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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鹤山道人当初救下三岁的他,收他为弟子,为他缓解寒毒……是不是其中的一环?

他只是鹤山道人的一枚棋子吗?

宋玠手指冰冷,看着鹤山道人问裴衡:“当年不是将刺客尽数斩杀,救回了四皇子吗?圣上如今是怀疑……”

“你无需知道其他。”萧煦在榻上虚弱的说:“朕只要知道当年为素素接生的稳婆被他带去了哪里。”

“稳婆?”宋玠诧异的回头看萧煦,“不是死在当年那场夜袭刺杀中了吗?”他记得是为了保护万素素而死,圣上还给了封赏。

“死的那位不是真正的稳婆。”裴衡道:“是一位宫中老嬷嬷,被刺客换上了稳婆的衣服划花了脸冒名顶替了稳婆,真正的稳婆至今下落不明,应该是被宋王带出去了宫。”

裴衡没有说,从两年前圣上就一直在命他查这件事,他从那场夜袭刺杀查到孤掌楼,查到失踪了一名稳婆,又查到孤掌楼的老大宋王,查到了宋王的弟子小刀……

如今圣上几乎已确信小刀是他的骨血,只差一个证据,最后的证据。

可宋王咬死了什么也不肯说,所以圣上才急召宋玠入宫,毕竟宋玠曾经为替圣上除掉先帝遗留的爪牙,连审三天三夜先帝的亲眷,硬是从他口中挖出了十一名重臣名单。

听说先帝的亲眷再被放回府邸禁足时,人还活着,但身上的肉几乎被“活剐”干净了,露出了森森白骨。

宋玠也因此“臭名昭著”,无人敢和他为敌,也没有人敢与他做朋友,人人避他如瘟神。

裴衡不喜宋玠不只是因为他手段毒辣,是因为他为圣上引荐道士,蛊惑圣上沉迷服食丹药,甚至将那道士封为国师,荒唐至极。

可圣上却十分倚重宋玠,不顾他的反对也要宋玠来审问宋王。

宋玠点了点头说:“臣定在最短的时间内,让他说出稳婆的下落,还请圣上将他交给臣。”

“就在此地审问。”萧煦开口说:“事关皇室血脉,在没有查清楚之前宋王不能离开炼丹房半步。”他看向宋玠再次说:“知道的人也越少越好,你亲自用刑审问。”

宋玠望着他皱了眉,萧煦要他在此地、即刻、亲手动手用刑。

他还没有答话,宦官就捧着什么东西低头走过来,呈给他。

那是一排从大到小、形态各异的刀具,从前他“活剐”先帝亲眷时用的刑具。

宋玠手指凉的发麻,胸口中颤动着咳了两声,又立刻咽下一口气忍住。

他很想说今日身体不适,能不能让他休息一夜?

可他很清楚不能说,更不能将鹤山道人交给其他人来审问。

他怕鹤山道人口中说出什么对他不利的事,比如他是他的弟子,比如他缓解寒毒的丹药是鹤山道人亲自配置,比如他活剐人的本事是鹤山道人教给他的……

窗外闷雷滚滚而过,白光照亮紧闭的窗户。

宋玠垂下眼,手指轻轻划过那一把把刀具,冷声道:“臣自当尽力。”

裴衡解开宋王的穴道。

他听见宋王在身后笑着道:“花架子不少,拿一把把刀来吓唬我吗?来啊,我倒是想见识见识一个黄口小儿能有什么本事!”

仿佛是在极力告诉宋玠:你尽管来,我不会透露半分我和你的关系,我们从来就不认识。

可这些刀具鹤山道人应该最清楚,哪一把削哪块的肉流血最少,死的最慢。

宋玠胸腔里的寒意刀绞一样窜涌着,他挑了一把最趁手的小刀,想起当年被灌下毒药丢进井里时,是鹤山道人将他捞了出来,带回了一座破道观中。

他转过身,走向鹤山道人,在身旁的炉火上烧了烧那把小刀,目光中火焰跳跃,又想起奄奄一息时鹤山道人一勺一勺地给他喂药、喂粥,他醒来后看到独臂的鹤山道人还以为见到了鬼。

“小子,拿这么一把小刀和我比划未免太小瞧我了。”宋王看着他,讥讽的朝他笑笑。

宋玠看向他,当年他也这么笑着说——“小子,少哭两声留着力气活命吧。”

下一刀时,他又快又准,只有肉被刮掉,没有血涌出来,他对宋王说:“招了吧,免吃苦头。”

这句话连他自己也分不清是真话还是假话。

他希望他招了免受刑罚,却又很清楚找到稳婆,那么萧祯的身份就保不住了,这盘铺垫了十几年的复仇棋局就将一败涂地。

宋王痛的咬了咬牙,可很快又笑着说:“可惜了,不如支上个铜锅让我自己把片下来的肉涮了吃。”

然后,宋玠下了第二刀、第三刀……

见惯了杀人的裴衡也忍不住侧过头去,血腥味却越来越浓烈。

宋王发出第一声痛呼时,宋玠的手指冷的一直在抖,因为他想起来,鹤山道人将五六岁的苍术带回来给他时也是一个雷雨天。

鹤山道人将湿淋淋的小男孩推到他跟前说:“他叫苍术,以后他就负责给你喂饭喂药。”

宋玠发抖的手下不去刀,他想:苍术也是鹤山道人的弟子,他看到这些碎肉一定会很痛苦吧。

“还不招吗?”宋玠看向宋王,嘴唇发木的问他:“就算你不招,裴将军迟早也会查出稳婆的下落。”

宋王没有血色的脸上全是冷汗,看着他勾了勾唇:“我不知道的事怎么招?”

“继续,宋玠。”萧煦在榻上动了气一般急喘起来。

宋玠四肢百骸已经冷透,胸腔里的冷气不停往喉咙里钻,他压着咳嗽再一次下刀,血涌出来,他也忍不住咳了起来,咳得身体摇摇欲坠,伸手去扶灯台,却没有抓稳,整个人和灯台一起倒下,一口黑红的血也咳了出来。

“哎呦宋相!”

宦官急急忙忙跑过来扶他,摸到他的身体吓了一条:“圣上宋相、宋相他吐血昏过去了,身子都凉了……”

裴衡也转过身来,看见一地碎肉和鲜血中,宋玠像个僵尸一样脸色青紫,他立即上前探了宋玠的鼻息,“还有气息,圣上,快传太医。”

萧煦却压着胸口,没有命宦官传太医来,只是道:“是他的旧疾,他从不叫太医诊治。”他叹了口气抬抬手吩咐:“看来今日是指望不上他了,先送他回府吧,他府上自有人照顾他。”

裴衡皱紧眉,用手去探他的胸口,冰冷得没有一丝体温了,心脉也十分微弱,这样送出去送回府还有救吗?

可圣上不会让闲杂人等进入如今的炼丹房。

裴衡见那宦官扛了两下宋玠没扛起来,索性伸手将宋玠扛起来,快步扛出炼丹房,扛到了宫门口见到了宋玠的随从。

“相爷!”苍术看见裴衡扛着的相爷吓坏了。

裴衡快步将宋玠塞入马车中,对苍术道:“他吐黑血昏过去了,心脉微弱,马上送医。”

苍术顾不上和裴衡说话,立即上马车掏出了一粒丹药先塞进相爷的嘴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玉书小姐!——

作者有话说:没写到玉书,明天继续[让我康康]

第57章

谢玉书是被雷声惊醒的,她睁开眼看见窗户被闪电照亮,金叶和银芽忙起身去关紧门窗,过来跟她小声说:“下了好大的雨,小姐再睡一会儿吧。”

谢玉书莫名的心悸,看了一眼窗外,觉得今夜好像格外的冷。

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小刀今夜睡在哪里?

她想再躺一会儿,却听见窗户外传来叮铃哐啷的声音,像是谁撞倒了什么。

王安在外面低喝了一声:“是谁?”

有人闯入府中了?

谢玉书立刻坐起身,就听有人在雨夜里急急喊了一声:“玉书小姐!”

那声音听得耳熟。

谢玉书披衣下床,才推门出去,就见电闪雷鸣之下,一道人影湿淋淋的冲了过来,直接跪倒在她脚边,又叫了一声:“玉书小姐!”

金叶和银芽吓了一跳,忙护住谢玉书。

谢玉书定睛才看清,竟是苍术:“你这是……”

没等她问完,苍术就急切的道:“相爷又发病了,玉书小姐救救相爷吧!”

“他又发病了?”谢玉书望着苍术那张没有血色、满是雨水的脸,知道若非情况紧急,他也不会深夜闯入她的宅子里。

那些“怎么不去找谢嘉宁?”的讥讽话语便也说不出口。

只是立刻问:“他现在在哪里?”

“在外面马车里!”苍术也立即答。

谢玉书没有多说,吩咐王安和赵峰帮忙把宋玠抬进来。

等人抬进她的卧房里,她还说被宋玠的状况吓了一跳。

他身上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血,脸上也沾了不少血,人昏着手脚僵冷的像尸体,脸色更是僵尸一般,摸他的胸口,仿佛心脏都不跳了,一点热乎气儿也没有。

“怎么弄成了这样?白天不是还好好的吗?”谢玉书问苍术:“怎么就突然又发病了?”

苍术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说皇上急召相爷入宫,相爷进去再出来就变成这样了。

两句话工夫,昏迷的宋玠又突然呕出一口血来,血里还混着黑色红色的丹药渣。

苍术一下子就慌了神,相爷如今连丹药也咽不下去了。

他又给谢玉书跪下,手忙脚地的从怀里掏出一把湿透的银票捧给她:“这些银票不多,您就当是预付,我马上回相府去取金钞,三万两、十万两都给您,只要您能救救相爷……”

谢玉书看他那副样子竟是要落泪一般,“我又不是神医,只能像之前一样让他回温……”

“回温就好!回温相爷就能把丹药服下去了!”苍术马上道:“只有您能让相爷回温!”

谢玉书命人去烧热水、烧暖炉,三两下将宋玠的外袍脱掉,先用自己的被子裹住了他。

等喜枝嬷嬷将热水添满浴桶,她和苍术一起将宋玠扶进了浴桶里。

她穿着寝衣也进了浴桶,抱住宋玠僵冷的身体,吩咐苍术:“化一粒药来,我喂他。”

苍术立即应是,转身去桌边,却不熟悉这里的摆置,找不到热水。

“我来吧。”金叶手麻利地的倒了一杯温水,接过他的丹药细细化开,端进了屏风后递给了谢玉书。

谢玉书一手托着宋玠的脖子,一手将药慢慢地往他嘴里灌,怕他吐出来,灌的极其缓慢,等他咽下去一口,才敢往里再灌一口,小半碗的药灌出她一身的汗,又问:“这药最多吃几粒?”

“三粒。”苍术就站在屏风后,不敢进去,怕冒犯了玉书小姐心里却又急得很,“这丹药里有朱砂,本是一种热毒毒药,被用来克制相爷的寒症,不能多服。”又补道:“相爷在进宫时已服了两粒。”

用毒药来克制寒毒,这与饮鸩止渴有什么分别?

谢玉书看着宋玠死了一般的脸色,心情很复杂,他这样饮鸩止渴的勉强活着,就算不死在原剧的那场宫变中,也活不了太久吧。

他自己应该很清楚活不了多久,所以才豁出一切去向皇帝和万素素复仇。

他活着就是为了复仇吗?

可怜又可恨。

“你活该。”谢玉书叹息一样说他。

他听不到,只是胸口又颤动起来,像是要将刚喝下去的药吐出来。

谢玉书慌忙捂住他的嘴,抬高他的下巴:“不许吐,咽下去宋玠。”

她热热的手,一下下抚摸他的胸口,不停叫他的名字,和他说咽下去宋玠,咽下去你才能活,你不是还要报仇吗?

宋玠就像听到了一般,喉头颤动着没有吐,风箱一样抽动的胸口也慢慢平复下来,栽倒在谢玉书的肩头,急促地的呼吸了两下,又两下,仿佛将死之人在拼了命的喘气,想要活下来。

谢玉书抱着他,湿热的手抚摸他僵冷的背,把攒的6点绿帽值又全都兑换成了生命值。

系统界面里她的生命值天数变成了529天,她的心口也着了火一样热起来。

她更紧地抱住宋玠,将他冰冷的胸口贴在她怀里,像融化一块冰一样融化他。

银芽和金叶将一桶桶热水拎进去,喜枝将暖炉烧热,又看了一眼木头一样湿淋淋站在屏风外的苍术,找了条厚毯子递给他:“裹上吧,一会儿你再病倒了,主仆俩赖在我们小姐这里。”

她虽然这样说,却又煮了一碗姜茶给苍术。

苍术捧着姜茶站在那里,无端端的有些眼眶发热,玉书小姐和她身边的人都是好人,天底下最好的人,哪怕玉书小姐言语讥讽、将钱摆在明面上,可她每一次都会救相爷。

她明明可以不救,明明可以和他说:找你们的嘉宁小姐去。

但她没有。

后半夜雨小了一些,窗外孤夜冷雨,窗内的屋子里得的像炎夏。

谢玉书快要被蒸熟了,靠在浴桶上用手心手背轮流贴宋玠的脖子,不是为了替他暖热,是为了替自己降温。

他半张脸贴在她胸口,呼吸也渐渐平稳了下来。

浴桶里两双缠在一起的手脚已经热成了一团,分不清是哪个人的手脚。

谢玉书昏昏欲睡的在水里摸了摸宋玠的胸口,想摸一摸有没有热起来,手指在碰上时他整个人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呼吸,像是梦呓一般呢喃了什么。

是有知觉了吗?回温了吗?

“宋玠?”谢玉书低头去看宋玠的脸,只见他嘴巴动了动,声音却像蚊子哼哼,听不清。

“你说什么?”谢玉书将耳朵凑近去听,热气腾腾中,她听见宋玠叫了一声谢玉书。

他人并不清醒,像是做了什么梦似的,又叫了一声谢玉书。

谢玉书在热气中看他,想起第一次去相国府中收费照顾他,他迷迷糊糊叫的是谢嘉宁。

“活该。”她再次轻轻对他说,他这一生所做之事都是在饮鸩止渴。

银芽再要添水的时候,谢玉书摆了摆手,他身上的温度恢复了,应该是熬过这一次了。

她将怀里的宋玠推开想离开浴桶,却又听见宋玠呢喃了一句:“宋王……”

宋王?

谢玉书又停了下来,凑近宋玠问他:“宋玠,宋王是谁?”

宋玠迷迷糊糊的又呢喃:“宋王……鹤山……”

鹤山又是谁?

谢玉书听不明白,又凑近去托过来他侧着的脸,摸到他眼尾上湿湿热热一片,他是在哭吗?

好没出息。

“宋玠怎么了?”谢玉书放温柔了声音问他:“发生什么事了?你是不是见到宋王了?”

他湿湿热热的脸挨在她的掌心里,也不知有没有听见她的话,只落着泪又呢喃了一句:“师父……”

师父?

谢玉书愣了愣,宋王?鹤山?师父?

她吃惊的猜测:难道宋王是宋玠的师父?

这个猜测荒谬却又微妙的合理,原剧中只有宋玠知道小刀的身世,他为什么会知道?他又为什么能找到小刀,利用小刀来报仇?

若他的师父是宋王,那就说得通了。

他今夜被急召入宫,是在宫里见到了宋王吗?

据谢玉书所知,裴衡今夜会带宋王进宫见皇帝,宋玠弄成这个样子想必是和宋王有关。

她太想知道今夜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便又叫了两声宋玠,希望他能清醒过来回答她的问题。

可宋玠还没叫醒,门外就有人轻轻叩门,王安在门外回禀道:“小姐,裴士林请您去前院,说是裴将军回来了。”

裴衡回来了?他今夜不是该在宫中吗?明日才是他班师回朝的日子啊,怎么深夜回来了?

谢玉书怕裴衡过来看见宋玠在她房中,立刻叫金叶替她更衣。

金叶和银芽也都慌了,不停问,这可怎么办?若叫裴将军看见宋相国和苍术可怎么是好?

喜枝嬷嬷更是慌慌张张的进来,低声和谢玉书说:“恐怕真是裴将军回来了,我看到好几名将士守在前院,那阵仗吓人的很,小姐要不要先把宋相国送走?”

谢玉书看了一眼门外候着的苍术,开口说:“慌什么?我是裴士林的夫人,要管我还轮不到他裴衡。”

她不能把宋玠送走,这是多好的套话时机,她一定要弄清楚今夜宫中的状况。

她只换了身干净的里衣,随便在外面套了件常服外袍,黑发擦的半干,松松挽着,便叫苍术进来,吩咐他宋玠已恢复了体温。

让他给宋玠换上榻上那套干净的寝衣,挪到她床上让宋玠睡一会儿。

苍术连连点头,见她要去前院又低声说:“听说是裴衡将军回来了,今夜是他将相爷送出的宫门,若他发现了什么为难玉书小姐,您就说是我逼您的,只要你叫一声,我便去前院替您解释。”

果然今夜裴衡也在宫中,那就一定是关于宋王。

谢玉书说了一句:“无事。”便跨出了门。

苍术忽然在身后又叫了她一声。

谢玉书回头,见苍术突然在房中跪下,朝她重重的叩了个头。

“我替相爷谢过玉书小姐的救命之恩。”苍术再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红,字句郑重的对她说:“若玉书小姐日后有什么需要之处,苍术定赴汤蹈火报答您。”

雷雨之下,谢玉书看着他,心中说不清的沉闷,他这个小角色无父无母,总是宋玠的背景板,连死亡也只有一幕短暂的特写,他死去的时候也不过刚满十九岁。

在这个爽剧世界里,只有真正的女主才能活的“爽快”。

她对苍术笑了笑:“你不需要报答我,让你们相爷报答我吧。”

闷雷滚滚作响。

她转过身走过雷雨交加的回廊,在院门口见到了许久未见的裴士林。

裴士林憔悴了许多,眼底发乌,看样子也是被深夜吵醒的。

他撑着伞站在那里,目光追随着谢玉书走近,等谢玉书停在他面前时,他微微愣怔了一下,有半个月没见了吧?谢玉书的样貌竟比从前愈发脱俗绝尘*了,哪怕只是穿着素色的外袍、挽着发也如画中的神妃仙子一般,细看眉眼舒展,明明和从前没什么分别,可就是不太像谢嘉宁了……

“带路。”谢玉书懒得与他说话,只吩咐。

裴士林回过神来,收回目光忍不住和她说:“是我叔父裴衡回来了,他有些事要和你说,你……注意一些,他不知道你和宋玠的事。”

谢玉书冷笑着问:“是吗?他不知道吗?那他很该知道知道,你们裴家“一门忠烈”。”

裴士林被堵的语塞,她还是连句好话也不肯给他——

作者有话说:裴衡大概是我写过存在感最低的男主了。[小丑]

第58章

穿过拱门进入前院,谢玉书就看到数十名高壮的黑衣男人冷肃的站在回廊下,虽没有穿盔甲,但个个带刀,气势压人。

裴士林垂下眼不敢与那些人对视,带着谢玉书进入亮着灯的正厅。

正厅中只有两人,气氛却很凝重。

一人正是坐在侧位上的裴衡,而另一边坐着裴母李慧仙,往常能言会道的李慧仙此刻大气也不敢出一口,瞧见谢玉书进来又下意识抬了抬下巴,仿佛在说:收拾你的人回来了。

颇有些要一雪前耻的感觉。

裴士林恭恭敬敬的朝裴衡行礼叫了一声叔父。

李慧仙马上就指点谢玉书道:“这位是你的叔父裴衡,圣上亲封的大将军,还不行礼?”

谢玉书立在原地并不动,只是一双眼看着裴衡,他穿着黑色窄袖夜行服,鬓边和肩头还有些湿意,想来说刚冒雨离宫就回了裴府,“不知道裴将军这么晚叫我来是有什么事?”

她这副做派,气的林慧仙起身又要作威作福的训斥她,却被谢玉书冷飕飕扫一眼吓得又闭上嘴巴,可心中又气的很,平日里被谢玉书骑在头上拉屎习惯了竟是打心底里怕了她,当下就要抹眼泪向裴衡告状。

裴衡却摆摆手让李慧仙和裴士林先出去。

李慧仙愣了住,裴士林也抬起头惊讶的看着裴衡,不明白裴衡能有什么事需要单独和谢玉书谈?他又想起那日深夜裴衡偷偷回府来要他去玉清观接谢玉书的事,难道那次裴衡就和谢玉书相识,且发生了什么吗?

他心中很是不舒服,却还是带着母亲退出了正厅。

李慧仙一脸疑惑,想问什么,却见外面那么多高大的黑衣人,又不敢乱说话了,只是低低问儿子:“他们俩难道认识吗?”

裴士林冷着脸不答话,就听见身后的门被裴衡吩咐关了上,心中便更堵了,裴衡身为叔父很该清楚避嫌才是。

房门将雨声隔绝在外,屋内的灯烛晃了晃。

裴衡也在看谢玉书,她今夜与那日雨中发抖大模样又很不相同,乌发轻绾,神态自若,既不怕他,也仿佛没将他放在眼里。

只是侧身坐进椅子里,懒懒洋洋问:“什么事?”

仿佛不愿多和他说一句话。

裴衡也没有时间耽搁,便开门见山说:“你的事我听小刀说了。”

什么事?哪件事?

没等谢玉书问,便又听他说:“是裴家对不起你在先,欺辱你在后,你想要裴士林如何来弥补你?”

谢玉书便知,他已经知道裴家为救人把玉书送去相国府的事了。

“弥补有什么用?那些罪我已经受过了。”谢玉书冷笑一声:“再说,裴士林有什么能弥补给我的?”

裴衡没有否认,只是说:“我会替裴士林和裴家弥补你。”

谢玉书看向他,他没什么表情脸在烛光下坚毅认真,许诺一般说:“我答应了小刀给你一个公道,自会尽我所能做到,日后你有任何事都可以来找我。”

他很平静的陈述,像在给谢玉书一个交代:“裴士滨的案子会重新查办,裴士林与宋玠的那些勾当我也会查清楚,明日刑部就会开始查办,所以我今夜回来是想问你,你要和离吗?”

谢玉书微微愣了住,听见他说:“若你想和离,今夜我就会命裴士林写下和离书,在你没有被裴士林牵连之前,你可以离开裴府,重新开始生活。”

他今夜冒雨回来不是为了找她麻烦,而是为了给她和离书?

“和离后,我会亲自去永安侯府讲清楚,过错全在裴士林。”裴衡仿佛计划好了一切:“若你不想回永安侯府,裴家可以将汴京中的另一处宅子过户给你,你可以带着你母亲住在那里,开销和银钱上裴家也会尽量补偿你,你不必担心。”

谢玉书静静看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一点道貌岸然来,可是没有。

这与她之前交手的那些男人太不一样,以至于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争取什么了,他已经给出了所有方案和善后。

和离、宅子、银钱、查办裴士林……他给了女配玉书公道和最完美的和离善后。

可是太晚了,女配玉书已经死了,这个公道来的太晚了,只是一报还一报不够。

就像重生一次难道只是为了让渣男知错,和离认错吗?这样女配玉书就能感到幸福了吗?就是圆满人生了吗?

当然不是,害死女配玉书的不只是裴士林,还有宋玠、萧祯、谢嘉宁,那么重活一世这些人就该当玉书的垫脚石,托着她到更高的位置,体验更爽的人生,这才是圆满人生。

闷雷声隐隐作响。

谢玉书望着他声音轻却笃定地说:“我不要和离。”

裴衡在灯烛下微微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说不要和离,所以又问了一遍:“你不要和离?”

“是,我不要和离。”谢玉书起身和他说:“你若想替裴士林替你们裴家弥补我,就换一种方式吧,我如今做裴夫人做得挺好的。”

裴衡疑惑地望着她,“我以为你另有属意之人。”

“你是指小刀吗?”谢玉书说的也很直接:“原来你是想成全我和小刀?”

裴衡没说话地默认了,他以为她与小刀情投意合。

可她只是很平静的说:“裴将军的心意我心领了,但我不需要成全。”

想要什么她会自己争取。

房中一瞬安静下来,谢玉书只思考了一下,现在不是向裴衡提弥补要求的时机,便又说:“裴将军还有别的事吗?没事我就回去休息了。”

裴衡看着她却始终也无法看透她:“还有一事。”他问:“我看见宋玠的马车停在巷口,他可有来打扰你?”

谢玉书心头跳了跳,依旧平静的回答:“没有。”

裴衡静静地凝视了她片刻,仿佛猜到什么,最后却只是说:“那就好。”

谢玉书离开正厅,看见仍然候在外面的裴士林母子,无心跟他们废话,扶着金叶就离开了。

裴衡望着她离开的背影,眉头一点点皱紧,他很清楚她在撒谎,可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选不和离?

明明她与宋玠、与小刀都走的那么近,她收留小刀,让宋玠留宿在她房中……似乎对两个人都有好感,可她却又不愿意和她厌恶的裴士林和离。

为什么?

裴衡困惑的坐在正厅里,裴士林母子又进来,李慧仙忍不住和他说:“阿衡你可瞧见她那副猖狂的样子了?你是不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如今你终于回来了可要替我与士林做主,好好整顿家风!”

裴衡看向她,点点头道:“是要整顿,从裴士滨逼死良民开始。”

李慧仙一下子噎住了。

裴衡再看向裴士林,声音冰冷至极:“跪下。”

裴士林望他一眼,知道自己那点事是瞒不住了,撩袍跪下。

“明日你自己辞官去刑部受审。”裴衡垂眼望着他,无比失望:“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李慧仙万没有想到裴衡不替自家人撑腰,反而要惩治自家人,既气又怕,当即便要跪下求情,却被裴衡踢过来的椅子抵住了膝盖。

“大嫂若想请罪便去祠堂里跪着请罪吧,不必跪我,我领受不起。”裴衡依旧面色冷漠:“大嫂很该想一想,两个儿子怎么会走到这般田地?”

他说完便起身离去,满院的黑衣人跟着他浩浩荡荡离开裴府。

李慧仙气急的哭起来,骂裴衡一点情面也不讲,她的儿子出事,裴衡同为裴家人又能有什么好处?

又一面后悔没来得及让裴衡去谢玉书的院子里捉奸。

裴士林跪在地上终于忍不住怒吼一声:“够了!”

真的够了!她难道以为裴衡那样手眼通天的人,会没有看见巷口宋玠的马车?会不清楚宋玠就在裴府吗?他只是选择了纵容谢玉书罢了!

裴士林如今算是看明白了,他的叔父与他的夫人交情不浅啊。

闷雷轰隆而过,雨明明小了,雷声却一声大过一声。

谢玉书才踏回自己的院子就听见系统提示。

——“宿主您涨了1点绿帽值,来自裴士林。”

——“恭喜您的女配主线任务已完成百分之三十八。”

裴士林已经好久没刷出绿帽值了,怎么突然涨了1点?

就连主线任务也涨了,是因为她拒绝了和离吗?

她不明白,听见系统分析道:“也许女配也希望掌握自己的人生主权。”

闪电无声的劈下,划亮院子里的池塘、假山、窄小的回廊。

谢玉书踏上潮湿的回廊上,有一瞬间仿佛看到曾经的玉书来来回回走过这条回廊,就好像她的人生只有这方寸之地,她能争取的也少之又少。

但如今,她卧房的门被推开,消瘦苍白的宋玠扶着苍术脚步不稳的走出来,望见她,灰暗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她走近他,听见他虚弱的问:“裴衡有没有为难你?”

她没有立刻回答,她知道怎样能让宋玠去对付裴衡,也知道怎样能让宋玠与裴衡一起帮她扶持小刀做皇子、做太子、做皇帝。

她当然是属意小刀的,但她不是要和副将小刀一世一双人,是要做皇帝小刀的皇后,与他二圣临朝。

“先进去吧,外面这么冷。”她伸出手扶住了宋玠的手臂:“我好不容易才把你救回来。”

他很明显的颤了一下,任由她牵着,去任何地方。

他很想和她说些什么,问她是不是不生他的气了?是不是还能像以前一样每晚见见她?

可最想问的还是裴衡有没有因为他找她的麻烦、给她气受?

她看起来人很沉默,心情不太好,松开他的手臂扶着桌子站了一会儿,像是在想什么。

宋玠的心便揪了起来:“是不是裴衡对你说了什么难听话?”

她说没有,可依然看起来不开心。

宋玠走到她面前去看她的脸,胸口冷的想咳嗽,小心翼翼问她:“真的没有?”

谢玉书终于抬眼看住了他,挥手让金叶、银芽都退下去。

苍术也识趣地退出房间,只留下相爷和玉书小姐。

房门关上,宋玠才试探性地伸手,握了握她的手指。

她没有抽回手,只是问他:“你知道裴衡将小刀带进宫了吗?”

宋玠顿了一下,听见她又问:“小刀是皇子对吗?宋玠不要骗我。”

他怎么会骗她?她一次次的救他,照顾他,暖热他冰冷的身体,他没有办法再骗她。

所以他说:“应该是。”

谢玉书紧紧的握住了他的手,“什么叫应该是?今夜你在宫中见到了宋王对吗?宋王是小刀的师父,他不可以证明小刀的身世吗?”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宋玠回握住她的手,朝她靠近,柔声的问她:“这些是裴衡告诉你的吗?”裴衡为什么会把这些绝不能透露的事告诉她?

“你不要管是谁告诉我的。”谢玉书看住他的双眼,问:“今晚你被急召入宫发生了什么?宋王他,也是你的师父,对吗?”

宋玠眼神凝住了几秒,听见她又说:“你昏迷的时候叫宋王师父,像在做噩梦一样哭了。”

她抬手捧住了他的脸,声音也变得温柔:“宋玠告诉我,你发生了什么?”

好像在关心他,为他难过。

宋玠喉头酸涩,伸手抱住了她,将冰冷的脸贴在她的颈窝里,像是卸下所有防备,哑声说:“是,宋王是我的师父,当年是他救了我……今夜,圣上要我以极刑来审问他小刀的身世……”

他冰凉的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血的温度,残留着那些肉跳动的触感。

谢玉书抱紧他,又问:“那宋王招了吗?”——

作者有话说:谢玉书:不想知道你受了什么苦,只想知道宋王招没招。

第59章

宋王没有招。

宋玠将自己能告诉谢玉书的全部告诉了她,唯独没有告诉她自己的身世。

这像是一个他羞于启齿的隐疾,他难以告诉谢玉书,他也是万素素的儿子,是万素素迫不得已生下来的孽种,他的亲生母亲要毒死他,他的亲生父亲憎恨他。

如果谢玉书知道这些会怎么看他?他这个人除了银钱还有什么拿得出手,值得被她看上的?

他像是生怕谢玉书会问到他身世相关的事情,尽可能的避免提到自己,只是告诉谢玉书自己中了寒毒之后是宋王救了他。

好在谢玉书并没有问这些事情。

他那时就应该清楚谢玉书对他的身世毫无兴趣,因为谢玉书在听完之后说的第一句话是:“小刀才是真皇子,宋王之所以不愿意招认小刀的身世,是因为他想要替先帝报复皇帝对吗?”

宋玠没有回答,只是在烛光下看着谢玉书,她垂着眼思索了什么,又抬起眼和他说:“宋王是先帝的人,他抱走了真皇子小刀,换了一个不知哪里来的婴孩,那个婴孩就是如今的四皇子萧祯。我在想萧祯会不会是先帝的儿子?宋王的目不仅仅是报仇,而是让先帝的儿子成为皇帝?”

宋玠在她眼神里看到了前所未有的野心和谋略,他心中止不住的震动,谢玉书的猜测连他也没有想到过,萧祯会是先帝的儿子吗?

在几年前,他就从宋王那里得知萧祯并非皇帝萧煦的亲儿子,所以他才一直想要扶持这个假皇子继位、报复皇帝和万素素,可他从未想到过萧祯是先帝的儿子。

若萧祯是先帝的儿子,那如今宋王死也不愿意说出真相就说得通——他要扶持先帝的儿子,继承大同。

若真是如此,那他宋玠就真的只是宋王的一枚棋子而已。

宋王救他,告诉他萧祯的身世,一路帮助他,不过是为了让他扶持萧祯继位。

宋阶坐在暖炉边。忽然觉得自己真好笑,居然曾经真的以为素未谋面的宋王救他是因为可怜他。

他居然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可以用萧祯这个假皇子报复万素素,到头来他也只是一枚棋子,是萧祯继承皇位的踏脚石。

多么滑稽,他就像一条贱狗,谁给他一点好处,他就想拼了命的摇尾巴替他卖命,认他做主。

对宋王是这样,对谢嘉宁也是这样。

他这样的人怎么配谈爱?既没有被爱过,也不懂得爱是什么。

他甚至可笑的以为自己至少被师父、被谢嘉宁短暂的喜爱过……如今他又在奢望谢玉书暂时的爱一爱他。

多好笑,他怎么配?

灯花哔啵响了一声,窗外雷声隐隐。

谢玉书最后问:“宋玠,你打算怎么做?”

他打算怎么做?

宋玠虚弱又混乱的脑子在此刻恢复了一些理智,是啊,他下一步要怎么做?

是为了保全宋王,让宋王招供,想办法救他脱身?

还是将计就计,不要在乎宋王的死活,继续做他的棋子,扶持萧祯上位,完成这场报复?

他久久没有说话,第一次不清楚自己想要怎么做,即便宋王或许只把他当棋子,可宋王也真的救过他,他不愿亲手……虐杀宋王。

胸口里冰寒一片,他忍不住又咳起来。

谢玉书倒了温水给他,又离他更近了一些,伸手隔着寝衣捂住了他的胸口,轻声问他:“你要离我近一点吗?”

她的掌心还是那么热,宋玠想起昏迷时,这只手掌捂住他的嘴,谢玉书不停在叫他的名字,和他说:咽下去、咽下去才能活。

谢玉书是想让他活下来的,对吗?她没有讨厌他讨厌到让他去死的地步,是吗?

他不敢去奢求她的爱,只想离她近一点,反正他也活不久了,他祈求上苍能不能在死之前让他尝一点点甜头?

宋玠慢慢握住了谢玉书的手,喉咙又哑又涩的说:“你不怪我了吗?”

他的眼因咳嗽微微发红,他整个人瘦弱的像将死之人。

明明都到这个时候了,可他却还在追问:她是不是还在怪他?

没出息。

谢玉书望着他,既怨恨他,又可怜他,所以没有骗他说:“我没有办法不怪你,但我也没有恨你恨到想你去死。”

宋玠看着她,胸口震动着又咳了两声,哑声笑着说:“那就好,那就好……你可以怪我,可以恨我,这是都是我活该,但你不要不见我。”

他的声音哑的像是要哭:“我有很多很多钱谢玉书,我死后我的宅子,我的银钱,我所有的资产都是你的,但不要不见我。”

他像是怕她抽回手,怕她拒绝,握紧的她手又说:“这是我付给你的报酬,不要拒绝,你照顾了我这么久,对我这么好……这些是你应得的。”

是啊,这些是她应得的,可是还不够。

谢玉书索性和他讲:“既然小刀是真皇子,你为什么不能扶持他?”

宋玠顿了顿,忽然明白过来,问她:“你想让小刀做皇帝?你……喜欢小刀,想要做他的皇后吗?”

他见过小刀,知道小刀看谢玉书的眼神,那是恨不能给她一切的眼神,若是小刀做了皇帝,宋玠毫不怀疑,皇后只会是谢玉书。

那谢玉书也喜欢小刀吗?

她今夜问这么多,说这么多,是因为她想要小刀做皇帝?

烛火在谢玉书眼神里,照亮她赤裸的野心,她毫不遮掩的说:“谁不想要做一国之母?若是可以,我恨不能自己做皇帝。”

宋玠的心头狂跳,不可思议的看着她,她这句话不是一句玩笑话,就像她说她喜欢钱一样,她是真心这样想才这样说。

女子做皇帝,多么荒谬的话,可她说的无比自然。

她甚至用更轻蔑的语气说:“萧祯那样的蠢货都能做皇帝,我为什么不能?天下能者得之。”

她说的太顺理成章,以至于宋玠一点也不觉得她是在痴人说梦,天下能者得之,若他能扶持一个假皇子萧祯做皇帝,为什么她不能?就因为她没有生为男子?

她热热的手握住了他的手,指尖轻轻蹭动他的手背,用很少见的缠绵语气和他说:“宋玠,你能帮小刀吗?”

宋玠说不出话来,他意识到今夜她的温柔甜蜜是有目的的,是她想要利用他帮小刀。

可是……他又那么舍不得这短暂的温柔时刻。

她靠近他、望着他、握着他的手,手指轻轻压在他的胸口……一切芬芳朝他涌过来,他没有办法不着迷。

宋玠喉头动了动,又痒又轻的说:“可我和宋王有一样的目的。”

他没有忍住告诉她:“我恨皇帝萧煦,恨萧祯,更恨万素素。”

他喉咙里藏着针似的,每说一个字都痛得厉害,可他还是说:“我会变成这样,都因为万素素……玉书,你知道我饱受寒毒折磨活下来,就是为了报复她吗?我怎么能扶持她的亲儿子做皇帝呢?”

可他说的那么轻,那么不坚定。

以至于谢玉书轻而易举就推翻了他的话:“你以为万素素和皇帝现在能接受小刀是她们的亲儿子吗?她们不能。皇帝这样千方百计的调查,严刑逼供宋王,不是为了证实小刀是他的亲儿子,是想得证实小刀不是,萧祯才是。”

这才是皇帝内心最想要听到的答案。

“若是你和宋王告诉皇帝,萧祯就是他的亲儿子,他只会顺水推舟的接受。”谢玉书笃定说:“萧祯做他的儿子,总比小刀这个大字不识的乞儿是他的儿子强。”

她的手指压在宋玠的胸口,皱着眉说:“你还不明白吗?走到这一步,萧祯这枚棋子已经废了,哪怕你们证实他是真皇子,以皇帝多疑的性格也不会传位于他。既然如此,何不告诉皇帝?你的亲儿子就是一个被养成了杀手的乞丐?”

闷雷滚滚,宋玠吃惊的看着她,意识到她说的每句话都没有错,哪怕宋王不招供,皇帝也不会再立萧祯这个身份存疑的儿子为太子了。

萧祯这颗棋是废了。

她停下来,慢慢抽回了手,和他说:“宋玠,你不是想留在我身边吗?那就讨好我,我现在给你机会讨好我。”

多么诱人的机会,多么不可思议的野心。

宋阶心里的寒意化成了酸涩的水,震颤着,一遍遍在想:她若是能日日这样待他,想做皇帝又有什么不可以?垂帘听政,二圣临朝,又不是没有这样的先例,即便没有先例,那她为什么不能成为先例?她那么聪明,野心勃勃,比萧祯差在哪里?

他可以扶持萧祯,怎么不能扶持她?

反正他快死了,为她而死很值得。

他握紧谢玉书的手,求她一样说:“离我近一点吧,太冷了……玉书。”

谢玉书听见脑子里的系统音——“恭喜宿主,您涨了3点万人迷值,全来自于宋玠。”

3点,这么多。

她看着宋玠,他像只脆弱的鹤弯下腰将冰冷的脸颊轻轻枕在了她的掌心里,哀求一样说:“我会努力讨好你的,玉书。”

雨一直下到天亮才停。

谢嘉宁一早更衣梳洗,进宫面圣,却没有见到宋玠,只见到了萧祯。

他立在殿中,高了许多,人也清瘦了许多,抬头朝她笑笑,眉目盈盈比从前更温柔许多。

谢嘉宁垂下头,脸颊发热,想起没有失踪前他在月下轻轻吻她的眼尾,也这样温柔。

她行礼跪下,有些晃神,听见圣上说宋玠昨晚病得厉害,今日不能随他们一起出城迎接将士们和王世子了。

这才反应过来,宋玠又发病了吗?

谢嘉宁想起宋玠从前发病的模样,心里忍不住担心起来,那宋玠昨晚熬过去了吗?

圣上免了她的礼,又朝她摆摆手,让她抬起头来。

谢嘉宁虽不明白,却还说慢慢抬起头,不敢直视圣上。

却听见圣上笑着说了一句:“谢家的女儿是有些相像,你眉眼间倒真有些像她。”

她?是指谢玉书吗?圣上居然见过谢玉书、还在这殿中提起她?

谢嘉宁心里微妙的不舒服,用玩笑的口吻说:“圣上,我是姐姐,她是妹妹,要像也是她像我。”

圣上只是笑了笑,像听小孩子闹脾气一样。

她不喜欢被这样对待,更不喜欢被说和谢玉书像——

作者有话说:宋玠:做皇帝而已,又不是要我去死?做!

第60章

谢嘉宁随着四皇子萧祯,在浩浩荡荡的仪仗队中出城迎接迎接凯旋的将士们,也迎接她的义兄王世子——独孤明。

天气阴沉,乌云压在头顶,道路也潮湿泥泞,大大小小的街道都没有她想象中热闹,连裴衡与他的军队也没有喜悦之色,一路上冷肃凝重的不像是凯旋。

谢嘉宁本就不好的心情更糟糕了,她有意想和裴衡说两句话,恭喜他凯旋,说圣上必定给他加官进爵,他该开心才是。

可裴衡只是冷着脸说了一句:“没什么好开心的。”仿佛不想再与她说话,拍马走的快了一些。

连他身后的将士们也脸色不好的扫她两眼。

她一时之间心情更差了,似乎一切都不再随心所愿,既没有她想象中的风光,更没有众星捧月的热闹,甚至她觉得人人都好像不喜欢她似得。

圣上拿她比谢玉书、宋玠借故不来、裴衡冷脸相对,小刀也在裴衡身后看也不看他。

就连萧祯也心事重重的骑在马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从头到尾没有与她说过话。

明明昨夜萧祯还派人送了糕点给她,她不明白今日怎么又变得这么冷淡?

“别闷闷不乐。”她的义兄独孤明拍马到她身侧,用郡国话与她说:“此次一战死了那么多人,或许有一半是这汴京中谁的夫君、谁的儿子、兄弟,对裴将军与他的将士们来说很难开心,他不是针对你。”

谢嘉宁这才意识到,街道两侧围观的人群中有一些白发苍苍的老人在抹眼泪,或许……她们没有等到自己的儿子凯旋回家。

她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心中愧疚,可又觉得委屈,轻轻用郡国话与独孤明说:“我并无坏心,只是想恭喜裴衡和他的将士们死守敌国那么久终于胜利了。”

“我知道。”独孤明依旧用郡国话安抚她:“裴将军也知道的,他没有怪你。”又为了逗她开心似得,小声玩笑:“今日刚见面我就看出来你不开心,可是因为你心心念念的意中人变了心?若他变心了,你倒是可以考虑一下我。”

谢嘉宁羞恼的用郡国话骂他别乱说,偷偷看了一眼前面的萧祯,他变心了吗?她不在这些年他有没有像宋玠一样也看上了别人?

她不清楚,如今的一切对她来说都物是人非,她对这个熟悉的汴京、熟悉的一切失去了归属感,每一刻都觉得不安。

哪怕独孤明挖空心思逗她开心,她也很难开心起来。

因为她心中很清楚,独孤明说那些要娶她的话,也并非是喜欢她本人,而是因为他身为质子,若能娶永安侯之女为妻,在汴京会好过一点。

她不傻,知道在郡国时独孤明把她当妹妹,要来大巽当质子那夜突然向她告白是为了什么。

这不是她想要的喜爱。

阴沉的天色下,热闹的只有仪仗队。

抵达宫门口时,独孤明与和萧祯同时翻身下马朝她走过来,伸出手扶她。

谢嘉宁坐在马上望着两个人,又忍不住想:萧祯还像从前在道观里一样纯粹的喜欢她吗?不是喜欢她是谁家的女儿,只是单纯的喜欢她这个人。

谢嘉宁扶住了独孤明的手下马,对萧祯道了谢,又忍不住问他:“四殿下今日有心事吗?”

萧祯慢慢收回手,笑笑说:“只是昨夜淋了雨没睡好。”

“淋了雨?”谢嘉宁诧异,又问他:“四殿下怎么会淋了雨?”

萧祯望着她,温柔的眼睛里汪着水一般,很轻的说:“去给很久没见的朋友送她爱吃的点心,想看看她这些年过的好不好,可惜没有见到。”

谢嘉宁心头猛颤,难道昨夜来送点心的是萧祯本人?他亲自来了吗?是为了见她一面?可他昨夜为何不说呢?

她抿了抿嘴,心乱如麻,她昨夜在陪母亲,以为只是他的宫人来送的点心。

萧祯只是很温柔的对她笑了笑,“嘉宁小姐这些年在外面还好吗?你瘦了许多。”

谢嘉宁心头的酸涩便涌上了喉头,她也不过是想要一句真心的关心罢了。

独孤明望着萧祯,笑了一下,这位四皇子很会哄女人。

裴衡带几位将领与独孤明入宫述职,谢嘉宁在宫门口与萧祯分别,等着晚上的庆功宴才能入宫。

天又阴了一些,谢嘉宁在马车里想了想,吩咐车夫绕路去相国府,她想看看宋玠怎么样了,他每次发病好像都很难熬过去。

车夫一路疾行,在相府门口停下。

谢嘉宁刚掀开车帘就看见,相国府门口停了一辆华贵的马车,也不知道是谁府上的马车。

怎会有人来看宋玠?

她扶着丫鬟的手下马车,问车夫:“这是谁府上的马车?”

车夫回禀道:“是裴夫人的马车。”

“裴夫人?”谢嘉宁诧异。

丫鬟便小声道:“裴士林的夫人,玉书小姐。”

又是谢玉书?

谢嘉宁的眉头皱起来,谢玉书居然来看宋阶了?此刻就在宋玠府上?

她一上午的气窝在胸口,快步走到相府门口,直接拿出了一块玉佩,亮给阻拦她的门卫看。

门卫瞧见那玉佩愣了一下,他是跟着相爷的老人,很清楚这块玉佩是相爷的贴身之物,也记得相爷在多年前吩咐过,永安侯府的谢嘉宁小姐可以随意出入相国府,不必禀报,更不许阻拦。

可如今……那位玉书小姐就在府中,他有些吃不准该不该阻拦,还在犹豫,谢嘉宁小姐已绕开他大步跨入了府中。

他不敢动手阻拦,立刻吩咐人去禀报相爷。

可门卫才在相爷院落外,向苍术禀报,谢嘉宁就已紧随其*后到了。

苍术看见谢嘉宁惊的来不及进屋禀报相爷,直接将谢嘉宁拦在了院门口。

盘盘却听见脚步声,冲出屋子,吠叫着扑了过来。

“盘盘停下!”苍术立刻伸手按住盘盘。

谢嘉宁与她的丫鬟吓的尖叫起来。

“盘盘!”谢嘉宁也壮着胆子叫狗的名字,气恼道:“好个养不熟的狗!当初我还喂过你!”

可盘盘依旧张着血盆大口要扑过来咬她与丫鬟。

“坐下盘盘!”苍术抓住盘盘的后颈命令它。

同一时间,屋内有人掀开帘子叫了一声:“盘盘。”

盘盘听见那人的声音立刻不叫了。

惊魂未定的谢嘉宁抬头朝屋门口看去。

阴沉的天色吓,她与谢玉书望见了彼此。

谢嘉宁的脸色顿时难看至极,她看见谢玉书只穿了单薄的纱衣站在那里,乌发散着,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竟是一点也不避嫌。

她不是已经嫁做人妇了吗?怎么能这副样子、在其他男人的房间里?

谢玉书脸上却没有丝毫意外之色,仿佛知道了她会来,也仿佛不在意她来不来。

她的身后出现了一张苍白的脸,正是宋玠。

宋玠几乎贴在她背后,看见院门口站着的谢嘉宁眉头一下子皱紧,竟是先下意识先握住了谢玉书的手臂,低声认错:“别生气,我马上处理。”

处理什么?

谢嘉宁心中着火了一样生气,想讥讽谢玉书和宋玠。

可不等她开口,谢玉书就甩开宋玠的手,放下帘子重新进了屋子里,在屋子里喊了一声:“盘盘过来。”

那只养不熟的獒犬竟真转头,摇着尾巴跑进了屋子里。

而宋玠穿着单薄的寝衣冷着脸走出来,手中还拿着一把梳子,就好像刚才在为谢玉书梳头发。

“你不犯病了吗?”谢嘉宁气恼的讥讽道:“堂堂相国竟藏了女人在自己房中,还是已嫁做人妇的女人,你知道廉耻吗?”

“闭嘴。”宋玠语气很重的呵斥她,像是怕屋里的谢玉书听见,挥手命苍术和侍从将她与她的丫鬟强行带到了离院子很远的凉亭里。

谢嘉宁从未被宋玠这样对待过,当即眼眶发红,语气发抖的怒道:“宋玠你是谢玉书的狗吗?这么听她的话,怕她生气!你喜欢谁不可以你喜欢她!就因为她和我长的像吗?”

“谢嘉宁。”宋玠连名带姓叫了她。

亭中风冷,他压着胸口咳了两声,字字冰冷说:“不要胡言乱语,我喜欢她,是因为她是谢玉书,和她的长相无关,也和你无关。”

他承认喜欢谢玉书了。

谢嘉宁喉头抖的更厉害了。

他句句维护谢玉书说:“不要再说冒犯她的话,尊重她,也尊重你自己。”

尊重?

谢嘉宁就像在听笑话,可垂眼才发现宋玠竟是光着脚的,他就那么急切的要出来“处理”她?生怕谢玉书生气吗?

她心中的气渐渐变成了失落和委屈,“宋玠就那么在意谢玉书吗?昨晚病发是谢玉书陪着你吗?你们一直在一起吗?她已经嫁人了啊……”

“这些与你无关。”宋玠不想回答她这些问题,只想快点解决,伸出手说:“把玉佩还给我吧,从今以后不要再随意出入我的府邸。”

谢嘉宁攥着玉佩,浑身气的发抖,问他:“宋玠,你是要跟我恩断义绝吗?”

“是。”宋玠非常坚定的和她说:“我早该和你说清楚,过去种种,我很感谢你,但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你平安回来有自己的人生,我如今也只想要好好的待在谢玉书身边,我不希望她再为这些过去的事情生气,就让我们断干净吧。”

谢嘉宁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断干净……宋玠你好没有良心。”

宋玠抓着冰寒的胸口,咳了一下又一下,笑笑说:“当初你疏远我的时候不就知道我是一个卑劣恶毒的人吗?你早就看清我、疏远我,现在又何必如此?嘉宁小姐,我知道你并不喜欢我,就到此结束吧,把我的玉佩还给我吧。”

谢嘉宁红着眼抬起手,将玉佩用力摔在地上。

玉佩碎在她脚边,她盯着宋玠说:“你想要结束没那么容易,宋玠当初我救你,你说过要报答我,现在你就报答吧。我只要你做一件事,做完这件事我们就两清。”

宋玠看着那块碎掉的玉佩,那是玉屏姨留下的唯一东西,他曾经给了谢嘉宁,如今碎了就碎了吧,是他的错,是他要给她的。

活该。

他这样的烂人,怎么配得到人的喜欢?

一切都是他活该,他不奢求谁原谅他,更不奢求谢玉书能接受他,他只想在死之前珍惜和谢玉书在一起的每一天。

所以他蹲下身捡起碎掉的玉佩问:“什么事?希望你说到做到。”

谢嘉宁抬手擦掉了脸上的泪,一脸决绝的和他说:“今夜庆功宴,我要你向圣上求旨赐婚,求他把我许配给你。”

宋阶愣在原地,紧紧皱眉看着他,只觉得荒谬。

谢嘉宁却讥讽的笑了一下说:“你放心,我不喜欢你,我更不会嫁给你,你不配,我会在庆功宴上拒绝你。”

宋玠仿佛听不懂她的话:“你要我求赐婚,只是为了当众拒绝我?”

“是。”谢嘉宁告诉他:“我就是要当众羞辱你,今晚庆功宴,裴衡一家都会到,我想谢玉书也会到,我就是要你当着她的面向我求婚,然后再被我拒绝。我就是要她明白,她只是在捡我不要的东西。”

宋阶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是冷的,他忽然明白了,谢嘉宁为何要来找他,因为在谢嘉宁眼里,他就像这块不重要的玉佩,她不喜欢,但她认为这是属于她的东西,她可以不要,但不允许别人拿走。

宁愿摔碎也不允许。

他很想问一问谢嘉宁,有没有把他当成过朋友?当成过一个人?

却又觉得没有必要,他从出生起,就是如此不是吗?

连他的亲生父母也厌弃他,恨不能他去死,他又在指望谁把他当成一个人?

谢嘉宁怎么看他、世人怎么看他都不重要。

他只想谢玉书,别再生他的气。

天空又飘起细雨,他冷得快要站不住,只想快点回到谢玉书身边——

作者有话说:这篇文好冷啊,抱紧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