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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步频远低于周围的其他人,旁观有人往这边多看了两眼,他不在意,已经学会无视,只看着人来人往的街尾,看到一个熟悉身影从人群里走来。

光影斑驳,从早樱树梢透过的阳光落在对方身后隐隐露出的白色花瓣上,跟着动作轻轻摇晃。

大概是没想到会在外面遇到应该还在店里的他,向着这边走来的人看着有些意外的样子,脚下脚步同时加快。

宋简稍稍上前几步,然后站定。

“你怎么出来了。”

三两步迈腿走来,陈闻礼左右扫了两眼,问:“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去买了点东西。”

宋简笑了下,笑得有些浅,问:“东西拿到了吗?”

陈闻礼说拿到了,原本想一起回店里,但走出一步后发现边上的人依旧站在原地。转过视线,他低头问:“怎么了?”

“没事,只是有一个问题想问。”

宋简表情不变,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道:“和我在一起不会超过半年和半年以上,你赌的什么?”——

作者有话说:过年的时候的事好像在43章(挠头)

第57章 分了

迎着面前的人有些怔愣的表情,宋简说:“刚才我稍微听到了点这件事,所以想问一下。”

很平常的语气,表情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瞳孔和镜片映着头顶刚长了嫩叶的树梢的树影,带着一贯的平静。

像真的只是问出了一个稀疏平常的问题,只需要像平时一样正常地回答就好。

但没有由来的,陈闻礼觉得这个问题并不轻松,一旦回答不好,就会有什么跟着变化。

并且显然不是他希望的那种变化。

初春三月的阳光照在身上,光亮灿烂却没有丝毫的暖意。垂在一侧的手动了下,脑子里短时间内闪过很多回答,喉结微动,他原本想说什么,在低头对上面前的人的视线时却改变,最终出口时只如实道:“不到半年。”

周围路过的行人的声音都变得模糊,耳边只听得到街上的风从边上吹过的声音,他看到面前的人动了,上前一步抬起手。

出乎意料的,没有进一步的询问或是生气,宋简抱住了他,在这种周围还有人经过的街上。

平时一惯害羞到在别人面前连手都不会牵的人主动地抱住了他。

鼻间是熟悉的好闻的浅淡味道,身上传来一点温热触感,他甚至还能感受到落到脖颈后的手在轻微地发抖。

和之前在医院的第一次接触一样,对方颤颤巍巍,下了十足的勇气。

垂在一侧的手抬起,在手碰到对方的腰的前一刻,他听到耳边传来轻轻的一声:“我们分手吧。”

“……”

抬起的手一瞬间顿住,连带着背脊也僵住,深色瞳孔一动,像是在确认还有没有下文一样,他保持着现在的动作,一动不动。

把想说的话说完,宋简没有再多停留,收回手重新站回原地,说:“计算单位严格到小时的话,我们还没有在一起半年,你赌对了。”

“以及对不起,”他抬起眼,之后低下头道歉道,“出了车祸后我脑子有点问题,把你当成了以前的前男友,所以做了很多让你困扰的事。”

这是实话,他也不想再在这方面说谎骗人。他脑子确实有问题,不然也不会认错人半年多,到现在才知道不对劲。

“……”继分手之后又听到一个前男友,陈闻礼就这么低着头,眼尾一动,一时间没有反应,分不清哪个更意外。

他没反应最好,宋简可以不用再多说其他,准备转身离开前想起什么,又重新上前一步把手里的狗塞对方臂弯里,说:“这是刚才看到的,希望你会喜欢。”

越在这里待得久越不合适,他塞完狗后后退一步,边往后退边说:“导师找我有事,我就先回学校了。”

后退的脚步逐渐加快,他转身融进人群,踏着树影下的碎光很快离开,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陈闻礼站在原地,身后的白色花瓣在初春的风里轻轻晃动。

——

出来玩的短短一个上午跟一辈子一样漫长,跌宕起伏的,感觉过了很久,实际上回到学校的时候才刚刚中午,甚至刚好能赶上吃饭。

并不饿,没有吃饭的兴致,宋简在路上买一个面包带回寝室,途中和老戴发了下消息。

他回到寝室的时候段明没在,应该是给导师打工去了,老二和老三在,老三二一如既往地畅行游戏世界,老三看上去像是刚回来,还穿着外衣,搁座位上拿着手机脸都笑开花。

大概是没想到他会这么早回来,看到他的时候两个人显然有些惊讶,老三呲着个大牙转头看过来,发现是他后在座位上小小地一跳。老二在忙碌的激战中抽空看着他一眼,然后又迅速转头继续激战。

这个人在玩游戏的时候跟死了一样查无此人,隔绝于世界之外。没管这个玩游戏的人,老三发了条消息后抬头问:“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那男朋友呢,你把他扔下了?”

宋简回到座位坐下,打开电脑给同组的人发文件,回答说:“分手了。”

老三:“……”

老三:“啊?”

苍天可鉴,他原本是很随意地问个问题,并不是真想得到什么答案,只是习惯性想张口唠两句。

没想到会得到这个回答,好简单又含有好多信息量的一句话,老三首先认为是自己幻听了,不可思议地再试探着发出声:“Pardonme?”

他惊得连语言系统都换了,震撼程度可见一斑。

宋简边发文件边掏出路边买的面包开始啃,再复述了一遍刚才的话。

好平静的表现,好平静的语气,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了什么一样自然。

上午还一起出门,回来就分手,中间也就几个小时不到的时间。老三第一反应是觉得这位宋老四在开玩笑,之后又很快意识到这个人不是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人。脑子里的筋拉通,他眼睛缓慢睁开,呲着的大牙也收起了,站起来问:“是发生什么了吗?”

“没有,”啃面包啃得腮帮子微微鼓起,宋简说,“只是不合适。”

他转头开始忙工作,边叼着面包边敲键盘,老三嘴巴张开又闭上,尽管有很多问题想问,还是识时务地选择了闭嘴。

晚上的时候,段明刚从实验室打工归来,回到寝室就得知了分手的消息。

他和中午的老三是如出一辙的震惊,很震惊的还有老二,这个人玩了一天游戏终于在晚上开始学习,学习的时候耳朵听力好得不得了,寝室里说任何话都能在第一时间听到,并问这是什么时候说的事。

老三:“……”

有的人就在现场,但是硬生生一个字也没听到。老三选择忽略他的问题。

遇到分手这种事,他们虽然都没谈过,但也大概知道至少需要安慰一下,结果对着分手的当事人看半天,一时间不知道从哪方面入手。

当事人看着比他们还像局外人,从回来后就一直在工作,得亏有个平板,不然旁边草稿纸指定累了一垛。

遇事不决就吃饭。

302的传统就是有什么事就吃一顿,庆祝得奖的时候聚餐,单纯馋了也聚餐,这种分手的时候也聚餐。

当天晚上,三个人带着分手的刚好没吃晚饭的当事人狠狠吃了一顿,饱到说不出话,什么都没问,这件事就算是这么过去了。

初春的天气多变,乍暖还寒,温度一下子又降了回去,不时还带下雨,空气都下得潮湿了不少。

难得没下雨的阴天,路边草木还带着湿痕,地砖也湿成深色一片,脚踩过水洼的时候还会带起积水四溅。

早上阴沉得和晚上没什么差别,宋简一手夹着文件,一手拎着早餐去到实验室。

他去的时候组里的其他人还没来,老戴已经到了,身边还跟着一个陌生面孔。

一个女生,看着对实验室很好奇的样子,眼睛不断地往四处看。

“小宋你来了正好。”

老戴看到他了,朝他招招手,说:“这是新进组的同学,是你隔壁班上的,有印象吗?”

宋简事实上对人毫无印象,或者说连自己的同班同学都不怎么认识,更不用说其他人。没有直接把话说出,他选择绕开这个问题,说着话打了声招呼:“你好。”

他不认识对方,对方却像是认识他,跟见着熟人一样开心,当即道:“你好,你是宋简我知道。”

老戴从旁边走过,拍了下他的肩,说:“我刚好有事,麻烦你帮忙带新同学熟悉一下环境。”

老戴表情不像平时一样轻松,应该是有什么事。宋简说声好。

实验室不算特别大,办公区就那几个地方,他介绍得很快,把功能区域和项目简要地说了下,顺带说了下注意事项,一圈转下来连早饭都还没吃完。

新同学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感受这种氛围,因为刚来,手上没事做,又自己去转了圈。

宋简第二圈的时候没再陪同,回自己位置坐下,给电脑开机的同时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今天早上的未读消息。

他手机上的消息就没断过,一打开全是未读的红点。

之前去宋教授的实验室帮忙的任务已经结束,但后续事情还没结束,他写的程序实验室至今还在用,用的人有不解的地方就会过来找。

另外还有李华,尤其是这几天,几乎天天找他哭诉实验室忙得转不过来,另外还有问遇到的各种事的解决办法。

那边实验组的人员构成太逆天,中高层断层得厉害,研一的学长和大一没什么差别,遇事的处理经验为零,有经验的博士学长干最多的活,黑眼圈浓重到不敢直视,李华不敢去问,于是喜欢找他。

这些都是好处理的,不用费什么脑子。麻烦点的是男配哥的前男友哥,偶尔会问近况,不说事也不表达诉求,问完后就没有下文,搞不清是什么意图。

随手回消息,回完后他放下手机,随手揉了把头发。

第58章 想不出标题怎么会这样所以这就是标题了^^……

实验室陆陆续续来人了,说是有事出去一下的老戴出去后一直还没回来。

电脑上的程序跑了半个小时不到,宋简再拿起手机的时候上面又多了不少消息。

宋教授几十分钟前给他发消息了,问他是否适应这边的实验室,以及问他有没有兴趣换个方向发展。

比如从数学换到应用物理,并到对方实验室。依据是他说过对物理有兴趣,并且他俩刚好一个姓,大宋小宋,十分投缘。

连姓都扯上,看得出来十分尽力地在找关联性了。

打字婉拒,他返回去看其他未读消息,看到李华给他发了条视频,说是从别人那转来的。

视频几秒不到,拍的宋教授被另一个人追着打。另一个人的样子模糊,但他大概能认出来,是半个小时前才见过的老戴。

“……”

他这下知道老戴说的有事是什么事了。

揉了下眉心,他放下手机继续工作。

这段时间的雨下得反复无常,刚停了一个上午,中午的时候又开始下,刚好赶上饭点。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出去吃饭,宋简一直埋头计算,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办公室里已经没什么人。

除了刚进组的新同学。她环境适应得挺快,在其他人面前已经混了个脸熟,有人离开的时候顺带问了下她:“小姜不去吃饭?”

“我等会点外卖就好,”小姜笑了下,说,“今早来得太急了,忘了带伞。”

其他人于是走了,大门“咔”一声响后房间内重回安静。

小姜挥挥手看着其他人离开,转头对着电脑继续看。她刚进组,还有很多东西要学,一整个上午都在边看书边学网课,虽然脑子和肚子都快撑不住,但还是决定先把剩下的这点看完再点外卖。

然后眼尾的视线范围内出现一把伞。

先是看了眼伞,之后顺着闪抬起视线,她看向拿着伞的人,刚好对上一双淡淡垂下的浅色瞳孔。

要去办公室另一边用登着账号的电脑跑数据,刚好路过这边的宋简递过伞,说:“这里这个点点外卖大概要一个多小时才能送到,你还是去食堂吃吧。”

他话少,人也看着挺冷淡,除了早上带着介绍实验室外就没再交流过,这样猝不及防给出伞,小姜给愣了下,刚想接过伞,又想起什么,问:“那你呢?”

“我把剩下的数据跑了再吃,”宋简道,“等会儿朋友会把午饭送过来。”

他看上去不像在客气的样子,小姜于是接过了,道声谢。

宋简一摆手,把伞送出后继续去跑数据。

他说的午饭指的是面包,在这栋楼另一层楼的段明吃完饭后帮他带了一个,送到办公室门口后离开。

他面包啃完的时候小姜回来了。她吃完饭后顺带回寝室拿了下伞和其他东西以及一大包奶糖。

奶糖人人有份,办公室里一人一把,大概是因为借了伞,宋简获得了两把,比别人多出一把。

借了把伞好像就被划进了朋友范围,新同学肉眼可见的跟他熟络了起来,有什么事就找他。

晚上实验楼电路出问题进行检修,他难得和段明同时结束工作,从大楼一起回宿舍。

他们回宿舍的时候,宿舍楼前的垃圾桶边莫名多出一大堆杂物,回寝室后发现寝室里也格外热闹。

多半时间都在电脑面前坐着的老二难得的在打扫座位,老三在清理自己的衣柜。

回寝室关上门,段明问:“怎么了,你们怎么突然这么勤劳?”

一看他俩这样子就知道是刚从实验室回来,还没来的就看手机,老二于是解释说:“你们看大群里的文件,我们院的人要换宿舍了。教学楼后面新修的那几栋宿舍通好风了,我们院被划在了那边,这两天就要搬。搬完后这栋楼翻修,应该是留给下一届新生住。”

老三把一堆衣服放边上,跟着说:“你们两个今天晚上要有时间的话也收拾下,以后不一定有时间。”

也行,就当大扫除了。

把书包放椅子上,想起了什么,宋简拿出包里的一堆奶糖,问:“吃吗?”

三个人肯定吃,一下子全过来了,拿完后还很贴心地给他留了几颗。

段明边嚼边问:“哪来的糖?”

宋简想说今天刚来的新同学的名字,结果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只知道姓姜,于是粗略地概括说:“组里的人给的。”

他不怎么吃糖,把剩下的糖也分给三个好室友了,分完后简单洗漱,也跟着打扫整理。

他的东西不多,大部分都是书和资料,明面上能够看到的几乎就是全部,很快就能收拾完。

后面的老二和段明说着新寝室有多大多宽敞,他安静地收拾桌面和抽屉。

书和资料都按类别整理好,完事后进行检查,拉开平时不怎么碰的抽屉。

抽屉里没装东西,很轻,轻易就能拉开,发出细微一声响。

里面居然有东西。

一个镜框,花花绿绿的,无论放在任何环境下都无比显眼。

碎发下的眼睛垂下,他低头拿起镜框看了眼,终于想起些什么。

他在这边安静地收拾,永远不会让这寝室安静下来的老三从旁边靠过来,被他手里的东西惊了下,原地一个起跳,之后问:“这什么,你咋有这东西?”

这个大扫除还挺有用处,老二找到了自己丢失将近一年的耳机,他找到了已经过期的免单券,这个人找到了这么个奇怪的东西。

宋简说:“别人送的。”

“……”老三看了又看,几度张口想说什么,最终又把话收回,选择性地说,“那这个人审美很独特了。”

宋简笑了下,眉眼微弯,弧度浅浅。

他笑起来着实好看,老三紧急伸手遮脸,及时后退:“你不准对着我这样笑。”

“……”宋简确实没笑了,只嘴角一抽。

桌面上的电话在响,是还待在物院实验楼的李华在给他发消息求助。一连很多条消息,看上去是很难打字说清楚的,他于是放下镜框,去阳台关上门打电话。

他一走,老三瞬间和老二以及段明凑一起,小声说:“老四看上去好像是真没事。”

从之前得知分手开始他们就一直在悄悄关注,发现分手的两个人没有复合的迹象,他们这位宋老四看上去也没有伤心的样子,学照上班照上,好像确实没什么变化。

段明往阳台的方向看了眼,在被察觉到前收回视线,摇头道:“不一定。”

迎着旁边两个人看过来的视线,他小声说:“还记得之前他有事出校,我让他帮我带杯茶吗。”

他要的果茶,结果对方带回了杯果汁,是平时他们四个都不会喝的那种果汁。

人拎着果汁回来,看到他的时候才像是想起了什么,发现买错了,打算再回去重新买过。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对方只是这样给别人买习惯了,一时间没有切换过来。

宋老四不是会犯这种简单错误的人。他觉得还是有什么变化了,只是对方迟钝到连自己也没发现。

老三更加小小声地说:“话说他俩这是咋分的啊。”

这个问题他们一直没问,但不代表不想知道,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越来越想知道。

老二的关注点在其他地方。他摩挲了一下下巴,说:“话说他们是谁提的分手?”

段明说:“只能是老四。”

除了这个选项,他们认为没有其他更好的回答。带入感受一下,要是能谈个对方一样的女朋友,谁提分手谁眼瞎。

老三说话更直接:“要是是另外个人提的,回头指定悔到姥姥家。”或者要是有什么事,他们把对方揍到姥姥家。

“唰——”

阳台上的宋简电话打完了,重新拉开阳台门回到室内,回来就看到原本各干各的三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一起。

他放下手机,随口问了声:“怎么了?”

“哦,我们在……”

“没什么!”

老三一手搭上没脑子的老二的肩,看似勾肩搭背实则拧了下人肩上的肉,用物理手段制止住对方紧接着要冒出的话,面对宋老四笑着现场扯谎,说:“我们在说明天晚上想出去吃一顿,老四有时间吗?”

明天不行。宋简摇头,说:“你们去吃吧,我应该很晚回来。”

段明显然也不行,煞有其事地跟着摇头。

很好,话题扯开了。抹了把还没来得及冒出的汗水,老三松开搭在老二肩上的手,说:“是吗,那算了。”

全场最失望的是脑子里除了游戏就是吃的老二,真情切意地表达遗憾:“真的算了吗?”

老三:“……”

老三闭眼,刚进来的宋简虽然不明所以但选择过来拍肩安慰悲伤的老二。

第59章 这章也没想好标题

房间昏暗,只有窗外传来些微的雨声,落地窗边的窗帘被风吹得微动。

电话铃声打破安静,吵醒半躺在沙发上的人。

埋在毛绒堆里,陈闻礼睁开眼,在第一时间拿起手机看向屏幕。

来电显示是一串没有备注的电话号码,抬起的眼睛重新闭上,他躺回沙发,说声“你好”,之后问有什么事。

是林成森打来的电话,安静空间里传来带着商量意味的声音:

“我打电话来是想问问你和之前的那位小宋同学什么时候有时间,上次小宋的事我很抱歉,最近想找个机会和他当面道声歉……”

陈闻礼直接挂断电话,把手机扔一边。

躺久了脑子昏沉,睁着眼只能看到昏暗的天花板和从窗外照进的微弱的光,沙发另一边的懒人沙发久无人使用,几乎被黑暗侵吞,看不出真正的颜色。

“咚咚——”

手机刚挂断,安静了会儿后外面又传来敲门声。

今天是周四,宋简应该在实验室,不会在这个时候上门。陈闻礼半躺在沙发上没动,外面的敲门声依旧不断,他于是站起身向着门口走去。

大门打开,出现的是陶成的脸。

陶成的动作很快,在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前一刻飞身进房间,呼出一口差点被关外面的气。

房间里昏暗,关上门后光源消失,他还以为自己瞎了,摸索着打开旁边的灯的开关这才得以重见光明。

重建光明后他才发现这个来开门的朋友臂弯里还揣着个灰色小狗,看着还挺眼熟。毛绒灰狗搭这个人的脸,他原本有些想笑,结果回想起这狗是哪来的,又把笑容收敛了。

自己给自己换上客拖,他走进室内,简单环视了一周。

和之前来的时候有些不一样。

上次他来这地方的时候还是在上次,那个时候宋小简还在。那个时候外边跟今天差不多的阴沉,但屋里却很明亮,进来就有种温暖劲。说人话就是有人气,像进了一个真正的家。

差不多的天色差不多的灯光,装修也没怎么变,同样的干净整洁,但这次来的时候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少了点人气。差不多是这种感觉,像短暂地变化了一下,最终又回到以前的样子,甚至更沉寂一些。

在沙发上坐下,陈闻礼问:“来这里干什么?”

他声音低,带着刚睡醒的哑,语气听不出起伏,音量大到刚好能听见。

“我等会儿要去接孟大小姐回家,你们学校这附近好像连着好几天都有酒鬼闹事,她一个人出来不怎么安全。顺带来看看你怎么样了。”

自觉地打开以前放酒的柜子,发现里面空空荡荡,陶成于是转头问:“你这里有酒吗?”

拿过放在茶几桌面上的水杯,陈闻礼答道:“没有,戒了。”

他说戒是真戒,整个房子里看上去找不出一滴酒。

或者说他其实没什么酒瘾,只是时不时喝一下,谈不上戒字。这下看上去是非必要再也不会沾了。

毕竟如果没有喝酒,这次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陶成收回搜寻的视线,也不去厨房给自己倒水了,直接在客厅沙发上找位置坐下,接着之前的话继续往下说,说明自己的来意:“顺带想问问你和宋小简现在是什么情况。”

在上次来的时候已经得知懒人沙发是宋小简的专属位置,他这下没往那去,自觉地避开沙发上的各种玩具和抱枕,在角落坐下,最后的倔强是坐角落也要翘二郎腿,然后又在想起现在聊的是什么话题后悄悄放下。

这两个人会变成现在这样,他功不可没,嚣张不了一点。

看得出来他在想什么,陈闻礼侧头看了一眼,之后收回视线:“是我自己的问题。”

随意抬起手臂从眼睛横过,遮住大半视野,他闭上眼,说:“分了。”

这是回答上一个问题。

陶成知道他俩分了,想问的是分了之后的事。问:“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惊地道:“之后就没再联系了?”

没有解释也没有求和,这个人居然什么也没有做。

“联系的话他会困扰。”

指缝隐隐透光,陈闻礼半睁开眼,道:“他很忙,这段时间去联系只会让他更忙。”

陶成把抱枕一扔:“拉倒吧,这不是原因。”

陈闻礼接过抱枕放在边上,略微坐起,低声道:“他跟我在一起是因为车祸后把我认成了他前男友,我不知道他到底喜不喜欢我。”

他也不清楚这半年经历的事情有多少是对方把他看作前男友进行的。也不想去想在他之前有另一个人可以随意地和对方牵手,和对方拥抱以及做更进一步的事。

如果对方喜欢的不是他,那他的联系就是一种打扰。

“……?”

分手在之前已经知道了,前男友的事还是第一次知道,陶成结结实实地给愣了下,眼尾一跳。

愣完后酝酿半天,他稀里哗啦胡乱一摆手,说:“你管这的那的,都成前任了还能翻什么浪——啊不是在说你的意思。”

想起来旁边的这位从理论上来说也是前任,他及时止住话,看了眼旁边的灰色小狗,说:“这狗不是他送给你的,要是不喜欢能给你买东西?”

“你就这样继续耗着也行。”

他换了个姿势,道:“你耗着的时候,人前男友刚好可以卷土重来。刚好你把位置腾出来,叫程柏柘的那个也有机会了,也算是做好事。”

坐在沙发另一边的人侧眼看过来。

“……”陶成不自觉地碰了下手里的手机,一下子弱气了起来,说,“你们官号人人都可以看,我上次不小心扫到了一眼,才知道的程柏柘。”

事实是孟大小姐在线八卦,八卦的同时把链接发他一起八卦,他于是从官号底下得知了这个名字。

“我不是什么情感专家,帮不了你什么,现在也该去找孟大小姐了。”

没有再继续待下去,陶成站起来准备离开了,说:“看你自己想不想争取一下。”

春天的天黑得很早,刚吃完晚饭的时候天色就暗下来了。晚上云层厚重,深夜的时候尤其暗得厉害。

在实验室里从早待到晚,做事的时候完全忘记时间的变化,等到宋简再回过神,窗外已经一片漆黑。

再过一两个小时才是平时离开的时间,办公室里的其他人都还在工位上苟延残喘,并且自带枕头和毯子,看上去今天晚上要为了赶进度奋战到底。

对着电脑屏幕看了太久,他活动了下手和脖子,拿起放在旁边的手机看了眼。

老二和老三还是出去吃饭了。老三的心情未知,但是老二心情显然不错,在群里发了很多食物的照片,并且将要继续吃下去。

时候已经不早,另一个大忙人兼寝室老大哥段明忙里回消息,嘱咐说不要回来得太晚,学校附近最近有酒鬼深夜闹事。

老二没回复,估计又继续吃去了。

揉了下眉心,他放下手机继续碰上键盘,看向电脑屏幕。

这一个组的人显然都要继续熬,刚来不久的小姜熬不住了。

她近期的任务就是学习和看文献,今天已经看了一天文献,头昏脑胀,大脑已经停止转动,急需回去休息。

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她开始悄悄收拾东西,准备安静地开溜。

“小姜准备回去了?”

然后被老戴逮到了。听到后面传来熟悉声音,她慢慢转过头,说声是。

但老戴没什么苛责的意思,叫住她是想问其他事,说:“我记得你是住校外吧。”

小姜说是。

“听说最近晚上校外不太安全,”老戴在办公室里看了一圈,最终看向坐在旁边不远处电脑后面的人,招手说:“小宋,有时间吗?”

宋简从电脑后抬起头。

“你这些天一直没怎么休息过,今天提前回去休息一下吧,”老戴商量着说,“就是回去以前可以送一下小姜吗?她一个小姑娘,晚上出校不方便。”

今天要做的事已经差不多结束,习惯性保存进度,宋简没有过多推脱,直接点头,简单道:“可以。”

他做事效率很高,从应下到收拾好东西也就两分钟不到,走前检查了下工位,之后转头和小姜说:“走吧。”

事情发展得好迅速,小姜还搁原地没有反应过来,听到声音后回过神,迅速三两步上前。

两个人一起离开了实验楼。

深夜的学校路上还有人在走,只是不多,一条路上也就零星两三个。

晚上的风吹得树叶不断响,小姜走着,稍微抬头看向走在身边的人。

一张特别好看的脸,被风吹得扬起的碎发底下眉眼淡淡,套在身上的白衬衫规整。

对方无论在办公室还是这种私底下话都不多,只安静地完成护送任务。

他安静小姜就不安静。内敛的i人身边一定会有个无敌外向的e人,她一点没有两个人私下相处的尴尬,走两步就开始聊天,说:“你跟我以为的完全不一样。”

脑子里想着没验证完的猜想,宋简听到声音后略微低下头:“嗯?”

小姜笑着说:“我第一次也知道你还是因为程柏柘,我和他同班来着。”

“……”好了宋简知道她从哪方面了解的自己了。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必要,他觉得这个话题可以就此打住。

但人都是有好奇心的,终于有了机会,小姜问出一直好奇的事:“那你喜欢程柏柘吗?”

一记直球打出,打得宋简眼尾一抽。他迅速进行否认:“不。”

回答得简短又肯定,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跟传言完全不一样。

果然谣言害人。从学校到回家的一截路程了打假现场,秉持着专业八卦选手的职业素养,小姜又问:“那男朋友?”

这个是真的,无论是男配哥还是自己。宋简这次顿了下,道:“没有了。”

没有了的意思是曾经有过,但现在分了。好的,谣言不一定为假,小姜又迅速改变了对谣言的看法。

先后穿过校门闸机,她再瞅了两眼走在边上的人。

好看又有能力,并且意外的性格也很好,除了程柏柘,她一时间没想出有什么人和对方配。

但是这个人不喜欢程柏柘。很难想这个人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不知道对方得有多聪明多好看。

她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说的。注意到从旁边投来的视线,她才意识到自己把心里想的话说出来了,紧急捂嘴。

“……”说完再捂嘴,起到了一个阻止倒吸凉气的作用。

并且旁边这个人的脾气好得出乎她的意料,居然真的回答了,说:“不需要聪明好看。”

说话比沉默一路来得好一点,基本有问必答,宋简思考了下,道:“如果要说的话,爱笑一点就好了。”

虽然很短暂的,但他也拥有过算是很幸福的童年。

印象里的爸妈都很爱笑,有一方犯了什么错,另一方的第一反应不是指责,而是赶到犯错现场在第一时间进行嘲笑。

那段时间太过短暂,那个时候的他又太小,记不住什么事,到现在已经回想不起来什么具体的事情了,只记得当时的自己好像挺不想做错事,因为那样会引起双人份的嘲笑。

两个一视同仁的人,对自己年仅几岁的孩子也不吝啬嘲笑。

以为自己已经把这些忘记了,没想到到现在还能想到一点零散的碎片,宋简低头笑了下。

“……”

从进项目组以来,小姜满打满算是第一次看到他笑,抬头看得眼睛都不自觉睁开。

这个人好看,笑起来的时候更好看,冷淡劲一下子冲散大半,眉头舒展的同时眼睛弯起,看得人眼睛一亮。

大晚上的,累得脑子停止转动的小姜觉得清醒了,走起路来也有劲了,堪称健步如飞。

宋简跟着她的步频走着,走时回头看了眼校门口另一个方向。

小姜问:“怎么了?”

他收回视线,说:“没事。”

总感觉好像刚才听到了什么声音,但看过去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影,应该是错觉。

陈闻礼还是来学校了。

他不知道自己来学校做什么,或许是存在着那么一丝可以遇到什么人的念想,即使不知道遇到了又能说什么。

只是没想到会在校门口遇到想见到的人,在这个还没到平时下班时候的点。

一高一矮两个人影从另一边走过,转过头还在交谈,很快从另一边的转角处消失。

一个他不认识的女生。看样子对方应该是送其回家。

对方还笑了,笑容随着转头的动作一闪而过。

应该是两个很契合的人,对方平时很少对朋友以外的人笑。

不知道这一送会是多久,也不百分百确认人今天会回学校,他知道今天不适合见面也不适合谈话,但即使知道,站在原地的脚也丝毫没有移动。衣摆被风吹得扬起,身体却一动不动,他像扎根在这里。

他并没有等很久。

旁边偶尔有出去玩得晚归的人经过,脚步声出现又消失。在旁边有两道身影经过的时候,他等到了远处重新出现的人影。

原本离开的人又回来了,一个人回来的,径直走向学校大门。

“宋……”

“老四!”

比他的声音更先出现的是一道毫无收敛的洪亮男声,在大晚上轻易盖过其他声音。

是刚才从他旁边经过的两个人,勾肩搭背地冲向不远处的白色人影,近了后把人纳入勾肩搭背的范畴,一起勾勾搭搭地往前走。

“居然这么巧在这遇到你!我俩刚好吃完了,还给你和老大打包了一份,刚好回去当夜宵。你怎么在这里?”

“送组里一个女生回家,她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女生?单身吗?哪个年级的?可以介绍给我认识吗求你了宋老四!”

“不知道,隔壁班的,不可以,以及虽然你还没问,但下一个问题的回答依旧是不可以。”

……

三个人凑一起变成了闹哄哄的一团,在没有行人的路上尽情发挥,走得歪来扭去的,没营养的对话一直从遇见说到过校门闸机,完全没有停歇的样子。

陈闻礼站在原地,看着白色人影被融进人堆里,稍稍笑了下,笑完后笑容又逐渐变得浅淡,最终选择不上前打扰。

校外的人影从路边慢慢离开的时候,进了学校的几个人还在路上挤来挤去。

“……”宋简被夹在中间当奥利奥中的利,已经被挤得没脾气。

最终是因为吃得太饱所以不能继续挤的老二率先退出了比赛,呼吸了口新鲜空气,转过头说:“话说刚才好像看到一个特眼熟的人,叫……叫什么来着。”

这话他之前就想说,但刚离得太近了,一说人就会听到,怪尴尬的,于是一直忍到了现在。

老三也看到了,并且也在忍耐,知道他指的是谁,帮忙说:“我知道,就之前经常发言那个,叫……叫啥来着。”

自己说着说着也卡壳,他挠头思考了半天也没想出所以然,于是胡乱一摆手,选择性地说:“算了,不重要。”

第60章 和好,但不完全和好

宋简现在很好,有喜欢做的事,和朋友相处得很好。

陈闻礼挺高兴,只是不太笑得出来。当做没有在校门口出现过,他又回去了。

第二天依旧天气阴。

他出门了一趟,把堆积的未解决的事都处理了。这是他整理思绪的一贯方法,但这次用处不大,晚上回到家里后脑子并没有得到任何缓解。

打开大门,房间里的灯亮起,进到客厅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还在沙发上的几个大小橙子。

弯腰慢慢拍了两下几个橙子的头顶,他低头看着几个黄澄澄的大小东西。

大橙子是他送给宋简的,对方来这的时候经常揣着看电视,很喜欢,但没有带走。旁边的是对方送他的,小版的红色围巾还系在不存在的脖子上,和最开始看到的时候一样依旧明亮显眼。

火红的颜色,看一眼就能回想起在冬天的晚上第一眼看到的时候的样子。

很明亮的房间,电影的声音,不断往上飘的热气。虽然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但他居然还记得当时的每一点细节。

后来是陶成来了,有点烦人有点吵,宋简去厨房做醒酒汤了。

闭眼再睁开,不去看黑暗一片的厨房,陈闻礼起身往房间回去。

他习惯了这种安静,也习惯了这种一个人的生活。同时认为自己更适合这种生活。比起和林女士与其他人住在一起,他更适合这样。

至少在之前是这样认为的。

多一个人多一份麻烦,他是一个不喜欢麻烦的人。

只是他没想到,和人住一起带来的并不全是麻烦。相反,他担心的是自己做得不够多,做得不够好。

担心自己会轻易失去这个难得的机会。

事实是他也确实失去了。走廊安静,他回到卧室打开灯。

出去处理一天的事情并没有作用,莫名的焦躁感依旧还在,并没有消失丝毫。

打开落地窗户,夜间的风一下子吹进室内,他在窗边书桌的椅子上坐下,揉了下眉心。

从昨天晚上之后就一直这样,好像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会发生什么一样。但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也什么都做不了。

“……哗哗。”

带着凉意的风不停往室内吹,吹得窗帘晃动,书桌上也传来什么纸张被吹动的声音。

一张夹在角落的纸张,大概是移动旁边文件的时候被抽出来了一截,被吹得动来动去。

陈闻礼抬手直接把整个纸张都从文件堆里抽出,抽出的同时连带着旁边的纸张也跟着掉出,在被风吹走前被他随手抓住。

是几张学校的草稿纸,上面还有学校的标识。

低头扫了两眼,他一眼认出这不是自己的东西。几张纸都写满了草稿,很好看的字,全是演算的痕迹。

很显然是宋简的东西,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每次来打扫的都是固定的一个家政,对方都是这种零散的东西就近收纳在附近,不会把东西带出房间范围内,确保找起来的时候不用每个房间到处找。

宋简最常待在客厅,其次是自己的房间,这两个地方都有专门收纳他的资料草稿的柜子。

把几张草稿纸从头看到尾,他视线停在最后一张纸上。

最后一张纸的空间分成了两半,一半是演算草稿,另一半是一串数据。

数据分为两列,一列是时间,对应的另一排写着一串数字。

不像是和学习相关的东西。他看了会儿,想起什么,终于猜出这是什么。

这大概是他之前感冒的时候的记录。前面的是测体温的时间,后面的是他的温度,每两小时一测,从下午测到晚上,刚好是他睡着的时间。

最后的时间停留在他醒来前不久,之后没有再记录。他记得他醒过来的时候,对方是摸黑待在客厅看笔记本。

这个东西会放在这,说明原来应该就在这个书桌上。从接连几页的演算量来看,对方应该一个下午都在做这个。

并且应该是提前算完了,因为对方后面还有闲心画了几个病毒——画技有点抽象,但应该是病毒没错。

一下午都在他房间守着,一边算题一边准时测体温并记录。

然后大概是察觉到他快醒了,于是溜去客厅装作一直待在那,溜得快到连这些东西也忘了拿。

当时天黑了客厅也没有开灯,对方说是没注意到天黑,现在来看,实际上应该是因为时间紧,没来得及开。

有些矛盾又纠结的一个人。很胆小,但是又意外的主动。很用心地照顾人,但是又不想让被照顾的一方知道。

不太习亲密的惯肢体接触,但开心的时候会主动抱人,抱完后又会独自尴尬脸红忙碌地左顾右盼。

一个特别好的,一旦错过了就肯定再也回不来的人。

两手拿着纸张,陈闻礼垂下眼,手指慢慢摩挲过纸张。

感冒的时候也是这样,当时只一点小事,他选择回避,宋简在正面解决。

和这次很像,只是这次正面面对的人不再面对,他依然在回避,怕打扰对方等都是借口,他只是不想得到否定的回答。

总要有一个人先迈出第一步,这个人可以也应该是他。他不能再继续回避。

收起纸张迅速起身,他在灯光下快步走过,弯腰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

——

又是可以提前下班的一天。

昨天刚提前走了一次,今天晚上老戴就宣布请吃饭,宋简刚吃了晚饭,于是退出这次师门聚餐,拥有了一个晚上的空闲时间。

同样空闲的还有小姜,这位也是不幸在聚餐前吃了晚饭的受害者,同时还喝了一整杯奶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师门其他人商量着吃点什么。

吃不上饭也行,至少实验室里没有其他人,她可以猴子当大王,充当一回山大王的感觉。

吃饭比搞科研积极,一群人迅速离开了,办公室里瞬间空了大半。

处理完手里剩下的一点事,宋简也准备提前回寝室,准备离开的时候被叫住,转头看过去。

小姜在叫他,坐在办公椅上一蹬一滑,搬着手里笔记本迅速往他这边移动过来。

她提起的昨天晚上的事,说:“话说真的只有爱笑吗,没有其他条件了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宋简反应了一下才知道她在说什么。昨天晚上情况特殊,有尬聊代替沉默的必要,正常情况下他不太习惯讨论这些话题,于是只能挠挠头,硬着头皮尽量简单地回答道:“没有。”

小姜很惊讶的样子:“性别也没吗?”

“……”好刁钻的角度。

从这个维度上来看还是有的,宋简姑且还算是个直男。虽然经过男配哥以及自己的不断努力,已经成功地坐实了铁男同的身份。

他想回答说有的,但考虑到自己在其他人眼中的铁男同身份,于是只模糊地说了声“算是没有”。

小姜又惊讶了一下,之后一笑,说:“原来是这样。”

她每天都乐呵呵的,笑起来也甜津津,组里的师兄师姐都喜欢看她笑,觉得看了后能乐呵不少。

这个话题还是跳过为好。宋简再挠了下头,主动转移话题道:“找我你有什么事?”

她抱着个笔记本过来,应该不是为了这样闲聊。

“哦是这样的,老戴这几天让我复现一个数值算例。”

谈到正经事,小姜把笑容收敛了,递过笔记本指向文档标黄的某几行,说:“但是我复现不出来,到这里就卡住了。”

她小心谨慎地问:“宋小简今天有时间吗,希望你帮我看看来着。”

办公室里的人不知道搁哪学的,所有人都称呼面前这个人为宋小简,她有样学样,也跟着这么叫。

宋简扫了一眼标题,看后就知道是哪个论文了。稍稍点头,他说:“这个操作不复杂,可……”

答应的话还没说出,放在一边的手机先震动了一下,同时屏幕亮起,弹出一条消息。

垂眼扫过屏幕上的消息,他眼尾一动,在小姜也注意到亮起的屏幕前反手盖住手机,道:“抱歉,我忘了今天晚上刚好有点事,得先离开。这个数值算例我之前复现过,等回到寝室后用邮箱发你,到时候有任何不明白的都可以提出来。”

他边说话边站起身,给电脑关机后检查了下工位,接着说:“你也尽量早点回去,晚了路上人少不安全,离开的时候记得检查一下电源。”

他做事很干脆利落,短短时间内就收拾完毕,坐在一边的小姜慢一拍地反应过来了,点头说好好好:“没事没事,我不急,明天再说都可以。”

宋简于是和她说声再见,边低头拿起手机边走向办公室大门,带上门离开。

小姜抬头看过去,只来得及看到映着屏幕幽蓝光亮的淡淡眉眼。

宋简边发消息边下楼,期间不自觉地再揉了下头发。

刚才的消息是男朋友哥……嗯前男友哥发来的,说有事想当面说,问他有没有时间。

他可以有时间,现在就行。听上去想说的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有任何问题趁早解决最好。

晚上的风有些冷,吹得手指发凉,出实验楼就是一阵风吹,宋简眯着眼睛低头打字。

刚顾着走了,他忘了问在哪见面,只能出来后现问。

“宋小简。”

手里的消息刚发出,正对面就传来声音,他一抬头,一眼看到站在大楼前面树底下的人。

好了他知道在哪见面了。

从上次之后就没再见过面,还是第一次和别人提分手,他以为场面会挺尴尬,没想到并没有,体感和平时没差,走近后他问:“你怎么在这里?”

他刚刚收到消息就下楼,下楼就看到人在这里,说明对方在之前就到了。

但他可能不会及时看到消息,可能会很晚才下班,今天是各种巧合加在一起,才能这么快出来。

“走着走着就到这里来了。”

陈闻礼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快下来,原本是想在这个楼下冷静一段时间。

把手机收进口袋,宋简问:“你想说什么事?”

陆陆续续有人出入大楼,他们转移了地方,去到院子角落的椅子边上。

“我想和你道声歉。”

椅子旁边就是路灯,昏黄的光亮,即使在这个季节也有少量的蚊虫在灯罩外上下飞着,映出一点模糊的小黑点。陈闻礼站在光下说:“打赌的事,我很抱歉。”

宋简坐在椅子上听着,听到打赌两个字的时候眉头一动。

“我没想打赌,也没想把感情当做赌注。”陈闻礼半蹲下,抬头看着面前人镜片后的清浅瞳孔,道:“我当时认为的是打赌从根本上说就不成立,我们没有交往过半年的可能。”

很正式的陈述性的语句,显然不是在胡编乱造。

“……”

宋简听着,眉头放松,往长椅靠背上一靠。

这个理由他能接受。

赌的什么是次要的或者说不重要的,他并不十分在意,只在意这个赌注本身。

仔细看着他的表情,陈闻礼安静了会儿后继续道:“之后是我认为我们在一起不会超过半年的事。”

宋简当即说:“这个我知道。”

他对这个人会赌不超过半年这件事倒是不怎么意外。

猜也能猜到原因,他不有趣,也不会说好听的话,就连消息也不能做到及时回复,见面机会更是少得可怜,无论从哪方面看都不太像是一个合格的男朋友,分手是早晚的事。

他说他知道,但没有根据的,陈闻礼认为他并不知道。

“因为当时林总和我联系了。”

他抬起头,高挺鼻梁在光下打出道阴影,道:“她对你有偏见。我了解她,知道如果不分手的话,她会找机会和你见面,然后打压。”

“我认为你不适合和她见面,也不该承受这种无缘无故的打压。”

看着面前人头顶上被风吹得扬起的几撮毛,他笑了下,笑得浅:“你的身边都是很好的人,很好的老师很好的同学,还有很好的朋友,你不用也不应该去面对这些,保持现状就已经足够。”

“……”

靠在椅子上的动作顿住,宋简眼睛微动,慢慢坐直身体。

他一时间没说话,陈闻礼没有催促也没有转移话题,就这么安静地等着。

风里只有树叶晃动的声音和远处车辆从路上驶过的声音。

“如果你认为我们是正常在一起的话,那个时候你应该问一下我的意见。”

在等到以为对方不会说话的时候,陈闻礼听到轻浅声音响起,视线瞬间移过去。

“我不怕林阿姨这种人。”

或者说这种人宋简已经遇到过不少,各种各样的,更厉害的也有。镜片后的眼睛垂下,他说:“我不是没有抗压能力。压工资增工作量的老板,偷研究成果又反过来栽赃的同门,往菜里扔虫子要求赔偿的顾客我都遇到过。”

最初的高昂的医疗费和之后的科研压力都注定他的性格不能软弱。从客观上来说,林阿姨实际上算是比较好应付的那种,至少她会讲道理,能够正常且文明地交流。

社会上的许多人实际上不会讲这些,自有一套独立的逻辑体系,听不进去任何话,装废卖傻,只在自身权益受到威胁的时候才会有所收敛。

“因为遇到过这些,所以我很感谢也很珍惜现在能遇到老戴和现在的师兄师姐,还有你和老三他们,我知道这些是来之不易的。”

他说:“所以如果我能帮上什么忙,只要能帮到你们,我就会很开心。”

他不希望自己的朋友独自承受什么,也不想这样出于不明的原因切断关系。

很少这样表明自己的想法,他不太习惯,但觉得有必要,只能硬着头皮把话说完。

他不太会读别人的情绪,也搞不清那些交往的潜规则,唯一高效且有效的只有直白的交流。

话说完这个话题就可以打住了,他及时伸出手道:“我接受你的道歉,原谅你了。”

之后稍稍歪头:“你原谅我了吗?”

他指的是分手当天说的那声抱歉。那不是礼节性的道歉,是他真的很认真的在说对不起。

要不是他认错人,也不会引出这么一大串事。

陈闻礼学着他的样子煞有其事地说原谅了,说完后没忍住一笑,眉眼舒展开,问:“我们这是和好了吗?”

他一笑宋简也笑,点头说:“和好了。”

然后眼前一黑,下一瞬间就陷进灼热怀抱,一头埋进人脖颈间。

焦躁感消失了。鼻间是熟悉的好闻味道,还能感受到温暖的体温,陈闻礼慢慢呼出口气,一手深深陷进人发丛里,跳动的心脏缓缓落到实处。

如果没有经历过两个人的生活,他可以自己一个人生活一个人做事,并且习以为常。

但经历了再抽离,他做不到像以前那样正常面对,他不想要空荡安静的生活。

明明是像小学生一样的郑重其事地互相原谅,紧紧抱着怀里的人,他脸上全是止不住的笑意。

猝不及防被抱住,宋简先是愣了下,之后觉得和好了抱一下庆祝也行,抬手拍拍人的背,呼出口气说:“太好了和好了,我原本还以为不能再和你一起玩了。”

他眯起眼睛笑着说:“以后我们就又是朋友了。”

“……”

“……嗯?”陈闻礼脸上的笑一顿,“朋友?”

“虽然现在这样说有点怪,”宋简拍拍身上人的背,说,“简单的来说,我现在直了。”——

作者有话说:和好≠复合,恭喜这位陈先生喜提朋友身份(呱唧呱唧[抱拳][抱拳][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