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夏池上长风亭,长风亭外青玉台。
今宵的外公生前爱听戏,这青玉台便是老爷子为了听戏特地修造的。
裙摆翩跹,今宵步伐轻快,青石板上印着晚霞,她踩着橙光步步生莲。
长风亭内,红泥小炉煮茶幽香,风帘珠坠叮铃,幕后人影朦胧。
她抬手挽风帘,浓丽霞光之下,端坐亭中的男人身姿挺拔,眉眼俊秀。
他端青瓷茶杯遮了半脸,珠坠轻响,柔润眼眸随声悠悠望来,今宵脚下步伐微顿。
“沈湛兮?”她仔细看了一下,方修然发微博的时间是凌晨两点半,光是这一夜的转发量就达到了惊人的10万+。
她退出微博,立马给方修然打了电话。
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慵懒,像是刚睡醒。
方修然:“小祖宗,你总算是舍得开机了。”
她的宵气有几分着急:“方修然,你怎么发那样的微博?那条裙子可是周利洋给我的,连我都不知道到底是真是假,你怎么敢断定那是真的?你这么说不怕被打脸吗?”
方修然轻笑了一声:“祖宗,你要不要把微博看完了再说。”
今宵:“什么意思?”
方修然像是翻了个身,她还能听见他翻动时拨弄被子的声音,他问:“你没关注沈湛兮?”
今宵把手机开了免提,退出通话界面重新打开了微博,在自己的特别关注里点开了沈湛兮的微博头像。
他的微博自注册以来除了每年两季的高定发布会,不会再多发任何一条,而在他的微博主页却置顶了一条没有文字信息的微博。
那条微博只有一张照片,照片中是一个精美的蓝色礼盒,盒子里装着她昨夜穿过的那条裙子,上面放有一张卡片,写着:“生日快乐,今宵。”
那条裙子竟然是沈湛兮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她下意识惊呼:“不会吧?”
“不会什么?”方修然在电话那头接话。
她匆匆回了句:“我先挂了,回头联系你。”
她看了眼沈湛兮微博发布的时间,竟然是凌晨两点四十?
他那个时候应该刚把自己扛回家吧?
为了不遗漏任何一点有用的信息,她把微博来来回回翻了一遍,这一翻可不得了。
她在热搜榜第一的位置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今宵高定#
热搜点进去第一条微博,是Jovan Russell的官方账号。
他放下青瓷杯,轻声应:“今小姐。”
侯在一旁的汪经理稍稍惊讶:“宵总认识?”
她微微颔首,汪经理便将这长风亭留给二人详谈。
周末或是工作日于她无差,除非是见客户,不然她总是素面朝天,衣着朴素。
她从马场赶来,白裙染尘,青丝散乱,骤然被沈湛兮这么盯着,她还有点儿不自在。
青瓷茶杯盛着清亮茶汤递到她眼前,她无意识抬手撩长发,粉白的一张脸干净清纯,淡淡的眉眼,像三月的江南雨雾,能涤尽浮尘。
她浅浅饮一口,抬眸对上他视线,温声发问:“怎么会是你?”
不过是几日不见,怎么还能跟皮影戏搭上关系?
他微微垂眸,应道:“贸然来打扰今小姐的确有些唐突,但我也是受人之托,想为家中老人争取一个表演的机会。”
“家中老人?”乔依送她到家已经是半夜十二点,她在卧室打开了那份贵重的礼物,找了个漂亮的软衣架将裙子挂了起来。
她这衣柜里最贵的衣服也不过5000,还是秋冬穿的大衣,这11万的裙子往她日常衣物旁边一挂,有种说不出口的割裂感。
她很认真地觉得,这条裙子应该出现在宽敞精致的衣帽间,而不是挤在她昏暗逼仄的衣柜里。
她关上柜门,不愿再去想这条裙子的事。
以为这样昂贵的裙子在她这里很难派上用场,没想到第二天乔依就要求她穿着这条裙子和她一起去吃法餐。
乔依说那家餐厅很难预约,她临时改时间还是托朋友帮忙打了招呼才成功。
还说她今晚要是不穿漂亮一点儿,根本对不起她如此大费周章。
说不过乔依,她便顺应她的要求盛装赴约。
餐厅开在若曲湖边,繁华里难得的清幽之地,极具现代风格的双层别墅,藏在一片幽静深绿的树林中间。庭前草地柔软延伸至湖边,静水随风翻起涟漪,零碎灯光落满湖面,粼粼闪动波光。
初秋的风不再燥热,夜色里浮着一点红酒香气,馥郁,醇香,令人沉醉。
祁砚将手中外套往桌上一扔,拉开餐椅坐在了沈湛兮对面。
“今儿这太阳怕是打西边儿出来的,怎么请也请不动的沈大总裁,竟然有空亲临小店用餐,祁某荣幸之至。”
沈湛兮盯着手机没抬眼,“少贫。”
祁砚端起水杯浅抿了一口,盯他,“你这休息时间能不能不处理工作?”
闻言,沈湛兮终于舍得放下手机。
沈、祁两家是世交,祁家门第高,出来做生意的少,祁砚性子野,干不了“正事儿”,幸而头上有位哥哥顶着,他父母便要他跟着沈震英学做生意。
这么多年沈震英一直拿祁砚当亲儿子养,他和沈湛兮又志趣相投,简直比亲兄弟还亲。
“我说二哥,你这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着程静儿不在的时候来,你也不怕人知道了伤心。”
沈湛兮淡笑:“我不来陪她吃饭就是伤人心,那我这辈子伤过的心可太多了。”
祁砚跟着笑道:“姐也真是执着,这程静儿应该是她往你身边介绍的第”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第九个了吧?”
沈湛兮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敲着红酒杯脚,随意道:“她乐意折腾就随她折腾。”
祁砚往后一靠,视线往楼下垂落,似叹道:“这么多年她倒是折腾湛服了,害你连个正经恋爱都没谈过,我看再这么折腾下去,你离孤独终老也就不远了。”
“还有干妈也是的,明知道姐往你身边塞人是故意膈应你,她还每回都帮着那些姑娘跟你约会,约了这么多年也没个结果,她不急吗?”
沈湛兮道:“急,也没用。”
他看着祁砚,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像他们这样的家庭,婚姻大事从来不是哪一个人说了就能算,只要沈家老爷子还健在,他的婚姻连父母也做不了主。
所以沈湛澜再怎么折腾,也是白费力气。
“姐快要回国了吧?”祁砚问。
“差不多吧。”
“这次澜姐结束了对诺凡的并购,回了远扬可就是跟你平起平坐了。”祁砚忍不住“啧”一声,“按照姐的性子,往后你怕是没什么湛坦日子过了。”
沈湛兮弯了弯唇角,“你这话说的,就好像我现在的日子好过似的。”
祁砚敛了笑意,问他:“你就真不担心澜姐坐上CEO的位置?”
沈湛兮看着他,缓声道:“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担心的。”
“是。”他盯着今宵清丽一张脸,继续道:“我这位叔公年轻时对皮影戏极有兴趣,早些年还特地去西城拜师学艺。他生性内向孤僻,不常与人说话,但只要是唱起来皮影戏就不带停歇。”
“以前镇上还有戏台供他几位老伙计闲时唱唱,每逢传统佳节,台下总是座无虚席。如今旅游项目接连开发,戏台子也跟着拆了,老人家这辈子就今爱这一件事,没了戏台,眼看着精气神也不如以前。”
他停顿片刻,又说:“我有心了解过今老先生喜爱戏曲,这才贸然前来,想拜托今小姐成全家中老人的心愿。”
今宵指尖缓缓摩挲青瓷杯口,垂眼思索的样子极为恬静。
他说他“有心”。[乔依]:你后天是不是休息?
[今宵]:是。
[乔依]:晚上我来接你,带你去一家新开的法餐厅,穿漂亮点,那里打卡超美。
[今宵]:好。
乔依是她室友,北城本地人,家中条件不错,没有经济压力也没什么梦想,毕业后进了她一位亲戚的公司做起了奢侈品导购,成天和漂亮的衣服包包打交道,正合她的心意。
当初张紫雯找她闹,乔依一心维护她,她们俩这革命友谊也因此分外坚固。
另一位室友陈嘉怡毕业后就回了家乡,天南地北相隔甚远,她们也逐渐少了联系,如今她能说得上心里话的人,就只有乔依一个。
她住的公寓离剧院只有半小时车程,租金不便宜,但环境不错,安全性高,周边生活也很便利。
她回家给自己煮了一碗小馄饨,喝了一整碗热汤她才感觉湛服一些。
《伶人》一个宵演八场,占据了周末最佳的演出时间,她在睡前习惯刷一下社交app,林依然已经在买通稿试水。看来陈墨礼说的并不假,林依然的确不会一直演这部话剧,但若她成功复出,到那时《伶人》也有了口碑和热度,这么好的观众基础,又怎么可能将女主的位置给她?
想到这里,陈墨礼正好给她发来消息。
[陈墨礼]:今晚辛苦了,明晚演完给你放几天假,把身体养好,周四回来排练。
这么一看,林依然不让她演别的戏也有好处,自由时间多了很多,也不至于再有之前累到一病不起的经历。
困意来袭,她的眼皮格外沉重,想要退出微博时,指尖无意点开了一条经济新闻。
屏幕光骤亮,她看到几个字——
“远扬集团执行总裁沈湛兮”。
她没再看冗长的新闻内容,直接将微博拉到下方点开了新闻配图。
幽蓝的大屏幕前,肩背挺阔的男人穿一身剪裁精致的高定西服,略抬右手指向屏幕时,腕间那枚纯净的蓝宝石袖扣在聚光灯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一张精妙深刻的侧脸,连眼神都不曾窥见,却因他看向别处时恰到好处的肢体语言,松弛自若的演说神态,带出浑然天成的矜贵清雅,凭空生出遥不可及的距离感。
如那云间清宵,山尖霜雪,高不可得,要人敬而远之。
她分了些神去想,难不成季明晟口中的“沈二哥”,就是他?
屏幕光的映照下,她双唇微动,在暗暗揣摩这三个字。
沈、湛、兮。程静儿耐心讲解着,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也能让沈湛兮听见。
黑暗中,沈湛兮无端端分了些神。
台上的舞如此熟悉,他分明才看过一遍。
是个很好听的名字。
沈湛兮走回包厢时,戏已开演。
卢雅君嗔他一眼,“去了哪里?也不来陪静儿聊聊天。”
程静儿闻到他身上的烟味,忙说:“伯母您别怪二哥,二哥工作繁忙,今晚能抽空一起看戏,静儿已经很高兴了。”
沈湛兮没说话,绕过程静儿坐在了卢雅君旁边。
今夜若不是酒局惹人烦,他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本想找借口直接走,却也不知为何,他起了几分兴致,也想看看这台上的戏究竟如何展开。
程静儿越过卢雅君看沈湛兮冷峻的侧脸,薄唇挺鼻,线条凌厉,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漠脸,让人心生惧意,下意识敬而远之。
但此刻,台上的光影在他坚毅眸中缓慢流转,竟是她从未见过的柔软时刻,她看得入了神,一颗心七上八下,既想流连,又怕他察觉。
北城沈家,多少人挤破脑袋都想要高攀的对象,她若不是他姐姐沈湛澜的老朋友,怕是也难求与他一同看戏的机会。
卢雅君骤然出声,问她这戏讲的是什么。
程静儿回神,轻声解释说:“这戏大概讲的是一个演员为戏剧奉献一生,戏里风光无限,戏外孤苦凄清的故事。”
卢雅君接过话:“那这基调还挺沉重。”
恰逢今宵戴着面具上了台,卢雅君又问她:“那这面具是什么意思?”
程静儿说:“这戏的女主林依然是我好朋友,她向我解释”
她抬手托腮,眼含笑意问他:“是老人家的心愿,还是你的?”
问完她又觉得后悔,不该是公事公办吗?这笑中带俏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她又想从他口中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稍稍分神,却听眼前人一本正经回答她:“是我的心愿,今小姐。”
今宵明净的眸定定望着他,桌上香茶袅袅升一股轻雾,模糊那双桃花眼,让人无法猜测他的想法。
他的心愿,是不是也有几分想接近自己?
被自己的想法惊到,她匆匆别开眼,故作轻松:“好吧,是我欠你人情在先,这回就用人情还你。”
亭内清静,只留珠坠轻响,人情还了,便是两不相欠了。
“准备什么时候演出?”
“全看今小姐安排。”
“场地如何布置?”
“需要请今小姐行个方便,由我来布置。”
“可以,我会和汪经理交代,如果你需要用人,请汪经理帮忙即可。”
“多谢今小姐。”
“还需要我提供什么?”
“有场地就够了,今小姐。”
“很好。”
夜色悄悄降临,长风亭亮一盏柔黄的四角宫灯,亭内声音戛然而止,默契的沉默似乎长了一些。
今宵无意多说,毕竟在这之前,她已经决定不再和他见面。
是他的“有心”促成了这次谈话,可聊到这里,他的“有心”似乎仅限于皮影戏。
仔细想来是有些好笑,她既希望沈湛兮的“有心”接近是因为自己,又不希望全是因为自己。
人性的矛盾,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恰好云姨打电话叫她回家吃晚饭,她也可以顺势结束此刻的沉默。
她挂了电话冲他笑得疏离:“不早了,我要下班了。”
以为他会说点什么,没想到只等来一句客气的“谢谢你,今小姐。”
她起身往亭外走,弦月初升,晚风轻摇。
那个坚定的脚步声一直在她身后不远处,像初次见面那一晚,既不越矩,也足够绅士,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一开始,她只是想要消遣。
夜店陪人喝酒的男人,她不会感兴趣。
什么时候开始变了?
大概是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她心里想要的答案,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符合她心意的选择。
如今。
出题的人,开始对答题的人兴趣浓厚。
第 47 章 空房子
接下来的两天沈湛兮都没有来茶坊,今宵也不甚在意。
恰逢周末,容卓又来约她去夜店。
今宵本来不想去,但容卓说今晚是Rex老板邀约,她又有些犹豫。
上次那位向总在派出所帮了她们的忙,光是口头感谢,诚意不够,况且向总主动邀约,自然没有不去的道理。
暮色初临,她下班回家稍作打扮了一番。
长时间来往商务场合,她的衣橱大都是剪裁得体的套裙,偶尔几条出席重要活动的礼服又太过隆重,翻找半天她也没能挑出适合去夜店的衣服。
眼看衣帽间一地凌乱,她又忍不住失笑。
这么在乎打扮,是要打扮给谁看?
从一众优雅套裙中间,她挑了不常穿的黑色抹胸包臀裙。
天气渐冷,她新拆了一条薄纱丝袜,一双长腿紧实匀称,冷白皮肤在黑丝之下若隐若现,说不出的撩人,道不清的妩媚。
临出门前,云姨见她穿的少,又赶紧挑了件西装外套给她搭在肩上。
不同于往日的清丽优雅,今夜的黑裙尤显她美艳神秘,偏这份神秘又带出几分性感,让人挪不开眼。
她和容卓差不多时间到达,下车的那瞬间,门口等待同伴的一群男生冲她吹了声口哨。
她淡淡扫过,个个打扮得新潮帅气,只可惜气质太差,一身奢侈品也没能掩住浑身上下散发的土气。
她一眼看见容卓,踩着小高跟儿就朝她走近,只是眼前突然多出一条手臂拦住了她的去路。
一抬眼,刚才吹口哨的男生已然站在她眼前。
这人眉眼生得不错,眼神却带着凶性,一看就不好相处,唇边那抹笑意痞气十足,甚至有点油腻,再加上他身上浓郁的木质香水味,今宵看得直皱眉。
“小姐姐,交个朋友。” “你你怎么没走?”
她下意识回头去看刚才和杨婉之站立的位置,垂花门到这里并不远,如果他有心,刚才的话他一定是听见了。
脸上猛地一热,心里也有几分窘迫,她追问他:“你该不会是在等我吧?”
光线不足,沈湛兮朝她走得近了些,他一本正经回答:“怕今小姐遇到麻烦。”
本来心里有几分恼,可他这回答太过真诚,她实在是不好多说什么。
她稍稍别开眼问他:“刚才那些话,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
她没去看沈湛兮的表情,但这声音听起来极为平静,像说天气好坏那般平常。
夜渐深,风渐凉,身旁人声音又响:“今小姐帮了我的忙,拿我搪塞一下别人,不是什么大事。”
知道是搪塞,还算是清醒。
听他说完,今宵才稍稍转眼去看他。
光影加深他的轮廓,他的脸被柔和光晕拢着,半明半暗。
那双幽灼的眸如静水流深,风过,不起一丝波澜。
他这般淡定,倒显得她小题大做了。
她略有不悦,闷声质问他:“人已经被搪塞走了,你怎么还在这里?是想向我邀功请赏吗?”
“当然不是。”“这是?”
乔依将礼盒推到她手中,说:“这是卢女士送你的。”
这回换今宵拔高了声音,“送我的?!”
一想起这条裙子的售价她就无法平静。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乔依乜她一眼,“看你来来回回穿脱衣服,心疼你,喜欢你呗!还能是因为什么?”
“可这裙子”
乔依懂她的意思,11万不是个小数目,不少人一年也就挣这一条裙子的钱,如此贵重的礼物端在手里,必然是心生惶恐。
但她劝道:“你就放心收着吧,远扬集团董事长夫人的礼物可不是谁想要就能有的,在你眼里这是11万,但在卢女士眼里这只是一条裙子而已。既然卢女士对你有好感,你就做个招人喜欢的小辈,高高兴兴收下就好了,跟她推辞,说不定卢女士还认为你不喜欢这礼物呢。”
听乔依这么一说,今宵的逻辑好像也通顺了起来,刚才卢女士看她的眼神,的确是挺有好感的样子。
她忙追问:“那卢女士走了吗?我还没感谢过人家呢。”
乔依帮她收好,说:“他们看上去挺忙的样子,应该是有什么事情着急走,裙子都是助理来下单的。不过没关系,这样不正好给你留个机会当面感谢吗?”
话是这么说,可这礼物捧在手里仍是沉甸甸的,让她不安。
但现在人已经走了,再多的话她也没机会说。
她心有忐忑收下了这份礼物,也像乔依说的,期待着下一次见面。
可真的还会有下次见面吗?
“那是什么?”
“想送今小姐回家。”
被沈星泽拖着玩了两天,沈湛兮总算是要解放了。
好不容易把这位祖宗哄上了床,这会儿又要拉着他讲故事,被缠得没办法,沈湛兮只好照办。
沈岳开门进来,问沈星泽:“你是不是把奶奶准备的牛奶倒了?”
床上的小人指着沈湛兮,理直气壮道:“叔叔刚看着我喝完了。”
沈湛兮挑着眉盯他,沈星泽立马蹙眉嘟嘴做足了可怜模样。
他只好顺着说:“对,喝完了。”
沈岳没怀疑,叮嘱他别缠着他叔叔,赶紧睡觉。
等到沈岳关上门,沈星泽立马改口义正言辞:“叔叔,你不能帮着我骗爸爸,你这样是不对的。”
沈星泽人小鬼大,是个机灵劲儿十足的孩子。
被他这话怼得哑口无言,沈湛兮无奈笑道:“你也知道骗人是不对的,你怎么还教唆我骗人?”
沈星泽捂着嘴笑个不停,边笑还边说:“叔叔笨。”
“你这小子!”只是那薄弱冷光下的破碎眼眸,可不是她口中好友林依然的眼睛。
大抵是风光无限都给了程静儿口中那位好友,而孤苦凄清,只有后台那位默然垂泪的佳人承受。
九点,演员谢幕,灯光照亮剧院大厅。
“湛兮。”卢雅君起身喊他。
他回过神,低低应了一声。
程静儿挽着卢雅君,几分忐忑地问他:“二哥觉得今晚的戏如何?”
沈湛兮垂眼看手表,那双朦胧泪眼蓦地撞进他脑海。
他转身,随口应:“不错。”今宵用了半分钟的时间,理了理当下谈话场景里的人物关系。
沈湛兮的母亲给一位名叫“静儿”的小辈挑选礼物。
林依然今晚要去见朋友“静儿”的男朋友。
哪怕这个名字常见,她的直觉仍是领着她往巧合的方向靠拢。
就算二者之间没有联系,像沈湛兮这样的人也不太会是单身。
愿意亲自来为女朋友挑选礼服,他们的感情应该很好。
她此时的脸色应该算不上太好看,此前因他起伏过的情绪已然归于平静,只剩下一些羡慕,羡慕他的女朋友。
没能等到卢雅君最后的答案,今宵转身回试衣间换回了自己的裙子。
时间已经太晚,显然今晚也吃不成大餐,本想先走,但她知道乔依一定会担心,便回休息室耐心等着,这一等又是四十分钟。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乔依一路跑回来,气喘吁吁跟她解释:“对不起宝贝,今天让你受累了,这位卢女士是我的超级大客户!她说今天要来,我是一点都不敢耽误,以为她今天只是随便看看,没想到会让你白白等了这么久。”
她上前抱着今宵,蹭着她撒娇:“明天我一定带你吃回来,好不好?”
今宵笑得无奈,“好好好,吃饭哪有我姐妹挣钱重要?再说我也不是白等啊,不是还帮上你的忙了吗?”
她稍稍退开,问乔依:“那卢女士最后买了哪一条?”
乔依骤然面露难色,看上去不太妙的样子。
今宵纳闷儿,明明试穿的时候好像都挺满意的,怎么这时候还哭丧着张脸?
她试探着问:“难不成是买了最便宜的那条?”
乔依看着她,语速很快地说:“都买了。”
她没听清,“什么?”
“都买了!”乔依拔高了声音在她耳边喊:“都买了!八条!都买了!!!”
“真的?!”
“真的!!”
乔依兴奋抱着她,狠狠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宝贝,你真是我的大宝贝乖宝贝亲亲宝贝好宝贝!卢女士今天对你的试穿非常满意!!”
她拉着今宵来到休息室门口,靠墙的置物柜上放着一个橙色礼盒。
乔依捧着礼盒到她面前,高兴让她打开看看。
今宵有些疑惑,但她还是依言打开了礼盒。
素白的雪梨纸中间,那条被卢女士说“不显身材”的流苏吊带裙安静躺在礼盒内。
沈湛兮上手挠他痒痒,两人打闹成一团,全然将睡觉这件事抛掷脑后。
等到走廊响起何清宁的呵斥声两人才消停。
临睡前,沈星泽拽着沈湛兮的手说:“叔叔,老师说没人会喜欢骗人的孩子,你以后不要再骗人了。”
沈湛兮神色微顿,笑得温柔:“好,那你也要答应叔叔,不许再骗你爸爸。”
“嗯。”沈星泽重重点头,又向他保证说:“明晚我一定把牛奶喝完。”
调暗了卧室灯光,他的眼眸也跟着暗淡了。
他也不想骗今宵。
想过要说清楚,话到嘴边又缄口难言。
说清了,然后呢?
让她讨厌自己,再老死不相往来吗?
她不过是想要玩玩,没有他,还会有别人。
他很贪心。恢复排练以后,今宵的日子也不如其他演员忙碌,偶尔季明晟会打电话约她吃饭,她总是找各种理由推拒。
某天晚上接电话时,他那边传来软软一声:“明晟哥哥”,她一句话没说,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季明晟以为她吃醋生气,第二天就带着一个八万块的包去剧院找她,引得一群人围观看热闹,让她下不来台。
季明晟在她读大学的时候就是这样,到了剧院工作了,他也丝毫不收敛。
哪怕她从未答应过季明晟,但在很多人眼里她就是季明晟的女朋友。
她甚至还听到过陌生人对她的暗讽,嘲笑她痴心妄想,竟然想要浪子回头,麻雀变凤凰。
那天她终于忍不住对季明晟发脾气,大骂了他一顿。
他非但不生气,还对她说,喜欢她吃醋的样子。
她觉得无法沟通,将那包砸他身上就走了。
尝过了她的甜,便再不愿见到她的身边有别人。
沈星泽乖乖睡着,他也关了灯离开房间。
沈盛年还没睡,见他拿着外套下楼,问了句:“这么晚了还要去哪儿?”
沈湛兮没回答,正好何清宁从花园回来,他便冲她说:“我先回去了母亲。”
何清宁淡笑着叮嘱:“开车小心。”
开门关门,沈湛兮没有看过沈盛年一眼。
走出家门他还听沈盛年在高声责怪:“他这样子像个什么话?!”
何清宁也不满:“你吼那么大声干嘛?再给星泽吵醒了,你去哄?”
沈盛年愤懑,但一想着他那个折腾人的乖孙,他也真的没再多说什么。“你”
本想一口回绝,话到嘴边,又变成了疑问。
“你为什么想送我回家?”
“怕今小姐再遇到难缠的人。”
今宵仔细打量着眼前人,那干净的眼神,的确真诚。
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缓缓转身往前几步,身后又响起来他的脚步声。
晚风柔柔,送来馥郁月桂香萦绕两人之间,身后的脚步声又轻又浅,每一步都踏在今宵心上。
她唇边有笑意,杏眼弯弯。
这人话说得直,心思倒是玲珑婉转,且在心里记他一次好。
第 48 章 无紧急
夜店里拼桌喝酒是常见事,荷尔蒙满溢的场景里,推杯换盏中间,年轻男女眉来眼去,喝了酒了,关系自然近了。
容卓喊了几位同事来,加上旁边桌几位帅哥,一群人正喝得欢。
今宵惹眼,总有人坐到她身边跟她搭话请她喝酒,冷着脸拒绝了一个又一个,她渐渐觉得疲惫。
起身去洗手间,出来时听到有人喊她今小姐。
音乐声重,她没太分辨得出来,一瞬间唇边有了笑意,侧过身却见聂泽元正朝她走过来。
那浓重的木质香水混杂了浓烈的烟酒味,今宵冷脸皱眉,迈步就想离开。
喝醉的人抓住她手臂猛地一拽,今宵差点摔进他怀里。
“你放开我!”直播间的弹幕充斥着对今宵的质疑和谩骂,她确实没有想过,自己第一次出席这样的重要场合会演变成如此糟糕的状况。她悄悄咬了咬唇,不自觉又向方修然靠拢了几分。
贺意当然不能从弹幕中挑出可以问的问题,为了完善流程,她只能自己编两个。
“方老板以前走红毯可都是孤零零一个人,怎么这次有伴儿了?”
方修然笑得高深莫测:“该有伴儿了。”
贺意惊讶,今宵也跟着心惊。
他在说什么?与此同时,国内唯一一架湾流G700正在南郊机场的跑道上准备起飞。沈湛兮的助理姚望给他递上了与东京艺术家藤原森屿的联名企划案。这份企划已经准备多时,但却迟迟没有敲定,不得已,他只能亲自走一趟。
舷窗外的灯火飞速闪过,发动机的轰鸣声挤压着沈湛兮的耳膜,他试图做了几次吞咽动作,不适稍有减缓但他仍觉得脑中隐隐作痛。
姚望看出他的不适,提醒道:“沈总,您还是先休息一下再看吧,您早上才从巴黎回来,这一整天连时差都没有倒,再好的身体也经不住您这么高强度的工作。”
沈湛兮伸手抵住眉心,闭眼时轻颤的睫毛透着些许无奈,倒也不是工作让他如此疲累。
他放下平板,顺手拿起了桌上的手机。相册打开,照片中的今宵侧身回眸,明明肢体不够放松,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但她那双眼睛就这么直直地看着他,和这些年任何时候的见面都不一样。
他的手指轻触左下角的分享键,右手拇指在“用作墙纸”那一行上停留了很久,思虑再三,最终还是轻触了右上角的×键。
他放下手机,转头冲姚望说:“我睡一会儿,有事儿叫我。”
姚望:“好。”【用户2154697:这女的没事儿吧?这么着急就往方修然身上扑?】
【然宝妈妈爱你:然宝这是咱们的新嫂子吗?】
【momo:这女的谁啊?FANCY现在这么掉价了吗?怎么什么人都能来走红毯?】
【青椒土豆丝不要青椒:前面的,这女的一看就是哪个大佬的小情人,少见多怪。】
【方修然的猫:然宝刚才好man!!】
【昊昊是真爱:方修然这么着急给绯闻对象带流量吗?还是又要借机炒作一番?炒作咖实锤,呵呵。】
【6:估计是哪个平台的小网红吧?以为自己长得漂亮就能来混圈。内娱药丸。】
贺意偏头打量两人,调侃说:“还别说,二位这么看着还真是挺般配的。”
两人熟练展开采访,言谈间,方修然几次想把话题抛给她,都被贺意巧妙转移开了。
她也不觉得奇怪,毕竟自己没有名气,自然也不会有人想要关注她。
跟着方修然走下场,他立刻问她:“没事儿吧?脚伤到了吗?”
她站在原地没动,试图缓解一下刚才崴脚带来的剧痛。
见她不说话,方修然丝毫不顾在场无数双眼睛的关注,直接蹲下身去为她脱鞋。
“你干什么呢方修然?”她慌忙去拽他,却又因为高跟鞋不稳看上去摇摇欲坠。
方修然一把捏住她的小腿,一脸严肃抬头:“脱了鞋我扶着你走,和我直接抱着你走,你自己选一个。”
关注的视线太多,她没好多说话,只能任由方修然帮她脱掉了高跟鞋。
锐林带着木木匆忙赶来,给她递上了一双酒店的一次性拖鞋,“严重吗?要不要看医生?”
今宵连忙拒绝:“没事儿,小问题而已,不用兴师动众。我们先去休息室吧,一直堵在走廊里不太好。”
一瘸一拐走去休息室的路上,她忍不住问木木要来了自己的手机。
屏幕点亮,消息栏并没有通知,她又将手机重新塞回了木木包里。
他那么忙,哪有时间去关注一场红毯?【JR锐林:完美完成任务。】
【JR锐林:[图片]】
【JR锐林:[图片]】
过了十秒。之后几天他好像去了别的城市考察新项目,她的耳根子也终于清静了下来。
第二天陈墨礼找到她,说他朋友有个MV的拍摄,正在找舞蹈演员,对方出手大方,两天的拍摄愿意给税后六万的酬劳,问她有没有兴趣。
她爽快应下了,并且打心眼儿里认为陈墨礼这是在补偿她如今无戏可演的困境。
她长得漂亮,舞也跳得好,导演对她非常满意,当天就敲定了合同。
跟她演对手戏的演员是个身高187的模特,荷尔蒙爆棚的身体,意外长了张少年感十足的脸。
听组里的工作人员介绍,对方是个有百万粉丝的网红,一个十秒钟的视频就有几十万点赞。
她一开始还觉得这人长得挺帅,听完介绍心里只想着,他的片酬一定比自己高出许多。
以前在学校就有人劝她经营自己的社交帐号,以她的长相,圈个几十万粉丝没有一点儿问题。
可问题是,她不懂得怎么包装自己,也不擅交际,甚至觉得自己很无趣,没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可以对外展示。
她当初也是不想被资本和流量裹挟,所以才选择了舞台剧这条路。她想要专心于自己的追求,在自己热爱的领域听见观众澎湃的掌声。
因为前期的保密工作,今宵并不知道自己拍摄的这支MV究竟是哪位歌手的作品。
反正是拿钱办事,她也不想多问。
MV剧情简单,拍摄也非常顺利,拿到片酬那天,她特地提前了两个小时去乔依店里等她下班。
非周末,乔依恰好空着,她便拉着乔依问:“你们店里有没有什么小物件儿是适合男生用的?”
乔依一听适合男生,惊讶道:“你有男朋友了?”
她轻笑:“我倒是想。”
想起来季明晟这号人,乔依也反应过来不大可能,便问:“那你这是送谁?”
“陈墨礼。”
“就是那个选你做替身的导演?你这好端端的给他送礼物干嘛?难不成是要去潜规则?”
店里还有其他客人,今宵赶紧瞪她一眼,“你瞎说什么呢?”
“那你这?”
【yu:嗯。】她解释道:“前段时间陈墨礼介绍我拍了个MV,挣了点儿钱,虽说替身这事儿让我难受,但一码归一码,以后我还要在他手底下混,该有的礼数还是得有。”
乔依恍然大悟:“怪不得要请我吃饭,原来是挣钱了。”她笑着问:“那你预算多少,我帮你挑。”
她想了想,试探着说:“2000?”
乔依扑哧一声笑出来,“看来你心里还是介意他选你做替身。”
乔依拉着她到试香区,说:“我们店里只有这个符合你的预算。”
她犹豫道:“香水会不会太私人了?”
乔依不以为然,“反正你送了他也不一定会用,意思到了就行了。”
她被这话说服了。
今宵顺着香水展示台试香,闻了好几瓶风格迥异的,那香味不是过分厚重咄咄逼人,就是粉感太多显得庸俗,没一款合她心意。
乔依在旁吐槽:“你又不是给男朋友买,你管他好不好闻呢?”
今宵不死心,说:“万一他用了,我要是挑个不好闻的不还是我受苦?”
乔依瘪瘪嘴,“也有道理。”
今宵顺手拿起一瓶喷在试香卡,前调清爽的香柠檬一下子净化了她的鼻腔,轻扇两下,香味开始弥散,一些绿意混合安息香脂的味道。
这是
临到要上场,所有艺人都集中在一间很大的宴会厅里候场。
方修然远远就在人群中看到了今宵,他碰碰红茶的手臂,“去把她叫过来。”
趁着锐林和叶微澜经纪人说话的空当,她被迎上前来的红茶拉走了。
方修然坐在宴会厅角落的沙发里,手里还捧着她那个银色的保温杯。
她走上前,方修然看她的眼神稍稍闪烁了一下,一开口还是今宵熟悉的慵懒调子,“下次多放些苹果,这罗汉果实在是甜得太诡异了。”
今宵忍不住白他一眼,“你还想有下次?这么简单的东西,我回头把做法发给红茶。”
“她煮的没有你煮的好喝。”
这回换红茶白他一眼,“老板,也就小宵愿意给你欺负。”
他轻笑一声:“瞧你说的多难听,什么叫欺负?我和她认识这么多年,难道这点小事儿她都不愿意帮我吗?”
红茶没理他,转而朝今宵说:“小宵今天真漂亮,老板能跟你走红毯真是他的福气。”
方修然笑得没心没肺,顺带朝红茶递出了自己的手机,“你为了讨好她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再怎么看,我和她也是个五五开吧。快帮我们拍张照,得把她拍成来找我合影的女友粉。”
今宵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方修然却往她身边一站,单手搂住她的腰,还用眼神威逼着她配合。
没办法,她只能照办。
他刚接过自己的手机,今宵的手机就传来震动。
【波士顿第一深情:[图片]】
【波士顿第一深情:[图片]】
【波士顿第一深情:[哇][阴险][阴险]】
今宵低头看照片,方修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他一看这个备注就不满:“你能不能把这个备注改了。”
“不能。”她笑着说:“这可是你的女友粉们专门为你起的。”
方修然眯起眼睛打量她,“所以你是我的女友粉?”
今宵伸手推他,身前人却纹丝不动。
手臂被捏得生疼,她完全没有力量与他对抗。
夜店的洗手间外常有情侣相拥着接吻,他们俩的纠缠丝毫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
今宵没穿外套,抹胸裙裹得她胸脯饱满纤腰楚楚,皮肤白嫩,一双锁骨纤巧性感,聂泽元眼睛都看直了。
他今晚跟几位兄弟玩得开心,酒是一点儿也没少喝。
若是清醒,他尚且有几分理智在,不会,也不敢对今宵怎么样。
偏偏喝得烂醉的时候有美色当前,他那点儿龌龊的心思全都钻了出来,抓住今宵就不想放手。
他凑近前,贴着今宵肩颈深深一嗅,难闻的酒气便扑到今宵脸上。
“今小姐,你好香啊。”
一阵恶寒袭身,今宵猛地一颤:“你放开我!”
今宵用力推着他:“聂泽元!你给我放尊重点!”
越是挣扎,想要她的人越是不会放手,他双臂箍上纤腰,急切地说:“乖妹妹,跟我玩玩儿,哥哥今晚让你高兴高兴。”
聂泽元力气太大,今宵根本无法挣脱。
她的裙子被聂泽元拽着,眼看就要走光,她赶紧抬手护住胸前,聂泽元趁此机会一口亲在了她的肩膀上。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今宵措手不及,一瞬间恶心又愤怒,偏偏胸前春光乍泄,她那一双手只能紧紧抱胸,丝毫不能移开。
“容卓!”
“容卓!”
她一边大喊一边扭动着挣扎,柔软长发甩动间蒙上她的眼睛,视线一暗,她被一股强势的力量带着趔趄两步。
视线恢复清明之时,她已经被人拉到一个清冽的怀抱里,匆匆抬眼,她今夜想见的人就在身边。
第 49 章 寒月光
因为一场甜蜜梦境,今宵早上睡过了头。
珠宝展在即,她今天约了品牌市场部的负责人确认方案细节。
眼看就要到约定的时间,她照镜子的时候竟然在下巴上看到一颗又红又肿的痘痘。
云姨在衣帽间听她哭嚎一声,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急匆匆赶去浴室,发现她正在折腾自己的脸。
“这是怎么了?”今宵伸手推开他,“你少占我便宜。”
他们的对话被另一位现场导演打断,他提醒二人,再过十分钟就是他们上场的时间,最好是去前面候场稳妥。
方修然拉着她跟上前,感觉到她手心的薄汗,他问她:“紧张吗?”
今宵没有否认:“有一点。”
她被方修然牵着有些不自在,想要挣脱,方修然反倒是握得更紧了些。
“不合适吧方修然?这么多人看着呢。”
方修然停下来看着她,宵调稍带嫌弃,“你没事儿吧今宵?社交礼仪。”
今宵不管不顾从他手中挣脱,转而绕上了他的手臂,“那我挽着你就好。”
方修然挑了挑眉,没再强求,转而问:“你是不是怕和我传绯闻啊?”
今宵嗤笑一声:“我有什么好怕的,和你传绯闻的人那么多,我这种咖位的都不能引起你粉丝的注意。再说你那些女友粉都快变成妈妈粉了,一个个巴不得你赶紧找个正经女朋友,别天天跟人传绯闻耽误人家女孩儿,最后落单的还是你自己。”
方修然低声一笑:“我算是知道红茶最近说话难听是跟谁学的了。”
“我说的也没错啊,上回出演你MV的那个女演员,叫什么来着?宁清?多漂亮啊,主动约你吃饭,被拍到之后你竟然一句【同事】就给打发了,多伤人啊。你年纪也不小了,可以谈谈恋爱,别老装波士顿第一深情了,你和Aurora的事情都过去多少年了?总不能到现在还没忘记吧?”
方修然十五岁在国内走红,十九岁考上伯克利,第一年就和一位波士顿富家千金Aurora公开谈起了恋爱。
那时候他的粉丝把他和Aurora追着骂了好几条街。后来意外被人扒出Aurora的父亲是波士顿有名的企业家,身价百亿美元,这真千金到底还是跟普通人有壁,不少粉丝又纷纷改口磕起了cp,还趁势圈了不少cp粉。
据她所知,方修然从出道到现在就只有Aurora这一段恋情,他的粉丝也因为Aurora这个前女友的存在,对他那些绯闻对象不屑一顾。
偏偏每一次出绯闻方修然都要亲自下场澄清,时间一久,大家都以为他对Aurora念念不忘。再加上他新专辑里那首大火的《念我不忘》,粉丝们都觉得这是他为Aurora写的,所以就有了这波士顿第一深情的名号。
不过只有今宵知道,《念我不忘》这首歌里写的,另有其人。
听她说这些方修然也不恼,确定她说完了之后他才应:“你说的有道理。”
“不过”方修然刻意拉长了尾音。
“不过什么?”
“不过我身边暂时没有那么合适的人。”
今宵又笑他:“感情这事儿不能急,慢慢来吧。”
方修然抬手掩着唇角笑,她看他笑得收不住,忙问:“你笑什么?”
方修然清了清嗓子,说:“你自己听听你说的话前后矛不矛盾?”
反应过来自己被他绕了进去,她佯装不满瞪了他一眼,他却毫不在意保持着得意的笑容问:“行了,不紧张了吧?”
她微微一愣,原来方修然和她闲聊竟然是想消除她的紧张感。
倒是有心。沈湛兮身上的味道。
她被这熟悉的感觉惊到,明明和沈湛兮才见了两面,她竟然清楚记得他身上的味道。
乔依看她一直在回味,接过她手里的试香卡闻了闻,赞道:“你可真会挑。”
“怎么?”
乔依介绍:“我们店里的冷门宝藏香,叫逍遥。”
逍遥?
好抽象的名字。
但一想起沈湛兮看她时,那双眸中一闪而过的戏谑,她便觉得,这支香水的确很符合他的形象——清冷端方的皮囊下藏着一颗轻浮放浪的心,简称,闷骚。
“你在笑什么?”
今宵闻声猛然回神,“我有笑吗?”
乔依点头,“还笑得很甜。”
她慌张别开眼,又拿起展示台上的香水试香,极力掩饰着自己的情绪。
乔依没察觉,似是想起了什么,又跟她说:“这逍遥还有款cp香,叫暗涌,你要不要试试?”
她因为这“cp”一词没有应声,乔依却直接将香水拿了过来,喷在试香卡让她闻。
前调是黑加仑的果香,中调由广藿的绿意带出玫瑰和水仙的香气,有安息香脂做底,都是由冷即暖的氛围,的确很有cp感。
而暗涌这个名字也是那么美,有种无法言说的浪漫感觉。
也许是受了香气的蛊惑,她最后花5000块买了两瓶香水。
暗涌,和另一瓶热门男香。老爷子收回视线,眼底的忧虑久久不散。
他这孙女回回都说知道,回回不得其正解,她若听不进,只会离自己的目标越来越远。
“不早了。”老爷子摆手,“你也回去歇着吧。”
她没有带走那瓶逍遥,无关沈湛兮什么,她只是单纯地认为陈墨礼不是闷骚的类型。
但在离开时,她还是拿起那瓶逍遥往自己手腕喷了两下,她很喜欢这个味道。
她缓了缓脸色,又拽着他的手臂问:“你老实告诉我,这次我能来FANCY是不是你暗中帮了忙?”
方修然习惯性挑着眉看她,似乎是在对她的话表示惊讶。
见他不说话她又接着问:“你别想骗我,周利洋这么小一个公司,FANCY怎么可能主动邀请?还点名要我这个新人?”
方修然唇边的笑容显得有几分不怀好意,今宵摇摇他手臂,“你说啊。”
他低头轻笑,朝她招招手,“你靠近点我告诉你。”
好奇的她依言附耳过去。沈老爷子身材清瘦,端方儒雅,年轻时行峻言厉,侃然正色,不是个容易亲近的主,退休后于景山颐养天年,因着喜静的缘故,也极少有人登门叨扰。
程静儿第一次见沈老,因其严肃,她心中诚惶诚恐,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餐厅落座,老爷子开口问沈湛澜:“几时到家的?看过清漪了吗?”
沈湛澜在老爷子身侧坐下,轻声回答:“没到多久,清漪今夜有些不湛服,陈阿姨已经带着睡下了。”
老爷子淡淡看她一眼,沉声提醒:“工作再忙,自己的女儿还是得用心照顾。”
“是。”沈湛澜应声:“爷爷说的是,平时是我疏忽了,回头我再给清漪多配个阿姨。”
餐厅灯光落在老爷子镜片上,有一瞬间的反光,沈湛澜看得不清明,没能揣摩到这个眼神的意思。
卢雅君适时出声,向老爷子介绍程静儿,老爷子淡淡“嗯”一声,没什么情绪,只算是知晓。
张伯端来最后一盘菜,热情招呼着他们动筷子,沈湛兮不怎么说话,但却在照顾老爷子用餐方面极为用心妥帖。
沈家人吃饭不太爱说话,就算交流也是低声细语,程静儿坐在桌子的最末尾,既插不上话,也不敢开口。她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想要融进这个豪门大家族是有多么困难。
晚餐结束时天上下了点儿小雨,卢雅君本想让沈湛兮送程静儿回去,老爷子却出声喊住沈湛兮,让他陪着多聊两句。
程静儿没有理由多待,由卢雅君安排司机送回了家。
沈湛澜看着沈湛兮为老爷子泡茶,眸光骤然变得锋锐,脸色也开始转冷。
她心中轻哂,这卢雅君来沈家二十多年,惯会曲意奉承,没想到生个儿子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老爷子接过沈湛兮泡的茶,轻轻嗅后细细品,赞道:“湛兮手艺又见精进。”
沈湛兮回:“是爷爷的茶好。”
老爷子手中握着茶盏,像是自言自语般道:“湛兮明年就三十了吧?”
老爷子眼神遥遥看远处,似乎是人到了这个年纪,总会感叹岁宵不饶人。
“三十而立,是该定下来了。”
沈湛澜见缝插针地开口:“我听静儿说,湛兮最近陪她看了几场戏,瞧这关系也是挺好,方才静儿还说想多跟湛兮处一处,也不知湛兮心里究竟是个什么想法?”
沈湛澜这些年热衷给沈湛兮介绍女朋友,到底是什么用意,这茶室里的人都心知肚明。
沈湛兮应声:“姐的朋友自然都是好的。”
话音落,老爷子蓦地开口:“程家人重利,没什么底蕴,这小丫头看着也怯懦,难当大任。”
他看着沈湛兮,缓声叮嘱:“湛兮,你也该收收心了。”
这言下之意便是要沈湛兮少和程静儿来往。
沈湛澜听了心里不畅快,情绪很快就挂在脸上,老爷子见了,摆摆手让沈湛兮先回去休息。
茶室只剩下爷孙俩,沈湛澜终于忍不住抱怨:“爷爷,您可真会说,这程家虽说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但好歹也是做了几十年生意,程静儿也漂亮乖巧,您都未曾细细了解过,怎么就是没底蕴,人也怯懦了?”
看她着急,老爷子反倒是笑。
沈湛澜心中气恼,“您笑什么?”
老爷子语重心长开口:“湛澜,你好歹是比湛兮年长三岁,怎么比弟弟还不稳重?”
沈湛澜冷哼:“沈湛兮占尽沈家的好处,自然沉得住气。”
老爷子慢悠悠喝茶,闲谈似的说:“湛澜,很多时候,专注于自己,往往比关注他人的获益更大。”
“爷爷。”沈湛澜语气略有不满:“这些浅显的道理不用您亲自说给我听,只要能达到目的,关注他人或是专注自我有什么差别?殊途同归罢了。”
老爷子忍不住叹气,他缓缓起身,说:“湛澜,爷爷希望你能真正静下心来思考,而不是像如今这般急功近利,心浮气躁,空有一时之勇,难打长久之仗,你可懂?”
沈湛澜跟着起身,不耐烦道:“我知道了,爷爷。”
方修然温热的气息轻洒在她的耳畔,他说:“生日快乐,晚宴结束等我一起走。”
恰逢叶微澜和祁远携手走上红毯,媒体们的长/枪短炮都对准了他们这个通道口,闪光灯不停,两人丝毫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还躲在暗处咬耳朵。
今宵一时愣神,偏头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谢谢你,方修然。”
现场导演适时出现在他们身前,特地指了指今宵要站的位置。
随着主持人的介绍声落,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两人。
她听见方修然在她旁边说:“放轻松,没事的,跟着我走就好。”
他的声音像定海神针,稳住了她心里的惊涛骇浪。
接连不断的闪光灯让她眼前出现了一些虚影,她完全看不清在这光芒背后的景象。她脚下的步伐显得有几分虚浮,因为她很清楚,她并不是靠自己的实力站在这里。
已经快要到站定的位置,可她像是突然忘记了怎么走路,猛地踉跄了一下。
她身子一偏,立刻就朝方修然倒去,慌乱中,方修然一把将她抱住。
“没事儿吧?”方修然眼含担忧。
她摇摇头,赶紧站好与他拉开距离,这一个小插曲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湖面。
她听见媒体们按下快门的频率明显变高,也看到直播返送屏幕上的弹幕飞速跳动,但她不知道该把视线放在什么位置,也不知道自己此刻应该作何反应。她只能像个美丽的娃娃,任由方修然牵着她走到她该去的位置上。
红毯主持人是个很漂亮的女生,叫贺意。
她的崴脚并没有打乱红毯的节奏,贺意十分熟练cue起了流程,好像刚才的崴脚根本没有发生过。
轮到她和观众问好,她紧张到差点没拿住话筒。
怎么会这样呢?明明刚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很好。
方修然放在她腰后的手轻轻点了点,她悄悄调整呼吸,平静开口向观众介绍自己:“大家好,我叫今宵,是电视剧《皎月如霜》剧中插曲《月落》的演唱者。”
余光瞥见直播返送屏上飘过全屏的问号,显然对她所说表示疑问和不满。
毕竟毫无名气的人唱一首插曲就能来走红毯,属实太容易了些。
贺意继续流程,接下来便是要从直播弹幕当中抽取观众的问题进行采访。
今宵将视线投向直播返送屏的时候,还是愣了一下。
今宵赶紧清洁痘痘周围,小心翼翼抹了点儿清痘精华上去,又嘱咐云姨:“下午一定要帮我约美容师上门,不然我都没法出门见人了。”
听她娇声抱怨,云姨忍不住笑:“见什么人呀?小湛?”
今宵刻意绷着唇角,那双灵动眼眸却分明蕴着欣喜,她嗔怪:“云姨还取笑我。”
云姨轻笑一声,问她:“昨晚上,是小湛送你回来的吧?”
今宵瓮声瓮气“嗯”一声,云姨又哪会不清楚她的心思?
以往和晏家那小子来往,这个小丫头从来没让晏明逸进来过她房间,突然间冒出来这么个小伙子,长得还很英俊,这小女儿家的心思昭然若揭。
云姨拉她手臂左瞧瞧右看看,那颗痘痘长在下巴侧边上,得要仔细盯着才能看见。
她翻出痘痘贴递给今宵,像是随口一说:“也不知道我们家依依是怎么长的?竟是越看越好看。”
知道云姨宽她心,她弯弯唇角:“那也要让美容师上门,以后每周都让她来。”
“好。”云姨笑着应下:“都听依依的。”
今宵和对方负责人聊得很顺利,她在展厅的设计上花费了很多心思。
珠宝展的主题是“尘世”,她在空间设计上坚持空旷通透,又选用白色兰花做主要场景布置,灯光设计也足够干净澄澈,对方负责人极为满意。
闲谈间,这位年轻的张总问起来她是不是艺术学出身,她笑着摇摇头说:“小时候管教严,家里又没有别的孙辈,虽然是对绘画艺术类感兴趣,但却没有合适的机会在艺术领域深耕,只是普通商科毕业。”
她说完,张总的助理小唐在一旁接话:“宵总太谦虚了,巴黎高商可不是普通商科。”
张总闻言略惊:“宵总竟是巴黎高商毕业?”
今宵深知过谦也是傲,便冲他笑得清甜:“名校差生,张总别笑话我才好。”
张总笑声爽朗,在幽静花园回荡,连说两声“不会”才又说:“宵总是有艺术天分的,领悟力还很高,简简单单两个字就能交一份大家都满意的答卷。”
他顿了顿又改口说:“不过这样也好,若是宵总真成了艺术家,我可就没机会坐下来和宵总闲聊了。”
今宵往张总杯中添了茶,杏眼弯弯,笑意盈盈。
看她的人稍稍失神,迟缓片刻才端杯细品。
茶杯搁下,张总蓦地开口:“宵总今晚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吗?”
第 50 章 一杯酒
她让方修然送她回了城南的房子,那天出门的时候忘记扔掉便当,一进门就是一股食物腐败的酸臭气息,逼得方修然接连退出五米开外。
她赶紧开窗透气,翻出香水猛喷了好几下,气味压下去之后方修然才肯进门。
她忙着洗澡换衣服,就任由方修然在她房间晃荡。
她洗完出来的时候方修然正站在窗边看她的曲谱,听见她的脚步声,他晃着手里的曲谱问她:“新歌?”
今宵擦着滴水的头发走过去,曲谱上大大写了两个字“雷暴”。
那是她回国之后第一次见沈湛兮那晚写的,写了一半断了灵感,一直拖到现在也没有完成。
她摇摇头:“就是张废稿,没什么感觉。”
吹头发的间隙,客厅传来吉他的弦音,方修然正在弹那半首雷暴。
其实这是一首略轻快的曲子,但今天听来莫名觉得有些腻,说到底还是她在写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沈湛兮,认清了现实之后又想要逃避。
头发干了,她故意没关吹风机,等到那弦音结束,她才走了出去。
“我请你吃饭吧。”周利洋给她准备的是一条纯白色的露背真丝短裙,裙子做挂脖设计,肩颈处绿白相间的锆石呈放射状整齐镶嵌,线条硬朗,造型对称,像一条华丽的祖母绿钻石项链。
整条裙子除了这绿白锆石再无其他装饰,闪着微光的真丝裙一路垂至大腿中部,像高山流水,极有意境。
前裙从腋下绕过,在身后形成一个U型的露背,自然堆叠的真丝面料很具象地在背后形成几道水波涟漪,恰好将穿着之人的后背完美展现出来。这条裙子果真是像沈湛兮所说的,将头发盘起来更适合。
她没有多想,身后的锐林却是看着这条裙子陷入了沉默。今宵担心时间来不及,忍不住提醒了一下他,“锐林老师,是有什么问题吗?”
锐林偏头看她一眼,解释道:“没什么,就是看着有点儿眼熟。”
她笑了笑说:“应该不是什么特别的款,兴许您以前看过类似的设计。”
话说完,今宵在镜子里看到了锐林微微惊讶的表情,他笑着看向今宵:“这普通的礼服可没有这么细致的工艺。”
“是吗?”今宵半信半疑。
她真的不相信周利洋会给她准备一件超过两千块的礼服。
锐林将裙子提到了她眼前,指着那挂脖处的装饰项链说:“这件礼服从颈部到后背之间是没有任何接缝的,这意味着整条裙子是一体的,所有的收口都藏在了这颈部的装饰链后面。”
“但这并不是制作这条裙子最难的地方。”他又指了下露背处的几条褶皱,“这几道褶皱从小到大弧度一致,看起来非常规整匀称,前裙也兼顾了胸部和腰部的曲线。总的来说,这是一条制作成本极高的礼服裙,可不是一条简简单单的裙子。”
她愣了一下,眉头渐渐收拢,她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难不成周利洋为了这次晚宴特地给我去借了高定?”
锐林来回翻看着他手中的礼服,推测道:“很有可能,不过看这裙子的设计风格,应该不是当季的高定。”
今宵长舒了口气,“那就好。”
她这反应逗笑了锐林,他问:“怎么好?”
她笑着回答:“万一被我穿坏了,不是当季的赔偿起来会便宜一点。”
锐林笑得有些高深莫测,忍不住提醒:“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这是一条古董高定呢?”
她的笑容僵在唇边,迟疑着说:“应该不会吧?”
周利洋哪能借到古董高定?也怪她天真,竟然以为这礼服是周利洋给她准备的生日礼物,白高兴一场。
锐林将手中的礼服交给了他的助理,并嘱咐:“低温熨烫,小心一点。”
他回过身,仔细打量着镜子中的今宵。
他让化妆助理上前帮她改妆,并交代:“眉毛改细长一点,眼妆再浓一点也没关系。腮红换裸粉色,再换个浅一点的口红。高光不要用太多,阴影也淡一点。”
他说完笑着感叹了一下:“你的先天条件非常好,根本不需要过多修饰,天生的美人。难怪”
今宵从镜子里看着他,疑惑道:“难怪什么?”
他摇摇头笑着说:“没什么,你真的很漂亮。”
今宵没好追问,他又嘱咐造型助理:“别留太多碎发出来,尽量简洁干净。”
有锐林在,她的造型完成得非常好。
时间不早,他上前虚扶着她的手臂说:“先带你去候场。”
路上锐林又和她闲聊:“你有多高?”
“170。”她回答。
“身材真好,高跟鞋穿得习惯吗?”
今宵回答:“不怎么穿,但是感觉还行。”
去往红毯的走廊上站着很多人,锐林拉着她的手肘说:“前面人太多了,我先给你拍几张照片吧。”
她有些担心说:“会不会来不及啊?”
锐林眨眨眼,“放心吧,还早。”
他可是有任务在身。
审美这个东西有时候真就是天生的,锐林不光对造型的把握度高,对拍照这件事也格外擅长。
照片中的她,真的像无数梦境里闪过的那些画面一样,成为了一个闪闪发光的人。
牛奶般的皮肤恰好和她身后墨绿色的墙体形成鲜明对比,脸上的妆容淡雅精致,一双眼睛明亮清澈。最吸引眼球的无疑是那双大长腿,瘦不露骨,紧实性感。今晚的礼服并不刻意强调腰线,但在那柔软的真丝裙下还是依稀得见那黄金比例的腰臀。
人间尤物。“那我送您回房。”
张伯从身后走上前,“湛澜,还是我来吧。”
沈湛澜同老爷子告别,大步离开了茶室。
老爷子看向门外,终是叹了口气。
张伯清楚老爷子这些年的担忧,闻言劝慰道:“您老就别操这心了。”
两人缓缓往外走,老爷子喟叹:“子女不和,多是老人无德。沈家如今这情势,我也有责任。”
“您这又是说的什么话?”张伯陪伴在侧,回忆道:“当年您在南城开疆拓土,根本不清楚董事长和夫人的事,又遑论什么责任。”
“这湛澜和湛兮都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们儿孙自有儿孙福,眼下虽是困局,但也未必会是坏事,兄弟姐妹之间,哪有不打架的?就是越打才会越亲。”
老爷子闻言笑道:“怕就怕,越打越生仇。”
张伯不以为然,“您老难道还不清楚这对姐弟吗?他们俩心思再多,底子仍是良善之人。”
“湛澜性子直,心中有怨,却也从未想过损害家族的利益。湛兮沉稳,这么多年无论湛澜怎么闹,他对他这位姐姐总是包容忍让,从未有过怨言。包括清漪,也是真的跟湛兮亲近。”
他宽慰老爷子,“毕竟血浓于水,日后需要他们相互扶持的日子还多着呢。您都这把年纪了,不该操心这些。”
听了张伯的这番劝慰,老爷子心里稍微湛服了一些。
这么多年了,面对姐弟俩的不和,他时常觉得难辞其咎。
这具体,还得从九十年代说起。
那时候计划生育政策推行多年,老爷子的亲兄弟沈瑾有职位在身,他这个当大哥的必然要积极响应国家政策。
沈湛澜出生又恰逢老爷子长居南城拓展商业版图,北城家中便仅靠沈震英一人执掌。
沈老夫人出身高门,令仪淑德,敏慧聪雅,是普遍意义上的大家闺秀。
唯一一点被人诟病至今,便是当初老爷子不在北城时,因她想抱男孙,便纵着沈震英与卢雅君来往。
沈湛澜生母李云溪的身体本就孱弱,生下沈湛澜仅三年时间便因病离世,卢雅君就是在这时候怀着沈湛兮进了沈家,成了沈家的正牌夫人。
沈老爷子确实没有想过,在他沈家如此严谨务实的家风下,竟会滋生出重男轻女的封建思想,并且母子俩都认为只有男丁才堪当家族重任。
养不教,父之过。
老爷子一直觉得是他疏忽,才让沈震英失之偏颇,造成如今这姐弟不和的局面。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沈湛澜心里的怨早已埋下,因她奶奶的缘故,如今连带着跟他这个爷爷的关系也不好,很多次他想要耐心疏导,都以沈湛澜的不耐烦而告终。
如今这沈家看起来盛极一时,实则暗藏危机,一触即发。
他带着今宵往红毯场地走,边走边点开了沈湛兮的对话框。
方修然没应她的话,反倒是说:“曲子听着蛮不错的,值得继续推进。”
她没理,走到门口的包架上翻包找手机,来回翻了两遍她才想起来,之前被高映寒的助理推了一下,手机掉在地上根本没有捡起来。
她懊恼一扶额:“怎么会忘记呢?”
方修然放下吉他走上前来问:“怎么了?”
她解释了一下来龙去脉,方修然直接递出了自己的手机让她打个电话试试。
她那手机里存了很多灵感迸发时的随笔,除此之外倒也没什么重要的。
电话接通,嘟声过后传来一道她无比熟悉的声音。
她愣了一下没说话,电话那头直接问:“是年年吗?”
方修然盯着她愣神的脸,问了句:“有人接吗?”
她慌忙回神,应道:“是,原来手机被湛兮哥捡到了,那我晚点来拿。”
电话那头轻轻一声:“好。”
她没再多说,迅速挂断了电话。她本来不想见沈湛兮,偏偏给他捡到了手机,不见也得见。
她把手机还给了方修然,心想着,这样也好,正好把那件百万高定给他送回去。
没有手机她也付不了钱,只能靠着脸皮厚又白吃方修然一顿。
饭后方修然把她送到了白檀湾,本来她想让方修然陪她上去,结果他临时接了电话要回工作室,她只好自己一个人等着管家来接。
快九点,沈湛兮应该在家。她已经打算好了,拿到手机就走,绝不多说一句白天的事情,省得沈湛兮心烦,自己也跟着受委屈。
她站在白檀湾大门外的临时停车场等,一抬头就能看见沈湛兮所在的那栋沈,整栋沈不过二十层,亮灯的没几户。
耳边嗡嗡嗡围绕着不少蚊子,她边拍蚊子边抱怨:“空的豪宅那么多。”
啪一声,她一掌拍在大腿上,蚊子尸体粘在她手心,她赶紧吹掉,又念叨:“里面的人一定很寂寞吧?”
小腿上又是啪一声,蚊子刚吸的血在她瓷白的皮肤上绽开,鲜红格外醒目。
她恶狠狠抖掉蚊子尸体,气愤道:“怎么就不能多我一个业主呢?!”
她用双手在腿边扇着风,试图驱赶烦人的蚊子,被咬得气急败坏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冷冽的声音:“你在念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