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静静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倾洒在她身上铺满一道温柔屏障,而他心甘情愿被困在那道屏障里,再也没有多余的情思去分给除她以外的任何人。
望向台下形形色色的面孔,阮湘深吸一口气,开始演讲。
她的一字一句行云流水,表达准确清晰,观点和立意都无懈可击,调动着台下所有人的情绪,仿若一颗璀璨的钻石,炳若日星。
盯着舞台中央的少女,评委席上的方维江微微坐直身体,掌心牢牢握住身旁的扶手,紧紧凝着那张熟悉却又更稚嫩的脸庞。
良久,他眉目缓缓沉下去,万千思绪涌上心头。
演讲结束时,伴着轰鸣掌声与评委们赞叹的目光,阮湘弯下腰,鞠躬致谢。
如果人生真的是一场电影,她想在此刻,这一幕一定是她楔子的结尾。
阮湘走下台时,林延述正站在不远处等她。
她步伐渐快,眉眼浅浅含笑,犹如一汪潺潺清泉。
阮湘站定到他面前,仰起头,眼里有微光浮动:“林延述,我厉害吗?”
林延述喉结微动,垂下眸,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的女生。
他想说得话有许多,可站定到她面前,看着那双透亮的双眼,忽然又觉得都没什么必要。
良久,他“嗯”一声,嘴角勾起无声笑容:“你最厉害了,阮湘。”
所有选手演讲结束后,主持人走上台前念了一段致谢词,而后把所有参赛选手请上舞台,让她们稍作等候。
每位选手的分数正在后台进行统计,几分钟便可公布结果。
很快,工作人员把最终结果送了上来,主持人捏着手卡,露出了神秘莫测的笑容。
林延述垂下眼睑,看向身旁女生:“紧张吗?”
“这是你问得第二遍了。”阮湘语气无波无澜,“你还是紧张紧张你自己吧,今天高手这么多,可别空手而归。”
“不会。”林延述胸有成竹,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道,“我演讲的时候你怎么不在?”
“去找人了。”阮湘嫌恶地皱起眉,“结果还碰见了宋誉。”
“他没找事吧?”
“找了,不过不是找我,是找谢沉瑶。”
“谢沉瑶是谁,你提到过的那个新舍友吗?”
很快,获奖名单逐步揭晓的声音打断了两人接下来的对话。
在一片掌声与叫好声中,阮湘如愿以偿地拿到冠军,亚军是秦安宁,季军则是林延述。
一旁的谢沉瑶兴许是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名次下来时心情反而比想象中的还要平静,不但没有什么失落情绪,还反而很为阮湘开心。
虽然她们只认识了短短一天,但阮湘却是她身边为数不多的,愿意了解她相信她的人。
谢沉瑶走过去,轻轻拥抱了下阮湘,向她表示恭喜。
阮湘揉揉她的脑袋,觉得谢沉瑶乖巧又软绵绵的模样很像一只柔柔的蓝色水母。
扭过头时,谢沉瑶看到了台下的周政安。
他翘了下面的课,在数百人中迎向她的目光,竖起拇指和她遥遥对望。
获奖名单宣布结束,嘉宾颁奖,每个名次都有对应的颁奖嘉宾,而冠军的颁奖人正是方惟江。
男人走上台前,将奖杯递给阮湘时儒雅一笑,真心实意地夸赞道:“湘湘,你比叔叔想象中还要优秀。”
阮湘惊讶一瞬,没想到方惟江这么快就能把她认出来,毕竟方惟江离开中国时她还只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她都已经做好死缠烂打套近乎的心里建设了。
“方叔叔,您居然能认出我?”阮湘不可思议道。
方惟江温和地看着她,眼神怀念:“与其说是认出了你,倒不如说是认出了你妈妈。”
他拍拍阮湘的肩膀,打趣道:“你站上台的样子和你妈妈当年一模一样,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叔叔怎么会认不出来。”
“一会儿颁奖典礼结束后你有空吗,我们两个叙叙旧?”
阮湘飞快地点头,脸颊上孵出两个浅浅梨涡:“好的方叔叔,一会儿见!”
颁奖典礼结束后,彩带和礼炮花瓣洋洋洒洒地飘满整个会场,满地落雪。
四周尽是欢声笑语,望向手心攥着的奖杯,阮湘眼眶突然就红了几分。
心脏处隐隐传来无声悸动,往日的努力和汗水在此刻终于光破云出。
她是喜极而泣,为阮甄,也为自己。
很快,摄像老师扛着摄像机来给大家拍大合照,林延述叫她一声,示意女生看向镜头。
阮湘抬眸的瞬间,他温热指尖落在她眼角,揩去了那颗晶莹泪滴。
男生长睫垂下,眸若点漆,嗓音温柔道:“阮同学,笑一笑,还记得我送你那条手链时说了什么吗?”
“我们,好运常在。”
“对。”阮湘眼眸弯弯,轻轻地复述着他的话,“我们,好运常在。”
大合照拍完便是获奖选手的单独合照,秦安宁拿到奖杯后便因为要参加钢琴比赛直接离开,因此前三就只剩下了阮湘林延述两个人,倒像是刻意在拍双人照片。
摄像老师调整着镜头,不住指挥着两人再靠近一些,获得阮湘允许后,林延述侧身轻轻贴住女生肩膀。
两人气息交叠在一起时,阮湘又闻到了那股澄澈的柑橘清香。
只是这一次她难得没再抗拒这个曾经最喜欢的气味,而是让它逐渐弥漫在了自己身旁。
摄像师喊道:“三!”
两人对视一眼,勾起嘴角。
“二!”
林延述伸手,悄悄在阮湘脑后比了个兔子耳朵,唇角笑意肆意又温柔。
“一!”
两人同时喊道:“茄子!”
照片“咔嚓”一声被定格在取景框中。
他们在这一刻,成为永远。
……
阮湘记事簿:
2019年9月14日。
好运常在。
第26章 我会让我的每一天,都是好天气。
散场后,阮湘跟着方惟江来到家私人咖啡厅。
店内环境静谧宜人,黑胶唱片缓缓旋转,流淌出舒缓乐曲。有只波斯猫正趴在羊绒地毯上睡觉,听见推门声音,它懒洋洋地站起身,转窝在猫爬架上。
阮湘微微垂眸,注意到他们这一桌的花瓶里摆放着三支白色雏菊。
阳光散落间,雏菊的花蕊散发淡淡清香,一种温暖舒适的惬意感围绕身边,就像是方惟江给人的感觉。
阮湘抿了口咖啡放在桌面,沉思片刻,直入主题道:“方叔叔,其实这次演讲比赛我是知道您会来特意参加的,我有事需要您的帮助。”
方惟江语气温和:“我可以帮到你的话,你尽管说。”
“是关于我妈妈的事。”
闻言,方惟江端起咖啡的手顿了下,眉心微抬:“你妈妈她过得不好吗?”
“她被陈承毅软禁在了家里。”阮湘眼神逐渐黯淡下来,低声道,“外公离世之后,陈承毅就侵占了我们家的房子和公司,常常一言不合就对我和妈妈拳脚相加。妈妈为了让我能远离他少受伤害,于是和陈承毅做下约定,决定独自一人留在那个家里。”
指尖不自觉地攥进掌心,阮湘轻轻呼出口气,从相册里调出阮甄伤口的图片拿给方惟江。
“直到现在我妈妈依旧每天生活在他的阴影之下,我报过警,但力量微薄,并不能起到什么实质性作用,反而会让她受到更多伤害。”
“最绝望的时候,我想到了您。方叔叔,希望您能看在之前*和妈妈的关系上不计前嫌,帮一帮她,也帮一帮我。”
一张张触目惊心的照片被收至眼底,方惟江攥紧手机,几乎是自虐般地把图片放大,紧盯着阮甄身上的一道道伤口。
恍惚间,他想起自己临走前在机场给阮甄发去的短信。
他笃定地告诉她:你会后悔的。
阮甄却只是回复:我现在很幸福,我确信这就是我想要的。
陈承毅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他们旁观者都看得一清二楚,只有她这个当局者在这片迷雾沼泽中越陷越深,直至淹没生机。
看着这些照片,方惟江想,他应该笑的,笑阮甄愚蠢,笑她活该,可心中却不知为何被一股浓烈的愤怒所填满,把五脏六腑都揪得生痛。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极力掩去眸中那股浓烈的戾气。
再睁开眼时,阮湘听到方惟江饱含怒意地承诺道:“湘湘,你是个勇敢的孩子,这件事情我一定会解决,让你跟你妈妈早日团聚。”
事情有了一大步进展,阮湘心中那块悬而未决的巨石总算得以降下几分。
告别方惟江后,她走在路上给阮甄打去电话,告诉她自己演讲比赛拿到了冠军,告诉她今天的阳光无比明媚,告诉她自己看到的一花一木,路边摇尾乞食的小狗。
最想告诉阮甄的是,我们不久后就可以团聚了。
但是她不能说,在一切没有尘埃落定之前万事都有变数,她不愿让阮甄再过多担心。
挂断电话没多久,阮湘收到了周政安发来的微信。
男生语音内容言简意赅,说他这个三中原住民要尽一下地主之谊给他们办个庆功宴,祝贺他们拿到不错的名次。
阮湘欣然赴约,在路边打了个的士。
待她赶到时,菜已经全部上齐完毕,雅间一共四个人,周政安,谢沉瑶,她自己还有林延述。
见阮湘来了,谢沉瑶笑着跟她招手。
周政安下着菜问:“你怎么一散场就没影儿了,我们找你半天。”
“和朋友去外面聊了点事情。”阮湘接过林延述递来的湿巾擦手,“先不说这些,我快饿坏了。”
“先吃点别的垫垫肚子。”林延述捞出来个福袋,仔细地挑掉上面的胡椒后才放进阮湘盘子,“刚煮好,小心别烫到嘴。”
周政安咬着筷子“啧”了声,满脸调侃神情,很快被林延述一个眼刀杀回去。
他视而不见,举起杯子,几个人以可乐代酒一起干杯。
热辣辣的红油在锅里翻滚,沸腾,周政安夹出个撒尿牛丸一口咬下,结果油汤在霎时尽数喷出,精准飞溅上林延述小半个胳膊,留下道色香味俱全的痕迹。
男生扯着袖口,脸色黑沉:“吃东西一戳一个洞,没看出来你还长了张鸡嘴。”
周政安抽纸给他,自知理亏,躺平任嘲。
看着林延述扭曲的表情,阮湘没忍住,十分不客气地嘲笑出声。
见现在氛围不错,周政安似做无意般问道:“听说宋誉现在转到你们学校了?”
说完,他眼神立马落在了谢沉瑶身上,时刻注意着女生的情绪。
谢沉瑶不自在地抿了抿唇,头越埋越低,只是听到这个名字,她心里就禁不住一阵发颤。
见女生脸色发白,阮湘安慰般捏了捏她的手指。
她大概明白周政安的意思,柔声询问:“沉瑶,你和宋誉的事方便告诉我们吗?”
谢沉瑶看向周政安,神色忧虑,后者鼓励道:“谢沉瑶,你什么都没有做错,该害怕的不应该是你。”
女生沉默片刻,右手紧紧攥住自己脖子上的平安扣,良久,才终于鼓起勇气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
因为有着张令人见之忘俗的姣好脸蛋和优异成绩,谢沉瑶一入学便是众人瞩目的对象,但因为家境贫穷又“自命清高”“不识抬举”,就常有些男生拿这件事在她身上开下流且恶劣的玩笑。
高二那年宋誉向谢沉瑶表白失败后,恼羞成怒地联合其他几个男生在班内大肆传播她的各种谣言。
这种事情一向是三人成虎,更何况是发生在一个漂亮女生身上的桃色新闻,于是他们如蝇逐臭地围在宋誉身旁,想要从他口中听到谢沉瑶的更多“故事”,再然后便是口耳相传,无数张嘴巴添油加醋地把故事改编的更为精彩纷呈,丝毫不顾及这会给当事人带来怎样的灾祸与伤害。
对此,谢沉瑶第一时间解释过也自证过,可却都没有用。他们充耳不闻,只是围在一起聚成个严丝合缝的圈,一次次把她围在中央审判。
他们戏谑地看着谢沉瑶,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好似要透过衣物把她看个精光,估价,揣摩她的身体是否和故事里的一样迷人。
他们笑嘻嘻地说:“我们都知道了,谢沉瑶。”然后再似做无意地攀上她的肩,语气下流又轻浮地贴在女生耳边,“我手里有点闲钱,你今天晚上陪陪我们呗。”
后来即使周政安出面,即使始作俑者宋誉退学,也只是让这个故事变得更加波澜壮阔,高潮迭起,并没能实质性地改变什么。
“不是真的干嘛怕人说?”
“我就听听,又没乱传,要找找他们去。”
“能被这样说的女生肯定自己多少也有点问题吧……”
“哦,是假的,那又怎样?关我屁事。”
“可我觉得她就是这种人诶。”
每个人都有一双耳朵,每个人都只听自己想听的。
谢沉瑶发现自己根本捂不住他们的耳朵,躲不掉射击而来的流言蜚语,于是她只好封住自己的耳朵,捂上自己的嘴巴,把自己缩小,再缩小,直到消失。
祈祷有天一觉起来,能够看到雨过天晴。
说到最后,谢沉瑶已经泣不成声。
宋誉的骚扰和同学们的讥讽历历在目,像根鞭子一下又一下地鞭笞在她身上,体无完肤。
得知事情的全貌,阮湘食欲全无,她将谢沉瑶搂进怀里,心疼地轻声安慰着这个已经足够坚强的女生。
回去的路上,阮湘一直闷闷不乐。
林延述安静地陪同在她身边,身边车流涌过,路灯把两人的身影拉得纤长,紧密。
临走时他们嘱咐谢沉瑶,如果以后宋誉再找过来,一定要全程开启手机录音留下证据。
谢沉瑶应好,向他们真诚道谢。
他们都知道,即使最后真相水落石出,宋誉道歉,承认造谣,得到惩罚,也无法让谢沉瑶受到的伤害减轻一分一毫。
伤口已经凝刻成疤痕狰狞地跟随身旁,只有哪天谢沉瑶能做到彻底无视他人的目光和言语,才能真正从这场谣言中走出,开启新的生活。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夜晚黑如一笔画不开的浓墨,万物静默,夜色如银。
“明天会有好天气吗?”回忆起谢沉瑶那双黯淡双眼,阮湘抬眸看向身旁的男生。
“或许吧。”林延述明白她的意思,语气淡淡,“以后的日子还有很长,不会每一天都有好天气。”
“你说得对。”垂下眼睑,阮湘不禁有些兴致缺缺。
迎面刮来阵夏夜晚风,在树影摇曳间发出“沙沙”喊声。
阮湘将发丝捋到耳后的瞬间,听到林延述肯定道:“但不管是狂风骤雨还是严寒暴雪,我都会陪在你的身边,陪着你度过每一个极端天气。”
男生语气平淡,一字一句却郑重如承诺,阮湘虽然有些感动,但并没怎么把他这句话放进心里。
“我早已经不信这种话了。”阮湘笑了下,告诉他,“我现在就只信我自己。”
她不需要别人给她撑伞或是披衣,她自己就是自己的骑士,可以独自跨越前方所有陷阱,披荆斩棘。
“林延述。”
远方灯火璀璨夺目,似点点晴日星光。
阮湘望向前方,笃定道:“我能让我的每一天,都变成好天气。”
……
林延述备忘录:
2018年9月14日。
她的每一天,都会是好天气。
第27章 阮湘魅力太高,你魅力太低。
周一到校时,阮湘发现书桌里多了两份庆祝礼物,不用猜测也知道是谁送来的,她抬起头,对上了冯嘉瑶周韵筝笑意盈盈的目光。
阮湘眉眼弯起来,佯装迷惑道:“这谁送我的礼物,不会放错了吧?”
周韵筝配合她热演起来:“哎呀,应该就是放错了,礼物给我,我帮你放到失物招领处。”
见周韵筝作势要抢走礼物,阮湘连忙将它们护在身后,几个女生抢抢笑笑地扭作一团,语音欢快。
兴许是最近为了准备演讲比赛经常熬夜,阮湘总感觉眼睛疲惫的厉害。
课间时分,她趴在栏杆旁眺望远方,发现学生会里的不少人正在操场搬运道具,一个个动作繁忙。
她朝冯嘉瑶问道:“他们干嘛呢?”
冯嘉瑶“颗滋颗滋”地往嘴里塞薯片,语调含糊不清:“湘湘,你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艺术节居然都能给忘了。”
艺术节?
周韵筝接过话题,语气兴奋:“今年艺术节高二那个叫李言景的学弟好像也参加。他最近在咱们学校人气好高,唱歌好听就算了,人还帅得惨绝人寰,你说女娲娘娘造我的时候怎么就没舍得多按几个天赋点?”
冯嘉瑶长长叹口气:“唉,可惜咱们今年高三,就只有看着的份喽。”
阮湘觉得李言景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一下没想起来就也没太在意,随口问了句:“有多帅?”
冯嘉瑶努努嘴,悄声道:“我感觉比起林延述就只差一点点。”
“哦。”阮湘瞬间失去了对李言景的所有兴趣。
林延述的脸她看了这么多年,早已经免疫的差不多,后来去当记者见过的美女帅哥更是数不胜数,一般男色早已无法动摇她心。
“哦?你就哦?”冯嘉瑶不满道,“林延述天天跟在你后面跑,你是不懂学校再出现一个大帅哥对我的杀伤力。”
阮湘趁她不备,一把抽走冯嘉瑶薯片,反手威胁:“早恋还是学习,二选一。”
“你好残忍。”冯嘉瑶闭了闭眼,视死如归,“我选学习。”
“算你懂事。”阮湘把薯片塞回到女生手里,“关键时期请把个人的小情小爱放在一边,专注学习。”
瞧见冯嘉瑶已经被洗脑成功,此刻盯着教室归心似箭,阮湘刚准备带领她们回去扑进学习的海洋,结果一扭头就撞到了块坚硬礁石。
她捂着脑袋抬起头,瞧见林延述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男生穿着件宽松的日系拼色Polo衫,袖口处松松挽起,露出截流畅的小臂线条。
阮湘揉揉鼻子,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刚刚让冯嘉瑶两眼放光的不是教室,而是在她身后的林延述。
男生长眸微垂,问她:“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沉迷帅哥呢。”冯嘉瑶为了报威胁之仇,满嘴胡邹。
林延述语气悠哉:“我不就在这儿站着,你往那边看什么?”
阮湘极力隐忍住翻他白眼的欲望,预备回击之时,忽然瞄到楼梯口有个男生正朝着她们的方向走来。
男生肤色白暂,俊逸闲雅,伴着阳光迎面走来的样子就像张行走的流行杂志封面。
上下打量一番林延述,阮湘指向杂志男的方向,语气轻慢里又带着点不屑一顾:“我要看帅哥也是看他好不好?你这张脸我早就已经看腻了。”
对战的火花顷刻间一触即发,周韵筝激动地双眼放光,连忙去看林延述反应。
只见林延述眯起眼眸,顺着阮湘的指尖瞥向那人一眼。
片刻后,他垂下眼睑,颇为嫌弃地“啧”了声,一切尽在不言中。
阮湘感觉自己的审美受到质疑,自动反击功能启动,没好气地拐了他小腿一脚:“我看你挺闲,错题帮我改完了?”
“嗯。”林延述求生欲极强地迅速道,“你最近状态恢复挺快,正确率提高的已经和之前没差多少了。”
“等着吧,下次就再把你从年纪第一的位置踹下来。”
“我拭目以待。”
眼看杂志男离她们的方向越来越近,冯嘉瑶默默扯了扯周韵筝的衣角,兴奋地压低声音:“我去,这不是李言景吗,他来咱高三的教学楼干嘛?”
“估计是来找哪个老师,我听说……”
还没等周韵筝说完,李言景便已径直走到她们面前。
男生周身气质清爽似夏日的柠檬汽水,找准目标般将脚步精准落定在阮湘旁边,伸出手,礼貌道:“阮学姐,你好。”
还没等女生反应,林延述便很有危机感地主动欺身上前握住了李言景的手,同时,他身体不着痕迹地往右靠了些,将阮湘整个藏在身后。
他挑了挑眉,语气冷淡:“有事吗?”
“有事没事也不是找你说事,关你屁事。”阮湘将面前碍眼的人一把推开,看向李言景,“我们认识吗?”
“不认识,是我单方面认识你。”李言景嘴角弯起弧度,唇边露出两颗尖尖虎牙,少年感十足。
“很冒昧打扰学姐,我是高二一班的李言景。来找学姐是因为去年在台下看到了你的校庆合作表演,特别喜欢学姐的唱歌技巧和里面蕴含的浓浓感情。今年艺术节我也报了音乐节目,就想请你指导一下,不知道学姐方便吗?”
“呦呦呦呦,是喜欢学姐的唱歌技巧还是喜欢学姐的……”冯嘉瑶语句故意卡下后半截,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林延述闻声扫过去,眼神犀利。
冯嘉瑶噤声,收起那副嬉皮笑脸模样,暗示道:帅哥放心,我是站你的。
校庆演出?
阮湘思考片刻,想起来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她高二那年正好是洛城一中一百周年校庆,她和林延述被学校安排强制性参与,只好硬着头皮排了个节目。
林延述弹钢琴,她唱歌,节目反响似乎还挺好。只是这件事过去太久,早就被她遗忘在记忆深处落了层灰。
见阮湘正在考虑,又想到自己这张已经被她看腻的脸,林延述危机感瞬间炸起。
他站在一旁,默默提醒道:“阮同学,关键时期请把个人的小情小爱放在一边,专注于学习。”
冯嘉瑶边看戏边啃薯片,疯狂点头。
闻言,阮湘果断在冯嘉瑶林延述两人心碎的目光中回握向李言景掌心:“没问题,学姐可以帮你。”
冯嘉瑶瞪大双眼,顿感手中的薯片食之无味。
说好的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学习故,两者皆可抛呢?
李言景没想到会这么顺利,惊喜地拿出手机:“我们加个微信吧,到时候方便联系。我知道学姐高三忙,不会经常打扰你的。”
“好。”
确定加上阮湘微信后,李言景似做无意地感叹:“总算是拥有学姐的好友了。”
“总算?”阮湘抓住重点,“你之前加过我吗?”
“其实去年校庆结束后我就向学姐你发送过好友申请,但是很快被你拒绝了,怪我当时的好友申请太唐突了。”
阮湘解释道:“不好意思,我一般不加不认识的人。”
“没关系。”李言景晃了晃手机,“起码我们现在认识了。”
一旁的林延述双手抱臂,面无表情地盯着李言景,在心里无声冷笑。
大家都是男生,谁也不是傻子,他那点小心思林延述一眼就看得出来。
晴空朗润,窗外阳光正好,透过微光洒进教室。
迟辰趴在桌子上正跟周公幽会,忽然觉得身体一阵地动山摇,他还以为地震了,瞬间直起身子就打算往外冲。
林延述一把拉住迟辰,语气幽幽:“你醒了。”
“滚。”
一看是林延述,迟辰怒骂一声,趴回到课桌继续假寐。
他已经猜到这人来找他是意欲为何。
果不其然,林延述强行把他从睡梦中拉起又是因为阮湘的事。
迟辰眼皮都懒得掀起来,强撑着困意听完后没好气道:“你把我叫醒就为这点破事?”
林延述眼尾耷拉着,烦得不行:“本来阮湘就对我爱搭不理的,身边还有个碍事的周政安,现在又来个李言景,哦,她还有个渣男初恋正在死乞白赖地求复合。”
语毕,林延述咬牙切齿道:“你说我哪儿来这么多情敌?”
“这还不明显吗?”迟辰怼他,“显然是阮湘魅力太高你魅力太低导致的。”
“你就不能雪中送炭说点好话让我开心开心?”
“我可不擅长雪中送炭。”迟辰冷笑一声,趴回桌面,“我擅长落井下石。”
“……”
算你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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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阮湘上完培优班离开学校时,外面已是一片月明星疏。
王广盛因为女儿的事情已经向阮湘告过假,这几天都不便来接送她。
阮湘顺路买了个鸡蛋灌饼,边走边吃。到了单元楼下,她忽然发现楼栋旁边停着辆眼熟的黑色自行车。
阮湘没太在意,点开李言景给她发来的一段录音,里面是他自弹自唱的一首英文歌,男生声音低沉磁性,很有颗粒感,在夜幕中显得治愈而又安静。
伴着歌声,阮湘记忆开始复苏,逐渐地想起李言景这个人来。
李言景在原本时间线的高三就追过她一段时间,他长得帅性格好人也机灵有趣,阮湘对他还蛮有好感的。
不过林延述倒是一如既往地讨厌李言景,总是暗戳戳阻止两人接触,之后李言景向她表白,被她拒绝后就慢慢没了联系。
歌声逐渐归于平静,阮湘给他点出一个气息不稳的地方,将手机放在一边开始学习。
隔天早上,小公鸡闹钟因为没电而罢工,见时间已经濒临迟到边缘,阮湘迅速套上校服,穿好鞋袜,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速冲出家门。
直到下楼看见空无一人的街道,阮湘才猛然想起王广盛最近因为忙着照顾女儿不能来接送她上下学。
这会儿再叫车显然已经来不及,阮湘正苦恼时,身后忽然传来阵自行车的“叮铃”声音。
她扭过头,双眸在霎时闯进道清俊身影。
阮湘瞳孔微睁,惊讶道:“林延述,你怎么在我家小区?”
闻言,男生长腿一支,不紧不慢地把车停在了阮湘面前。
林延述今天不同于以往,脸上戴着个黑色口罩,露出的一双眉眼冷锐,倦懒,尚还泛着惺忪睡意,似乎精神不太好的模样。
他并没回答阮湘的问题,只是打量了几眼面前女生的窘迫状态。
开口时,林延述咬字分外散漫。
他问:“需要我带你一程吗?阮同学。”
……
林延述备忘录:
2018年9月18日。
服了,偏偏这时候被她气得牙龈上火,脸肿得跟仓鼠一样……
第28章 别用美人计,我受不了。
见阮湘神色犹豫,林延述还是解释了下:“林桦越不是搬到我家了吗,我没地方住,正巧这边有空房出租就先搬来这里一段时间。”
语毕,他从口袋拿出手机,展示屏幕上的时间:“你确定还要站在这里闲聊?”
阮湘也不跟他矫情,很快侧身坐上林延述后座,指尖死死攥住男生腰间衣服。
林延述扭过头,看一眼侧腰,耳廓稍烫,不自然道:“你攥这么紧干吗?”
按理说在迟辰给他的讲述中,在有帅气出场的加持下,阮湘应该羞涩地坐上他的后座,手指几次伸出又悻悻收回,不敢碰他。再之后他就可以霸道地抓住阮湘双手一把放在腰间,借此来提升魅力。
结果阮湘居然没有任何不好意思便直接坐上后座就算了,指尖也攥得像要给他量腰围一样,没有丝毫理想中校园爱情的浪漫效果。
林延述垂眸,忽然觉得阮湘对他的状态不像是异性对异性,倒更像是兄弟对哥们……
概括一下就是他想演红楼梦,阮湘却只跟他对戏水浒传。
“别管,骑你的车。”阮湘紧张兮兮道。
跟林延述在一起这么多年,她很清楚这位骑车带人的风格,放荡不羁爱急刹,不死绝不按喇叭。
之前高三林延述最开始骑车载她时,她不是吓死就是被急死。不过……阮湘眨了眨眼,看向周围飞速掠过的风景。
在原本的时间线里,林延述并没有搬来过她家隔壁,而是每天早上骑单车来接她。
看来冥冥之中,她还是改变了事情的走向。
快到校门口时,阮湘为了避嫌让林延述提前停车,两人各自走进学校。
高主任正站在校门口抓着装,看见阮湘,笑呵呵地恭喜她拿到比赛冠军。阮湘随口说了几句还是要感谢老师教导之类的客套话,哄得高主任如沐春风。
林延述停好车走过来时脸上口罩依旧没摘,他长得本就冷,口罩使得他整个人相较平常更多出了几分难以靠近的凌厉。
见状,高主任叫住林延述,上下打量一番:“把你口罩摘了再进去,上学呢还是让你来耍酷的。”
林延述停下脚步,瞥了眼不远处看热闹的阮湘。
他早就想好说辞般:“感冒,会传染。”
高主任当了这么多年主任,见过的学生成千上万,是不是撒谎听一句话看个眼神就知道。
阮湘见时间还来得及就站在一旁看戏,她也挺好奇的,林延述怎么今天莫名其妙地非要戴着口罩?
高主任加重语气道:“摘下来,不然你今天就别进校门。”
“不行。”林延述负隅顽抗。
一听他犟嘴,高主任火气更盛,翻开手里的“恶魔手册”就打算狠狠记上林延述一笔。
男生双手插兜,露出一副你随便吧反正我就不改的模样,把高主任气得林字的一横差点划破天际。
这人口罩哪怕到了教室也没舍得摘,一到座位就把半边脸埋进臂弯,只露出双忧虑的眼睛。
“你怎么了?”阮湘侧过身,拿笔敲敲他桌子。
林延述垂下眼睛:“脸肿了。”
他语气冷冰冰的,说出来的话音却十分委屈:“阮湘,我的脸是被你气肿的。”
“别什么锅都往我身上扣,到底怎么回事?”
林延述闷闷不乐:“你昨天说看腻了我的脸。”
“嗯,然后呢?”
“它不想被你看腻。”
“嗯。”
“然后它就气肿了。”
“嗯。”反应几秒后,阮湘坐直身体,十分无语,“你这什么逻辑,碰瓷呢?”
兴许也觉得自己丢人现眼,林延述咬咬牙,把头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一个圆乎乎的脑袋:“没碰瓷。我被你气得上火,第二天起床发现不但牙龈肿了,脸也跟着一起肿了,很明显这都是你的错好吗。”
不是吧,居然给气成这样。
阮湘十分没给面子地嘲笑出声,凑近林延述道:“口罩摘掉给我看看。”
“不。”
她语气调侃:“之前怎么没发现,原来你这么在意别人的看法。”
“我才不在意呢。”林延述抬头,将目光投向阮湘,不紧不慢道,“我只在意你的看法,你难道不知道吗?”
男生突如其来的直球打得她措手不及,阮湘愣了下,避开林延述的灼灼目光。
仔细回想下两人经历过的种种,阮湘发现在一起时是林延述主动向她表白,分手时也是林延述直接把她甩开。
这样想来,他们之间似乎一直是林延述占据着主导地位。
这一点也不公平。
阮湘忽然很想要报复回来,就像是林延述刺痛她那般,于是她慢条斯理地笑了下,那模样漂亮又无情,像只狡黠的狐狸。
她伸手,温热指尖轻轻划过男生耳廓,慢悠悠地停留在口罩的挂绳处轻捻,按压。
“让我看看你嘛。”她说。
话语间,指腹纹路摩挲过泛红耳畔,触感似冬日细小的静电,在耳边霎时炸开了最小幅度的焰火。
林延述喉结滚动,静静地看着阮湘,眸色渐深,渐沉。
“可以。”男生嗓音低沉,“但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
他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阮湘,片刻后垂下眼睑,一点点收回所有棱角,诚实道:“能不能别用美人计,我受不了。”
“……”
阮湘白他一眼,望向林延述通红到快要滴血的耳尖,无奈地弯起嘴角。
指尖还留有他身体余温,阮湘磨了磨手指,默默地想。
她的前男友还真是又纯情,又没出息。
林延述一向说话算数,既然答应阮湘要摘便决不食言,立刻乖乖扯下口罩。
阮湘目光扫过,在看到口罩下那半边肿胀的脸颊时,内心在短短一秒钟内迅速经历了五种情绪。
它们分别是,震惊,无语,同情,嫌弃和嘲笑。
很不幸,嘲笑排在了最后。
眼看林延述的脸色已经变得比雨天的乌云还要阴沉,阮湘努力收回笑意,强压下嘴角放平语气:“其实和平常也没什么区别,嗯。”
“就是……”阮湘身体微微发抖,“就是像只蜜蜂小狗。”
“蜜蜂小狗是什么?”林延述直觉可能不是什么好词,语气凉飕飕的。
阮湘捂着嘴巴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就是只像蜜蜂一样甜,人见人爱的小狗。”
林延述“哦”了声,对这个称呼勉强还算满意。
他曾经听到别的女生说过,对男生最好的夸奖就是说他像一只可爱的小狗。因此,他果断在课间去找迟辰炫耀。
听完全部,迟辰无语道:“你是真的一点网都不上啊。”
林延述喝了两片消炎药,疼得龇牙咧嘴:“你就羡慕吧。”
迟辰把手机拿给他:“来,你自己上网搜搜蜜蜂小狗什么样。”
林延述才不信他,立刻上网搜索蜜蜂小狗相关词条。
几分钟后,他绝望地一头磕在书本上,双目无神,心像窗外树叶一般随风飘摇。
迟辰同情地戳他脑袋,贱嗖嗖道:“你是哭了吗,蜜蜂小狗。”
“别逼我动手。”林延述直起身子没好气道。
“呦,这就不趴了,你回血速度还挺快。”
林延述杀他一眼,咬牙切齿:“我他爹的脸疼,不行?”
由于在小区门口打车不太方便,王广盛又还要过段时间才能上班,所以阮湘一连五天都是由林延述亲自车接车送。
时间长了她也有点不好意思,决定买一辆自行车自己上学骑,这样既省事省钱又不用担心迟到,唯一的问题就是阮湘不太会骑自行车。
在原本的时间线里林延述曾经教过她,然而阮湘只学了个半会。她因为重心不稳控不好把,摔得次数太多嫌疼,再加上当时太忙学了一天就没再继续,后来再长大些就去考了驾照,出行都是开车,自然更不用去学如何去骑自行车。
现在看来,有些事情注定逃不掉。
周六上完补习班,阮湘相约谢沉瑶一起陪她去商场挑选自行车。
自从上次演讲比赛结束后,她便一直和谢沉瑶保持联络,林延述周政安也想过来,但阮湘嫌他俩太烦,果断拒绝了同行请求。
两个女生来到商场,边走边聊倒也愉快。
望向琳琅满目的自行车,谢沉瑶主动问道:“阮湘,你打算挑哪种类型,变速自行车还是普通自行车?”
“你是新手的话我建议还是普通自行车,变速车座高,骑起来你可能会不太适应。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建议,可能会太武断,主要还是看你。”
谢沉瑶建议的语气小心翼翼,唯恐自己的话太多会打扰到她心情。
阮湘知道女生心思敏感,友好地冲她笑笑:“没有啦,你的建议很好。”
阮湘挑了会儿,最后选中辆粉白相间的自行车,和商家敲定后约好明天把车子送到她小区门口。
外面天色尚早,正巧商场有跳格子捞金鱼的活动,两人反正也闲着没事,便也一起排队参加。
这里的跳格子游戏就是小时候常玩的跳方格,只不过裁判稍改了规则,需要先进行抽签,抽到数字几就把沙包丢进对应的方格里再起跳,如果丢不进对应的方格或者跳跃的时候踩空就算做失败。
谢沉瑶在小事上一向运气不错,她抽到数字1,轻松就把沙包丢了进去。
女生体态轻盈,即使单只脚跳也不会出现重心不稳东倒西歪的模样,反而像只灵活的小兔子。
阮湘就比较倒霉,抽到数字7,连沙包都没丢进去就宣布失败。
谢沉瑶问她要不要再试一次,阮湘摇摇头,带着她去捞池里的金鱼。
捞金鱼的网是纸网,沾水没多久就会破掉,但谢沉瑶似乎很擅长这个游戏,清亮的眼睛紧紧盯着池中金鱼,伺机行动。
她生得漂亮,认真又专注的模样很快引得周围不少人都把目光聚集在女生身上。
卷起的袖子露出截冷白小臂,谢沉瑶动作又快又准,一勺下去便是一条小鱼,最后居然赶在纸网破掉前整整捞上来五条金鱼。
回去的路上,阮湘盯着她手中小鱼赞叹道:“好厉害啊你,有没有什么诀窍快点传授给我。”
谢沉瑶笑了笑,眼中流露出怀念神情:“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诀窍,就是眼准手快。我爸爸很喜欢金鱼,小时候经常带我来捞,这些都是他告诉我的。”
“这样啊。”阮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下次我也试试。”
“但我其实不太喜欢金鱼。”谢沉瑶慢慢地说。
“为什么?”
“因为这并不是它本身的模样。它的原身明明是鲫鱼,但却为了满足部分人的喜好被硬生生地培育成了各式畸形的模样。”
谢沉瑶拿起手中金鱼,在灯光的照耀下静静地看着它们。
这些金鱼们有的双眼肿大,有的背鳍缺失,在清澈的水中迷茫地左右游行。
“人类给它们优越的生活,它则给人类带来欢乐,但是其实有很多变异的金鱼即使你再精心照料也难以活得很久。”
“所以我偶尔在想,因为别人的喜好被迫改变自己,然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痛苦的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
不知不觉就说了许多,见阮湘默不作声,谢沉瑶低下头连忙抱歉道:“对不起,说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是不是影响到你的心情了。”
“没有,你不用对*我说对不起,我不喜欢听别人对我说这三个字。”阮湘认真道,“谢沉瑶,我很喜欢你聊这些,很鲜活也很动人,就好像我见到了在承受那些流言蜚语前最早的你。”
闻言,谢沉瑶轻轻呼出口气,微笑道:“谢谢你,阮湘。”
“客气什么,我们可是朋友。”
夜色漆黑如墨,路边的车流不息,金鱼摆尾间,两个女生相识一笑,搭起道友谊的桥梁。
在岔路口分别时,阮湘望一眼周围,还是不放心地问道:“沉瑶,最近宋誉还有来骚扰过你吗?”
……
林延述备忘录:
2018年9月22日。
已消肿,帅回巅峰。
第29章 你先不要走,再陪我一下,好吗?
谢沉瑶愣了下,想说什么却又生生忍住,最后只是微笑着说:“他应该是知道怕了,不敢再来招惹我。”
阮湘还是不放心,仔细叮嘱:“虽然如此,但你还是要小心点,宋誉这种人就像条阴毒的蛇,你根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冲出来咬你一口。”
“我知道啦,谢谢你阮湘。”
阮湘揉揉谢沉瑶的脑袋,挥手跟她告别。
月色薄凉,周围人影渐稀,在回家的路上,谢沉瑶总要经过条昏暗逼仄的巷口。
她不喜欢这条路,因为这里的空气总是弥漫一股让她不舒服的味道,像是潮湿地发霉的菌菇,湿哒哒,黏腻腻的,如同暗处一道如影随形的幽深目光。
不自觉地抿了抿唇,谢沉瑶加快脚步,想赶紧离开这个让她不适的地方。
四周静寂无声,很快,女生背后,一道瘦长鬼影踏着夜色缓缓出现,又迅速隐匿于阴暗之中,似乎是感知到什么,谢沉瑶喉咙逐渐因为紧张而变得干涩。
她停下脚步,猛地回头,可身后却安静的空无一人。
风吹叶动,摇晃出片片阴森黑影,似一只只蝙蝠潜于黑夜。心跳声在此刻剧烈可闻,谢沉瑶咬了咬唇,神经紧绷地打开手机的手电筒。
就在这时,一只野猫骤然从杂草丛中窜出,谢沉瑶吓得身体一颤,不慎将手机摔落在地。
屏幕适时地亮起,她垂头,看到了谢蕊发来的信息。
「瑶瑶,什么时候到家啊?菜还用妈妈给你热热不?」
稳了稳心神,谢沉瑶自我安慰道,没关系的,只是自己神经太敏感了。
这条路上就只有她一个人而已。
弯腰拾起手机的瞬间,谢沉瑶动作一顿,余光撇到地面的一道瘦长鬼影已经停落在她身边,尽数覆盖住了身体的全数光源。
毛骨悚然的阴冷感霎时从脚踝攀到脊背,下一秒,谢沉瑶瞳孔骤然放大,还没来得及尖叫便在绝望中被一双大手死死锁住了嘴巴。
……
夜色深重,路边车流不息,路灯散落的光源明亮,点燃黑夜。
阮湘懒洋洋地把脑袋靠在电线杆上,接通林延述打来的电话。
“嗯,我和谢沉瑶已经分开了。没事,不用你来接,我已经订好了网约车。”语毕,阮湘慢悠悠直起身体,瞧见不远处的地面上似乎落着一条项链。
“嗯,好,知道了。”
步伐前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发现这条被人遗落在地上的项链正是谢沉瑶平时戴着的那条平安扣。
莫名的,她心中涌起股不祥的预感。
阮湘指腹擦去环扣上面残留的灰尘,问道:“林延述,你刚刚说周政安在你旁边是吗?你现在把电话给他。”
很快,电话那边传来一阵推搡声音,几秒后,阮湘听到周政安说:“找我什么事?”
“谢沉瑶的项链掉在这边被我捡到了,我们刚分开不久,你知道她家在哪儿吗,我把东西给她。”
周政安那边顿了几秒,似乎是在寻找地址,发来后,他仔细叮嘱阮湘道:“谢沉瑶她家那边要经过一条小巷,很黑很潮,你小心点。”
“好。”阮湘挂掉电话,把平安扣装进口袋,朝着周政安发来的地址走去。
她中途给谢沉瑶打了几个电话,但都无人接听,快步踏进小巷,阮湘身体被黑暗吞没的瞬间,心里那股不详的预感再次涌现,甚至于愈演愈烈。
这个地方她高一时为了绕近路曾经来过,结果遇见混混被抢走了手机,虽然之后被林延述又夺了回来,但总归留下了些不美好的回忆。这条巷子也自此被她拉黑,再也没有靠近过。
时隔多年再来到此地,阮湘发现这里比她记忆中还要漆黑阴森,简直如同恐怖片中的场景。
阮湘加快脚步,不停拨打着谢沉瑶的电话,一次次的“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让她的心渐渐沉入谷底。
越往小巷深处走去,阮湘便越是心慌,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她似乎听到了一声若有似无的呼救。
“唔……救命……滚!你放开……”
熟悉的女声让阮湘如遭雷击,但很快她便冷静下来,迅速拿出手机报警。
阮湘小声报出地址,拾起脚边一根粗壮的树枝环视四周。
脚步跨过片片草丛,伴着微弱夜色,阮湘看到谢沉瑶被一具看不清人脸的身影按在了地面。
听着耳边女生的声声哭喊,阮湘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直接趁其不备一脚踹上那人背脊,而后用手机里的强光手电直刺他的眼睛。
阮湘力道不轻,男人被她踹翻在地滚了半圈才踉跄着站起身体,他粗喘着气,用手指遮挡住眼前的剧烈光线。
阮湘护住谢沉瑶身体,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
辨认出眼前这张熟悉的漂亮脸蛋,那人从嘴里发出几声尖锐冷笑。
他慢慢放下手臂,眼神阴恻恻地盯着面前女生,一字一句道:“阮湘,我不找你,你还亲自送上门来啊。”
这人竟然是宋誉!
见男生这副穷凶极恶的模样,阮湘立刻判定出宋誉此次袭击绝对是早有准备,他一定是跟踪了谢沉瑶很久,只等这次机会。
阮湘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道:“宋誉,你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吗?”
宋誉默不作声,悠哉悠哉地拍拍身体,从口袋里拿出一把折叠刀拍击在掌心,一步一步微笑着慢慢走进两人。
阮湘用力拽起抽噎的谢沉瑶,拉着女生不住地往后退去,宋誉找得这个地方是条死路,唯一的出口被他挡住,她们根本逃无可逃。
阮湘攥紧掌心,逼迫自己冷静,她刚刚已经报过警,现在只需要稳住宋誉拖时间等待警察的到来。
“啧啧啧。”
欣赏着两个女生的惊恐模样,宋誉卑劣的自尊心总算得到了满足:“你说你们一个个的,为什么就是不听话呢?”
他似乎真的很是疑问,欺身逼近阮湘。
“阮湘。”宋誉掐住女生下巴,把尖锐刀身拍在她的脸颊,语气轻浮而又狎昵,“我很喜欢你的,但你为什么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坏我好事呢?”
“你看看你这么漂亮的脸蛋,要是被划上一刀该多让人心疼啊。”
冷汗一层层浸湿额发,此刻,阮湘无比懊悔着自己的鲁莽,她太气太急,居然没有想到宋誉会带着刀。
深吸口气,阮湘适时地服软道:“对不起。”
“呀,没想到你居然还会道歉?能屈能伸,我喜欢。”宋誉低笑出声,死死地盯着两人几秒后,将手里的刀尖猛然对向了谢沉瑶。
谢沉瑶身体骤缩,紧紧贴向身后的墙壁,精致的脸上爬满了惊惧泪痕。
“你这个贱人,明明乖乖跟我就行了,怎么就这么不听话?!”他面目狰狞,扯住谢沉瑶的头发狠狠往后拽去,“操!哭都哭得这么勾引人,贱不死你!”
见宋誉注意力终于不在自己身上,阮湘咬牙,找准机会一把拽住男生小臂。
她擒住他肩膀用力后折,骨骼交错的碰撞声霎时尖锐地嗡鸣耳畔,宋誉发出声凄烈惨叫,痛得整具身体不断后跌。
千钧一发之际,阮湘大声对谢沉瑶喊道:“抢他的刀!”
谢沉瑶剧烈地抖了一下,不顾身体上的酸痛连忙爬起,她指节紧绷,发白,死死地按住宋誉另一只手,而后用尽全部力气咬住了他拿刀的那只手臂。
“滚!”
刀尖落在地面发出清脆声响,宋誉大叫一声,把谢沉瑶重重甩在地面。
就在此时,一道蓝紫色光线驱散阴翳,猛然照亮整片小巷,警车的鸣笛声停在巷口外面,人群霎时密密麻麻地涌动而入。
宋誉眼神阴狠,知道自己再没机会,骤然起身拽过阮湘手臂,后者不敌,在顷刻间与他共同摔在地面,被迫纠缠扭打在一起。
看见阮湘苦苦挣扎的狼狈模样,谢沉瑶呼吸急促,大脑一片空白,她挣扎着爬起身,在慌乱间捡起了手边石块,而后使出全力地砸向宋誉。
“砰——”
一切在此刻归于平静。
再睁开眼时,谢沉瑶看到宋誉已然倒地昏死过去,男生头上血流如注,满目凄红,而阮湘衣衫凌乱,眼神呆滞,整个人一动不动地愣在原地,正不知所措地望向自己的眼睛。
场面在此刻被撕出一道难以复原的滔天裂缝,谢沉瑶指尖骤然失力,石块应声掉落,发出沉重闷响。
她抖着唇瓣,怔怔看向手里鲜红湿润的血迹。
下一秒,一道撕心裂肺地尖叫声划破了整片静谧长夜。
_
茫茫浓夜,飓风刮过林稍,树叶哭嚎。
林延述跟周政安赶到警局时,阮湘正独自在做笔录。
女生披着件毛毯,垂头散发,脸色苍白,浑身脏污不堪,听见林延述喊她名字时,眼泪顷刻间便砸了下来。
林延述呼吸一窒,仓皇冲上去,心脏似被银针剜过。
他擦去阮湘脸颊的泪水,轻轻地把她搂进怀里,声音颤抖:“没事了阮湘,已经没事了。”
熟悉的柑橘香充斥在身边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阮湘死死拽住林延述的衣袖,埋进他的肩头无声落泪。
谢沉瑶和宋誉都已经被送往医院,后者虽然被谢沉瑶砸昏过去,但好险没什么大碍。
医院里,谢沉瑶独自坐在病床,身上满是淤青红肿痕迹。她已经累到没有力气再哭,只是疲惫地坐在那里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不住地打着冷颤,拒绝任何人的靠近。
周政安站在病房门口,握住门把的手背青筋凸起,肌肉绷紧。他眼里满是血丝,浑身散发着可怖戾气,恨不得即刻就将宋誉剥皮抽筋。
他明明答应过谢沉瑶会保护好她,却又一次食言让她独自承受这么恐怖的事情,甚至还连累了阮湘。
掌心被指尖剜出道道血痕,周政安垂头,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夜已经深了,可头顶的白炽灯却仍然亮得晃眼。
林延述侧过头,看向肩膀上已经熟睡的女生,用指尖轻轻拂去了她面庞发丝。
阮湘睫毛抖颤,似乎睡得极不安稳,她眉宇间死死锁在一起,偶尔不时发出几声惊慌呓语。
林延述抽出张纸,疼怜地点去她眼角泪痕,胸中有浓烈的恨意和懊悔无处疏解。
如果他坚持要陪着阮湘一起去买自行车,如果他能更早来一步,如果他再敏锐一点,是不是这一切根本就不会发生?
就在林延述陷入自责的漩涡之时,阮湘身体忽然剧烈一抖。
女生猛然睁开双眼,额间满是溢出的细密冷汗。
阮湘唇瓣发白,低下头不住喘息,她现在只要做梦,便是宋誉提着刀阴笑着朝她和谢沉瑶走来的场景。
见女生状态不好,林延述立马递给她杯温水。
阮湘接过水杯,一饮而尽。
“现在几点了?”一开口,阮湘才发现自己的嗓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般又涩又干。
林延述看一眼表,语气沉沉:“凌晨三点。”
阮湘舔舔嘴唇,麻木地将头靠回在林延述肩上汲取着安全感,她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多余的力气去思考,对话,只想好好休息摆脱今晚的阴影。
“林延述。”她说,“你带我走吧,我不想在这里,我想回家。”
“好。”林延述搂住她还在发抖的身体,安抚地拍过女生清瘦背脊,“我们回家。”
夜幕深重,将阮湘送到家后,林延述找到她家里的医疗箱帮她上药。
女生受了不少皮外伤,原本平滑白嫩的胳膊与膝盖现在满是破皮,淤青,血痕。
碘伏抹在伤口印出褐色痕迹,阮湘没有喊痛,只是失神地望着地面一言不发,整个人像是一触即碎的陶瓷,彻底失去了往日的鲜活。
细细密密的痛感涌上心头,林延述眸中的心疼几乎要化为实质,像是有把刀一点点剜去他的骨肉。
处理完伤口,他起身帮阮湘掖好被子,打开台灯准备离开。
可就在他动身之际,衣摆却被床上的女生猛然拉住,攥紧在掌心。
“林延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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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湘眼尾泛湿,蜷缩起身体,轻轻地喊他名字。
橘黄灯光落成夕阳剪影静静笼罩身形,今晚,谁都恐惧夜的再度来临。
光影朦胧间,女生竭力掩去即将崩盘的情绪,第一次完全在他面前显露出自己的脆弱,拜托道:“你能不能不要走,再陪我一会儿,好吗……”
……
林延述备忘录:
2018年9月23日。
绝对不会放过你,宋誉。
第30章 我的初恋是你,林鼹鼠。
闻言,林延述坐回到女生身边,珍视地回握住她掌心。
“我不走,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迷迷糊糊中,阮湘听到他这么说道。
骗人。
意识尚存的最后一秒,阮湘默默地想。
林延述总是在骗她。
早晨醒来时,浑身酸痛不堪,阮湘直起身体,视线聚焦,将眼神凝聚在不远处的男生身上。
林延述正在阖眸小憩,他眼皮下泛着淡淡乌青,下巴藏在竖起的衣领之中,显然是副一整晚都没休息好的模样。
望着林延述的睡颜,阮湘恍惚想起在原本的时间线里,有次她为了给节目找素材,去了当时据说闹鬼的凶宅里试住一晚。
她胆子虽然不小,但也大不到哪里去,便喊了林延述来陪她。男人胆子没比她好上多少,见到个不小心弄掉的纸箱都要嚎两嗓子,直接把节目效果拉满。
下半夜阮湘实在是太困,缩在墙角休息时沉入梦乡,醒来后,她惊讶发现摄像机里居然满是房间各处的素材,原来昨晚林延述看她辛苦便没舍得叫醒她,独自一人去帮她补录。
临走时,男人困恹恹地打着哈欠揉她脑袋,语调懒散:阮同学,还好昨晚没有鬼,不然你睡得这么熟,恐怕就连男朋友被抓走也不知道。
回忆与现实的交映让阮湘像是落进了碗温热的糖水,逐渐泡化她冷硬的心。
她小心翼翼下床,踩上拖鞋打算给自己接杯水喝,可林延述的睡眠却比她想象中还要浅,纵使她把动作放得轻之又轻,男生也还是在下一秒睁开了眼睛。
林延述掀起眼皮,将瞳孔逐渐聚焦在阮湘身上。
他皱了皱眉,嗓音沙哑,尾音沉沉:“怎么不叫醒我?”
见阮湘一言不发,林延述还以为她是不舒服,连忙起身拉住女生的手臂检查伤口。
原本受伤的地方经过一夜愈合已经结出黑色的血痂,在阮湘白皙细腻的手臂上显得格格不入,林延述神色不悦,烦闷的情绪溢于言表。
“已经比昨天好很多了,没事。”阮湘接了杯水,小口小口地往嗓子里灌,担心道,“沉瑶现在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周政安昨天守在病房外一整晚也没能见到她。她受惊吓过度,现在谁也不肯见。”
“宋誉现在还在警察局吧,警方那边怎么说?”
“还在等谢沉瑶情绪冷静下来提供当时的情况。”林延述语气沉郁,“宋誉这孙子咬死说谢沉瑶仙人跳他,周政安昨天差点在警局里跟他动手。”
“不过你放心,我们已经找人跟学校联系过了,等裁决下来后宋誉最轻的结果也是退学,这件事除了我们也不会再有其他人知道。”
“那就好。”阮湘松了口气,正色道,“谢谢你啊林延述。”
“没什么好谢的。”林延述垂下眼睫,神色颓靡。
昨日强忍着无法展露的恐惧在这一刻全部涌出,他低声道:“你知道吗,阮湘,我不敢想,如果昨天宋誉真的对你们做了什么你们该怎么办,我应该怎么办?他手里有刀,阮湘,他手里可是有刀……”
随着话语的铺展,林延述嗓音越来越沉,仿佛琴弦被突兀弹至最低音,紧绷到一触即断。
阮湘如今回想起来也是一阵后怕,昨天没有再发生更糟糕的情况的确是她和谢沉瑶的运气不错。
“抱歉让你担心了,昨天的确是我太鲁莽,以后不会这样了。”
林延述叹口气,疲惫地揉揉鼻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既然事情已经发生,现在能做的就只有汲取教训,在日后尽量规避风险。
“吃点什么吗?”他问,“别一会儿你又开始胃疼。”
阮湘这会儿又难受又烦,下意识地拉长声音撒娇道:“想吃你煮得薏米南瓜粥了。”
“我煮得薏米南瓜粥?”林延述一头雾水,“我不会煮粥。”
“不过……”他耳廓微红,“我可以试试。”
听到男生的回答,阮湘忽然反应过来,这个时候的林延述还是厨房杀手,煮粥这个技能点他要在大学毕业才能点亮。
一不小心就说漏嘴,阮湘心虚地想要揭过这茬,轻描淡写道:“不好意思,刚刚把你当我初恋了,他会煮薏米南瓜粥。”
语毕,阮湘果断无视掉被泼了满脸冷水的男生,施施然地钻进卫生间洗漱。
她拿温水冲了把脸,朝门外喊道:“要不然你点个外卖吧,我吃简单点就好。”
半响没有听到回应,客厅只剩一道略显不满的关门声,阮湘头也没回,心里无比确信林延述还会回来的。
果然,没过多久男生便再度推开房门,拎着豆浆油条和薏米南瓜粥出现在她面前。
林延述面无表情地将早餐放在茶几,掀起眼皮道:“吃饭。”
女生“哦”一声,把林延述已经盛好的粥拿到自己面前。
她还算有点良心,见这人丝毫没有动筷子的欲望,问了句:“你不吃吗?”
“吃?我已经气饱了。”
阮湘嘟囔道:“气气气,什么都气,某些人小心再气成蜜蜂小狗。”
闻言,林延述冷冷地乜了她一眼。
“你也知道,饿肚子身体会难受的。”阮湘好言提醒,“别到时候落得跟我之前一个下场,先说好,我可不会像你照顾我那样照顾你。”
林延述本想顺着杆子往上爬,把高贵冷艳进行到底,但见阮湘真不搭理他,自己一个人喝粥喝得开心,他心里又忍不住来气,无用的攀比心顿时成倍增加。
他慢吞吞地开口,语气生硬:“阮湘,你说实话,你那个初恋煮得粥和我买得粥哪个更好喝一点?”
阮湘思考片刻,如实回答:“初恋吧,他做薏米南瓜粥会往里面放糖,我很喜欢。”
“糖吃多了容易得糖尿病。”林延述毫不客气地一头冷水泼上去,势要浇灭所有心动的火苗。
“没事,反正以后我都喝不到了。”
听她说完,林延述语气越发不爽:“阮湘,你不觉得你对我太过分了吗?”
“我怎么对你了?”
见女生半天只在喝粥,林延述面无表情地把油条推到她的面前。
他尽量放平语气,让自己听起来没有那么拈酸吃醋:“阮同学,现在是我在你面前,能不能尊重我一下,别再想你那个渣男初恋了行吗?”
分明是这人一直在提她初恋,现在居然还好意思倒打一耙。
阮湘盯着林延述,无奈地想。
我的初恋不就是你吗,林鼹鼠。
“行吧。”
阮湘这会儿心情不错,难得愿意哄他两句,伸出手指配合道:“本人阮湘保证,以后和林延述单独相处时绝不偷偷想我初恋,如有违背的话高考总成绩降低二十分。”
语毕,女生眉梢微扬,模样恣意又漂亮:“这下满意了吧?”
林延述这才“嗯”了声,掩去上扬嘴角:“勉强满意。”
_
时间过午,阳光大盛。
私人餐厅之中,方惟江独坐靠窗位置,眼神凝落在外。
树影扫在男人英俊沉稳的侧脸上半明半暗,沉静的似一副画。他收回目光,缓缓垂眸,慢条斯理地抚摸着手边的波斯猫。
很快,陈承毅姗姗来迟,不紧不慢地坐到方惟江面前。
眼前男人的气度与容貌都随着时间推移显得越发成熟迷人,他眼中闪过稍纵即逝的妒意,面上却还是一副毕恭毕敬模样,礼貌道:“方大哥,好久不见。”
方惟江没说话,也没看他,指尖轻点猫咪潮湿的鼻尖,逗得小猫“喵喵”地叫个不停,将身子揉在他身上又贴又蹭。
见方惟江半天不说话,陈承毅心里逐渐打起鼓来。
阮家的公司最近资金周转出了点问题,原材料堆积严重,入不敷出,这时候恰逢朋友又介绍了一个前景不错的新项目,正在陈承毅犹豫不决时,方惟江忽然主动联系上他,说可以帮他解决这笔资金。
虽然陈承毅一向看不惯方惟江的虚伪做派,但他自认一向宽容,从来不会和钱过不去。
黑胶唱片不知在何时停止了转动,小提琴声如泣如诉,穿着西服的侍应生端着盘子走来,放下两杯咖啡。
方惟江这才慢悠悠地抬眼,语气不冷不热:“我应该还没有和陈总熟络到这个地步吧?”
陈承毅咬了咬牙,抱歉地笑笑:“是我冒昧了方总,原本想着即使这么多年没见,咱们还是跟当初一样亲密无间,不成想物是人非了啊。”
“是吗?我看有些人倒还跟当年一样花言巧语,狼心狗肺。”
闻言,陈承毅脸上的笑差点便堆不住。
他和方惟江一向看不惯彼此,要不是有求于他自己现在早翻脸走人了。照他如今的地位,洛城有几个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瞧见陈承毅扭曲的神情,方惟江面色如常,打个巴掌又给颗甜枣:“这次阮家的资金我可以帮你搞定。”
“认识这么多年,你的能力我多少也了解一些。这次回来我也有意在国内多找几家公司合作,你和我也算知根知底,更何况我们家和阮家是世交,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个道理我还是明白的。”
陈承毅立即殷切地笑起来:“方总说得对,咱们自家人当然要帮着自家人。”
自家人。
听了这话,方惟江低头冷笑。
他黑眸沉沉,看向陈承毅,仿佛无意般随口问道:“既然是自家人,那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要不要跟我聊一聊,阮甄现在过得怎么样?”
……
林延述备忘录:
2018年9月23日。
阮湘今天为我发誓了,谁还敢说她心里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