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褪色记事录 作别春山 19341 字 7个月前

……

林延述备忘录:

2018年10月1日。

我有僚机,你有吗?「嚣张.JPG」

第36章 大难临头各自飞。

“欢迎你们来到死亡之海,狂风暴雨已经来临,被困在船舱的旅人们,你们又要如何脱逃?”

四角墙壁的陈旧音响骤然发出阵阵嗡鸣,尖厉余声回荡在整片阴湿房间,久久不散。

迟辰转了圈,找到扇紧闭的铜门:“这里上锁了,先找密码。”

封闭船舱内,四周漆黑阴森,唯一的光源仅有他们手里的电子蜡烛。

阮湘提蜡烛检查着墙壁上的文字寻找线索,可下一秒,身旁的窗户却突然“嘭”地被人用力撞开。

转瞬之际,满脸横肉的水鬼半个身体冲进屋内,尖锐指甲一路从墙面划过空气,嘶吼着朝众人伸出了血肉模糊的双手。

郉知堂瞳孔地震,吓得手里的蜡烛差点飞出去,大喊道:“卧槽啊啊啊啊啊,快关窗户!!他要进来了!!”

迟辰眼疾手快,立刻箭步冲去关窗,但NPC的力气却出乎意料的大,一个人根本无法压制,周政安连忙冲上去帮忙,两人合力才将窗户再次关上。

一波刚平,一波又起,随着水鬼嘶吼的声音渐渐消失,房间的四个角落逐渐被管道里溢出的水流侵蚀,蔓延空气,几人如瓮中之鳖般被困在这艘沉船,找不到任何线索。

郉知堂观望四周,有点崩溃:“不是吧,玩这么真啊。”

此时,广播悠悠播放出一首恐怖童谣,歌曲的童声诡异,歌词血腥露骨,配上这阴森漆黑的房间和脚下的潺潺流水,一时间让人毛骨悚然。

歌曲结束,阮湘和谢沉瑶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道:“4532。”

闻言,周韵筝立马跑去密码锁前输入数字,随着啪地一声,窗户上的暗门打开缝隙,透出微光。

众人视线扫过暗门却迟迟没有行动,唯恐窗户后的水鬼会再次出现。

犹豫半响,周韵筝咽了口唾沫道:“哥,要不然你先。”

周政安对神神鬼鬼都毫无敬畏与恐惧之心,泰然自若地上前把窗户拉开,看到面前空空如也的景象,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男生利落地踩着窗户爬上暗门,在里面望过后跳下来道:“上面是一个隧道,里面很窄,我们只能一个个排队爬进去。”

仿佛有人监控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周政安话音刚刚落定,广播声便适时地再次传来。

这次的声音不同于以往,变成了一位稚嫩幼童的嗓音。他掐着喉咙,嗓音扭曲:“你们还有五分钟的时间来进行躲藏,五分钟后,我和爸爸妈妈就来找你们玩游戏咯!”

语毕,室内的水流突然增大,顷刻间便淹没几人鞋底。

阮湘本想拉住林延述的袖子汲取安全感,但想起两人现在的关系又迅速把手收了回去。

她的小动作被林延述尽收眼底,后者看向阮湘,提议道:“女生先爬怎么样?我们在后面保护你们。”

“那个……”

冯嘉瑶突然开口,指了指腿都在发颤的郉知堂,语气里有压抑不住的嫌弃:“要不然还是让他先上吧,我怕他尿水里。”

郉知堂:“……”

很快,在大家谦和友好的氛围下,郉知堂被全票选定第一个爬入暗门。

就在他做足了心里建设踩上窗户的瞬间,水鬼却突然再次从窗后闪现,邢知堂尖叫出声,差点便一个重心不稳摔落在地。

水鬼双手抱臂,面无表情地撇他一眼,倒计时道:“4分36,4分35……”

周政安推着邢知堂的屁股,语气无奈:“你能不能爬快点?”

眼见时间仅剩不多,郉知堂怕拖累大家,连忙一溜烟地窜上去,众人一个挨一个,总算是赶在了最后十秒钟爬进暗门。

十秒钟一到,暗门自动关闭,他们刚刚待着的船舱传来阵阵诡异笑音和脚步声,很快,身后的暗门被利斧砸得咚咚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破门而入。

幼童用尖锐的嗓音嬉笑道:“开门呀,开门呀,你们藏好了吗?藏好了吗?!老鼠被猫抓到的话,可是会被一点点吃掉的哦!”

话语仿佛携带着利刃刀刀缭绕耳边,绕是胆大的冯嘉瑶这会儿也禁不住寒毛竖立。

她们向着漆黑的隧道不断爬行,这里因常年不见光阴冷无比,时不时还会有机关在脖颈和脚踝处喷出烟雾冷气。

阮湘闭了闭眼,拼命让自己忽略脖颈处幽幽吹过的白雾,想她进来受罪到底是图什么。

爬过隧道,他们面前摆着两道青铜暗门,大门森然而立,挡住前方所有的去向。

“你们总算出来了!”满脸是血的船员哭跑过来,粗喘着发布任务,“求生通道只有两条,每个通道需要分配同样平均的人数进去,否则,否则他们就会生气!”

还不等他们问话,船员便骤然发出声凄厉尖叫,男人脖颈间青筋毕露,眼眶充血,脸色深青透紫,四肢以一个极度扭曲的姿势重重摔倒在地,从七窍处缓缓流下了不尽血泪。

在他身边的邢知堂默默往心口画了个十字架,闭上双眼,已然替他魂归西天。

听清规则,周韵筝主动拉住阮湘掌心,邀请后者跟她一起组队。

林延述被女生抢先一步,烦心地“啧”了声。

每条通道都有各自不同的任务,众人商议过后由胆子大的迟辰和周韵筝带阮湘林延述走左门,其余人则去右边。

推开左门,最先浮现眼前的是一张四通八达的迷宫地图,阮湘视线扫过去,很快便明白这里就是本次游戏的追逐战点。

广播声再次响起,告诉他们等下要和小鬼进行猜拳,如果获胜便可以直接拿下他脖子上悬挂的钥匙安然走过,如若失败,他则会和父母一起抓捕玩家,直至他们被困死在迷宫当中。

迷宫的路径内藏有驱魔坑,如果踩入坑内便可以暂时免疫冤魂的攻击。

几人派出胆子最大的迟辰前去猜拳,迟辰走到小鬼面前,特别有闲心地跟他打了声招呼。

“弟弟,你打算出什么?”他问。

小鬼脑袋一歪,留下两行血泪,指着阮湘喃喃道:“我不要和你玩,我要和她玩,我不要和你玩,我要和她玩。”

阮湘后退一步,冷漠摇头。

林延述对这种真人扮演的NPC毫无恐惧,他走过去,蹲下身平视着小鬼,诱骗道:“跟哥哥玩好不好,等下哥哥出去给你买糖。”

“不好,不好!”小鬼尖叫起来,作势要去抓阮湘的裙摆,“我要和她玩,和她玩!”

见小鬼马上就要扑到女生身上,林延述扯住他后衣领,不轻不重地把人拉到自己面前:“小朋友,你没完没了了?”

小鬼哪里见过这么不配合的游客,以往都是他要和谁玩谁就会乖乖和自己玩,他越想越气,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耍赖:“她不和我玩我就不给钥匙,你们别想出去!”

“你认真的?”林延述问。

“哼。不然呢?”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男生站在原地,思考两秒,而后直接俯身拽下了小鬼身上的钥匙,转头拉起阮湘拔腿就跑。

还在等漂亮姐姐跟自己玩石头剪刀布的小鬼:“?”

发现阮湘莫名其妙消失在自己身边的周韵筝:“?”

震惊于哥们就这么随随便便抛下自己跑了的迟辰:“?”

下一秒,小鬼发出惊天地泣鬼神的痛哭,两位成年身形的男女鬼瞬间出现,直冲众人而去。

迟辰反应迅速,拉起还处于呆滞中的周韵筝往左边入口跑去,男女鬼默契地兵分两路,分别追逐在他们身后。

女鬼的速度显然有经过刻意训练,才几次呼吸的功夫便距离阮湘他们只剩几步之遥。

看到驱魔坑,林延述毫不犹豫地带着阮湘踩进去,两人屏息凝神,紧紧盯着女鬼朝他们跑来。

见抓不到人,女鬼悠悠停在他们面前,伸出血红指甲,发出妩媚而又尖厉的声音:“你们愿意出来陪陪我吗,我没死前也曾和你们一样幸福呢。”

林延述看过去,语气淡淡:“你不是有老公孩子了吗,怎么还要人陪?”

女鬼猛地一噎。

想起往事,阮湘冷言接道:“你说得这什么话,有老公孩子就不能寂寞了吗?说实话,要老公是你这种的我看结了还不如不结,死了还要被绑定一起当鬼,想想就够倒霉的。”

无辜中枪的林延述:?

阮湘转头,干脆跟女鬼商量起来:“姐姐,要不然这样,我把他推出去,你别抓我也别吓我,怎么样?”

女鬼考虑几秒,点了点头。

眼看阮湘真打算把自己送出去,林延述不干了:“阮同学,有没有搞错,我们现在可是共患难的同林鸟,你不会真要把我交给她吧?”

“呵呵,大难临头各自飞,你加油吧。”

语毕,阮湘猛地一推,毫不留情地把林延述踢出了驱魔坑。

哀莫大于心死,林延述留恋地看了阮湘最后一眼,夺命狂奔。

女鬼朝阮湘露出个微笑,直奔林延述而去。

站起身时,隔壁房间传来了阵阵惊天地泣鬼神的惨叫,阮湘听出这是郉知堂的声音,拍掉身上的灰尘开始找门。

周韵筝体力不支,迟辰便让她躲进驱魔坑里,自己孤身一人引开男鬼。

眼看跑了五分钟还没见到出口,迟辰喘着气转过身,恰好在拐角处的驱魔坑里遇到了林延述,此时这人正满脸怨念的和面前的女鬼大眼瞪小眼。

“阮湘呢?”迟辰跳进来问。

林延述给他让了点位置,没好气道:“我被她给卖了。”

“卖了?卖给谁了?”

女鬼扣着自己血红的指甲:“卖给我了。”

“那现在怎么办?”迟辰问,“驱魔坑马上过时间限制了。”

林延述想了下,悄声道:“你左我右吧,你逃跑时有没有看见东边的第三个拐角处有一坨麻绳,我怀疑麻绳的下面就是出迷宫的大门。”

“行,我试试,钥匙呢?”

“阮湘手里。”

“阮湘呢?”

“不知道。”林延述语气恹恹,“她把我甩了之后就不见人了。”

迟辰翻了个白眼:“你早晚哪天因为阮湘死了我都不稀奇。”

驱魔坑时间一到,两人迅速逃跑。

这次男鬼直奔林延述而去,女鬼则紧追在迟辰身后不依不饶。

见状,迟辰无奈地大喊道:“你抓我干吗?抓他啊!他不是卖给你了吗?!”

林延述往前逃着还有闲心跟迟辰搭话,皮笑肉不笑道:“我刚跟她说了,买一送一,你是赠品。”

“……”

“给老子滚。”

……

林延述备忘录:

2018年10月1日。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第37章 他经不起任何暧昧的触动。

同一时间,周政安一行人推开古朴的青铜大门,不疾不徐地走进密室。

他们所选的房间漆黑无光,视线可及的最远处,模样狰狞的水鬼正坐在长桌前用极其吊诡的语气念诵经文。

周政安刚想过去,藏在稻草里浑身湿透的NPC便猛然冲出,伴着郉知堂惨叫的背景音向他们发布任务。

他们组的任务是每人按NPC指定顺序走到水鬼面前,在它的身边搜寻与图片对应的物品放置原位。如果在规定时间内没能完成,便会被水鬼的奴隶们抽取魂魄带走。

NPC面无表情地看向抖若筛糠的郉知堂,伸出血红的指甲,语气诡异:“你先来。”

郉知堂求助地看了眼周政安,面如土色:“我不行,我害怕。”

冯嘉瑶安慰他道:“男人不能说不行,你上吧。不是有句老话嘛,人固有一死。”她看向谢沉瑶,“下一句什么来着?”

周政安无情接道:“早死晚死都得死,早死还早超生呢,别墨迹。”

感受到众人嫌弃的目光,邢知堂受到了今天的第二次打击。

他闭了闭眼,心如死灰地从NPC手里拿出图片:“那我走了。”

谢沉瑶语气诚恳:“不要担心,有意外的话我们一定会上去救你的。”

我真谢你吉言……

随着郉知堂踏出前行的第一步,恐怖的BGM再次响起,室内灯光骤变成阴暗血色。

四周人影憧憧,一张张带着鬼面具的奴隶站成两列,嘶吼着朝郉知堂伸出双手,拽划过他的衣角下摆。

男生眯着双眼,一步步往前挪去,边在心口画十字边不住在嘴里念叨:“富强民主文明和谐,阿弥陀佛,哈利路亚,无量天尊,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不管你们是哪路神仙走过路过顺手管一管我拜托了拜托了……”

好不容易龟速挪到水鬼面前,在看到图片内容后,郉知堂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天要我亡。

他的图片内容中居然仅有一根头发,而这根头发还要亲自从水鬼的脑袋上拔走。

这算什么,魔鬼的三根金发吗?

邢知堂好不容易建设起来的心理防线顿时全数崩塌:“这根本不可能完成啊!”

周政安理解他的恐惧但并不尊重,远远朝郉知堂喊道:“再不快点我们走了啊,刚NPC说实在不行留下一个人把灵魂交给水鬼也能通过。”

听见这话,郉知堂瞬间打起精神,怕被抛弃的心情在此刻远远大过恐惧,他深吸口气,眼一闭心一横,抓住水鬼的头发用力一拔,转身就以闪电之姿拼命往回狂奔而去。

下一秒,他听见了水鬼撕心裂肺地吼叫和大家不可置信地惊讶呼喊。

不对,怎么手里这么沉啊?

郉知堂视线下移,看向掌心,大脑瞬间宕机。

“卧槽我他爹的我怎么把水鬼的假发给全薅下来了啊啊啊啊!!!”

高中生的崩溃往往只在一瞬间。

伴随着他的凄厉惨叫,水鬼的奴隶们立即蜂拥而至,后者吓得脚底打滑,一下跪在地上,脑门着地,差点就去往西天。

满屋子水鬼连忙一转攻势,担忧地把他圈圈围住,七嘴八舌地问道:“你没事吧?你没事吧?你没事吧?”

郉知堂眼冒金星地抬起头,看见一张张面具鬼脸正张开血盆大口靠近自己,几双满是血迹的指甲眼看就要挖住他的手臂。

转眼间,郉知堂回光返照,一个鲤鱼打挺跳起身体,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朝前跑去。

他踉跄着甩开恶鬼,对着闻讯赶来的三人大喊道:“快,快跑啊啊啊!”

谢沉瑶站在原地,指着他身后愤怒的水鬼NPC,弱弱道:“那个郉知堂,要不然你先把假发套还给人家试试呢……”

……

哒,哒,哒,水滴顺着缝隙砸在地面,发出富有韵律的声响。

左门的迷宫中,阮湘遇见了正躲在驱魔坑里的周韵筝,小鬼还在原地哇哇大哭,那对鬼夫妻又被林延述迟辰引走,此时两人就跟逛街般不紧不慢地寻找着逃生之路。

听着隔壁传来的惨叫,周韵筝搓搓身上的鸡皮疙瘩,感叹道:“很难想象冯嘉瑶他们正在经历什么,一定是场惨无人道的精神折磨。”

阮湘停下脚步,盯着眼前挡路的麻绳,感觉有些不对。

思考几秒后,她果断蹲下身,扒开厚重的绳索。

果不其然,这里的下面藏着一处暗门。

阮湘拿出林延述给她的钥匙打开暗门,确认是正确路径后,站起身对周韵筝说:“走吧,去找他们。”

在迷宫里晕头转向半天,阮湘和周韵筝总算是成功找到了林延述和迟辰,此时,两人正躲在驱魔坑里百无聊赖地跟鬼夫妻俩聊天。

瞧见周韵筝和阮湘过来鬼夫妻也视若无睹,任由林延述迟辰跟着她俩离开。

路上,阮湘好奇道:“你们怎么就化干戈为玉帛了?不会真卖身求活路了吧……”

“我们有那么没尊严吗?”迟辰语气是历经摧残后的深深疲惫,“我们来回跑了二十分钟,跟比马拉松似的,这会儿腿都废了,谁还管我们逃不逃。”

好不容易走出迷宫,四人终于来到了密室逃脱的最后一关。

这次的关卡难度升高,名为过独木桥。

与普通独木桥不同的是,这个独木桥不仅会每两分钟左右摇摆,下面还设置了一个巨大的水坑。

水坑里面有许多机械手臂,这些手臂不停做出抓握姿势,倘若掉下估计不挣扎难以逃出。

这关发布任务的NPC依旧是刚刚那个小鬼,他的眼泪早以擦干,此刻正满脸怨念地瞪着林延述,语气森森地重复道:“三十分钟时间,每人一命,掉下就算失败,你们赶紧开始。”

闻讯,四人走到那个大概有a4纸宽的桥面上观察片刻。

桥面由木头制成,材质不算平滑,每走一段路头上都会有个铁质的吊环,领头的人可以拉住吊环控制整队的平衡。

理论上来讲,这桥在众人全神贯注行走的情况下并不容易掉落,只是几人目前并不知道独木桥的摇摆幅度,心头不由得有些打鼓。

“谁平衡力强?”周韵筝问,“平衡力强的站在最前面和最后吧,这样中间的人可以有个依靠。”

“好。”林延述说,“我先上去试试摇摆幅度,没问题了你们再上。”

迟辰接道:“我最后一个,周韵筝阮*湘你们两人看着排,重心不稳的时候拉住我们。”

大家点点头,都没意见。

小鬼盘腿坐在地上盯着他们,嘴里敬业地嘟囔着剧本里的诅咒话语。

林延述踩上独木桥,屏息凝神地向前行进,待他走到桥的三分之一处时,桥面开始轻微地摆动起来。

他表情冷凝,蹲下身体,指尖迅速抓住桥的两侧,直到摆动停止才缓缓站直身体。

快步走到吊环处,林延述单手抓住吊环,回过头示意没问题,站在原地等着三人到来。

见阮湘踏上独木桥,周韵筝紧随其后。

看着女生的背影,周韵筝心里不住唉声叹气。等下桥面摇晃时几个人绝对少不了肢体接触,她一想到阮湘可能会和林延述紧贴就烦得想把小鬼扔下河去,可要真换自己在第二个,她又丁点都不想碰到林延述。

头疼。

迟辰察觉到她在跑神,提醒道:“周韵筝你注意脚下,大概还有十五秒桥就会第二次开始摇晃。”

果不其然,众人走出四五米远后,桥面再度剧烈晃动起来,这一次不仅是速度,就连幅度都比上一次要快上几分。

“它的速度和幅度都是随时间增强的。”林延述蹙起眉头,让阮湘扶住自己的腰,“抓紧我,我们要走快一点。”

阮湘难得听话地抓住林延述衬衫两角,小心翼翼地迈动步伐。

桥面再次开始晃动时,林延述已经走到第二个吊环处,他小臂用力到泛起青筋,另一只手紧紧护着阮湘,抵御着更加强烈的晃动。

阮湘被猛地一震,脑袋霎时抵在了林延述后颈处,温热呼吸撒上去的瞬间,她敏锐地感觉到男生的整个身体都抖了一下。

就像是颗含羞草那样,经不起任何暧昧的触动。

林延述抓紧吊环的手顷刻间用力到泛红,他喉结滚了滚,轻声道:“还好吗?”

阮湘把头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我没事。”

眼见两人气氛逐渐微妙,周韵筝思绪转得飞快,她一把抱住阮湘腰肢哀嚎道:“湘湘,我好害怕。”

见她要坏事,迟辰面无表情地扯开周韵筝,把她往自己怀里拉:“别装,不信。”

周韵筝恼羞成怒地回头瞪他一眼:“就你话多。”

兴许是看众人走得太过顺利,小鬼怨气大增,站在众人出发的地方吼嚷道:“不许过去,我不许你们过去,凭什么你们能活着离开这里!我要你们留下来!统统都留下来陪我!”

“他这是发癫了?”周韵筝问。

阮湘有些头疼:“应该是彻底黑化了,不出意外接下来的速度只会更快,我们要小心。”

女生话语刚落,下一秒,桥面便以前面几次都从未有过的幅度迅速摇摆起来。

周韵筝惊呼一声,半只脚滑落下去。

迟辰眼疾手快,迅速把她往上扯,在剧烈颠簸中,周韵筝一头撞上了男生的胸膛。

迟辰龇牙咧嘴道:“你是练过铁头功?”

周韵筝单手背后,盲揉了迟辰一把:“谢谢少侠,少侠好武功。”

迟辰脸色更黑,咬牙切齿道:“走你的路,别给我乱摸。”

……

阮湘记事簿:

2018年10月1日。

密室逃脱很好玩,下次和下辈子都不会再玩了。

第38章 阮同学,不要趁机吃我豆腐。

几人一路坎坷,总算也行程过半。

上次的颠簸让四人险些掉落,林延述知道越拖这关只会越难,于是逐渐加快脚步。

阮湘赶不上这个速度,抓住男生衣侧的手几次松开又连忙拉住。

林延述垂眸思考片刻,抓住了女生手腕往腰侧带去。

温热的触感贴合到肌肤每寸,鼻尖在霎时溢满柑橘清香的味道,在怔愣中,阮湘就这么像个树袋熊般抱紧了林延述。

她反应过来,下意识想躲,却被桥面突如其来的颤抖震到差点摔落下去。无奈,阮湘只得被迫抱得更紧,从背后看去简直像两人在深情相拥。

下一秒,她听到林延述扬唇轻笑,嗓音懒洋洋道:“阮同学,不要趁机吃我豆腐,你这要让我以后的女朋友知道了,她会怎么想我?”

阮湘报复般掐他腰腹,语气不咸不淡:“放心,你不会有女朋友的。”

“嗯。”林延述唇角微松,“既然你这么笃定,那就可以没有任何顾虑地再抱紧我一点了。”

听见这话,周韵筝嘟囔道:“真是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迟辰精神紧绷地盯了半天周韵筝动作,唯恐她掉下去,谁知道这人此时还有闲心听别人讲话吐槽。

迟辰撩起眼皮,不耐道:“周韵筝,能不能先管好你自己?”

“行行行,烦死了你。”

终于,三分钟后,几人顺利通过了独木桥。

闯关成功,小鬼掩面蹲下,流着血泪不甘地盯着他们。他凄厉地嘶吼着,渐渐消失在众人的目光当中。

密室外面的日光明亮,猛一出来四人还有些不太适应。工作人员放出庆祝的礼花,赠送了他们通关者专属的长杆水枪。

周韵筝喝着椰汁坐在沙滩椅上问:“冯嘉瑶她们怎么还没出来?”

阮湘问了问工作人员,获得许可后,几人凑在监控显示器旁观看起冯嘉瑶她们的实时影像。

郉知堂刚走在独木桥上没多久腿便颤颤巍巍地使不上力,干脆直接蹲在桥面上一动不动地装死。

冯嘉瑶的嫌弃溢于言表,拎着衣服领子把他拽起来,没好气道:“你能不能爷们一点?”

郉知堂蹲下狡辩:“爷们是一种态度,我这会儿没有态度。”

“你什么时候能有点态度?”

“再等等,别急。”郉知堂说,“你让我酝酿一会儿。”

周政安懒得搭理让他糟心的郉知堂,转过头问谢沉瑶:“可以吗?”

谢沉瑶语气怯怯:“如果它晃起来,我可能会有些站不稳。”

“介意拉住我的手吗?”周政安说,“你有危险的时候我可以抓住你。”

郉知堂恍然大悟,立刻抬头去看冯嘉瑶。

冯嘉瑶“呸”了声:“你想都别想,自己慢慢酝酿去。”

周韵筝看着显示屏乐不可支:“郉知堂胆子真够小的。”

迟辰凉凉道:“有人胆子是够大,一路上不知道差点掉下去几回。”

周韵筝怒:“往事就让他随风而去好不好?”

迟辰拿起身边的手摇小风扇对着周韵筝脸颊呼哧呼哧吹了几下,表情冷漠:“不好意思,风又把你丢人的往事吹回来了。”

“……”

周韵筝无语:“迟辰,你是不是看我不顺眼?”

迟辰懒得理她:“我就是看你太顺眼了才在这儿咸吃萝卜淡操心。”

就在几人拌嘴这会儿,周政安拉着谢沉瑶的手已经走了一半行程。

下次震动来袭时,周政安及时赶到吊环处,将手绅士地放在女生腰间,后者抓住他的衣角,微微低头,耳尖泛起淡淡潮红。

两人男帅女靓,在一起的场面像场青春校园偶像剧般养眼又和谐。

视线后移到几十米处,郉知堂趴在独木桥上死死抱着桥面,面目狰狞地对小鬼喊道:“弟弟,不对,朋友,不对,哥哥,对,哥哥你能不能别晃了,我真要晃吐了!”

冯嘉瑶拉着吊环恨不得一脚把郉知堂踢下去,她今天最后悔的事情就是让男生走在自己前面。

看郉知堂真有点坚持不住,NPC也没有太过分,把独木桥调回到静止模式。

眼见晃动已经停止,邢知堂还不动作,冯嘉瑶加快两步拖着男生往前走去。

那冷酷的表情,稳健的脚步,简直像抛尸现场,被抛的尸慢慢抬头,衷心佩服道:“女英雌,谢谢你。”

冯嘉瑶眨眨眼,漂亮的小脸上露出个如沐春风地微笑。

下一秒,她面无表情道:“怂包,滚。”

密室逃脱历险记结束后,众人不管是精神还是□□都已经被摧残大半。

郉知堂更是有气无力,躺在椅子上晒太阳浴装死。

沙滩上人来人往,几个工作人员穿着漂亮的长裙在分发折扇,拿给了他们一人一把。

周韵筝打开扇子,发现扇面上印着幅精美的图片。

图上是对模样俊秀的男女坐在礁石之上,在漫天烟花的海边下接吻。内容虽俗套简单,但整幅画配色生动,画面浪漫,氛围感极佳。

周韵筝看到扇子最上有行小字,轻轻念道:“十月二日晚上八点,烟花和你,不见不散。”

“这什么啊?”

谢沉瑶难得主动接过话题:“我来海华市前有在网上搜过攻略,这个烟火大会是他们最近几年为了吸引外地游客搞出的噱头。”

“那为什么搞烟火大会啊?”郉知堂问。

谢沉瑶说:“好像是因为这里很久之前的一个传说故事。我只记得大概,讲得不太好,麻烦大家凑合听一下。”

“没事。”周政安语气放缓,“你讲吧,我们都会认真听的。”

谢沉瑶回忆了下故事脉络,娓娓道来:“在很久以前海华市还只是个小渔村的时候,有位美丽的渔女要被迫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男子。”

“她并不想就这么随随便便的嫁人,于是便在一个夜晚坐船逃婚,结果那晚的风浪太大,整艘船都被浪给打翻。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被一位男子所救,她因此芳心暗许,和男子一起幸福地度过了几个月的生活。”

听到这里,迟辰吐槽道:“这故事好老土。”

周韵筝瞪他一眼:“毫无浪漫细胞的直男请闭嘴。”

“后来,男子在渔女生日的那天给她放了漫天烟花,在烟花下两人拥吻,认为对方就是自己的一生所爱。”

阮湘打开扇子,不知想起来什么,唇角微弯。

“可好景不长,渔女的家人们很快找到了她并要强制把她带走,男子来拯救渔女,却被渔女的家人们惊讶发现他竟然就是当年那个素未谋面的未婚夫。”

“原来两人在那天晚上共同选择了逃婚,又一起乘坐上了那条船,后来的相遇、拯救、热恋,一切都像是命中注定般美好。”

“最后,两人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婚礼,婚礼当晚,绚丽的烟火点燃了整片天空。”

冯嘉瑶的少女心被忽然激发,眼巴巴道:“我们明晚去看行嘛?”她拿出手机展示,“我刚刚搜了下,这个烟火大会的slogan是看海边烟火,遇命中注定。”

“遇见命中注定诶,你们难道不感兴趣?”

迟辰没什么反应:“去也可以。”

周政安望了眼谢沉瑶:“你想看吗?”

谢沉瑶躲避他的目光,轻轻地“嗯”了声。

“我们两个去。”周政安果断道。

周韵筝和郉知堂也都同意,阮湘盯着扇子上的图画,潜入回忆的漩涡。

很快,她合上扇子:“我也去。”

林延述见阮湘同意,也没任何意见。

“好耶。”冯嘉瑶乐呵地鼓掌,“全票通过,明晚我们一起看烟火大会,遇命中注定!”

黄昏逐渐垂落,夜晚,众人在海边架起了自制烧烤。

林延述借来电烤肉炉,几个男生分工合作,搭帐篷,做食材,女生们则去搬来投影仪和支架幕布放电影。

郉知堂调蘸料的功力一绝,经过他手的烤肉好吃到让人赞不绝口。

几人一会儿偷吃一口,唯有林延述双手抱臂,仔细观察着邢知堂的每一个动作。

冯嘉瑶尤其过分,别的还没做好一个人便悄悄消灭了好几串,被郉知堂批评后也毫无悔改之意,反而震惊道:“没想到你这人也不完全一无是处。”

周韵筝跟迟辰吃着吃着因为某本侦探小说里的凶手到底是谁差点吵起来,俩人跑回民宿拿了个本子开始画分析图,一顿争辩下来谁也不服谁,情到浓时恨不得用手中的烤肉签比起击剑。

周政安路过时看了一眼,嘴贱地剧透全部,结果被愤怒的两人直接追出半公里远,恶有恶报地摔了个狗啃沙,委屈巴巴地走回来让谢沉瑶给他贴创可贴。

谢沉瑶吹过他手上伤口,温声嘱咐道:“周政安,你以后不要再故意作死了。”

周政安深感震惊,挨个询问到底是谁把谢沉瑶给带坏了,却被众人果断无视。

对此,迟辰辣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先离人家女生远点比什么都强。”

林延述从一开始就蹲守在邢知堂身边偷师学艺,他知道阮湘喜欢吃烤肉,至力于调配出比郉知堂更美味的蘸料,结果一通操作差点让阮湘把早饭都给吐出来。

阮湘用完漱口水,把头顶在树干虚弱求救道:“谁出来带了连黄解毒片,快拿给我,高价诚收。”

“有那么夸张吗,这可是我的亲传弟子。”

邢知堂顶着林延述泄气的目光拿起串烤肉塞进嘴里,每咀嚼一口脸色便黑上一分,最终还是无法抵御这暗黑的味道,哇得一声吐了出来。

众人好奇,挨个试尝,结果一起吐了个天昏地暗,齐送林延述外号为烧烤活阎王。

林延述不可置信,觉得他们肯定是故意忽悠自己,他不信邪地尝了一口,在十秒钟内也迅速加入了呕吐大队,宣布就此归隐山林,再不碰任何食品。

夜幕渐渐低垂,蔚蓝海面与天际交汇,明月高悬于水面之上,不时有海浪涌过打出铅灰浪花。

迎面吹来微凉的夏夜海风,投影仪里播放着北野武的《那年夏天,宁静的海》,烤肉的香气四溢在空气中,众人围坐在一起边看电影边闲聊。

阮湘拖着腮,认真地想,这样的时光如果能慢一点就好了。

在如此美好的夜晚,周韵筝心中的八卦之火再次熊熊燃起。

她咽下一口雪碧,兴奋地提议道:“不如,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

阮湘记事簿:

2018年10月1日。

我(呕)阮湘,这辈子(呕)不会再吃林延述做给我的任何东西。(彩虹猫呕吐.GIF)

第39章 或许,要考虑和我交往吗?

见大家都没意见,周韵筝在沙滩上拾了个巴掌大的贝壳回来:“我们转贝壳吧,贝壳尾部转到谁谁就被提问,怎么样?”

迟辰一眼就洞察到周韵筝真实想法,隐晦戳穿道:“提问指定性太强了,我搜个真心话大冒险的转盘,转到哪个说哪个。”

周韵筝语气蔫了几分:“那也行。”

以防有人悄悄动手脚,为了公平起见,大家决定每个人轮流转一次贝壳。

阮湘最先开始,她指尖按紧用力一转,贝壳立即如陀螺般飞速转动在众人眼前。

几秒后,它稳稳停在了周韵筝的位置。

没想到回旋镖最先打在自己身上,周韵筝想也没想就选择了真心话。

她点开迟辰手机里的真心话转盘抽题,红色的箭头绕行几圈,最后慢悠悠地停在最左边。

众人脑袋碰脑袋地凑在一起,围观周韵筝抽到的内容。

迟辰看一眼题目,眉眼慢悠悠地弯起来:“你左手边第二位上厕所没纸出不来时,你会做点什么?”

左手边第二位?

周韵筝侧过头,顿时两眼一黑。

谁能解释解释她左手边第二位为什么会是林延述啊?

沉思良久,周韵筝还是决定遵从内心,实话实说道:“我会把纸撕得稀碎而后全部撒进他所在的隔间里,让他好好感受下社会的冷漠。”

阮湘幻想了下这个诡异的场面,忍俊不禁:“你俩什么仇什么怨啊?”

林延述看向周韵筝,唇角扬起个冷笑。

夺妻之仇,不共戴天。

周韵筝则回以他一个挑衅眼神。

就你还想抢我阮湘,门都没有。

见氛围冷场下来,兼职主持人的迟辰应景地哼唱首歌。

周政安听这歌曲调耳熟,却又怎么都想不起来,征询道:“能不能唱大点声?”

“可以。”迟辰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打开音乐播放器,“一首周杰伦的菊花台送给大家。”

很快,语调悠扬的歌曲顷刻间响彻整片夜空,冯嘉瑶猛然听见歌词,笑得差点一口水喷出来:“有病吧你,干嘛这么应景。”

林延述没讲话,面无表情地盯着迟辰,内心已默默谋划了无数个作案手段。

下一位转贝壳的幸运儿是郉知堂,见贝壳停在了周政安面前,他立刻撺掇道:“选大冒险。”

周政安想着活跃下气氛就没拒绝,谁承想这一活跃直接就把自己跃进了坑里,只见转盘上无情写道:请和你面前的人鼻尖对鼻尖坚持十秒。

看清要求,周政安错愕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了迟辰崩溃的目光。

冯嘉瑶吃瓜看戏:“噫~口味真重,我喜欢。”

周韵筝则已经打开手机摄像头对准两人,准备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

事已至此,这么多双眼睛在看着,周政安是不干也要干。

他视死如归地站起身,缓缓朝迟辰走近。

迟辰恨不得直接转身向山里走去,边后退边咬牙道:“这他爹的到底是谁的大冒险?!”

周政安色若死灰:“原本是我的,现在是我们的了。”

最终,迟辰被众人协力制服。

几番挣扎无果,看着周政安逐渐在眼前放大的五官,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迟辰也不禁露出了绝望的神情。

他求助道:“快拿张纸放我嘴上!”

“别怕。”林延述抽出一张餐巾纸在迟辰面前撕得粉碎,而后尽数洒在他的脸上,“你的要求兄弟都照办了。”

迟辰额边青筋突突直跳,心里无名火起:“你就这么记仇?”

林延述拍拍他的肩膀,语气失望:“认识这么多年了,别告诉我你才知道。”

终于,在众人的阵阵惊呼与嫌恶目光中,周政安和迟辰吓得大气也不敢喘,总算是成功完成了任务。

十秒钟到达的瞬间,他俩就像两块磁铁的同级般迅速对弹开十几米远,恨不得此生此世不再相见,连夜打包行李奔向崆峒山。

周韵筝上前两步,放大镜头对准迟辰采访道:“这位朋友,来说一说你现在感觉如何?”

迟辰迅速掩面,感觉五脏六腑都在随之翻滚:“我想骂点什么,但我的素质让我忍住了。”

周韵筝又把镜头对准周政安:“哥,你呢?”

周政安低下头,死死咬紧后槽牙:“真巧,我他爹也一样。”

经此一役,两人玩游戏的劲头算是被彻底摧残殆尽,灵魂飞出了九霄云外,只剩躯体在麻木前行。

下一个天选之人是林延述,因为有前车之鉴的缘故,他果断选择了真心话。

问题是:你身上最敏感的部位是哪个?

阮湘对这个问题清楚的不能再了解,她咬了口烤肉,默默地想,是耳朵。

像是故意在和她唱反调一般,下一秒,林延述毫不犹豫道:“腰腹。”

“???”

阮湘飞速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林延述:“你确定是腰腹?”

“不然呢?”林延述似乎有些难为情,飞快地喝了口可乐,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冯嘉瑶若有所思,嘟囔道:“腰啊,看不出来居然这么闷骚。”

瞧见他不像作假的神情,阮湘差点气得把手里的竹签崴断。

回忆闪过脑海,在那个仅有彼此的空间里,呼吸交织点燃暧昧界限。

林延述在情事中很少失控,总是偏爱在彼此意乱情迷之时逗弄阮湘。

单手环过腰肢,他俯身贴近在女生耳畔,开口时嗓音低热,不紧不慢地提醒着她还要再努力一些。

怪不得以前两人每次亲密时林延述总是能做出副冷静自持的模样,轻而易举就将她逼到鱼溃鸟散,感情是一直都在骗人。

王八蛋。

眼神在顷刻间变成把犀利长剑,大刀阔斧地向林延述刺去。

17岁的林延述接收到阮湘恶狠狠的目光有些不明所以,他搞不懂自己哪里做错,只知道阮同学莫名其妙地又开始对他生气。

很快,贝壳在谢沉瑶的手中再次悠悠转起,这一次,它停到了阮湘的面前。

女生想也不想道:“真心话。”

“没意思。”冯嘉瑶抱怨一声,念出问题,“如果可以穿越回过去,你最想回到哪个年纪?”

阮湘思忖片刻,还没想好回答便被手机铃声打断思绪。

屏幕显示来电联系人,阮甄。

阮湘了解阮甄的个性,如果不是有十万火急的大事,后者是绝对不会主动给自己打电话的。她眉心微蹙,示意让大家先玩,自己先回民宿接下电话。

对话那头的阮甄语气急切,直入主题道:“我刚刚在床底发现了窃听器,湘湘你告诉妈妈是你做的吗?”

“对。”

阮甄这才松了口气:“不是陈承毅就好,不过你是怎么搞来的这个?”

阮湘不想让阮甄担心过多,随口扯了个谎:“我前段时间认识了个厉害的朋友,就想试试看她能不能帮到你,我跟她说了你的情况后,她就主动给我提供了这个窃听器。

“别骗妈妈。”阮甄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性格吗,你怎么可能会跟认识不久的朋友说家里的情况,更何况还是我的事。”

“湘湘。”阮甄的语气逐渐疲惫下来,像是烛火在风里拼着最后的气力使自己不被熄灭,“你实话告诉妈妈,你到底都为我做了什么?”

下唇被阮湘咬得发白,她叹了口气,见瞒不住阮甄,最终选择了坦白这一切。

她把再遇方惟江的过程和两人的计划都简略地向阮甄转达过去,可意料之外的,她却并没有听见阮甄的哭声。

女人的反应反而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冷静坚强,她厉声道:“你现在把你方叔叔的联系方式发给妈妈,我要跟他聊聊。”

阮湘想了想,没有拒绝。

“其实前几天陈承毅他突然对我百般讨好时我就觉得不对劲了……只是没想到……”阮甄语气酸涩,“对不起,湘湘,都是妈妈没用……居然还要靠你去求人救我。”

“妈,你不要这样。”阮湘轻声安抚她的情绪,“别担心,你就照常生活就行,我和方叔叔一定会想办法把你救出来,那个该死的男人也一定会被绳之以法。”

“我相信不久以后我们就可以得偿所愿,我还想和你再去玩花园里的秋千呢,不过我现在长大了,你这么瘦,不知道还能不能推得动我。”

阮甄陷入回忆之中,唇角不由微弯:“不止是花园的秋千,妈妈还欠你许多丢失的时光,等到时候我们把它通通都补回来。”

“好,你可要说话算话哦,我已经在迫不及待啦。”

挂断电话,阮湘如释重负地走出民宿。

这段时间一直瞒着阮甄这件事,弄得她心里也不好受,现下说开,她顿感神清气爽。

民宿外夜色垂暮,许多游客都已打道回府,四周安静无声,只偶有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

投影仪的电影已经快要播完,阮湘看到男主人公茂正在一个阴雨天抱着冲浪板出发去海边练习,而林延述正踏着海风,缓缓朝她走来。

月色追在男生身后,留下一步一个金色脚印,海风吹动他衬衫的衣角,宛若展翅欲飞的白色蜻蜓。

林延述站定到她面前时,动作轻到像鹤停于水面,身上的棱角由此被洗去几分。

他看着阮湘,瞳眸闪烁。

视线交汇时,阮湘在他如墨点漆的瞳孔里,清楚看到了自己倒映出的身形。

“阮同学。”

下一秒,她听到林延述低声道:“或许,要考虑和我交往吗?”

……

阮湘记事簿:

2018年10月1日。

愿望是和妈妈一直在一起。

第40章 和你永远在一起,直到海枯石烂。

如同平静湖面被投进块巨大的顽石,心中的水花霎时间朝向四处溅起。

阮湘被林延述突如其来的表白吓得不轻,但她清楚男生不是这么没分寸的人,更何况两人明年就要高考,于公于私,林延述都不可能这时候向她告白。

阮湘很快反应过来,面不改色道:“这是你的大冒险?”

林延述别过眼:“如果我说我选得是真心话呢?”

阮湘语气冷漠:“那对不起,我拒绝。”

男生神色如常,看不出与平常有任何不同,唯有长睫微微垂下,掩去心事:“开玩笑的,这就是我的大冒险。”

两人结伴回来时,众人眼神暧昧又戏谑,唯独周韵筝双手抱臂,冷冷地看着林延述。

“成功了吗?”迟辰问。

林延述抿了抿唇,没说话,闷闷地给自己倒了杯可乐,借碳酸饮料消愁。

郉知堂安慰他道:“没事儿,失败是成功之母!”

周政安拍了拍他肩膀,在他心上插刀:“不管怎样,我钦佩你的勇气,祝你越挫越勇。”

“勇不起来了。”看向那边笑作一团的女生,林延述垂下脑袋,语气恹恹,“我心累。”

夜色渐深,大家困意逐渐上涌,开始清理垃圾准备打道回府。

阮湘因为接电话的缘故没看完电影的后半段,好奇地问道:“贵子最后和茂和好了吗?”

谢沉瑶扯开垃圾袋,语气遗憾:“两人虽然和好如初,但是结局茂却逝世了……不过我想贵子和那片海应该都会永远记得他存在过的痕迹。”

闻言,阮湘低下头擦拭着盘子,看不出情绪。

她不喜欢这个结局。

临睡前,冯嘉瑶发了许多张海华市往年烟火大会的图片吸引众人,在群里要求明天所有人员必须到齐,积极程度让阮湘简直要怀疑冯嘉瑶是他们找来的拖。

隔天早上,阮湘被和煦日光喊醒时,谢沉瑶已经不在身边。

她视线望向沙滩,看到谢沉瑶周韵筝正拿着小铲子在沙滩上扣扣挖挖,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弄得满手泥沙。

阮湘打着哈欠走过去:“你们干嘛呢?”

周韵筝说:“沉瑶想给我哥送个礼物当这段时间照顾她的谢礼,但却又不知道送什么好。我就想着让她自制一条贝壳手链送给我哥,不但有心意,材料还是现成的。”

“这样啊。”阮湘问,“需要帮忙吗?”

“快来快来,我们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几片合适的,正缺人手呢。”

闻言,阮湘立刻跑回民宿把冯嘉瑶晃醒,拿出防晒喷雾便对着意识还在恍惚的女生一阵狂喷,硬生生把人给拉了出来。

天空湛蓝无垠,飞机从空中嗡嗡飞过,画出道横穿天际的飞机云。

沙滩之上,四个漂亮的女生围成圆圈到处扣扣挖挖,所到之处满目疮痍,风格简直堪比鬼子进村。

男生们围观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邢知堂想去帮忙还反被赶走,好奇的不行:“她们到底在干嘛呢,打地洞?”

林延述对此很有心得:“女生的心思你别猜。”

百无聊赖地翻着手中杂志,迟辰提议:“要不然咱们也去找点事做,我看这有个集市就不错,去逛逛?”

见大家都不反对,四人报备过后去往集市,还顺便领了张女生们整理的购物清单。

集市上人来人往,郉知堂排了半个小时队总算是买到了冯嘉瑶心心念念的限量漫画单行本,他拍张照发过去却被告知集数不对,差点便泪洒当场,只得再次挤入汹涌人群。

林延述四处闲逛,看到路边有个摇摇椅那么高的小女孩在卖头戴鲜花。

此时,身形羸弱的女孩正迷茫地站在原地,被周围络绎不绝的人群撞来撞去。

眼看她快摔倒,林延述连忙跑过去扶了女孩一把。

站稳身体,女孩连忙跟他道谢,睁着双大眼睛怯怯地看向林延述:“谢谢哥哥。哥哥你要买花环嘛,我们的花环特别特别好看,你闻,这上面还有特别好闻的花香!这些都是我和妈妈手工做的,要不要买一个送给你喜欢的姐姐?”

闻言,林延述蹲下身体,语气温柔:“是吗,那哥哥要这个上面有铃兰花的。”

女孩顿时喜笑颜开,拿出花环给他。

小女孩和她妈妈的手艺很好,铃兰茉莉雏菊几种鲜花被精心编织在花艺铁丝上,漂亮的不可方物。

林延述指尖戳了戳那铃兰的花骨朵,嘴角翘起点若有似无的笑。

似乎想起什么,很快,他追上那小女孩又买了七朵花环。

看到林延述拿着摞花环回来,迟辰眼尾一挑,打趣道:“你这架势,打劫鲜花店了?”

林延述随手扔了个花环给他:“这你的。”

昨晚的大冒险让迟辰还心有余悸,他瞬间恶寒起来:“我去,你干吗?”

“别恶心我。”林延述白他一眼,“一共八个,人人都有。”

即使如此,迟辰和周政安也表示坚决不收,不过后者倒是为谢沉瑶提前预订了一个奶白玫瑰和桃花为主花的花环。

选好后,周政安打开手机等了半天,发现给谢沉瑶发去的消息依旧是石沉大海。

眼见今天已经快过去一半,他不禁也发出了郉知堂今早的同款疑问:“女生们到底在干嘛?”

……

民宿内,女生们清洗过贝壳开始打孔,阮湘主动要求先行尝试,结果拿起钉子一锤下去直接将原本坚硬完整的贝壳砸得四分五裂。

众人震惊道:“不愧为金刚芭比。”

“再给我个贝壳。”阮湘不服气,“这次我收着力气,一定一雪前耻。”

冯嘉瑶肉疼地选出个最丑的贝壳递给阮湘,三秒过后,它很快变成了四个奇丑无比的贝壳残片。

阮湘的表现成功被另外三人拉入手工黑名单,嫌弃地赶她去沙发上看电视,阮湘太无聊,独自又跑去沙滩上扫荡。

剩下三人配合的行云流水,冯嘉瑶手不停嘴也不停,好奇道:“沉瑶,你跟周政安关系很好嘛?”

谢沉瑶动作一顿,怕她误会,迅速解释起来:“我们是同桌,周政安人很善良也经常帮助我,这是我想送给他的谢礼。”

瞧见她泛红的耳畔,冯嘉瑶意味深长地“哦”了声。

望着谢沉瑶专注认真的神情,周韵筝若有所思,一颗心脏开始动摇。

或许周政安和谢沉瑶才是真正的天赐良缘?

晚饭前,男生们拎着大包小包赶了回来。

林延述找了半天才在海滩看到阮湘的身影,拿起铃兰花环走出民宿。

周政安*找到谢沉瑶时,面色不愉:“你今天已经一天没理我了。”

看向客厅悬挂的时钟,女生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开心,认真解释:“没有啊,一天有二十四个小时,可我今天只有六个小时没和你说话。”

周政安语气凶焰:“六个小时还不久吗?”

“那…对不起?”

周政安无奈地叹口气,拿她彻底没了办法:“谁想听你说这个啊。”

他拉直唇角,决定大人有大量地不跟谢沉瑶一般见识,从口袋里拿出个毛绒小狗的挂坠给她:“送你的。”

谢沉瑶说:“正巧,我也有礼物要送给你。”

周韵筝默默在旁边助攻:“某人还真是好福气,沉瑶为了给他送这个手作礼物可是从大早上忙活到现在。”

听见这话,周政安眉梢一挑:“真的吗?”

谢沉瑶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脸颊染上几分薄红。

半响,女生睫毛颤了颤,下定决心般将串好的贝壳手链拿给周政安,正式道:“周政安,一直以来我都很想谢谢你对我的帮助,包括这次来海边。我清楚是你为了帮助我走出阴影才组织的大家……我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就试着做了这条手链,希望你会能喜欢它。”

对视间,周政安喉结微动。

他戴上这条女生精心为他制作的手链,语气低柔,目光珍视:“其实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帮助你从始至终都是我的选择,不需要你特意去想要怎么感谢我。”

“如果你真要感谢我的话。”周政安唇角扬起,晃了晃腕上手链,一字一句道,“以后就多开心点吧,谢沉瑶。”

……

浪打礁石,水天一色,沙滩边,林延述拿着花环稳步走向阮湘。

女生这会儿蹲在地上不知正找些什么,身形缩成了一团,打眼望去像个白色的小蘑菇。

林延述蹑手蹑脚地走到阮湘身旁,找准位置后手一松,精准落下花环。

阮湘发顶一沉,还以为自己是被海鸥的排泄物不幸袭击,吓得差点便跳起来。

直到她闻见了一股清新的花香。

阮湘伸手摘下头顶重物,发现是个精致又馥郁芬芳的花环,看了看林延述,问:“送我的?”

“不明显吗?”林延述站到她身旁,抢先一步开口,“不许拒绝,这个人人都有,不是单独给你买的。”

他这话未免太过此地无银三百两,但阮湘还蛮喜欢这花环的,便没再多说什么,将它戴在头上后继续专注地扒沙子找宝藏。

见林延述半天居然还没有走,阮湘跑去海边把找到的东西冲洗干净,而后扔出一个抛在了男生身上。

林延述拿起来,发现是个手掌大的白色海螺,不禁好奇:“给我这个干嘛?”

阮湘没说话,将手中海螺放在耳边,示意林延述也学习她的动作。

林延述照做,很快,他听到了海螺内部传来的阵阵海浪声响,虽然微弱,却又如此不容忽视。

一切仿佛过去了很久很久,阮湘笑起来,扶住头上花环,一步步朝他靠近。

皎洁月色下,有夏夜晚风迎面吹过,几片花瓣纷纷掉落,下起一场不融的白雪。

“林延述。”阮湘微微仰头,看向他,语气认真,“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帮助,这个,是我送给你的谢礼。”

望向女生和她身后一望无际的海岸线,恍惚间,林延述竟觉得她带着整个世界朝自己走来。

耳边的海螺依然盈盈作响,不过这一次,却是他掷地有声的心跳。

浪漫的氛围仅仅持续几秒,很快,林延述眉头一挑,好笑道:“你确定要送我这个?”

“阮湘,你知道送异性海螺代表什么吗?”

女生拍去手上沙子:“代表什么?”

林延述抓紧手中海螺,语气轻快,字音清晰。

“代表向他传达爱意,希望彼此之间永远在一起。”

“直到,海枯石烂。”

……

阮湘记事簿:

2018年10月2日。?

我不是,我才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