学。今年那群私生崽都快进老宅蹬鼻子上脸，我要是继续玩下去，今年再不回去，家产就该守不住了。”

他浑身上下唯一的优点就是身份还算体面，等被那群不知道从哪蹦出来的私生崽骑到脸上变成个笑话，就真什么都没有，更配不上孟大小姐了。

陈闻礼听着，对他没出息的话并没有加以反驳，只说声好。

“咔——”

话题结束，空间陷入短暂安静，不远处房间门刚好打开，门把手转动的时候发出轻微一声响。

是开完会的宋简从房间里走出，穿上了外套，背上还背着个背包，看上去是准备出门的样子。

没想到两个人都在客厅，其中一个还跟气血不足一样蹲地上，他先是反应了一下，之后说：“我有份资料在学校寝室，现在要用，得回去拿一下。”

昨天晚上醉得对人的样子没什么印象，今天再看的时候终于看得清楚了，陶成趁机多看了两眼。

虽然之前已经在孟大小姐的朋友圈里见过这张脸，但是在现实里看的时候和照片上完全是不同的感觉。很好看的一个人，清瘦，长着一副冷淡的样子，但是性格却内敛，大概是因为突然面对他这个陌生人，看着挺拘谨的样子，耳朵尖稍稍泛红。

难怪孟瑶平时喜欢想尽各种办法逗对方玩，确实看着是个人就想逗，逗脸红了最好玩。

陈闻礼去门口给对方加了顶帽子，陶成跟着站起身，跟认识了八百年一样热情地说声再见。

大门关上了，电梯的声音也消失。

在电梯的声音消失的第一时间，陶成一撇嘴，对带上大门往回走的人说：“难怪你之前一直没谈，原来眼光这么高。”

放之前他很难想自己这个对外装得人模人样，实则内里情感比他还寡淡的朋友会有谈恋爱的一天，也想不到这人会喜欢什么类型的人。

之前他还猜测过不少，和现在这位只能说一点不沾边，首先性别就错了，其次性格完全相反。只有现在真见到人了，才会有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奇特感觉。

仔细想想，陈闻礼这种得过且过，对所有事都不上心，随意对待所有事情会喜欢上一个特别认真对待生活，满满都是倔强的生命力的人其实似乎并不太意外。

三两下把碗里的粥喝完了，他把手里的碗放回桌上，想起了什么，说：“前几天大小姐外公过生日的时候我看到林总了……她这情况确实挺特殊的，你有想好什么时候和她说宋小简这事吗？”

陈闻礼没说话，只把手里手机慢慢转了一圈。

“你想一下吧，她迟早会知道这事的。”

放下碗后重新回到客厅，陶成在沙发上扫视了一周，视线最终落在大橙子抱枕上，好奇地伸出手。

结果大橙子在碰到的前一瞬间被拿走。陈闻礼言简意赅：“这不能碰。”

行。陶成的手转了个向，瞄准戴着围巾的中橙子。

被拿走x2。他眉头一挑：“这次又怎么？”

陈闻礼还是那个表情，把中橙子放到自己身边，简单道：“这是他送我的，也不能碰。”

陶成：“……”

陶成：“？”

第44章 保留

法定节假日结束,还有科研任务的师生陆续返校，包括段明，宋简也搬回寝室。

他之前的论文刚改好投了，学校这边又中标一个项目。是一个重点项目,需要跨专业和其他学院一起推进,老戴上次开短会就是说的这事。

工作量大,院里好几个组做这个项目也忙不过来，他基本住在实验室,白天进实验室,天黑后回寝室,和自己的好室友在寝室短暂地见一面,之后各自倒床上昏迷。

每天如此重复,直到寝室群里的老二老三开始报已经坐上车开始往学校赶,宿管也通知可以搬回原来的寝室,看到学校里的人影确实增加不少，他这才发现已经开学了。

他和段明搬回原来的寝室了，302四个人再聚头,老二带来了家里阿姨做的好吃小点心，但是宋简和段明赶时间，只能把小点心带去实验室。

他去实验室的时候同组的师兄师姐和老戴都在,师兄师姐跑数据跑成人干模样,老戴看到他来后说：“邮箱里有个文件抄送过来了，你看看，这是物院那边发过来的报告，没什么疑问的话你那部分就能接着继续往下推了。”

嘴里叼着小饼干，宋简在自己位置上坐下，顺手打开电脑主机,说声好。

昨天晚上对着数据看到半夜，邮箱拆开后又是密密麻麻的字和数据，他揉了下睡得胡乱翘起的碎发，一手握鼠标一手撑着脸侧，瞳孔随着文档的滚动移动。

很熟悉的报告，换以前这些东西应该都是他在做，现在他居然成了接收的那一方。

桌上在他来的时候就有一杯没插吸管的咖啡，应该又是老戴请的，他吸溜了口，又冰又涩的味道直冲天灵盖。

脑子瞬间清醒不少，他叼着吸管看报告，找到自己要的数据的时候简单做标注，做完标注后继续下翻。

“……”

下翻后意识到什么，他返回去重新看刚标注的数据。

撑着头的手收起，他稍稍坐直身体，视线落在刚一扫而过的图表上，眉头稍稍一扬。

在位置上思考了会儿，他最终拿起手机出实验室，在没人的走廊末端拨出一个电话。

“是我，我记得你之前在寝室里说看到物院的一个朋友在朋友圈炫耀实验室新到的设备，可以发一张设备照片吗……嗯，有点事想了解一下。”

对面段明效率很高，挂断电话后很快就把照片发来，附带的还有一条网页链接，对方说刚好看到过。

网页链接是一则物院官方发布的消息，说物院集体更新设备，基本做到顶尖设备全覆盖。上面有采购批号和相关采购设备的公示。

收起手机呼出口气，宋简抬脚重新走进实验室，找到端着咖啡坐位置上埋头苦敲键盘的老戴，弯腰悄声说了两句话。

老戴听着，镜片后的眼皮略微抬起，眉梢一动，用边上的另一台电脑打开刚关上不久的报告。

宋简接过鼠标，拖动进度条快速下滑，在接近找的地方时变慢，最终停在之前看的数据处。老戴抬了下眼镜架，往前凑近仔细看了会儿谱图和数据，说：“这数据不是很好吗？”

理论预测材料的氦泡成核能垒应该在0.5eV左右，报告给出的数值是0.52，十分贴近，和谱图也符合。

“就是太好了。”

无论是数值还是谱图。镜片映着电脑屏幕的光，宋简指向上面的一个条件指标，说：“这个谱图不太对，太干净了。现有的设备做不到这么干净，热脱附实验在这种辐照条件和这种材料下多少会有点毛刺和噪音，这个谱上没有，光滑得更像理论模型生成的曲线。”

他看到图的时候就疑惑了一下，但是考虑到书里的世界和他在的世界或许有出入，所以刚才去确认了一下。确认的结果是双方发展是一致的，物院现在在用的机器就是他以前做实验经常用到的机器，不存在客观差距。

像用理论模型生成的曲线，一个比较委婉的说法。

用更直接的话表示就是数值和谱图都有问题，不是通过谱图观察出数值，而是有了数值后去制作一个谱图。

这个值直接决定了气泡形成的难易程度和初始速率，是他们要做的模型的重要输入参数，不懂什么热脱附和毛刺噪音，但理解了话里的意思，老戴眉头一皱，仔细多看了几眼谱图，最终说：“你把刚才的话再复述一遍，我问老宋那边看要一下原始数据。”

宋简复述了一遍，看到老戴拿起手机准备去外面打电话的样子，于是转身往自己位置回去。

没回去成。老戴拿着手机边起身边扒拉住他肩膀，问：“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略微一顿，宋简转头移开视线，伸手比出小小的一截距离，说：“我……嗯对这些比较感兴趣，刚好了解过这方面。”

那这兴趣爱好了解得很深入又对口了，老戴说声好，拿着手机走出实验室。

出去没有太久，老戴过了会儿回来了，回来后通知组内的所有人说刚发来的报告还有有待商榷的地方，暂时先不着急看。

宋简坐在位置上混在其他人的声音里一起简单应声好，继续吸溜自己又苦又涩的咖啡。

他依旧是在晚上回的寝室，因为物院那边紧急撤回了一个报告，该做的时候暂时做不了，他回去得比平时早不少。

熟悉的寝室熟悉的人，熟悉的老二依旧在打游戏。

之前的游戏对方声称玩腻了，实则实在太菜天天被人追着骂，最近刚换了个其他游戏，依旧菜，但因为是新人，所以菜得理直气壮，偶尔还会骂回去，跟别人骂得有来有回还挺开心。

没打扰，他按照国际惯例打声招呼就收拾着衣服去洗个澡先，结果老二一手敲着键盘一手拉住他衣服，上半身歪出二里地。

感觉人下一瞬间就要从椅子上栽下去，他往椅子边上走了两步，问：“怎么？”

游戏输了，屏幕上是两个红色的硕大的失败两个字，老二退出游戏界面，一下子瘫倒在椅子靠背上，转过头来说：“宋竹间是不是你？”

突然来这么一句，宋简：“？”

“这个游戏给我推的通讯录好友，里面有个宋竹间。”

看他表情十分茫然，老二于是切换到好友列表，找到里面最扎眼最醒目的带金边的头像点开，问：“这不是你吗？”

从看到金边的时候就隐隐升起不妙的感觉，宋简弯腰跟着看过去。

确实是从通讯录推荐的好友，并且手快的老二已经发送了好友申请，正在等待验证中。屏幕上的头像是一张模糊的照片，虽然看不清楚具体模样，但可以看到照片里的人的衣服和大致的五官。

五官只能说十分之熟悉。金色头像框旁边是一排的荣誉奖章，花花绿绿的是充值成就，后面的看起来是段位成就，这个账号最高冲到过A市前十的段位。

照片里的衣服的个人风格十分之明显，总感觉基本没动过的衣柜里一下子能翻出不少件类似的衣服。

现在的充值荣誉已经变灰，鼠标移到荣誉上的时候还能看到年卡断掉的时间。仔细看一下，刚好是之前他刚来这里的时候断掉所有自动续费的时候。

这显然是男配哥以前的账号。对方居然还是实名制上网，直接在头像上放自己照片，宋简揣着手上衣服，最终还是没忍住伸手抹了把脸：“……”

看他这反应是认出自己了，老二说：“没想到你玩游戏这么厉害，之前居然一直没和我们说过。”

“……”

回想了下很久之前莫名其妙收到的询问是否还要继续代打服务，被他当成小广告忽略掉的消息，宋简眼尾微抽，说：“应该也没那么厉害。”

应该还是金钱的力量，或者说代打比较厉害。

老二当他这是谦虚，可惜他现在忙着待实验室，不然还能一起玩游戏。

宋简庆幸自己在跟实验室，呼出口气后悄悄往边上挪两步，继续去洗自己的澡。

他进去洗澡的时候寝室只有一个人，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一整个寝室都到齐了。刚回来不久的老三坐在椅子上摇摇晃晃玩手机，注意到他出来后指了下桌子的方向，说：“你刚手机震动了会儿，有个电话，我注意到的时候刚好挂了。”

头顶着湿润碎发，宋简随意把毛巾搭脖子上，低头拿过桌上手机。

确实有个未接电话，是老戴打来的，响了十几秒就挂断了，之后在微信上发了消息。

老戴打电话应该是想说今天看到的数据的事。数据确实有问题，是对面实在忙得转不过来，做实验的学生从寒假一直做到现在也没出结果，被催得紧，于是只能根据预估数值和做过的实验预估了一个看着比较合理的数值，再处理了一下图像交上去。

导师也忙，尤其因为之前病了一场，以前的学生都交给了其他组和老师带，手底下没什么人可以用，很多事都只能一边找人一边自己做，所以在审核数据的时候没有注意到这点异常，也因为很久没有自己亲手做过热脱附这种实验，所以也没察觉出谱图的问题，两者相叠加，造成了今天的这个问题。

他拿到手机的时候老戴还在发消息，说幸好他懂点这方面的事，发现得早，不然在他们根据数值开始写函数后再爆出问题，一切都得重来。

之后跟上一句：【对面老师想问问你除了热脱附还了解过什么，会不会用TEM或者SEM，或者接触过纳米压痕仪没有】

看着手机上新弹出的消息，宋简拿毛巾随手擦着滴水碎发，虽然不明白用意但还是垂下眼打字回复，有保留地道：【稍微了解过一点】

第45章 重操旧业

老戴在短暂安静后继续发了两条消息,宋简低头看着，眉头一抖。

老三看他表情越来越怪，出声问：“怎么了？”

反手把手机放桌上，宋简隔着毛巾胡乱揉了两把湿润头发,说没事。

没事,指他第二天就照着导航去了离数字大楼十万八千里的物院实验室,站在实验室大楼前，心情很难形容。

昨天老戴发消息是帮物院这边的老师问他大概会什么,以及问他愿不愿意抽空来实验室这边帮忙,同样会开工资。

他想了一晚上,结果还是来了。他的部分需要等报告出来才能继续,这边一直缺人进度就一直往后推。

老师跟他一样都姓宋,在他答应老戴后就和他加上了联系方式,约好今天在实验室门口见面。距离约好的时间还有将近十分钟,他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看完后收起，收起手机的时候视线一转,看到从另一边走来的人影。

穿着身黑色外套的男人原本正常走着，看到他后步伐加快，走近的时候问：“是小宋同学吗？”

这位应该就是宋教授。远了看不清,走近后宋简才看到人头发里掺杂的白发和比他还要厚的镜片,点头说声是。

然后他就收获了一杯咖啡和跟咖啡一起买的小点心。宋教授拎着手里剩下的保温杯，说：“听说你们年轻人上班的时候喜欢喝点这。”

宋简倒不是喜欢喝，只是有时候有喝的必要。看得出来这是特意去买的，他没拒绝，小声道声谢。

他话不多，说话的语气也不热烈,宋教授已经通过老戴提前了解过他性格，并不意外，只带着他往实验楼里走，边走边简单介绍了下这边的情况。

他这个组原本有二十多个人，包括几个博后和工程师，结果生了场病在医院住了大半年，他现在就剩一个工程师，外加几个博士和硕士，还有个本科学生会来进行辅助性的工作。博士是低年级博士，硕士也是新生和二年级学生，经验十分有限。

宋简知道他缺人手，但没想到缺成这样，听得眉梢一扬。

也是生平第一次打这么贫穷的仗，宋教授讲着讲着给自己讲笑了，战术性喝口保温杯里的水缓缓。

跟着教授去走完进实验室要走的流程，宋简获得了白大褂一件，储物柜一个。

实验室里有精密仪器，不能带手机进入，需要在进去前把手机放进储物柜。在放进去前终于突然想起还有男朋友哥的存在，他低头发了条消息，发完后才把手锁进柜子。

他边进实验室边穿上了白大褂。时隔久远再穿上这东西，他说不出是什么心情，低头简单扣上纽扣。

宋教授走在旁边给他大概介绍了实验室的分区，之后招手叫来边上的一个学生。

教授忙的不止是实验室里的事，实验室外的事情实际更让人头疼，之后还有其他事要去做，宋简被交付给了学生。

学生名字耳熟且经典，叫李华，是实验组里唯一一个本科生，给他介绍了下实验室，顺带给了一份纸质版的资料，搁边上开始翻自己那份文件，说：“我们现在进行到……等等我看看，我记得今天好像是要做辐照实验和什么来着。”

他很显然是个急性子，一份文件翻得稀里哗啦的，纸张肉眼可见的被翻得发皱，差点从手上掉下去。宋简看了下，最终选择低头翻了下自己手上的资料。

纸张翻动，低垂着眼上下扫了几眼资料上的内容，他略微侧头问：“现在是优先完成样品B的系列离子辐照实验和对已知辐照样品A的纳米压痕力学性能测试吗？”

是这么个词。李华快速点头：“对对对。”

今天的主要任务是这两个，高端的以他们的现有水平也做不了，基本任务就是制备一下样品，然后交给有经验的博士师兄师姐去进行之后的操作。

也是临时得到通知说实验室会多一个人来帮忙，边上的人看着怪年轻，他看得出应该和自己一样是本科生，加上还是个之前没看过的生面孔，估计是导师实在缺人于是急抓来的，不对人的基础抱有太高期望，他试探着问：“同学会制备样品吗？”

终于又来个本科生，他这下也是有一起做样品洗瓶子的人了。

合起手上资料，宋简道：“基本会。”

样本制备在另一个房间，他把资料卷吧卷吧放白大褂的口袋里，进房间后随手把大橙子从衣服领口边取下，固定住额头碎发。

房间里要用到的东西基本都有，他戴上护目镜和手套，实验室顶上白得泛蓝的光亮映亮宽松白大褂，整个过程流畅又熟练。

“……”

原本还想提醒说制备样品需要戴护目镜的李华收回已经伸出的手，同时止住已经到喉咙口差点就说出的话，跟着麻溜地戴上护目镜和手套，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不是感觉，事实证明就是很不对劲。

李华在人来之前已经制备好几次样品，最后不是切不了规则的形状就是看着平整实则不知道在哪整了俩划痕，忙活半天只得到两份，他原本想和对方说一下操作要领，结果对方已经上手了，从切割到热压镶嵌，全程平稳落地，一双手稳得跟假的一样。

自己之前做的加上现在这位做的，要求的样本数量轻易达标，原本自己一个人预计花一整天时间去整的任务就这么在上午结束。

切割完后是样品粗磨和细磨，他来实验室并不太久，上学期快结束的时候才进的，对这些还不是特别熟，原本想说等哪个学长空了教一下，结果这位新同学无缝继续制备，直接上手打磨，一句废话不带多。

他搁原地睁着眼睛瞅了半天，对方察觉到他的视线，终于转过头，抽空问：“怎么？”

李华大脑转了半天，终于吐出来相当于废话的一句：“你知道应该怎么这个怎么整吗？”

然后他也知道怎么整了。新同学话不多，安静做事的时候浑身上下都透着股冷淡劲，但是说话的时候听上去又意外的平和，教他操作流程和要诀的时候一句废话不带多，每句话都是要点。

李华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带着体验了一把高效率的感觉。

从上午到晚上，除开中途短暂的吃饭时间，他直接在一天的时间内完成了从切割到粗抛光的所有流程，进度飞快，连自己都想给自己鼓掌。

然后晚上的时候他的新鲜样品搭子就没了。

晚上在进行粗抛光的时候导师回办公室了，来这边看进度的时候和他的样品搭子交流了两句话后对方就被叫走，去隔壁和几个博士研究生说什么话去了。

对着样品看了一天看得眼睛发昏，差不多晚上十一点，粗抛光结束后收好样品，他回到外面的办公室的时候其他人都还在，他短暂的样品搭子坐在电脑后敲键盘，时不时翻一下放手边的资料，电脑屏幕上一行行代码不断滑动。

不接的事一定不接，接了就要做好。实验室TDS的数据分析采用的软件和这次项目不适配，需要处理的数据也庞杂，会给后续增加不少工作量，宋简打算写个Python脚本，以后更方便，基本留到和实验室最后一批人一起离开。

他回寝室的时候是深夜，几个室友秉持着绝不早睡的光荣传统还醒着，寝室灯火通明，打游戏和讨论题的互不打扰，看到他回来的时候挺惊讶的样子。

把背包放椅子上，他有疑惑就问，问他们在惊讶什么。

正在和段明一起看题的老三拿过边上手机看了眼时间，说：“这个点你还没回来，我们以为你今天住你男朋友家来着。”

男朋友。

男朋友哥。

终于想起什么，回来路上一直想着实验，一点没看手机的宋低头火速掏出口袋里的手机。

忘记自己还有一个男朋友了。

手机从早上开始就开了免打扰，打开即是几十条消息往外蹦，快乐大放送。

写脚本写得发沉的脑子一下子精神了，不自觉地把手机稍稍拿远，他睁开一只眼瞅了眼消息界面，眼尾瞅得一跳。

很多消息。除开寝室群和其他野生好友的野生消息，置顶联系人就有不少消息，点进去后从早到晚都有，基本都是在饭点前后发的，最近的一条在几分钟前。

他今天说了会在实验室待很久，期间不能碰手机，所以对方的消息基本都是集中在可以碰手机的饭点前后，都是提醒记得吃饭，晚上发的消息是问他回到寝室没有。

他实际上吃饭也没看手机，三两口吃了就直接回实验室，一整天都没看手机，也没看到这些消息。

迅速打字回复说已经到寝室，消息发出后呼出口气，他坐椅子上缓了下。

老三抛了包大家都爱的小零食给他，问：“你明天还去物院那边吗？”

“去，”宋简接过零食拆开，说，“这两天都在那，等到出数值结果了就回这边。”

在数院干着干着去物院洗瓶子，还洗到这么晚才回来，他这经历也是独一份的传奇，老三让他注意身体。

宋简笑了下，说声好。

时间太晚，他回来了老二也不玩游戏了，整个寝室陆续洗漱完，关灯上床睡觉。

明天是周日，老三睡前看了下手机，提醒明天依旧要早起的金毛，说：“明天说是要下雨，你出门的时候记得带把伞。”

黑暗里隔壁床动了下，传来微弱的一声“好”。

微弱得跟要消失了一样，老三再确认了一下：“听到了吗宋老四？”

得到的回应是隔壁床再动了一下。

好像还醒着，那应该是听到了。安心地放下手机，老三闭眼睡觉。

脑子高速运转了一整天，宋简晚上沾枕头就睡，理所当然地没听到任何声音，早上背着自己万年不变的背包安静地出门。

周日没有上早八的学生，早餐档口都开得没平时多，他买了早餐就往物院实验楼去，在路上遇到了同样在往实验室去的李华。

一回生二回熟，李华隔着老远就开始挥手打招呼，声音大到路过的人都转头过来看了眼。

“……”

隔着茫茫人海就被锁定，原本想移开视线装作没看见的一个宋只能硬生生把视线移回来，同样挥了下手。他想礼尚往来地打招呼，但实在很难用和对方一样的音量说话，尤其是在周围视线的注视下，最终选择在距离拉近后用正常的音量说声早上好。

“今天还怪冷的，”李华手上也拎着早餐，手上捧着杯豆浆暖手，转头看过来的时候说，“你耳朵都冻红了。”

浅金碎发下的皮肤冷白，耳朵尖却通红，一眼看过去十分明显，和冷淡眉眼反差感十足。

“……”

宋简觉得自己耳朵应该不是冻红的，因为他能感觉到自己耳朵在发烫，以及能感受到周围还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他火速往实验楼进去了。

实验组依旧是那几个人，陆陆续续到办公室。李华对新来的同学的印象在昨天就已经迅速刷新，从跟自己一样的打杂本科生变成了挺有能力的合格实验人。

然后今天又刷新了。对方应该不是本科生，也不是合格实验人，是纯纯的战神。会打杂也会分析数据，自带成熟的分析脚本，昨天还在和他一起备样品，今天就开始和其他学长一起执行辐照实验，引导离子束的时候稳得出奇，效率高得不像人。

其他人做实验，宋教授在看脚本跑的结果，李华在旁边当助手做记录，边看这边边瞅实验，问：“老师，你这是从哪找的人？”

物院实验室来来回回就那么些人，他之前应该从来没看到过这个人才对。

宋教授：“隔壁数院。”

原来是数院的，那难怪没见过。李华点头：“哦哦……啊？”——

作者有话说：四舍五入一下哈，差不多4k[合十]

第46章 雨时潮湿

觉得是刚才敲键盘的声音大过了说话声,李华认为是自己听得不对，于是再问了句：“数院……吗？”

然后依旧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李华肃然起敬。

宋教授自己也没想到临时抓来的人这么顶得住场面。

他之前在沟通的时候问过对方会哪些方面，知道对方是主攻应用数学这块的，大概能猜到对方的“会”应该是重在了解。

他最初的想法是了解也比完全不懂好,能帮一点是一点,结果抓来块补天石,放哪都能用。

不像是出于兴趣对这方面了解了一些，像没忘干净。

宋简确实是没忘干净,在命运的便利店倒下的当天上午都还待在实验室,这些东西全焊脑子里了。

晚上离开实验室的时候依旧很晚,但比昨天稍微早点,至少他赶上了离开实验楼的大部队。

“咔哒——”

置物间的灯开了半盏,偏蓝的光线打在储物柜上,柜门打开的时候发出轻微一声响。

从柜门里拿出自己的背包和手机,宋简一手抵住柜门，低头看了眼时间和手机上新弹出的消息。

很多消息，看得眼睛发疼。大致扫了一眼没看完,也暂时没回，他留着打算等回寝室之后再回。

置物间不太隔音，站在里面还能听到走廊外的脚步声,脚步声过了高峰期后逐渐减少,在趋于安静的时候重新响起道脚步声。

房间门打开，是已经离开的李华重新走了回来。

没想到他还在，李华先是一愣，之后打声招呼，边打开柜子边说：“外面下雨了，我回来拿伞。”

宋简准备离开的脚步一顿：“下雨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的,”李华说，“还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