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檀屹盯得很紧,周以宁也没想过瞒他,知道两人彻底断开,他恨不得放串鞭炮昭告天下。
但毕竟她还没松口要复婚,最终,檀屹只是暗戳戳发了个朋友圈——
【TY:有情人自会终成眷属。】
仅陆怀桉可见。
他忍不住嘚瑟,便又开始劝周以宁:“趁着爸妈还不知道离婚的事,我们快去复婚吧。”
虽然他信心十足,世界上再没哪个男人能勾引周以宁,但还是不想夜长梦多。
周以宁撇他一眼:“不要。”
檀屹有些急了:“为什么啊?你不会……”
——还想着陆怀桉吧。
他咽下那句猜忌,怕唤醒她上一段感情的美好回忆,眼巴巴地看着她。
周以宁语气轻飘飘的:“不是你说的吗,离婚一年内不许再婚?”
两人当时赌上了名下所有财产,她哪里敢违约。
檀屹那会儿是防止她和陆怀桉冲动结婚,现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一时有些憋屈:“我说的是再婚!咱俩这是复婚!能一样吗!”
周以宁趴在桌上,懒懒地哼了声。
她是和陆怀桉分手了不假,但也没想那样快再跟檀屹复婚。
现在檀屹看她跟看犯人似的,完全就是占有欲作祟。
去年自己独守空房的日子还历历在目,谁知道他还会不会故态复萌。
最关键的是蒋秋涵这定时炸弹。
她并不认为就算两人复婚,蒋秋涵会对她的态度好到哪里去。
顶多就是像从前,阴阳怪气、不好不坏。
没多长时间以后,她也许又会刁难她。
檀屹见她不搭理自己,绕过来坐她那边:“我名下财产都归你,我求你了,复婚吧!”
周以宁把脸撇到另一边,还是坚持:“不要。”
这时,她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下,没锁屏,檀屹很清楚地看到是陆怀桉发来的信息。
【陆:什么时候有空?我去青云湾收拾东西,顺便把钥匙还你。】
周以宁的下巴枕在桌上,转过头,也看到了信息。
檀屹的神色有些警惕:“你要去?让他收拾完把钥匙留下不就好了?”
周以宁拿过手机,锁了屏攥在手里:“你管我。”
檀屹看她这样子,简直要气炸:“你还说你爱我呢!你是不是舍不得他?!”
让她搬回家她不愿意,让她复婚她也不愿意——
昨晚还跟他搂搂抱抱,今天又变样了!
周以宁:“我要是真舍不得他,至于这么干脆地跟他分手嘛。”
她拧着眉:“檀屹,你成熟一点。”
檀屹肺都要气炸了,他回:“我还不成熟?!”
想到陆怀桉的豁达,与檀屹的步步紧逼作对比,周以宁额角有些痛,她道:“我都和他分手了,讲清楚了,他也不是那种会纠缠的人,你干嘛这么防着我呢?”
檀屹咬着后槽牙,心里疯狂叫唤——
他俩当时还离婚了呢!还不是又搅和到一块了!
就周以宁这种优柔寡断的性格,怎么玩得过陆怀桉那厮!
他憋着气,否认:“我没有防着你。”
他搂着她的肩,整个人蹭上去,语气有些委屈:“我只是没有安全感。”
尽管在心里咬牙切齿,面上还要装作一副宽宏大量的模样:“你要是真想去,那你就去吧。”
周以宁叹了口气,当着他的面打字:
【zyn:什么时间都可以,收拾完把钥匙放玄关就好。】
她说:“满意了吧?”
檀屹别别扭扭的:“嗯。”
她推他:“满意了你就去上班吧,人景硕都在那儿等半天了。”
她回来看店接待粉丝,他总黏在这儿。
两个人虽然坐的地方隐秘,但也被好几个客人看到了,还有人举起手机拍照。
这让周以宁很不自在。
檀屹才刚失而复得,一点儿不想和她分开,但公司同样要紧,上回那个老货阴他的事儿还没完呢。
他凑过脸:“那你亲我一口。”
周以宁无奈,只能啵了一下,这才成功把他劝走。
没多久,陆怀桉发来讯息,他动作很快,东西已经全部收拾好,拍了张钥匙放在玄关的照片给她。
他没留下只言片语,周以宁的心却狠狠地被触动了。
他不像檀屹那样粘人,硬要她表明立场——陆怀桉从始至终都是被迫接受的那一方,从她为了aizone,罔顾与他的恋情开始。
他不会黏黏糊糊地要跟她藕断丝连,说分开就分开,绝不会出现那种纠缠的情况。
周以宁不回青云湾,一来是避嫌,二来,她也怕自己在那栋房子里想起更多与陆怀桉的甜蜜。
毕竟,他们也曾同床共枕好几个月。
她手指微微动了动,最终,回了个“好”字过去。
陆怀桉再没回复。
何千宜那里,周以宁约了个时间和她详谈。
将所有一切都和盘托出,顺便心虚地手提袋装着的礼物推过去,她惴惴地看向好友。
因为有自己的厌恶,何千宜才会对檀屹意见那么大。现在这样,也许她会觉得被背刺了。
周以宁提心吊胆的,却不防听到何千宜问:“你是说,一切都是误会?”
周以宁:“……嗯。”
她小心翼翼地望着她。
何千宜面上果然升起一阵无语:“唉,周以宁,我都懒得说你了。”
“笔友也是误会,离婚也是误会——”她顿了顿,嘴角微抽,“行吧,傻人有傻福。”
周以宁扯起嘴角笑了下:“千宜,你别怪我,我真没有不听你的话,也没有朝三暮四。”
何千宜挑了挑眉:“那谁知道?”
周以宁心里一咯噔,不知道她说的是前一句,还是后一句。
朝三暮四,这四个字让她有些汗颜——是因为分手后陆怀桉就从此消失,对她毫无怀念,让她又产生了一些不平衡的想法吗?
越想越害怕——她分明是更爱檀屹的才对。
这时,何千宜懒懒道:“我早都猜到了。”
从aizone出面帮周以宁走出舆论漩涡,再到她出国拍公司宣传片——
平心而论,陆怀桉是不错,律师精英,又专一念旧,更是那场认错笔友乌龙的受害人。
但面对强横的檀屹,他始终还是差了一截。
再加上,周以宁这样心软的人,当然是更看重与她相处更久的檀屹了。
如果是让周以宁从自己和陆怀桉中二选一,她同样会选择自己。
谁让,陆怀桉出现的时间太晚了呢。
时间会磨灭掉最初通信时的真挚。
何千宜摆了摆手:“哎呀,你别那么可怜兮兮的,让你老公看到,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周以宁:“哪有,我是愧疚嘛……”
何千宜:“用不着啊!”
话音刚落,她眼珠一转:“你要是真愧疚——要不给我电台来点赞助?”
周以宁连连点头
,又问:“怎么啦?”
做朋友这么多年,何千宜从没拿工作上的事找过她,这回突然要赞助,有些奇怪。
何千宜叹气:“唉,上次那事完了,靳岩不是替我担责了嘛,他给调走了。”
周以宁微微惊讶:“然后呢?”
不是说靳岩是空降兵,背景很厉害?这种事竟然会影响他?
“然后台里调来了个新人,跟我当搭档。你知道的呀,这个电台是我一手做起来的,结果那女的疯狂拉赞助,想把我踢出去。”她沮丧极了,“没办法,你要是能行,就帮帮我。”
何千宜心里像是压了块大石头,她虽然自立自强,但需要人帮忙的时候也不会自己硬扛着。
那会儿靳岩要帮她,她也没拒绝。谁知道靳岩居然直接被调走了!而且还是下放!
周以宁安慰她:“我一定帮你,你放心。别难受,柳暗花明又一村,什么事都不是绝对的。”
何千宜有气无力地点头,要拿包走人时,又道:“过几天开庭了,你还记不记得?”
周以宁迟疑着点头。
是她和那咖啡店主理人的案子一审。
她作为当事人肯定要出庭,但是陆怀桉迟迟没有联系她,不知道是真的想划开界限,还是,不想再搭理她。
何千宜:“他还找了我当人证,到时候我们得一块聊聊这事。”
她瞄了她一眼:“……檀屹不介意吧?”
周以宁想否认,又听她哼了一声:“介意也随他去吧,谁让他先前处理不好男女关系——工作再忙也不是借口!”
周以宁深以为然。
她不肯跟檀屹立马复婚的原因正在于此。
林姣确实受到了惩罚,但谁知道,以后檀屹会不会再因为工作忙疏忽而出现第二个、第三个林姣?
她松了口:“我到时候跟你一块去。”
反正,有何千宜在,檀屹总说不了什么吧?
何千宜:“成。”
她是趁着午休过来,中间一两个小时过去,马上要迟到,赶忙地提着礼物就回单位了。
晚上,檀屹有应酬,到了咖啡店快打烊时才过来了一趟。
虽然已经洗过了澡,但身上的烟酒气还是有些重。
他趴到周以宁的身上,怨念十足:“现在还不如在M国呢。”
在那儿他们俩每天都粘一块,现在回了国,她又不肯跟他搬回家,俩人都忙着工作,见面跟牛郎织女似的麻烦。
周以宁捏着鼻子:“好臭,下去。”
檀屹讪讪地离远了些,忍不住给自己辩解:“我这是有要事,不得已的。”
为了再约那狡猾的老狐狸,他费了好大一番力气。不过这事儿,就不用再和她说了。
等他把对方一网打尽,再拿出来庆贺。
而且,他还企划在这之后给她一场盛大的求婚,再娶她一次。
周以宁轻哼:“我才不管你,得胃穿孔的又不是我。”
檀屹又赖过去,粘着她:“你得管着我啊,你得管我一辈子呢。”
他的情话向来是随手拈来,周以宁被他挤在角落里,推不开。
两个人的黏糊劲儿被员工瞅见,都故作没看见地转过身,让她脸颊愈红。
周以宁手撑着要推他,却忽地听他问道:“何千宜中午来了?”
她手顿了顿,眉头不自觉拧了起来:“你干嘛,还在监视我?”
第62章
周以宁狐疑地打量了他一圈。
实在不能怪她多想,毕竟他是做过装监控、安排人逐步跟着她的事。
檀屹大呼冤枉:“怎么可能!”
他指了指靠在墙边的手提袋:“你之前不是说了吗,这个送她。”
周以宁循着方向看过去,确实是她今天送给何千宜的。
她嗯了声,又听他问道:“怎么样?你们今天说什么了?”
他俩离婚,何千宜统一战线,直接把他拉黑。后来周以宁和陆怀桉恋爱,何千宜肯定知情,说不准也站在对方那边。
他要打听打听,老婆最好的闺蜜有没有说自己的坏话。
周以宁看他试探的模样,原本打算将要去律所的事说出来,一时又改了主意。
就檀屹这样的严防死守,真要知道了自己要去见陆怀桉,还不得气得把屋子掀了。
周以宁抿了抿唇:“没说什么,就说了下之前网暴那个事的影响,台里罚她了,她到处拉赞助呢。”
檀屹啧了声,很财大气粗:“那我赞助点。”
他也知道,这种舆论对官媒来说不好听。何千宜又是牵线拉桥的人,不被影响到不可能。
而且她知道自己是假冒的笔友,心里说不准比周以宁还介意,不讨好她,以后几十年怎么过?
周以宁没拒绝:“那我替她谢谢你啊。”
檀屹又黏上来:“怎么谢嘛?真谢的话就跟哥哥回家?”
周以宁翻个白眼:“你滚蛋。”
檀屹泄了气,萎靡不振地趴在桌上,嘴里念叨:“宝宝,宝宝。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他演苦情戏向来拿手,周以宁头皮发麻,最终把他带回了自己的新家。
就在观山路,离咖啡店不远,通勤很是方便。说起来,还算是罗青的邻居。
檀屹从看到楼盘位置开始就欲言又止,等套出她这房子的具体价格,轻叹:“宝,你看看,没有老公在,你吃了大亏啊。”
周以宁莫名其妙:“又怎么了?”
檀屹:“这褚川的楼盘啊!他之前还说送我两套,我嫌小了,懒得要。”
周以宁:“……”
即使她现在大小是个富婆,拥有aizone近乎一半的股份,但闻言还是一阵肉痛。
周以宁咬牙,强作不在意:“买都买了,都是命。”
檀屹看她这小模样,顿时乐了:“成啊,买都买了,看来周小富婆最近赚了大钱,别忘了带我吃香的喝辣的啊!”
他存心取笑,周以宁白他一眼,不吭声。
他能不知道吗,自己那咖啡店虽然赚了钱,但也没有太多。
檀屹嘴欠完,又贱兮兮道:“哎呀,富婆愿意买几个就买几个,金屋藏娇嘛,我乐意。”
他身心一阵通畅。
曾几何时,他可是像个丧家之犬一样在青云湾遥望她家。
想象她和陆怀桉是怎样在屋内亲密,一遍又一遍地自虐。
这会儿,登堂入室的终于成了自己。
吃软饭的滋味确实不错。
就是那地方不吉利,得劝劝周以宁,什么时候把它给卖了。
眼不见心不烦。
檀屹再想贴着她动手动脚,被周以宁断然拒绝:“你能安分点吗?还说明天要起早出差,今晚又不睡了?”
檀屹摸了摸鼻子,又心满意足地扑上去——
睡素觉也成啊!
将近七月的天,外头闷热,房间里开了空调,还算凉快。但再凉快,也抵不住檀屹双手双脚都往她身上搁着。
边黏着她还要边呢喃:“老婆,我好爱好爱你,等你生日到了,给你惊喜好不好?”
他晚上喝了酒,这会儿是有点醉意入脑,即将入睡的状态。
他的头抵着她不断地蹭,这样子很可爱。
周以宁忍不住去摸他短而刺的发梢,带着笑意轻声问:“什么惊喜?”
檀屹忽地睁眼,嘴巴亲上来:“不告诉你,秘密!”
他装睡装得确实很成功,听到老婆宠溺的语气,便忍不住破功。
管他明儿起不起早呢!今朝有酒今朝醉啊!
最主要的,他得固宠,谁知道陆怀桉那个小三什么时候就蹦出来了。
他得意忘形,一个劲儿地亲她手指尖央求:“就一次,就一次。”
细密的吻落下,周以宁脚趾蜷了蜷,最终拗不过他,只能点头。
檀屹向来是说话不算话的。
他说的一次,大概是指这新房子里的一次。
除了房间,他甚至拖抱着她,去了阳台和其他地方。
周以宁的手搁着纱帘按在玻璃上,身后是阵阵深击。
他心里还存着比较——
陆怀桉那厮比他还大一岁,一定没有他能干吧?
他贴在她耳边:“宝宝,我好不好?”
周以宁被晃得头昏,险些撞到玻璃上,她十指撑开,近乎发——抖。
他的手拢着她,像深入骨血一般缠紧她。
她晕乎乎的,软声回:“
好……”
檀屹用空了一盒才停手,荒唐一夜造成的后果,他堪堪睡了两个小时,就被景硕的电话吵醒。
他低声:“这么早?”
景硕:“……老板,快赶不上了。”
为了方便,这回他们去外地是坐高铁。
就算仍是私人飞机,也得按照规定时间来啊。
檀屹叹了口气:“成吧,我马上下楼。”
他说话声小,周以宁睡得也熟,没被吵醒。
挂断电话,檀屹先满心欢喜地亲了亲她红扑扑的脸蛋,而后才起身洗漱。
临走前,他忍不住在她耳边低声:“宝宝?”
周以宁咕哝了下,仍没睁眼。
檀屹:“老公走了啊,你亲我一口。”
看妻子照做,他忍不住笑,缠着她又亲了好一会儿。
直到她烦了,拿手推他,他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
周以宁这一觉睡到中午。
她捂着被子,实在不想睁眼。
虽然结婚这么久,也算是老夫老妻,但他这回太过分了!
阳台那么外放的地方,他也敢乱来!
手机震了震,她接通,是檀屹。
他嬉皮笑脸的:“宝宝,醒了没?”
周以宁轻哼一声:“没醒谁在跟你打电话?”
檀屹爱死了她这样时候的嗔恼与抱怨,当即伏低做小:“我的错,惹了咱公主殿下的美梦了。我给殿下订了餐,估计半小时就到门口了。”
他就知道油嘴滑舌,周以宁嘴上说“懒得吃”,但还是趿拉着拖鞋去洗漱。
檀屹:“可惜臣不在跟前,不能伺候公主洗漱——”
那边传来一声闷笑,是景硕的,大概是实在没忍住。
檀屹“嘶”了声,警告意味十足。
周以宁嫌他丢人:“我不跟你说了,吃完我就去上班了。”
檀屹叹声:“殿下要登基成女皇了,忙得都顾不上臣了。”
周以宁连忙打断他,怕他再在下属跟前丢人:“好了好了,你出门在外,小心点。”
檀屹笑答:“遵命!”
原本是打算下午去咖啡店的,谁知正吃着饭,何千宜那头打电话来,问她今天下午如果有空,可以一块去淮州商讨开庭细节。
周以宁顿了顿:“今天,我先看看啊。”
何千宜笑骂:“大忙人啊你,自己当了老板了,约你还要花时间。”
周以宁抿唇,跟着笑了笑。
实则,她心里有些提不起劲——
开庭商讨会议这样的事,陆怀桉都没有来找她,反而是舍近求远向何千宜开口……
所以,他是真的再也不想跟她有任何私下的牵扯吧?
她五味杂陈,往下划走分手后她刻意设置的占满了整面屏幕的置顶会话,找到陆怀桉。
她骤然又放松了下来。
原来他上午就给她发过,只是她睡着了,没瞧见。
她轻声回答何千宜:“好,我们下午见。”
有何千宜在,也不会太尴尬吧?而且,也能避嫌。
挂断电话,周以宁对着陆怀桉那句很官方的通知发愣,她咬唇沉思。
回他什么呢?
最终,她记起他上次回复自己的,敲了两个字“收到”过去。
*
两人在淮州楼下碰面。
何千宜揽住她:“檀屹动作够快的啊,我昨天刚跟你说,今天早上他赞助的事就通知过来了。”
要不然,她这假哪有那么好请,最近都在接受思想教育被罚加班呢。
周以宁抿唇笑了笑,心不在焉的。
她心思在即将见到的那个男人身上。
胸腔里愈发惴惴,在电梯不断上行时刻到达顶峰。
望着镜子中自己的脸,她有些惘然。
之前来淮州的每一次,都是陆怀桉下来接,这次,是他头一次没有出现。
就连电梯门禁,也是助理帮忙处理的。
是的,她做出了抉择,分手以后就该收回心思,断得干干净净。
但陆怀桉太果断,这让她心中的小刺变得开始有些深入。
何千宜用手肘捅了捅她:“宁宁,想什么呢?”
周以宁晃了晃神,反应过来:“啊?你说什么?”
何千宜:“我是说,待会有我在,你放心吧,不会让你们尴尬的。”
毕竟怎么说呢,老情人见面分外眼红,更何况周以宁这样为了上一春抛弃情人的状况。
周以宁哭笑不得:“那就拜托你了。”
两人敲门入内,陆怀桉起身来迎她们,声音依旧温厚:“来了。”
周以宁快速地扫了遍他——
陆律师容色依旧,绝没有檀屹那样离婚时寻死觅活的憔悴样子。
他面上瞧不出任何异常,一副无懈可击的微笑表情,见到她们俩就像是再普通不过的校友。
这一次,没有可乐,也没有咖啡,只是一杯很平淡的温水。
他公事公办地拿出律条明细推给她们,详细介绍过两天上庭的步骤。
周以宁定了定神,暗暗劝自己:
别再想那么多了,你们已经分手,就算陆怀桉下一秒就结婚也是理所应当。
两个小时个过去,谈话接近尾声。
何千宜确实没让场面变得太难看,她全程都在冲当气氛调动机,要走了也不例外:“陆律师,下次能准备点小甜水吗?没见过比你还养生的人。”
周以宁滞了下,忍不住神游天外——
他养生吗?
早睡早起确实足够养生,但他们在一起时,他会小酌,也会尝她研制的新品咖啡,家里冰箱更是一堆他为她采购的碳酸饮料。
陆怀桉轻笑:“比起这个,我还是希望没有下次了。”
第63章
周以宁心里咯噔一下。
没有下次了?
是什么意思?
他已经介意到不想再跟她见面了吗?
她抠住了自己的手掌心。
何千宜瞪大眼:“你不欢迎啊?”
她有些抱怨:“拜托!我们可是你学妹诶!我还采访过你!”
陆怀桉摇头,温声:“我的意思是,跟律师打交道,一般都没什么好事。所以希望不要有下一次。”
何千宜呼了口气:“就知道你不会那么狠心。”
周以宁也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心中一酸。
跟律师见面没好事,但她不好的那些事,都是他帮她扛下的。
这一场会谈,他们两人几乎没有单独讲过话,要走时,周以宁终于找到机会。
她跟着何千宜,轻声说了句:“陆律,再见。”
陆怀桉的目光也终于落定到她身上,却只是一扫而过。
他说:“好,你们路上慢点。”
竟连道别也不想说。
周以宁强行弯起唇笑了笑。
电梯门阖上,男人的脸消失在眼前。
何千宜和她好友多年,早察觉出她的强颜欢笑——
她一时有些后悔。
早知道,不该同意陆怀桉这就来谈事,至少,要等过一段周以宁调理好心情了再说。
正要出声开解她,却突然收到消息,让她“咦”了一声。
周以宁看向她,稳了稳神:“怎么啦?”
何千宜:“那个谁,他来接我了。”
她面上有点淡淡的僵硬。
周以宁立时就明白,是靳岩。
他们两人,同样是剪不断、理还乱。
何千宜垂下头:“还以为他是要给我点外卖,没想到居然回S市了。”
靳岩被外调出去,走前并没有和她多说,又突然出现,吊足了胃口。
何千宜面上浮起道歉:“宁宁,对不起,晚上就不陪你吃饭了。”
周以宁当然理解:“没关系,你去吧。”
出了
电梯,男人就已经在大堂等着。
依旧是一身老气的夹克,满身正气,俊毅的面庞正对向这边。
见到她们,他扯出一抹笑容。
何千宜也忍不住笑,她捏了捏周以宁的手,低声:“我先走啦!”
她声音里带着雀跃,背影里也是,轻快地跑向那个人,自然无比地和他拥在一起。
周以宁的脚步逐渐放缓,和他们拉开距离。
眼前两人消失,而她还剩下几十步的距离就要出门。
出去淮州,开完庭,凭陆怀桉的干脆,也许他们这一辈子不会再见面。
这是很好的。
因为她的错认、疏忽、放任,已经耽误了陆怀桉这么多年,接下来,他应该完全忘了自己。
可人性的低劣在这一刻显露。
周以宁终于确定——她不甘心。
那么爱她的陆怀桉,怎么能那样冷淡地对待她,怎么能那样轻易地一刀两断。
可是,明明对自己用尽手段的是他。
他怎么能那样轻松呢?
疑惑不解完,周以宁又耻于有这样的心思。
一步,两步。
她离大门更近。
就这样结束吧。
她安慰自己。
当她伸手去拉门把手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似有所感,动作僵在原地。
那个人逐渐靠近,直到——越过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是个陌生人。
周以宁眨了两下眼,压下眸底酸涩,步伐匆匆地快步离开。
*
庭审的事,周以宁和檀屹提了。
他还在外地赶不回来,听说陆怀桉也去,臭着脸很不乐意。
但不乐意归不乐意,他总不可能让她开庭前换个律师。
即使aizone的法务再好,这操作也显得他像是胡搅蛮缠。
檀屹:“那好吧,你可别跟他眉来眼去。”
他话说得阴阳怪气,周以宁想笑,但一想到陆怀桉对自己并没有他想象中那样在意,便有些笑不出来。
她嘟囔:“断都断了,你别瞎想。”
说给他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这场官司很顺利,人证、物证齐全,对方又因为证据不充足被屡屡驳斥,情绪崩溃后大吵大叫造成了暂时休庭。
因为此案属于纠纷,并不会当庭出判决书,但结果几乎是显而易见的。
一桩麻烦事了了,周以宁长长呼出一口气。
刚刚在法庭上,她和陆怀桉配合得还算不错,她想,也许随着时间流逝,她不会再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心理。
结束后,陆怀桉提了要带下属去吃饭,叫她和何千宜一道。
何千宜摇头,匆匆忙忙便走了。
她都不去,周以宁更没有理由留下,她也摇头,弯唇笑了笑:“你们去吧,陆律。”
她的称呼再次回归从前。
陆怀桉黑沉的眸子望着她,唇线扯平,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就像是他对其他人一样,冷峻,难以靠近。
周以宁被他看着,忽然有些无地自容。
他应当是不在意她的。
周遭的空气都变得难以入到肺腑,她指尖发麻,最终,脸上的笑也消失了。
周以宁咬唇肉到泛白,她开口:“……那我先走了。”
她转身,内心复杂地抬脚,仅仅一步,忽地被他抓住手臂。
“周以宁。”陆怀桉叫她的名字。
周以宁闷着脑袋,不敢抬头,怕忍不住情绪被他看出来。
“怎么了?”她低低说。
“生日礼物。”陆怀桉伸手,递来了只小巧的瓶子。
她过农历生日,六月十一就在不久后。
周以宁没想到他记得,并且还送来了礼物。
和他们缘分开始时那样,他送来一只沙画瓶子。
周以宁恍恍惚惚地张开五指,被他放入掌心。
她盯着那只瓶子,上面是两个分别穿着婚纱与西装的小人,很显然,是婚礼场景。
他对她,从来都很认真。
她吸了吸鼻子,忽然闻到了他身上刺鼻的烟草味。
可陆怀桉,在跟她在一起后便戒了烟。
他远没有表面上那样平静,她也没有。
陆怀桉轻描淡写的:“本来是打算在你生日时求婚的。”
他顿了顿:“好聚好散吧。即使不在一起了,这礼物也是祝贺你生日快乐。”
周以宁紧握在手中,仍然不敢抬头。
最终,她说“……谢谢。”
她眼眸发热,仿佛马上就要落泪。
周以宁咬紧了牙关,努力地对他坦然一笑:“谢谢你,你也要快乐,每天快乐。”
陆怀桉扯了扯唇,“嗯”了一声。
这一次,他继续看着她一步步走远,上了檀屹给她的新车,疾驰离去。
他是在赌。
赌人非草木,即使几个月时间比不上十年,但终究能在她心中留下一抹痕迹。
赌她舍不得放下他,正如当时舍不得放下檀屹一样。
她确实放不下他。
但他赌输了。
律所楼下大堂里,她以为他会追出来,他没有。这一回,他忍不住出击,但见着了她堪称释怀坦然的笑。
再过不久,复了婚的她,陷入柔情蜜意的她,就会很快将他忘了吧?
这怎么行?
陆怀桉久久地站在原地,直到助理来叫,这才回神离去。
*
休息日,周以宁配合一位探店博主,做了一期栏目。
她现在的粉丝量趋于稳定增长,毕竟数据大爆出圈的时候已经过了,现在只需要稳住就好。
她给自己加了工作量,联动、广告,统统堆积在了近几日。
为了麻痹自己,为了让自己尽快从对两个男人的取舍中走出来。
檀屹出一趟差回来,见周以宁一副红了眼的工作狂的模样,心里猜和陆怀桉那厮必然逃不开关系。
但他又不愿意主动提。
人心最易变,万一周以宁忽然发现她更爱陆怀桉了怎么办?
虽然这是不可能的事,她当然最爱自己,但也要以防万一。
他重新准备了新房子,也在观山路。
事后温存时刻,檀屹头埋在她肚子上,说:“宝宝,华榭不好,咱不住了。”
周以宁摸着他的脑袋,想:华榭的确不好,他们俩的争吵,她和陆怀桉的接触,都在华榭发生过。
她低低地“嗯”了一声。
生日当天,周以宁在咖啡店准备了party,邀请朋友们一块来玩。
檀屹死皮赖脸,要将这生日聚会扩大化,他说:“也是咱俩的复合party嘛,多邀请点人来玩,好不好?”
她和陆怀桉分手以后,他变得比以前更爱撒娇更粘人,说话时眸子熠熠地盯着她,身后仿佛有只尾巴在晃啊晃。
周以宁当然最吃这款,要不然,她也不会舍不得他。
她没纠结多久,也是为了逼自己抉择,点点头:“行吧。”
檀屹喜不自胜,暗暗开始筹备求婚。
戒指挑钻最大最闪的买,他还写了篇小作文,读起来感人肺腑,还没读完,自己就哭得泪眼汪汪。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毕竟是周以宁的生日宴,怕喧宾夺主,檀屹这边只邀请了几个大学室友与褚川一家。
他还安排了人装饰屋子。
他一点都不遮掩,气球之类的装饰遍布在家里,把“我要重新求婚”几个大字写在了脸上。
周以宁无语至极,劝他别太张扬,檀屹笑嘻嘻的:“你不同意就算了嘛,还有下一次。”
他精力充沛,也不怕丢脸,更不会被一次两次的拒绝打倒。不过他下午有应酬,只有晚上能到场。
屋子里除了工人,还有不少人,周以宁请来的化妆师,助理等等,一群人进进出出,嘈杂得很。
正是这个时候,房间里传来一声脆响。
周以宁的心一紧,提着裙子过去查看。
江舒兰正抱着孩子,见她过来,满脸歉意地望向她。
她带孩子来参观新房,孩子犯困,便想着带孩子进卧室休息,哪知小丫头一挥手臂,不注意便碎了。
“不好意思啊嫂子,囡囡不小心碰到了。”
五颜六色的沙粒散落一地,玻璃碎片闪着白光,刺得周以宁一时没反应过来。
第64章
是陆怀桉送她的沙画瓶子。
他说祝自己生日快乐,她便想着过了今天再永久地封存起来,最终拿来新房,放到了次卧的架子上。
周以宁失神地看着那堆沙子,脑子里想着:也许,她对陆怀桉,本来就该断得干净彻底。
江舒兰看她的表情不对,一时心里歉意更深。
“嫂子,真对不起。”
知道她不缺钱,但该说的还是得说:“嫂子,多少钱我赔你。”
周以宁白着脸,仓皇之下摆了下手。
她这反应更不对,江舒兰便仔细地看着那堆沙子,指着其中一块东西,满脸尴尬地说:“那是哥送的吗?”
周以宁定睛去看,果然见到沙堆底下掩埋了个亮闪闪的东西。
她蹲下身,从里头拈起,抖了抖上头的沙粒。
这是一枚戒指。
江舒兰明显也看出来,语气里满是惊慌:“这是哥准备的?嫂子,我是不是坏事了?”
这不会是檀屹给周以宁准备的生日惊喜吧?
但凡跟檀家沾亲带故的,谁不知道檀屹脾气又大又疯,连自己父母都敢对着干掀桌子。
现在自己打破了,那下场——
周以宁摇摇头:“没事,你先出去吧,我来处理就好。”
她捏着那枚戒指,摸了摸囡囡的小脑袋瓜,笑容里带着安慰:“好啦,你去哄囡囡睡觉吧,小姑娘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江舒兰见她脸上没有半分芥蒂,不由松了口气,再一次道歉,这才离开。
周以宁垂眸,看着那枚银光闪闪的戒指。
准确来说,这是一枚男戒。
她想到什么,将架子上另一只瓶子也取下来,缓缓倒出了细碎五彩的沙粒。
果然,这里头也藏着一枚戒指,女款。
他从很早以前就表达了心意,他想娶她,一开始就是,从来没有变过。
如果不是今天这场意外,这两枚戒指也许再也没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周以宁慢慢地将女戒插.入无名指,意料之中的贴合尺寸。
她沉默地坐在地板上,看着在灯光下闪烁的碎钻,又拔了下来。
不行。
他再好,他们也是有缘无分。
周以宁抹了把脸,起身去叫人来清扫。
未免江舒兰说漏嘴,她叮嘱是自己准备送给檀屹的东西,既然碎了,就不用提起了。
江舒兰见她没有追究的意思,自然点头。
晚间宴会开始,檀屹抱着一大捧玫瑰出场,在炎热的夏季还穿着一身西装,打定了主意要惊艳一番周以宁。
他今天特意请了化妆师,掩饰了脸上的小瑕疵,又做了发型,上车前特意喷了她最喜爱的那款木质香。
将小作文在心里默默背了三遍,他信心十足:这一次,他失去的,绝对会回来。
看了他这副样子,几个好友起哄揶揄:
“噢哟,我们檀总三十一枝花的嘞!”
看她不上前,甚至将她推了一把撞到檀屹怀中,挤眉弄眼:“宁宁好福气啊,别忍着回家了,现在就搂着亲去吧!”
被多人围观,周以宁面颊与耳后微微泛红,最终只能公式化地亲了亲他的侧脸。
檀屹知道她要面子,但亲亲脸也足够了,他眉开眼笑,指挥几个助理发红包。
周以宁是知道他今天要重新求婚的,但一直到要许愿切蛋糕那会儿他都没动作,安静得好似不会作妖一样。
她狐疑地瞥他一眼,这人立马意会,笑嘻嘻地说:“总不能抢了你的风头吧,寿星的面子最大嘛。”
周以宁忍不住也弯了弯眼。
他总是这样,会哄人,嘴也甜,和檀屹在一起,她会过得很好很好。
店里灯光熄掉,在大家的生日歌中,周以宁闭上眼许愿——
她希望:每个人都要放下过去,幸福地生活。
黑暗中,周以宁听到几声惊呼与推搡声,正是疑惑地睁眼,忽地被一阵冲击撞得往旁边倒去。
混乱间,她看见咫尺外的陆怀桉用双手制住了一人,腹间插了一柄东西。
她茫然地眨了下眼,瞧见他衣服上有大片的血色蔓延开来。
紧接着,此起彼伏地尖叫声响起。
檀屹伏于她上方,紧紧地护住她,声音有些发颤:“宝宝,你没事吧?”
这变故来得突然,又是在环境昏暗的时候发生,他怕对方有同伙,只来得及护住她。
周以宁脸色发白,张了张唇:“他……”
她声音打着颤,完全被吓蒙了:“陆怀桉……”
檀屹这才起身,按住她:“你躲好。”
在场已经有男士去帮陆怀桉,檀屹跟着一跃上前,伸拳打在了那动刀的人脸上。
“你找死吗!”
他满脸戾气,下拳跟不要命一样,没多会儿指关节处便染上了鲜血。
周以宁整个人发着抖,强撑着摸出了手机,拨打了急救与报警电话。
这场聚会最终草草结束。
周以宁与檀屹跟着救护车一起去医院。
陆怀桉腹部中刀,血流得急,这会儿整个人面色苍白,豆大的汗珠从额上一点一点地流下。
大概是太痛,他整个人都在发颤,嘴唇微张地吞.吐空气。
周以宁完全控制不住眼泪,吓得一面发抖,一面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陆怀桉会死吗?
渐渐的,他眼睛里重新有了焦距,痛苦地侧了侧头,呻.吟:“宁宁……”
“我在、我在!”周以宁带着哭腔,几乎破音,伸出抖个不停的手抓住他的。
他唇色泛白,艰难地说:“对不起。”
周以宁拼命摇头,眼泪像断了线一般砸在他沾了血的衣服上。
“没有,没有,是我对不起你。”
是她抛下了他,是她对不起他。
陆怀桉喘了口气,歇一下,这才说:“是我没及时,发现他。”
周以宁仍是摇头,哭腔愈发严重:“不怪你、不怪你。”
她六神无主,完全不知道作何反应。
檀屹按回她即将滑下去跪倒的身体,脸庞发黑:“好了,不要哭了,让他保持安静,等到了医院就要急救。”
他瞥了眼陆怀桉的腹部,虽然做了简易止血,但出血量实在太大,且还是在这个位置,内脏极多。
谁知道,陆怀桉有没有生命危险。
想到那被他打得不断求饶的主理人,他狠狠咬牙。
那人说:“檀总,不关我的事,是他们让我干的。”
明显是被吓出毛病了,且还认识他——几乎是一瞬间,檀屹就确定,跟那老货竞争公司逃不开关系。
分明是周以宁生日宴,也分明是他们即将重新开始的美好讯号,却被破坏成这样!
檀屹咬着牙,忍住没去拉回周以宁紧握着陆怀桉的手。
不行,不行,这个死绿茶现在又是弱势群体了。
周以宁不再哭,也不再说话,只是抽抽搭搭地吸着鼻子,两眼泪汪汪地盯着陆怀桉。
他已经疲惫地闭上了眼。
车内灯光昏黄,从他鼻梁上打过,显露出一半阴影。
周以宁看着害怕极了,总觉得他仿佛立刻就要被死神拉走。
她忍不住转头望向檀屹,目光里带着求助,却迫于他和陆怀桉的关系没有说出口。
檀屹闭了闭眼,哪能不懂她的意思。
他伸手揽住她,抚摸着她的后脑勺,低声:“不要怕,一定会没事的。”
即使他倾向于这个死小三一定是故意的——
故意出来找存在感,故意卖惨,故意受伤!就算没有他,有自己在,那人也别想伤害周以宁一根汗毛好吗!
但面对这样脆弱、即将倾斜天平向对方的老婆,他只能咬牙切齿地安慰她。
檀屹紧盯着两人交握在一块的手。
实在碍眼。
真死了那才好。
破坏了他的婚姻,打入十八层地狱都不为过!
一直到对方进了手术室,周以宁才松开了手。
手上也沾了一些血渍。
她滞涩地低头看自己的衣裳。
因为生日宴,她换了身白纱礼服,可现在变得到处都是血迹,仿佛是从凶杀现场逃出来的一般。
脸上的妆一定也花了——
周以宁
再也忍不住,捂住嘴巴呜咽出声。
她知道不该哭,尤其不应该当着檀屹的面哭,可心里难受极了,完全忍不住。
怕陆怀桉因为救她死掉,怕他再也睁不开眼。
身边的另个男人长叹一声,伸手将她揽入怀里,轻声安慰:“好了,想哭就哭吧,一定会没事的。”
周以宁将脸埋在檀屹的胸口,哽咽着哭泣。
檀屹拍着她的背脊轻哄,开始打电话。
“喂,我檀屹,现在在市医院,你爸有空吗?这儿有个腹部中刀的。”
“嗯好,在急救这里。”
撂了电话,檀屹从口袋里取出手帕,帮她把脸蛋擦擦。
“好了,我打过电话了,专家在往这儿赶。”
当然不是专家——专家都跟两家父母有来往,让他们知道了,还不天下大乱。
不过是做做样子,请了朋友只发论文的爹过来坐镇,安周以宁的心。
她眼睛沁着水花,仍在吸鼻子:“谢谢你,檀屹。”
檀屹无奈,拍拍她的脑袋:“笨蛋,我总不至于见死不救。”
两人在急救门口坐下,个把小时过去,终于有医生从里头出来。
檀屹比周以宁先一步,问:“医生,情况怎么样?”
那医生让他失望地点了点头:“没事,还好位置在中腹部,没伤到内脏,所以没有生命危险,目前也止了血。”
檀屹扯了扯颊肉,笑了一下:“谢谢医生。”
周以宁倒是松了口气,这会儿眼泪终于止住了。
檀屹打算开口劝她回去休息,腹稿都打好了,偏偏景硕这时候打了电话过来。
他脸色微变:“什么?”
他寒着脸:“我马上过来。”
周以宁跟着紧张起来,挂断电话才问:“怎么了?”
檀屹脸色不大好看:“我打那孙子的照片被人拍了po到网上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周以宁唇色发白:“那你赶紧回去处理。”
经历过一次舆论战,两个人都晓得谣言对公司摧毁性。
檀屹不想走也得走,但放周以宁一个人在这儿,他更不放心。
虽然陆怀桉现在还是昏迷中,但要是过会儿醒了怎么办?
这种舍身救命的事后,两个人互诉衷肠,还有他什么事?
万一一夜回到解放前,他找谁哭去?
檀屹眉头紧拧:“你一个人在这儿我不放心。”
他仍是没放弃劝她先回家的想法。
但看着周以宁这张惨兮兮的小脸,他改了主意:“我让罗青过来陪你。”
他又打通罗青的电话,让她马上过来医院,转身面对周以宁时,握着她的手安慰:“不用怕,老公忙完了就过来。”
两边都出了事,周以宁眼眶发酸,只知道点头:“好。”
她抱了抱他,忍不住又带了哭腔:“你小心点。”
檀屹的心软了下,摸摸她的脑袋,快步离开。
第65章
罗青没多会儿就到了。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脸色苍白、不断垂泪的老板,拿不定主意。
檀屹在电话里只说让她过来,并没说自己是被发现了还是怎样。
最终,她硬着头皮走过去,递给了周以宁一包纸巾。
熬了几个小时,人终于转到住院部,周以宁和罗青也跟着去了。
陆怀桉面上罩着氧气罩,双眸紧闭。
他这会儿还在麻醉中,没那样快醒。
医生道是三小时后会醒一次,届时家属要按铃。
周以宁应了,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半夜十二点。
不忍心叫罗青一直陪着,她道:“你先回家吧,我在这儿没事的。”
罗青想走,又不敢走。
她一股脑地摇头:“不行宁姐,你一个人撑不住的,咱俩替个班。”
她很体贴:“你先睡一觉。”
周以宁也摇头,面色怏怏:“我睡不着。”
陆怀桉为了保护她受了伤,她哪还能心安理得地睡觉。
想到那咖啡店主理人持刀不要命的样子,她不由抖了下。
罗青嘀咕:“也是,那还是别睡了,听说看到刺激场面24h内不能入睡。”
周以宁强行应了声,陷入缄默。
她没力气想别的,只坐在沙发上蜷起了身体。
*
凌晨三点。
罗青闭着眼,嘴巴微微张开,仰在沙发上睡得正熟。
周以宁已经坐在了病床旁边的椅子上,一眨不眨地盯着仍在沉睡中的陆怀桉。
医生说了,五分钟后不醒,就要去喊他。
她紧紧捏着自己的手心,感受到涔涔汗意,心里更为紧张。
忽地,周以宁仿佛看到他睫毛颤了颤。
她心口一跳,忍不住凑过去,低低唤了声:“怀桉?”
他眉心开始发皱。
人要醒了。
他缓缓睁开眼,重新聚焦后,眼神凝在她身上。
陆怀桉哑声:“宁宁。”
醒来的第一声就是喊她。
周以宁的泪涌上来,砸了一颗落到他脸颊。
他无奈地弯了弯唇:“哭什么,我又没事。”
受伤过后,他气血不足,声音便十分虚弱,却还反过来安慰她,这让周以宁喉间堵着的酸涩更为难受。
她哽咽着说:“你别说话了,我去叫医生。”
她倾身去按铃,听到他压着极低的声音道了句:“宁宁,好想你。”
檀屹不在这儿,还没来得及严防死守,他得趁此机会,让她偏向他。
周以宁咬住唇,强忍着不让自己继续哭。
那头,罗青被动静惊醒,咋咋呼呼地站起来:“醒了?!我现在就通知檀总。”
话音落了,她才回过神,自己刚才没来得及遮掩一番。
但直属老板看起来毫无反应,罗青便偷偷摸摸地发了消息,站到陆怀桉的床尾。
周以宁正专注地望着陆怀桉,没去注意她。
看到檀屹对罗青下令那样自然,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显而易见,她一直是自己那儿的卧底。
但这会儿,一股脑的事全涌上来,她只来得及管眼前这件。
医生很快入内,给陆怀桉检查了番,确保他身体没有出现异常反应。
最后,他叮嘱:“这会儿还没完全醒,六小时内一定要避免睡着。”
周以宁点头说是。
陆怀桉说完那三句话,仿佛就没了力气。他的目光一直聚集在她的身上,迟迟没有挪开。
顾忌罗青在这里,她只帮他掖了掖被子,扬起唇安慰地笑了笑。
陆怀桉也笑。
索性也是闲着,周以宁强行打起精神,问他:“你现在需要什么吗?手机,还是助理?”
她拿来医护人员放在柜子上的手机,摇了摇:“要联系你的助理吗?还是你爸妈?”
想到他现在不适合多说话,她面色有点严肃:“你先别出声,直接比手势好了。”
陆怀桉被她逗笑,眼睛弯了下,最终伸了三根手指出来。
周以宁摸不着头脑,没有第三个选项啊。
他忍俊不禁,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周以宁这才意识到,他是要眼镜。
刚刚也许是跟那人的打斗中,眼镜不见了。
就像他跟檀屹在居民楼下打架那会儿一样。
她嘟囔:“那我打电话给你助理好了,让他带副眼镜过来。”
她掰着手指数了数:“还得要衣服,洗漱用品,嗯,你的电脑,平板。”
她哀叹一声:“工作挪后吧,成吗?”
周以宁问他的意思。
陆怀桉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轻微地点
了下头。
他用了点儿力气道:“都听你的。”
周以宁小心地看了眼驻足在房门口的罗青——她正在看手机。
她又转回眸子,低低抱怨:“都说了让你别讲话了。”
她取过他的手机,下意识地输了密码,竟直接进去了。
他没改,密码还是她的生日。
周以宁佯装没注意到,翻出通讯录给他的助理打电话。
听到老板受了伤,对方忙不迭地就应了立马过来。
一通电话结束,周以宁又犹豫是否要现在就通知陆家父母。
毕竟陆怀桉受的伤不轻,且还是为自己受伤。
陆怀桉看出她的意思,勉强伸了伸手握住她,哑声:“别忙了,陪我会儿。”
他是说,过会儿檀屹就要到了。
周以宁清楚。
她便安静下来,由着他牵着自己的手,眸光轻轻地望着他。
陆怀桉也一刻不曾挪开视线,就这样温柔地与她对视。
罗青立在一边,只觉得浑身刺挠——她这电灯泡的属性实在太强,偏偏这两人都忽略了她。
想起檀屹这位老板对她的几次汇报咬牙切齿,均是因为陆怀桉,她只能在心底祈祷他快些过来,她好早点离开这是非之地。
不过十来分钟,病房门便被敲了两下,步履匆匆的檀屹终于赶到。
他眸光扫一遍,没错过陆怀桉与周以宁交握着的手,面色沉了沉,却又转瞬笑了:“怀桉,醒了啊,没事就好。”
陆怀桉淡淡,并不吱声,只是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嗓子。
周以宁见檀屹面色又有黑下的征兆,连忙替他解释:“他刚醒,不能说太多话。”
檀屹咬着后槽牙,恨不得把这贱男人从十几楼扔下去。
别以为他不知道!他没来之前,两个人肯定一直拉着手互诉衷肠来着!把他当死人吗!
檀屹呵呵笑了下:“没事。”
他转头又对周以宁道:“你也守了一晚上了,赶紧回去休息吧,别到时候他好了,你垮了。”
他话说得不客气,尽管极力克制,眉宇间的戾色还是没能藏住。
周以宁知道他心里不高兴,便抽出了自己的手,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望着他,道:“等怀桉的助理来了我再走。”
檀屹顶了顶上颚,气得有些发晕。
她这看起来是在征求意见,实则自己要不同意,她指不定会怎么哭呢。
他又笑:“当然没问题啊。”
他同样搬来椅子坐到陆怀桉的床边,与周以宁并排。
甚至于,他看着陆怀桉,比周以宁更深——虽则是恨得牙痒痒的眼神。
罗青看着这诡异的场面,忙开口:“老板,檀总,我先回家了啊。”
周以宁说“好”,檀屹也摆了摆手,她这才一溜烟跑掉,顺便带上了门。
三人共处一室,檀屹既然插.进来,便打定了主意要破坏氛围。
“怀桉,真是连累你了,本来不该你受伤的。”
“不过,你怎么知道那人要行凶?而且还是今天,又是冲着宁宁来的?”
“你是不是提前收到了消息?”
眼见他越说越过分,甚至怀疑起了陆怀桉,周以宁板着脸,瞪了他一眼。
檀屹耸了耸肩。
他当然是故意的,趁着这狗东西说不了话,先踩踩他。
陆怀桉不知是被他气到了,还是想喝水,忽然咳了一声。
周以宁一拍脑袋,想起来,医生曾叮嘱虽然不能喝水,但可以用棉签润一润嘴唇。
她伸手去拿,瞬时被檀屹看出用意,立马越过她拿在手中,防贼一般:“我来,你坐着。”
他得严防死守,不能再让这俩人有任何一点点死灰复燃的可能。
他要动手,陆怀桉却撇过头,牙关里挤出一句:“不用。”
檀屹硬要动手——
虽然他觉得,一时半会儿也渴不死陆怀桉。
但他不来,周以宁就得来,还是他忍着恶心来吧。
好在这时,房门被推开,陆怀桉的助理到了。
三人皆是长松一口气,尤其檀屹最为明显,他开朗得很外放:“看护他的来了,走吧宁宁,先回家了,明儿再来看望他。”
他特意着重了“回家”俩字。
周以宁被他拉着离远了病床,嗔恼地看他一眼,对陆怀桉道:“怀桉,我们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陆怀桉但笑不语,眼睛凝在他们十指相扣的手上。
对他再愧疚,再不舍,周以宁也不能不管檀屹。
她被檀屹拉着,一步三回头地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