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网恋奔现
宋简下午上完课后晚上照例去实验室。实验经费审批通过,组里终于有钱挖了几个人进组，不用再一个人掰成三个人用。
人多了进度也加快，原本预计再过两三天才能完成的实验预计这两天就能做完并修改好报告，他空出了一段时间,所以答应了李华的请求。
竞赛在明天举行,当天晚上对方就把他拉进小组群,和小组其他成员进行介绍。
第二天他在实验室的任务就结束了。验证实验留给其他人做，他留了联系方式,有任何问题可以随时联系他。
整理好这段时间的工作数据并归还钥匙等用品,没有多么感人的道别仪式,他在其他人傍晚去吃晚饭的时候整理好工位,背上自己包离开了。
他原本预计的是无缝衔接老戴的实验室,但是老戴那还没收到报告,对方说他这段时间辛苦了,让他今天晚上先休息一下。
他于是回寝室了。
回去的时候几个室友正好要出门，看到他后眼睛莫名一亮，一左一右架住他,盛情邀请一起去吃晚饭，顺带进行角质蛋白结构性修正手术。
用人话讲就是剪头发。
老三差不多该剪头发了，但剪头发这种事完全是一场赌博,他不想一个人承担压力,于是把他们一起薅过去了。
老二全程玩游戏主打陪伴，原本是段明答应一起剪头发，抓住宋老四后就果断变成了宋老四陪着剪。
于是还没踏进寝室一步，宋简就莫名其妙地坐上了理发店的椅子。
也行，正好头发有些挡视线。边上的老三紧张地和理发师进行沟通，他抬头对自己的理发师道：“剪短就好,越短越……”
他主打一个经济实惠省时间，剪一次管很久，但是话没说完，被眼疾手快的段明迅速捂住嘴。
一个闪现到椅子边，死死地把金毛的嘴捂住，段明和理发师说：“给他把染色部分剪掉，再稍稍剪短一点就好。”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理发师都没反应过来，脑子转了一会儿后才回过神，点头说好。
被捂住嘴没有发声权，宋简只能一动不动听安排。
和理发师交涉的时间过久，老三剪头发的进度慢一截，等他结束的时候老二游戏都开了好几.把，看到他结束后伸了把老腰，和段明一起过来瞅瞅结果。
结果是没什么结果，就是单纯的头发变短了一些。剪头发能不变丑就很不错，这也算是平稳落地，两个人竖起大拇指，顺带叫宋老四一起离开。
宋简对头发没有任何要求，早在之前就已经结束并安静地坐到角落。他没听到其他人叫他，只低头看着没有亮起的手机屏幕，垂在一侧的手支在椅子边上，手指不自觉轻叩着。
注意到有人在叫他的时候，半天没得到回应的老三已经凑到他面前，正抬起手准备给他一下。
收起手机揣进口袋，他回过神，抬起头问：“怎么了？”
店里灯光明亮，一下照亮黑色碎发下的淡然眉眼，镜片后的浅色瞳孔抬起，一瞬间清亮无比。看着熟悉又陌生。
小心脏一跳，老三已经伸到一半的准备拍人肩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然后收回，破天荒地不太自然地挠了下头，说：“没事，就想说已经可以走了。”
宋简于是说声好，跟着站起身。
老三声音听上去不对劲，另外两个已经往店外走的人转头看过来，眼睛同时一动。
段明和老二知道老三怎么突然这么有礼貌了。像换了个新室友一样，没了看习惯的金毛，他们差点没认出来人。
帮忙婉拒了店家提出的帮忙拍几张照给店当宣传的请求，仨人带着新鲜出炉的新室友走出店门，回头往学校的方向走。
外面不像店里一样明亮，路灯昏黄，另外只有常年堵在路上的车辆的红色尾灯作为一点光源，在路上慢慢摇着，段明转头问边上的在今天格外安静的人：“你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原本走对方身边的是老三，但老三认为走这位旁边会让自己完全找不到女朋友，于是换成了他。
低头抬了下镜框，宋简两手揣进口袋里，稍稍安静后摇头：“没事，只是在想一点东西。”
第二天有比赛，上午在赛前有个大会，宋简早上起得比平时稍早，在校门和李华以及小组的其他人汇合。
小组一共五个人，加上他三个男生两个女生，两个女生一高一矮，只挨着站一起就在视觉上形成很大的落差，名字也跟身高刚好对齐，叫小高和小艾。
两个女生比较内敛话少，组里另一个男生更外向一些，和他简单地交换完名字后就在旁边一直说话，看着十分有活力。
遵循绿色出行的原则，实则是因为大早上校门口就堵上了，他们一起坐的地铁。
趁着男生在跟人说话，两个女生把李华拉到一边，小声问：“他真是你之前说那个实验室的朋友？”
根据李华的陈述，她们脑子里已经自动有了一张在实验室里从早熬到晚的理科卷王脸，结果一见面，发现人跟自己以为的完全不一样，唯一对得上的只有话少这个点。
“真是，”以为她们是在质疑，李华同样小声地说，“我再给你们重申一下哈，他是学数学的，只是出于兴趣做实验比较在行，以前没参加过物理的竞赛，这次肯花时间来给我们凑人头已经很不错，要是分数考低了或者其他，你们什么也不准说。”
小高和小艾知道这次能去比赛一轮游全靠对方愿意抽时间凑人头，她们倒不是在质疑什么，而是：“你怎么之前不告诉我们原来找了个这么帅的来补位？”
一张脸实在很难忽视，早上在校门口汇合前她们就注意到对方了，原本还在想说好面生的一个帅哥，结果下一瞬间对方就向着这边过来了，吓她们一跳。
“……”李华嘴角一抽，说，“我等会儿再去给张诚说一下。”
小艾看着不远处还在兴高采烈地找话题的人，顿了下，客观地陈述说：“或许不用和他说。感觉他已经忘记自己是来比赛的了，考零分估计都会鼓掌。”
李华顺着视线看过去，眼尾一跳：“……”
他们到比赛的地方的时候是上午九点，还有半个小时大会开始，现场已经有了不少人，大厅里喧闹异常。
在入口处领了今天的参赛选手牌，李华把选手牌依次递给小组每个人。
就连宋简都有。拿到选手牌，看到上面的照片和名字，他有些意外地抬起眼。
把选手牌发完后将自己牌子挂脖子上，李华说：“我之前跟这边联系了一下，他们同意了加紧赶工做个牌子。这个你结束了之后能带走，算是个纪念物什么的。”
注意到他落在照片上的视线，李华解释说：“交材料的那时候很晚了，我想你可能睡了，就自己去找了张照片。”
照片是他从之前的数学竞赛得奖的推文上下载下来的，上面的人还是之前的金毛，用科技手段修复了一下画质，看着还像是那么回事。
宋简低头再看了眼牌子上面的照片，应了声辛苦。
开会的地方在十二楼，这大楼跟个迷宫一样，方向感不强的李华领路，他们转了半天才上去，上去的时候大厅里已经没什么人。
会议室不同的学校有不同的进场口，他们该去A2进场口，上去就之后又开始到处找方向。
“叶哥你真不考虑把游戏下回来吗，我连输十把，再没人救我就该直接掉段了。”
“那就掉吧。”
不同于之前的嘈杂，大厅走廊安静，脚步声和说话声都能清楚听到。李华和小伙伴们努力地找着方向，对面迎面走来几个人。
应该和他们一样是参加比赛的学生，并且脸生，明显是其他学校的学生，看着并不着急的样子，边走还边在说话：“算了别求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叶哥网恋被骗，这辈子都不会碰那游戏了，还是等着安心掉段吧。”
在说话的是边上的两个人，边说边看向走中间的高个男生，提到网恋被骗时都没忍住笑了下。
旁边还有不了解以前的事情的人兴奋地凑过头：“什么什么？让我听听！”
唯一一次网恋就翻车，一次翻车就让人唠一辈子，叶浩然表情不变，随他们说。
他们聊得很开心，但李华不得不打断一下，伸出友谊的小手，问：“同学好，请问你们知道会议室A1口怎么走吗？”
两个唠嗑的人挺热心，指了个方向，回答说：“往这边走，右边第一道门就是A1口。”
李华道谢，双方擦肩而过，反方向离开。
张诚又溜到了宋简身边，低头的时候看到什么，边走边惊奇地说：“宋简你原来之前是这个发色吗”
“……嗒。”
连续的脚步声里有一道脚步停下。
第52章 网恋奔现（2）
两手还随意揣在外套口袋里,叶浩然略微侧头转过视线，看向从旁边经过的几个人。
十二楼的走廊明亮，上午的光透过玻璃照进室内，走在最外侧的人黑色镜框后的眉眼沉静,白衬衫外套了件简单的灰色针织衫,碎发和衣角跟着动作微动。
对方和旁边的人说话的时候注意到了他,稍微侧眼看过来，视线一掠后又移回,没有丝毫波动和停顿,清透瞳孔在光下带起的细碎弧光一晃而过。
清瘦,安静且冷淡。
“……”
叶浩然看着人从边上走过,身影被旁边的几个人完全挡完。
“叶哥,看什么呢？”
他脚步停下,其他人没有,边说话边一直往前走，注意到他没跟上后一转头，向着这边喊了声。
叶浩然收回视线三两步跟上脚步,说：“没什么。”
他们的进场口在C2，在走廊另一头，朋友在给另外几个人欢快地传播他网恋被骗的过往经历,他没多说,一直保持安静。
很眼熟的一张脸，还有很耳熟的一个名字。
开大会实际上是给领导一个讲话的机会，主办方和裁判团队代表轮番讲话。他们在上面讲，朋友在下面讲，配合着手机上保存至今的爆料贴链接，简单又完整地复述了专心学习单身十几年,高考后一朝网恋却惨遭被骗的可怜高中生的网恋故事。
故事确实很短很简单，简要来说就是故事的主角高考后玩游戏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主动加好友的玩家，玩家虽然玩得菜到爆但很积极，经常约着一起玩游戏，还嘘寒问暖又送各种礼物，虽然礼物都被主角婉拒了，但心意确实有收到。
以前没谈过恋爱的主角自然地跟对方谈恋爱了。
然后谈了不到两个月，主角的朋友在游戏的时候偶然排到了对方，发现对方在和其他人一起快乐双排，十分亲密。然后偶遇了不止一次，每次遇到的时候对方的双排对象还都不带重样，同样的只有亲密的态度。
对方毫无疑问是脚踏多条船，并且还不带切号，一个账号走天下，最后果不其然被发现了。被踏的船里有两个人互相认识，一合计后发现不对，于是诞生了流传至今的爆料贴。
还好的是主角发现不对劲发现得早，并没有和对方深交，在对方提出线下见面的时候称家离A市十分远，没有见面，在爆料贴出现后也迅速分手。
几个组员津津有味地听着，在听到A市的时候有人稍稍惊讶了下，说：“他居然在A市？”
故事的另一个主角竟然和他们在一个城市，世界真小。
朋友点头：“据说是这样。”
其他人重点跑偏，好奇地问：“能同时踏这么多船，那个人应该长得很好看吧，有照片看看吗？”
很遗憾的并没有照片。秉持着只曝账号不曝本人的原则，爆料贴里并没有任何照片。朋友说：“据说长得很好看，头像是本人，但是估计是找的网图，本人实际长什么样不一定。”
短短两个月不到的网恋让人唠一辈子，故事的主角坐在旁边没说话，低头看着手机，像在思索什么。
很怪异。
走廊上看到的脸熟悉，名字也熟悉，和很久之前收到的宋竹间发来的照片和名字一模一样，但是气质很陌生，对方也像是完全不认识他一样。
从A1口进场的学生大概率是A大的学生，学校对得上，但是专业又不对，对方填报的应该是数学专业才对。
也可能都是假的。照片用的别人的，学校和专业都是编的。
正思考着，眼尾有什么在移动，他转头看过去，刚好看到远处过道边的一道灰色人影从一侧大门离开。
宋简在会上坐了会儿，出去透气了。
之前参加过这种大会，大会一个小时打底，坐在里面有些闷，他出去呼吸新鲜空气了。
以前参加比赛的时候来过一次这里，之后代替导师当裁判的时候又来过一次，他对这里算是比较熟悉。今天过来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事，他没意识到李华几个人迷路了，还以为他们是想多参观一下，在问路的时候才知道原来转半天是因为迷路了找不到方向。
远离了密集的人群和味道发闷的会议室，他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停下脚步，往墙上一靠，拿出手机看了眼。
男朋友哥又给他发消息了，问吃了早饭没有。
低头一点一点打字，他回复说【没有】，之后垂着眼思考了会儿，又把打好的字删掉，说吃了。
又在说谎了。
消息发送后熄灭屏幕，他闭眼呼出口气。
果然还是不能再继续说谎了。
从昨天开始他就一直在思考自己这段时间做的事，今天上午也在想，但想来想去，果然觉得他最开始的选择是错的。
他只考虑到了自己也许会被送进精神病院，考虑到和男朋友哥分手后对方会遇到最契合且彼此喜欢的另一位主角，但没考虑到男朋友哥对男配哥的感情。
他们并不像书里设定的那样没什么感情，事实恰恰相反。
昨天在学校被抱住的时候，连他这种人都能看出对方浓烈到快要满溢出的情绪。
他做了一件错事，并且不能再继续错下去，就算说明事实后会失去一个很好的朋友，也许会被送进精神病院。
闭眼再睁开，他唤醒屏幕准备解锁，结果边上传来脚步声，伴随着一道陌生的声音。
“你好，可以打扰一下吗？”
他略微抬起眼，看向快步走到面前的陌生面孔。
开会发言一个接一个，之后还有长达二十分钟的宣传片，叶浩然也离开会议室去外面透气了。
来到这就看到一张意想不到的脸，他脑子有些乱，原本是想去洗手间洗把脸再吹个风清醒一下，结果刚从洗手间出来就看到有人从身边经过，之后从转角后的走廊传来说话声。
他可以直接离开，但脑子里闪过在他之前离开会议室的灰色人影，鬼使神差的，跟着往前走了两步。
还真看到了对方。
刚从身边过去的男生站在对方面前，在红着耳朵有些局促地进行自我介绍：“你好，我在会议室里坐你后面一排，你应该没注意到我。”
原本靠在墙上的人略微站直身体，同样礼貌性地说声你好。
很简单地一声，叶浩然却眼尾一动，睁眼看过去。
很耳熟的声音，虽然和手机里听到的经过编码处理过的声音略有差别，但依旧有很强的辨识性，还有种手机里听不出的清透干净。
照片可以冒用，但声音装不了。虽然气质完全不同，没有像很多人猜测的那样冒用别人的照片，这就是宋竹间本人。
得到了礼貌性的回应，上前的男生的手不自觉在外套上搓了两下，说：“我之前听到你们在讨论题，觉得很有意思，所以想要加个好友，方便以后经常交流，可以吗？”
很显然的一个搭讪现场。男生看着有些紧张，但长得即挺周正，叶浩然已经猜到按照对方船多不怕沉的性格，应该会愉快地同意。
“抱歉，我不是物理专业的，以后应该没有什么交流空间，刚才讨论题的时候我也没参与。”
出乎意料的，对方拒绝了，拿起手机低头道：“如果你想的话我问一下我队友，他同意的话我可以把他的联系方式告诉你，他们还挺优秀，你们应该有话聊。”
一本正经地为了学术交流牵线搭桥。
大概是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男生也愣住了，反应过来后连忙止住对方时刻准备发消息的手，疑惑地问：“你不是物理专业的？”
对方点头：“我是学数学的。”
物理竞赛混进一个学数学的，男生又给愣了下，想了半天没想出其他什么词，最终只能豁出去，朴素地道：“我是想认识一下你，请问可以加一个联系方式吗？”
确实很朴素，傻子也能看出来真实目的是什么。对方拒绝了，略微低头，礼貌又客气地道：“抱歉，我有男朋友了。”
很轻但又很坚决的一声，没有转圜的余地。
“……”
完全在意料之外的发展。啪的一下，脑子还乱着，身体先动了起来，叶浩然一下子退到转角边。
被拒绝了，男生不合适再待在现场，只能道声再见后匆匆离开。他离开得匆忙，也没看到转角边上还贴着个人。
离开的人影很快消失在走廊，连带着脚步声也不见。
在转角站了会儿，没有听到另一个人离开的脚步声，他略微转头往里看了眼。
却看到走廊深处，原本站得笔直表现冷静的人一下子靠在窗边的墙上，一下一下顺着慢慢下滑，最终蹲地上胡乱又绝望地揉了把头发，缩成灰色的一团，疑似假装自己是一坨灰色毛线球——
作者有话说：被南同搭讪的绝望の直男
哈哈终于在11点更新了！[饭饭]
第53章 现在还是男朋友，但很快不是了
在走廊上蹲了会儿,收到李华发来的大会快要结束的消息，宋简揉了把头发，从走廊上站起。
原本想发的消息还是没有发出，只能另外找时间。
从原路回到会议室,他在原本的位置坐下,坐下的时候发现之前在走廊上搭话的男生已经在他之前回来。
一下子移开视线,他只装作没看到人，对方也低下头,像从来没说过任何话一样。
李华低声问他：“这是去哪了,去这么久？”
把手机放进口袋,宋简说：“去走廊吹了会儿风。”
他去得有点久,久到错过了关于比赛赛制的讲解,李华于是帮忙简单地介绍道：“等会儿会议结束后我们去另外边的考场。考试限时一小时,小组内随机抽题,每个人抽到的题都不一样。结束后现场阅卷，均分进前20%的小组可以参加后面的国赛。”
最后一句话基本和他们无关，这次纯长见识来的,国赛对他们这种临时组建的队伍还是有点不切实际。
抬手按了下翘起的碎发，宋简说声好。
这个流程他熟，尤其是现场阅卷的部分。之前改卷怒改两小时,出分后还有学生质疑,又得当着学生的面给出每一个扣分项。来过一次之后他就明白导师为什么会让他代替出席了。
考试的地方不在这个会议室，在隔壁另一排房间里。
学生按学校首字母排序，他们A大学生毫无疑问地和B大学生被被安排在了同一个考场。
位置安排得刚好，一个场刚好装下两个学校的学生，两列桌椅，一个学校占一列。
今天上午在走廊遇到的指路的好心小组刚好在侧后方,李华转头小小声地说声好。
负责人检查完所有人的证件，到时间后开始分发测试题。
测试题随机发放，宋简觉得其他人的题应该挺难，因为他看到小高拿到题目后就开始皱眉。
今年的题确实挺有意思。
这个竞赛的题型每年都在变，他参加的时候试题上满满的都是各种包括干扰项在内的各种条件，长得像一篇小作文，这次却很短，短到只有简单的两三行，一眼就可以望到头。
许多隐藏条件默认考生已知，比起思维能力，更像是在考平时积累。
来到这里后就没再怎么关注过和物理相关的事，他以为自己已经跟不上信息更新的频率，结果发现还好，至少这种跟学科前沿联系不十分紧密的竞赛题还能做出来，比较简单。
一小时的时间给得有些多，解完题后时间还剩大半，零星有人和他一样无所事事地停笔，其他大部分人还在动笔思考。
之前被打岔，没能给男朋友哥发消息，等会儿考试结束后他就该去和对方谈一下了。
没做好心理建设，也没想好具体要谈什么怎么谈，只思考了一小会儿，他没忍住把试题纸来回翻了两遍，在确认没有其他题要做后把纸张一盖，揉了把头发。
这个测试的题量还是太少了，应该再多一点才对。
最好是多到能够把这一小时的时间都占满，让他可以不用去思考其他问题。
这大概是他经历过的最漫长的一次竞赛。一个小时像一百年那么漫长，思考人际问题比单纯的解题来得更加费脑，一小时结束收卷的时候，宋简直接一下子倒在桌面上。
坐旁边的男生也跟着倒下，吐出一口快要死掉的气，说：“好难。”
宋简把头埋进自己臂弯里：“好难。”
两个人一下子同时倒下，李华果断选择安慰宋同学。过来拍肩道：“不用有压力，我们这次重在参与。”
该面对的事迟早得面对，虽然没在一个频道上，但宋简感谢李华的安慰，慢慢支楞着从座位上站起，拿过放在监考桌上的手机说：“我出去打个电话。”
他拿着手机走了。
考场房间对出去对着的就是走廊，其他人探着头看过去，看到出去的人靠在一侧墙面上，逆着光低头拿出手机。
躺桌上的男生伸长了脖子望出去，好奇地问：“他这是跟谁打电话呢？”
或者说对方居然会主动和别人打电话。之前听李华说过一点，今天也实际感受到了，对方确实是个性格内敛的人，话很少，很难想什么人才能让对方主动打电话。
李华猜测道：“不是实验相关的就是他男朋友吧。”
“嗯？”
“嗒——”
男朋友三个字一出，旁边的几个人集体转头看过来，侧后方也传来轻微的一声响，有人的笔掉地上了。
面对几个同学震惊的眼神，李华慢一拍地反应过来：“……我之前没给你们说过他好像有男朋友吗？”
“……”
很好。从几个人的表情上来看，应该是没有。
小高小艾让他细说，侧后方的叶浩然弯腰捡起掉地上的笔。
说是细说，但其实也细不到哪去，毕竟李华自己了解得也不多。把手里的笔合上，他说：“我之前遇到过他男朋友一次，当时下雨，男朋友来实验楼给他送伞。”
那个时候他只是觉得对方好心得过头，不太像是普通朋友，后来才知道原来那好像是男朋友来着。
恋爱的小芽刚萌发就被一脚踩死，男生擦了把还没来得及挤出泪滴的眼尾，说：“那男朋友真好命。”如果真是男朋友的话。
“可不是，”李华摆手说，“进实验室的时候要存放手机，他每次离开实验室的时候都会第一时间给他男朋友回消息或者打电话。”
平时大部分时间都在实验室，只有小部分时间可以碰手机，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对方都能做到和男朋友保持沟通，虽然经常是以文字的形式。
对一个明显不怎么爱社交的人来说，能做到这一步已经算奇迹。
越听越羡慕，原本只是遗憾错过了一个长相在审美上的人的男生这下是真有点痛心了，紧急举起手比了个暂停的手势：“够了。”
小艾安慰他：“没事，反正他有没有男朋友你都没机会。”
优秀的人总是不缺优秀的人追，他很显然没有搞定其他人的本事，能当个朋友就已经不错。
好像被安慰了，又好像被骂了两句，男生绷着嘴角说声谢。
李华说：“其实还好。”
他说的其实还好指的是竞争方面。
对方大部分的时间都耗在了实验室里，见的都是固定的那些人，生活圈则干净得一览无余。以对方工作的投入度来说，估计也没有闲心情去认识别的人。
他唯一知道的相关的其他人只有程柏柘，还是在找照片的时候，在包含了两个人在内的推文底下的评论区了解到这两个人之前似乎传过什么。
传的这点消息只能说无伤大雅。男生说：“就因为传了点什么似是而非的消息就分手，无凭无据的，多蠢的人才会这么干。”
“……”
话落下的瞬间，后面又传来一声笔掉地上的声音。
短短时间里掉了两回笔，还是同一个方向传来的声音，这下他们一起转头看过去了，发现是上午帮忙指路的小组里的人，在和对方对上视线的前一刻默契地收回视线，装作在讨论题的样子。
出去并没有太久，宋简很快回来了，重新在位置上坐下。
假装正在热烈讨论中的李华转头看过来，道：“是有什么事吗？”刚考完就去打电话。
“没事，”宋简把手机收进外套口袋，道，“只是和别人约好明天出去一趟。”
还抱持着那么一丝丝微弱的希望，男生试探着小声问：“是和男朋友一起出去玩吗？”
宋简先是点头，之后摇头。
现在还是男朋友，但很快就不是了。看向几个人面上的红光，他问：“你们刚才在讨论什么？”
很显然在转移话题，其他人于是不再继续之前的对话，顺着他的话道：“在说题，小高的题有些复杂，没能做完。”
脑子里有些乱，需要靠其他事情来清空一下，今天一直没参与讨论的宋简难得主动出声道：“具体是复杂在哪？说出来一起看看，或许会有思路。”
这下假讨论变真讨论了。小高拿出纸和笔，凭记忆复现了自己做的题，把问题写在纸上。
好在这次的题的题目简略，给出的几个数据轻易就能记住。
原本被题目困住的只有小高，这下好了，其他几个人瞅了几眼，也被困住了，集体陷入沉默。
原本聊得很开心的一群人一安静，其他人就不自觉地看过来，视线悄悄往几个人都盯着的纸上飘，以为是有什么有意思的事。
然后在看后一起陷入沉默。
第54章 分手（一）
没想到是在看题,觉得脑子一痛，其他人又迅速把视线转回去了，当做什么都没看到过。
说了在讨论题就得硬着头皮继续看下去，李华琢磨了半天,出声说：“如果我们建一个质心为轴的旋转参考系,能解决问题吗？”
小高简略地道：“我就是这个思路,然后没做出来。”
很好，李华没招了。
“思路可以放简单一点,这个从能量和角动量入手比较合适。”
他们猴子挠头,一直保持安静的宋简低头列下几个公式,简单解释后说：“……这样我们就完成了一个周期函数,平均效果为零。但如果我们只关心能量变化的长期趋势,也就是ω变化的长期趋势,我们可以忽略这个周期性的快速波动,只考虑功率的平均效果。”
不想打扰到房间里的其他人，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刚好够他们周围这几个人听清楚。
没想到是现场最跟物理无关的人似乎有思路的样子。小高坐在旁边听人讲着,听着听着视线就不自觉地开始移动，慢慢地往旁边瞅。
这是自己没做出来的题，她原本是想好好探讨一下来着,但架不住眼睛自己动起来了。
好长的睫毛。距离有些近,她只要稍微侧眼就能看到旁边的人碎发下的眼睛。低头做题的时候对方视线垂下，在这个距离内，甚至能看清眼皮的褶皱。
还有淡淡的好闻味道，像是洗衣液和其他什么的混合体，闻起来很舒服。坐旁边的人清瘦但不羸弱，低垂的脖子修长,说话的声音平稳得有种很安心的味道。
意识到自己往旁边看了太久，她紧急收回视线，握着笔努力重新跟上思路。
“在长时间尺度上，外力F的功率主要用来增加质心的平动动能和整体的转动动能，而那个周期性部分只是在两种动能之间来回交换，平均值不起作用。”
往下继续列了几个式子，宋简最终没把题完全解出，略微抬起眼说：“顺着这个思路往下走，差不多就能解出来了。”
停下笔，一抬起眼就对上几个人投来的视线，一时间没分清这个人是在看题还是在看自己，他身体稍微后倾，手上的笔试探着轻轻点了下桌面。
能玩到一起不是没有原因，看似认真听着的几个人在听到笔点上桌面的声音后同时回神，身体一震，一起说好好好，同时拿走写着公式和思路的纸张，凑在一起从头开始研究。
果然没在听，至少没听完全程。
把笔放桌上，宋简挪开位置方便几个人凑一起研究，移动的途中注意到什么，略微转头向后面看了一眼，什么也没发现，于是又收回视线。
因为题量少，少到每个人只做一道题，阅卷的过程很迅速，从初阅到复核只花了一个小时左右。
出分一个组一个组地出，现场十分之刺激。
尽管知道没什么希望，但该紧张的时候还是会紧张，李华几个人暂时停下研究题目的动作，看向分数。
他们均分7.6。一号是李华，8分，二三号是小艾和另一个男生，8分和7分。
四号是小高，因为题没能做出来，一个小时只来得及给出一个大概的思路，所以只有5分。原本看着还不错的成绩在这里迅速被下拉，她低下头，小艾几个人迅速安慰说没事，这题到他们在内的任何一个人手上也只能拿这个分数。
除了五号。均分岌岌可危，最后靠五号满分10分一把拉了回来。
这个考场一共就三个10分，其中一个是他们五号。市赛划线7.5，他们以0.1分的差距过线，获得国赛资格。
“……”
五号本人对结果并不十分关心，拿着手机在和男朋友哥发消息，注意到有些过于灼热的视线后一转头，对上几双直挺挺看过来的眼睛。
打字的手稍稍暂停，宋简：“嗯？”
比赛在接近中午的时候结束，莫名其妙被带飞进国赛，李华几个人打算就近在附近找个地方吃午饭庆祝一下，宋简没去。
老戴给他发了消息，实验室有事，他中午打算随便买了个面包在路上吃，和几个人说完再见后就快速离开。
第二天要去和男朋友哥见面，他当天在实验室多留了一段时间，一直到晚上才回的寝室。
他已经没跟物院那边的实验，回来得却比之前还晚，回去的时候寝室里三个门神对他进行盘问，问他为什么回去得那么晚。
他如实回答了，说明天要和别人出去一趟。
老三：“和男朋友？”
他说是。
三个人猜就是，一下子都笑了。宋简也笑，只是笑得很浅。
第二天的天气很好，很适合出门。
宋简在校门口和男朋友哥见了面。
时隔两天没见，对方依然和上次见面的时候一样，看着心情很好的样子，看见他就笑。
避开对方的视线，他三两步上前，打了声招呼。
这次出去玩是男朋友哥开车，他坐上副驾系上安全带，思考了一下，还是悄悄握住了旁边的把手。
旁边陈闻礼一手把着方向盘，看一眼后笑了下，没多说，只道：“不会把你甩出去。”
宋简表示相信男朋友哥，并依旧死死握住把手。
看得出来他相信得很用力。
他们这次去的地方离学校不远，只有半个小时不到的车程。男朋友哥选的地方，很清楚他不爱往人多的地方钻，以及不喜欢在休息天进行高能量运动的习惯，这次去的是据说人不多的河边街道，主打一个换地方休息。
刚好是初春时候，这段时间天气回暖，河岸边的早樱开了不少，略带凉意的风一吹，花瓣扑簌簌地落了满地，又被车辆路过带起的风卷起。
确实很好看的一个地方，建筑并不密集，人流也不多，不像是在城市里。
车辆停进停车场，宋简下车的时候刚好有风吹，风里带着点浅淡的花香。
很少在大白天像这样在路上慢悠悠地散步，放平时他应该挺高兴，但是今天显然不是欣赏风景的好时候。
他很少做没有充分准备的事，今天这就算是一件。不可控的因素太大，他预测不到事情的走向，但是又不能不做。
再拖下去对所有人都不好。
“……”
呼出一口气，宋简垂在一侧的手略微动了下，刚想说什么，结果头顶上先传来一声：
“这是你昨天和室友一起去剪的头发？”
“对不……对的，”蓄力失败，喉咙里的话差点一连串地吐出，他紧急刹车，说，“和室友一起去剪的。”
顿了下，他抬起头说：“是不是觉得和印象里的样子差别很大。”
毕竟前后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有了他这句话，陈闻礼光明正大地低头多看了几眼，视线从碎发下露出的浅淡眉眼扫过，说：“不大，都很好看。”
“……”再一次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宋简嘴角一抽，“是吗。”
陈闻礼眼尾微弯，接着问：“昨天有人找你要联系方式。”
听起来是问句，但是是陈述的语气。宋简眼尾一抬，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陈闻礼笑着说：“猜的。”以及果然猜中了。
他笑着，阳光透过花影落在肩上，看着很温和的样子，但是好像又不像是纯然的温和。
被诈了。
不继续面对这个话题，宋简迅速转头看向路边街道，看上去跟在做田野研究一样认真观摩各种细节。
街上的各种店不少，只是来往的人流不多，在每逢休息日就必定人挤人的A市算得上是个奇迹。
虽然少但还算是有人。溜达了半个街道，意识到不能再继续往下拖，有些话不适合在街上说，他重新转回头，尽量用最平常的表情抬起眼道：“我有事想和你说，可以找个地方坐下说话吗？”
只要是他要求的都可以做到。陈闻礼就近找了家咖啡店。
“……”
在咖啡店坐下，接过店员拿来的菜单，多扫了几眼菜品的价格，宋简总算知道为什么这附近的人流量不大了。
以及他现在觉得有些事也可以在外面谈了。
最终的结果是没走成，他拥有了男朋友哥给他点的饮料以及小点心。
饮料和点心都是他平时喜欢的口味，上桌后摆在最顺手的位置。
杯子里的饮料水面晃晃悠悠，宋简低头看着，看到映在水面上的自己的脸。
男朋友哥是个很好的朋友。如果不是关系特殊的话，他或许会想和对方一直当朋友。
现在已经坐下，可以谈话了。陈闻礼坐在对面，问：“你想说的事是什么？”
第55章 分手（二）
还是到了这一刻。视线从饮料上移开,宋简抬起眼，说：“我……”
“嗡——”
话说出口的同时，手机震动的声音响起。连续的震动声，是有电话。
不是打给他的。他的手机就放在旁边,没有任何动静。
坐在对面的陈闻礼低头看了眼手机,短暂思考后准备上滑挂掉。
“你先接吧。”宋简说,“万一有什么重要的事。”
陈闻礼看向他，之后接通了。店里放着舒缓的音乐,刚好盖住手机对面的声音,宋简低头喝饮料,在这个距离内只听得到对面隐约有说话声。
陈闻礼拿着手机听着,视线略微转向窗外,收回视线后表情不变,说：“我等会来取。”
他说完后挂断电话,宋简抬起眼看过来，问：“是有什么事吗？”
陈闻礼道：“有点东西送到了。”
他在位置上坐得稳稳当当，显然没有现在过去拿的意思,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宋简还是说：“你先去拿吧，我不着急,事情可以等会儿再说。”
等他说完话,坐对面的人估计没什么心情去拿东西了。
他边说话边小弧度挥挥手，是可以快点离开的意思，陈闻礼短暂停顿后还是顺着他的话站起身，把手机揣进口袋里，在走前低头说：“我尽量快点回来。陶成说这里的其他点心也挺好，你有喜欢的话可以自己点。”
宋简挥挥手,看着人离开。
今天阳光很好，照在街道路面和路边草木上，亮得有些晃眼，他转头往窗外看了几眼，最后眯着眼收回视线，拿起叉子慢慢戳了下面前的点心。
叉子陷进松软蛋糕胚，银色边缘折射窗外浅绿树影。
“嗡——”
边上的手机传来声震动声，他收回视线，低头拿过手机。
有新消息，来自【老公】。
第一反应是男朋友哥想说什么事，他点开看了，发现对方头像和平时不太一样。
或者说很不一样。男朋友哥的头像是他之前送的新年限定版皮肤的大橙子，黄澄澄的一片，现在变成了白底绿叶的一片叶子。
绿叶子发的消息也奇怪，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组合起来实在难理解：
【小竹，之前是我不该提分手，我们复合好不好？】
要是他记忆还正常，他应该还没提分手，刚男朋友哥应该只是单纯地去拿东西，不是因为分手怒而离开。
没看懂这条消息，他戳蛋糕的手停住，拧眉再多看了一遍。看的同时下一条消息也跟着弹出：
【对不起，我不该因为别人的话就和你分手，也不该骗你我住在Z市】
【昨天见面的时间太短，我来不及和你说这些，真的很抱歉。没想到会通过比赛见到你，也没想到我们现实里的第一次见面会是这样，可以给一个机会再好好聊聊吗】
“……”
意识到这不是在开玩笑，随意垂下的眼睛缓缓睁大，宋简返回去聊天列表再看了一眼。
聊天列表变了。置顶除了老戴和一直在的男朋友哥，多冒出了一个【老公】。
准确地来说是【老公［爱心］】，比男朋友哥多一个爱心。
不对劲。
小竹，分手，复合，住Z市，现实里的第一次见面。
——网恋，远距离网恋，还没来得及见面就结束的网恋。每一个关键词连起来都无比熟悉。
“……”
拿着手机的手一动，他缓缓揉了下眉心，秉持着严谨的态度重新点进聊天框进行确认，一下一下慢慢打字道：【我们什么时候分的手？】
就他所知，男配哥虽然喜欢踏小船，但真正谈过的有名有份的男朋友只有一个。
虽然他更想问这个人是谁，但显然现在这种情况下还是问点有用的更切合实际。昨天脑子里在想事情，他对遇到的人都没什么印象，连要联系方式的人的脸都没怎么记住，更不用说其他人。
对面老老实实地回答了。从时间线来看，是他一头栽进这个世界之前。
拿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他呼出一口气，选择先不继续回复，找到另一个不带爱心的老公，发送消息：【我们在一起差不多有半年了吧】
大胆假设且大胆求证，风险很大但又很有效的一条消息，对面很快回复了：【怎么了？】
“……”
啪的一下，原本悬在半空的叉子一下把小蛋糕戳了个对穿。
脑子里一瞬间闪回了在医院门口主动抱人的情景以及前两天在校门拥抱的时候看到的对方的眼神，宋简手一抖，差点把手机甩飞出去。
男朋友哥只有一个，如果现在发消息想复合的这位是，那他这兢兢业业相处了半年多的男朋友哥就不是。
结果很明显，他认错人了。
男朋友哥确实是男朋友哥，但不是男配哥的，是他的，是他自己谈的。
过往记忆在脑子里像炸开一样瞬间涌出，所有的不对劲的地方突然就连起来了。
难怪在刚来的时候男朋友哥明明作为男朋友却不爱回消息，提到“男朋友”三个字的时候会沉默或者用奇怪的眼神看他。
难怪周围的人都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原来那不是地下恋，是压根没恋。
难怪对方从来没有提起过以前的事。他一直担心如果提起了该怎么应对，原本还因为一直没提起过觉得疑惑，原来他们根本没以前。
脚踏三只船，一个男朋友，一个学长，一个同系男神。
……男朋友和同系男神都有人认领，现在他大概知道一直没出现过的学长是谁了。
没忍住从上到下抹了把脸，觉得没够，宋简又使劲薅了把头发，薅得乱毛翘起。
之前没想通的事情全都想通，他唯一没想明白的是这段关系是怎么发展起来的。
仔细回想一下，他好像根本什么都没做，完全没有一步步走到现在的理由。
但是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
拿过随手放边上的手机，没有时间回复上面的消息，他率先点开浏览器，搜索：
【不小心让别人和自己谈恋爱了怎么处理】
【怎么和很喜欢自己的人提分手】
满是庆幸和太多太多情绪的深色眼睛从脑子里一闪而过，宋简垂下眼，一手深深陷进发丛里，另一只拿着手机的手把打出的字删掉，搜索：【怎么当好一个男朋友】
打字的手颤颤巍巍。
搜索的结果很多，虽然大部分都是针对男女朋友关系，但也差别不大，有用就行。
当好一个男朋友不简单，至少跟他之前搜的如何维持好一段网恋复杂不少，包括但不限于牢记生日节假日纪念日等。
纪念日。
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把手机屏幕下拉，再仔细看了眼上面的时间，眉头一动后转去学校，搜索【校庆】。
果然没错，校庆是半年前的今天，从时间节点上来看，那天同时是他和男朋友哥确认关系的一天。
——能够确认关系还是因为他在认错人的情况下不知死活地搁那问对方是不是他男朋友。
记忆潮水一样涌来，差点把他拍死在岸上。没忍住闭眼，宋简狠狠吸了口气。
今天他们刚好在一起半周年，男朋友哥带他出来玩请他吃点心，按原计划，他打算送男朋友哥一个分手。
“……”真是对等的半周年礼物。
身体比脑子动得更快，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他身体先站起来了，拿过手机就迈步离开。
店里客人不多，店员很乐意给他们保留位置，给了一个代表桌位的小小号码牌后让他放心离开。
短短的时间里的变化实在太多，很难一次性处理过来，宋简凭着多年来积累的本能，优先判断比起理清关系，他现在更需要在短时间里找一个合适的半周年礼物。
之前散步的时候他好像在路边看到过什么店，在一众餐饮和其他各种店里算是为数不多的或许能挑什么东西的店。
去拿东西的男朋友哥随时会回来，没有太多时间思考，他买走了进店后第一眼看到的灰色小狗玩偶。
揣着狗走出店门，外面还带着些微凉意的风一吹，他脑子重新恢复成正常的转速，开始处理刚才堆积的问题。
首先要回复男配哥的前男友，把这件意料之外的事情解决。
一手揣着狗，他边走边低头拿出手机，打字道：【你的歉意我已收到，只是抱歉我不能对此做出回答】
对方道歉的对象是男配哥，他没有权利代为指责或者原谅，关于对方所说的一切只能保持沉默。
唯一需要他处理的只有复合的问题。
阳光透过碎发落进浅色眼底，他抬手打字，打出行字后动作顿了下，最后把打好的目前没有恋爱打算换成：
【另外抱歉，我已经有男朋友，祝你以后遇到更契合的人】
消息发出。
深深呼出一口气，他收起手机，在原地站了会儿，然后抬手死死薅了把手里的狗头。
嗯，手感还怪好，难怪卖这么贵。
第56章 分手（三）
揣着狗往回走,宋简边走边不自觉碰了下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再稍稍用力握了握。
今天这手显然分不了了。
虽然还是没想明白真男朋友哥为什么会喜欢他，但现在的主要问题不在这。
忽略背后的原因，从表现上来看,是他主动和男朋友哥联系,主动确认关系,他不可能到了这个地步后说声分手完事，只能负起责任。
奔着分手去的恋爱和正常的恋爱完全是两回事,首先他需要做的克服心理难关,至少能在把男朋友哥看作男朋友的情况下正常地抱一下,确保自己不会跳起来。
——抱了之后的事他没想也不敢想,总之先做到这里就好。
想着想着没忍住薅了把头发,打住不断蔓延的思绪,他穿过人行道,凭着记忆往之前的咖啡店走。
“宋小简？”
街上人流缓慢移动，人群里突然冒出一声有些陌生的声音，在喊着自己名字。宋简转过头。
一张有点印象的脸从人群里冒出,因为高出普通人一头，所以一眼能看到。
有点陌生又眼熟。转头后回忆了一下，他一时间没能想起来这是谁,看到人侧身弯腰从边上的人身边经过时,脑子里的筋突然打通。
想起来了。这好像是男朋友哥的朋友，之前过年的时候在男朋友哥家里见过一次。
因为当时基本没看到对方正常直立行走的样子，他默认人不怎么高，原来站直了其实和男朋友哥差不多高。
一看他转头的时候略显疑惑的表情就知道他没想起来自己，陶成完全不介意，小跑着过来后还主动自我介绍了一下,说：“我是陶成，陈闻礼朋友，之前过年的时候你应该见过。”
刚路过的时候他只是觉得背影看上去挺眼熟，虽然发色和发型好像对不上，但他还是试着喊了声，没想到还真是他那朋友的对象。
发色黑了，头发也稍微短了，碎发底下的眉眼完整露出，整个人显得更沉静了些，和气质完全相符，好看得很突出。
他一张嘴就是一股自来熟的味，宋简一下子把所有的都想起来了。
“今天出来玩呢，”陶成左右瞅了两眼，问，“你一个人吗？”
“不是，”已经见过太多自来熟，宋简开始免疫了，正常地回答道，“还有陈闻礼，他有事暂时离开了。”
原来是一起出来玩。陶成笑了下，说：“我也是和孟瑶一起出来逛，她在买衣服，我出来走走。”
知道面前这位不太擅长聊天，他没多唠，说了句玩得开心后准备离开，结果刚一转身就被叫住。
他转回头，宋简收回伸出的手，小声问：“请问可以问个事吗？”
话少的人主动提问，陶成很难拒绝，一下子倒退两步回来了，迅速点头道：“当然，你说。”
宋简挠了下头，举起揣手里的狗，试探着问：“你觉得陈闻礼会喜欢这个吗。”
仔细想想，他好像不太了解男朋友哥喜欢什么东西，这个狗买是买了，但不确认对方喜不喜欢。
毛绒的小狗，一双豆豆眼看着零分聪明。
和豆豆眼进行对视，摩梭着下巴思考了一下，陶成转头指向路边的一块石头，说：“看到那个石头了吗？”
宋简不解但照做，跟着看过去，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然后又疑惑地看向陶成。
陶成说：“你把那石头捡起来送给他，他都会搞个玻璃罩子存起来。”
宋简：“……”
宋简：“？”
陶成再多看了两眼小狗，说：“真好啊，出来玩还送礼物。”
把小狗又揣了回去，宋简解释道：“今天比较特殊。”
陶成先是习惯性点头，之后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稍稍睁开，说：“今天半周年？”
好准，宋简睁眼。
居然正好半周年。回想到什么，陶成一下子就笑了，说：“之前打赌的时候我就说……”
他话说一半迅速打住，但晚了，站面前的人已经听到，略微抬起眼看过来：“打赌？”
初春的阳光落在街道和行人身上，整个街道一片明亮，但没有多少暖意。
“……”
站街边进行短暂对话，对话结束，陶成看着面前的人说声再见后揣着狗离开，跟着说再见的时候没忍住擦了下额头。
“怎么站这挡路。”
他在原地站了会儿，前面的人影刚埋进人群，提着饮料和衣服口袋的孟瑶从后面冒出。看了两眼街口的方向，她问：“刚那是宋小简？”
陶成没忍住又擦了下额头，接过她递来的饮料，说是。
居然在这种地方还能遇到，还挺巧。侧眼看了眼他的表情，孟瑶问：“刚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陶成挠了下头说，“就是我好像说错话了。”
把之前打赌的事简单地复述了一遍，他最后放低声音，说：“这个说了，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的……吧？”
孟瑶吸着饮料，听到打赌的时候表情就开始变化，听完后吸饮料的动作都一停。
眼睛慢慢转了下，她把吸到一半的饮料咽下，说：“陈闻礼完了。”
“？”
简单干脆又猝不及防的一句，陶成挠头的手一紧，直接拔下来几根头发。头皮有点痛，但他现在顾不上这个。
他看起来很想知道原因的样子。孟瑶于是说：“过年的时候我们不是吵架了，你那时候去找陈闻礼，我出去和朋友玩了。”
因为过年的气氛到那了，朋友都玩得很嗨，中途又喝了点酒，之后玩了会儿真心话大冒险，她输了，朋友要求她给一个不在场的异性发表白消息。
其他人选来选去不合适，同样已经有男朋友并且也知道她有男朋友的宋简最合适。
平时也喜欢逗对方，她没多想，发消息了。
以为这种特殊的时间点，对方应该没看手机，消息回得慢，但出乎意料的，她很快收到了消息。
得到了十分认真严肃的回答。对方脾气很好很稳定，无论怎么逗都不会生气，最多让她不要闹了，这次是第一次回得这么严肃。
宋简在感情上很认真，无论是对朋友还是对其他，并且不接受这种拿感情来玩的行为。他不干涉也不评判她的游戏爱好，也不强加任何观念，只希望这种玩笑以后不要再出现在他身上。
这是她第一次知道对方可以这么严肃地说话，也是第一次知道对方也有自己的底线和原则，并且不会因为关系的远近或因为不忍破坏关系而妥协。
好消息是对方就事论事，之后依旧正常地和她聊天，接收她抛的各种土味烂梗。
所以之前得知林成森女士找对方谈话的时候，她并不担心对方会吃什么亏或者像他们想象的那样被打压得抬不起头。
人只是话少以及对关系近的人表现得好说话甚至是纵容，但对外并不软弱，有自己的一套底线和原则。这种人和林女士对上只能说是硬碰硬，最差的结果是两边都讨不了好，总之绝对不会有单方面打压的这种事存在。
第一次知道真心话大冒险的事，也是第一次重新认识了下自己朋友的这位男朋友，陶成一时间不知道该先说什么，嘴巴动了好几下，终于说：“那陈闻礼……”
打赌这种事听上去似乎并不比真心话大冒险好多少。
孟瑶还是那句话：“陈闻礼完了。”
她看向这个说漏嘴的人，又补充道：“你也完了。”
一开始急着买到东西赶回咖啡店，宋简后来不急了，把手上的狗背到身后，一步一步慢慢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