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桉隐隐听到他说:“他就爱装可怜……”
周以宁好似打了他一下。
陆怀桉垂下眼睫。
病房外。
檀屹紧紧地搂着周以宁,手像桎梏一般横在她腰间,箍得人呼吸都要不畅。
她的耳朵贴着他的胸口,听到他憋出一个“哼”字,就知道他要酸言酸语。
她立马截住他的话头,道:“你的事儿怎么样了?那个照片处理了吗?”
檀屹没轻易放过她,语气还是有那么一丝丝的阴阳怪气:“你还知道关心我,这么长时间一个电话都不打给我,我以为我出什么事儿你都不担心了。”
周以宁:“……那你受伤的时候,我也不是没看过你啊。”
她嘀咕:“还被你妈骂了呢。”
说到这儿便又是他理亏。
檀屹不情不愿地道:“是我的错,本来我今晚上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叫她看看他的决心,以后绝不让她受婆媳关系的气,好让她放心和自己复婚——可一切都让陆怀桉毁了。
只能另找机会了。
他略过这茬,道:“那照片是有心人安排拍的,现在报了警,明儿一早就召开新闻发布会。”
他阴着脸:早说过,他绝不会放过那个老东西。
第66章
檀屹暗暗咬牙:
能报仇雪恨的机会当然不能错过,但那也就意味着,他又要开始忙了。
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他忍不住去瞅周以宁的脸色——
很平静,没有表现出开心,也没有表现出难过。
他轻哼了声,索性直接问:“要是我三天不回家,你会不会来找他?”
语毕又强调:“晚上我会回来陪你睡的!只是白天见不到!”
当初因为工作忙忽略了她,导致她以为自己出轨的事,他大概这辈子都忘不掉。
周以宁:“我肯定要来探望他的呀……”
檀屹忍不住生气,抽走抱着她的手,脸色沉得厉害。
他脾气比她还要娇。
这让她很无奈。
但这个动作,让她注意到了他红肿破皮的手关节。
他刚刚揍了那主理人好几拳。
周以宁拉住他,道:“你没涂药呀?”
檀屹还是一股子拈酸吃醋的语气:“你光顾着别的男人,哪有空管我。”
周以宁无奈:“你又不是三岁小孩了。”
他赌气不答,她便又扯着他去到急诊,让护士帮忙处理了下。
过程中,檀屹自然是龇牙咧嘴,试图胜过她对陆怀桉的心疼,最后连护士也受不了,两人转身要走时就嘀咕:“一个大男人,至于那么疼吗。”
周以宁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檀屹见她嘲笑味十足,被霜打了一般蔫下去:“本来就很痛。”
周以宁只好又执起他的手:“好了好了。”
她话里带点撒娇与安抚,至少证明了,这会儿她满心满意都在自己身上。
檀屹终于顺气了:“回家了!”
自然也没回成家。
早上十点就要开发布会,前期准备,后期舆情都要处理。
檀屹还是得回公司睡。
他离不开周以宁,硬要让她一起陪着。
周以宁也有事要和他说,最后还是答应了。
他埋在她怀里,像幼儿般拱来拱去,没个消停。
知道她最心软,吃不消他的胡搅蛮缠,檀屹闷声:“宝宝,不许去看他。”
他向来直接。
周以宁一滞,听他继续。
“你知道的,我今晚准备了求婚。”他低着声儿,看起来很失落。
周以宁知道,毕竟他藏不住事儿,但即使他之前按计划求婚,她也不会答应他,更遑论出了陆怀桉这件事。
她叹一口气:“檀屹,其实我们之间有很多问题。”
来自他妈妈的
,来自他们俩本身的。
檀屹抬头看她,一双向来狠厉的眸子变得很湿漉漉的,可怜又可爱。
“你不爱我了?”他憋出一句。
周以宁下意识地摇头。
真不爱他,只婆媳矛盾这一条就足够她狠下心跟他一刀两断。
“那这些问题算什么?”他凑上前,语气很委屈,“我准备了很久的求婚稿,你要不要听?”
周以宁看着他的眼睛——真挚而富含心意,她轻微地点了下。
他语调轻柔缓慢。
“宁宁,今天在这儿,我要重新向你求婚。十年一晃便匆匆而过,我们之间从最初的陌生到相知、相守,又到了近两年的相离。我爱你,从十年前就是。我一直很不解,为什么你会相信那些莫须有的话,后来我发现,爱使人畏惧。因为爱你,所以怕你离开。
我底气不足,是凭借着那些信上位,所以害怕东窗事发。真的被捅出来了,但却发现你心里仍然有我,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我想,原来就算我没有那样会写字,没有那样善解人意,周以宁也依旧爱我。
“她真是世界上最爱我的人了。”他专注地看着她。
周以宁的心动了动,双手被他轻握着,额头抵在他的脖子。
“这一次,我会做好万全准备,不会再让你受一丁点伤害和委屈,不会让你觉得被冷落、孤孤单单。
“我要向全世界宣布,我爱周以宁,周以宁也爱檀屹。”
周以宁:“……”
她原本听得眸子里已经泛了水花,睫毛湿湿得扫在他颈肉上。但最后一句话一出,她忍不住吃吃地笑起来。
檀屹咽下一口即将喷涌而出的酸涩,抹了把眼角,纳闷:“你笑什么?”
笑了半晌,她终于回答:“你好土。”
看着她被笑出了眼泪,檀屹哼了一声:“我认真写了很多天的稿子也入不了你的眼呗。”
周以宁想到他还是脱稿背诵,应该是准备了许久。
她安慰他:“很好了,大文豪。”
檀屹是理工男,写这样柔情蜜意的情书的确很不在行,但好在感情真挚。
他别扭地轻哼了声,勉强接受了这夸赞。
看她的反应,他知道,他们之间再也无法插.入第三个人。
一时心里又在得意:死心吧,陆小三,你永远也不会有我在宁宁心中的地位!
檀屹开心了,便像小猪似的在她怀里拱来拱去:“就算你不答应我,也不许拒绝我。”
周以宁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声:“知道了。”
他抬眼:“你刚刚说有事跟我说,怎么了?”
周以宁犹豫了片刻,斟酌着问:“你现在想听吗?”
不怪她谨慎,檀屹就是个狗脾气,谁知道这一秒正常下一秒神经。
檀屹谨慎起来:“你要讲陆怀桉?”
周以宁轻轻点了下头。
檀屹心里跟猫挠似的——以前是有正当法律关系的丈夫,可以直接拒绝她,并要求他们不再见面。但现在,他还没复位呢,能怎么说!
就算他拒绝了,周以宁也未必会听。
到时候她偷偷去见,谁知道又会发生什么事!
他脸又变得很臭:“你说吧。”
周以宁:“檀屹,陆怀桉毕竟是为了救我才受伤,我不能那么没良心,因为你介意就不去看望照顾他。”
檀屹听到这话,心里想:果然。
她责任心很重,这是他很早以前就知道的事。
他当然不能,也没办法拒绝她。
檀屹握着她,嘀咕:“可我吃醋啊,我还没有安全感,他现在都算是你前任了,我怎么放心让你俩待在一块。”
他亲她的侧脸:“你自己说,你怎么让我安心?”
他把问题抛还给她。
周以宁想了想,心平气和道:“让罗青跟着我?”
檀屹一顿,微微的心虚涌上来。
他细细地打量着她的脸色,看不出什么不满,也看不出什么笑意。
他妥协了,闷声:“行吧,那你去吧。”
再往后扯,一定又是一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他安监控啦,派人跟着她啦,最后要演变成他不信任她。
他怎么能再让陆怀桉在暗中那厮妨碍他们。
他笑了一下:“罗青是有原因的,那会儿我放心不下你,这才花钱买通了她。不过,我绝对没有像变态一样什么都打听。”
周以宁瞄了他一眼,轻轻扯了下唇。
他估计是被她和陆怀桉在店里的亲密接触气坏了,才没有什么都打听。
檀屹又说:“罗青就让她看店吧,店里也忙,脱了你总要有人在吧。”
周以宁狐疑地看着他,怀疑他怎么会这么大度,果然又听他道:“不过,我得给你请俩保镖,那神经真是吓坏我了。”
周以宁没理由拒绝,她自己同样也被吓到了,索性点了点头。
*
檀屹安排得很快,白天他的发布会结束以后,两个身形魁梧的保镖就上岗了。
车子也给她换了一台,说是她开太久了,很惹眼。
周以宁哪能不知道他的小心思,看在他没太过分的份上,倒也没拒绝。
临走前,檀屹还千叮咛万嘱咐:“你要照顾他可以,但不许亲自动手,也不许陪床过夜。”
周以宁摆了摆手,有些烦了:“知道。”
她会那样没分寸吗。
檀屹依依不舍地送走她——
要不是他这会儿正忙,真是恨不得和周以宁一块去陪护,有他亲自看着,不信俩人能闹出什么火花。
望着车子扬长而去,他脚步加快地离开,吩咐景硕:“你去,直接报警,就说有人教唆精神病患者故意伤人。”
那个死老头,一次两次就算了,还跟他来第三次。
不想过好日子,就别怪他不尊老了。
*
周以宁进到病房里时,陆怀桉已经醒了,护士正在往他手背上插针。
他头发耷拉着,面色仍是透着惨白色。
他的双眉拧紧,眼下肌肉不自觉抽搐了下——
护士很有些愧疚:“不好意思,没扎进去。”
他轻轻吐出一口,缓声:“没事。”
小护士心里也很急。
VIP病房原本是轮不到她的,可今天急诊送来了一车遭遇重大车祸的患者,人都下去了,其他老医护又都刚好去了外地交流,只能她上。
这回,已经是第三次了。
护士深吸一口,咽了咽,一鼓作气插了进去。
终于成功了。
她有些雀跃地看向他,却发现男人正看向房门那边,眸中浮现浅浅笑意,唇也轻轻上勾,看起来比之前疏离的模样要温和许多。
顺着看去,门边站了个身形窈窕的女人——
她穿着件及膝的织花长裙,面容昳丽,一双眼睛弯起来,也在专注地看向他。
是……女朋友吗?
女人缓步过来,询问她相关情况。
护士一一答复,最后交代她:“吊完了记得按铃。”
想了想,她又叮嘱:“家属得留人看护啊,一上午一个人都没有,就病人在这儿怎么行。”
周以宁应了,谢过她。
护士走后,房内归于平静。
陆怀桉只是看着她,却一声不吭,周以宁有些不自在,只能抬头看了看那瓶药水,嘀咕:“这得多久?”
“一个钟。”
他大概是误解了她的意思,道:“上午派助理去跟进这件持刀伤人案了,请的护工还没
到,不是故意装可怜。”
第67章
周以宁连连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面上浮着浅浅的懊悔。
陆怀桉一定是听到了檀屹昨夜那话,再加上自己一来就问要吊多长时间的水,显得迫不及待想走一般。
陆怀桉半躺着,眸光轻闪了下,没吱声。
周以宁重整旗鼓,道:“怀桉,昨天晚上太急,还没谢谢你救了我。”
她昨天真是被吓傻了,看着他鲜血泗流的那一刻,心脏都几乎停滞。
陆怀桉摇头:“是我应该的。”
周以宁喉头稍微有些哽——没有什么应不应该,他们都不是情侣关系了,哪来的应该。
他继续:“昨晚,我刚好路过,看出了他不对,但来不及阻止,所以才让你受了惊吓。”
周以宁闻言,心内不由浅浅抽了下。
比起他受的伤,自己所受的惊吓又算得了什么呢。
而且,说是刚好路过,大概也并非这样。
她过生日举办party,店里的朋友们对她和檀屹起哄。而他站在圈外亲眼目睹着,也许十分心痛。
周以宁不敢再想这些,转而聊起别的话题:“你爸妈知道了吗?”
陆怀桉按了按额角,叹气:“知道了,正往这里赶。”
他看了眼她:“过会儿他们到了,你先回避吧。”
周以宁摇头:“我得跟他们解释道歉,这是因为我才发生的事故。”
想到短短几个月,陆怀桉先是因为她和檀屹打架,造成脚踝骨裂,再是为了救她,被人捅伤,她就对即将见到的陆家父母充满了愧疚。
再联想董从雪之前对她说过的那些肺腑之言,周以宁就有些心焦。
陆怀桉:“宁宁,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不需要你道歉,更不需要你愧疚。”
他笑了笑:“就当是你圆了我十年来的梦,我的谢礼。”
周以宁眼眶泛酸,却还是坚决拒绝了他。
然后,她不再跟他闲聊,起身四处查看生活用品是否有缺漏,对着那些东西一一记在手机上。
女人仔细认真地清点着物品,耳后几缕碎发落下,有几根甚至黏到了她的唇上,这让陆怀桉手痒得想帮她揪掉。
可他碰不到。
就像这回,即使他受了重伤,周以宁也没有任何亲密的意思。
除了昨晚,她当着檀屹的面主动地握住了他的手。
一夜过去,他们俩的芥蒂消除,而她面对自己,态度变得有礼貌极了。
愧疚感已经无法钳制住她,只能再另想别的办法。
陆怀桉压下眼,目色暗含凉意。
没过多久,董从雪与陆谦果然到了,同行的还有两个护工。
见到周以宁,她面上不免带了笑意,与她打过招呼后,又去仔细地打量儿子。
董从雪的脸色显然比上回焦急了许多,她道:“你今年怎么搞的?要不要妈去庙里给你求个平安符?”
这血光之灾也太多了。
陆怀桉摇头:“妈,没什么大事。”
母子俩说完,陆谦也安慰了两句,叮嘱他好好养着,律所要是开不下去就回家吧。
陆怀桉无奈:“爸,你又来了。”
陆谦瞪他:“我早说过律师这行风险大,你非不听——”
董从雪隔开他俩,摆手:“你又来了。”
三个人讲完,周以宁终于寻到机会道歉,陆怀桉连拦都来不及。
“叔叔阿姨,真不好意思,怀桉这次受伤,都是因为我。”
她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心里惴惴地鞠了个躬。
陆怀桉是独子,就算他自己不在意,她也得对他父母有个交代。
董从雪与陆谦对视一眼,很快拉起她的手:“以宁,不要这样。男人保护自己的女人,那是他应该做的。换了你叔叔和我,他也会这样。受伤不会分离两个人的心,只会让彼此靠得更近。”
陆怀桉打断她:“妈,我们已经分手了。”
董从雪瞠目结舌地看向他,再看向缩着脑袋的周以宁,一时无话。
从几个月前知道儿子有女友,且透露出即将结婚的意思,她便日思夜想,甚至已经在看要定哪家酒店宴请宾客。她还专门请教了几位儿子结了婚的前辈,询问她们新娘秀禾是找哪家人工定做。
现在这一个分手炸弹砸下来,她只觉得晴天霹雳。
董从雪看看陆怀桉,儿子面色淡淡,看不出心情是好是坏——这也正常,他向来是这个脸色。
再看周以宁,她面上仍怀着歉意,却没有什么躲避之色。
这下她确定了,俩人是真分手了。
她扶着椅子坐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以宁攥着手,站在一边,尴尬不已。
她确实没想到,陆怀桉竟然真的这样直接地通知了他父母。
他昨晚醒来说的那句“好想你”,她还以为他会尽可能地挽留她,尤其是在他父母面前。
最终,董从雪与陆谦只待了一下午,便回了酒店,他们要赶第二天的飞机离开。
依旧是周以宁送他们,这一次,董从雪握着她的手,语气里饱含惋惜与安慰:“以宁,虽然你做不成我的儿媳妇,但相信你和怀桉相识一场,也留下了彼此美好的回忆。你不必愧疚,怀桉救你,符合他的为人处事。”
周以宁面对这样开明又善解人意的长辈,不由无地自容。
中途是美好的,只怪她不坚定,平白吊着他,毁了这份美好。
董从雪笑了笑:“我和他爸爸忙于国外事务,他一个人在这儿,虽然有护工有助理,但我们总归不太放心。你在这儿,能顺便看看他、照顾他,我们已经很满足。”
周以宁心里羞愧,连连点头,最后应下她加微信联络的请求,这才送走了二老。
她回到病房后才坐定,陆怀桉便开口:“宁宁,你回去吧,我这儿没事。”
周以宁一惊,连忙摆手:“怀桉……”
没来得及说完,他已经微笑继续:“你肯来陪我这么久,我已经很感激,但我们的身份不适合这样一直在一块儿,你说呢。”
周以宁心中五味杂陈,不好回什么,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陆怀桉:“既然决定要分开,就果断些。”
周以宁的手扣紧——是的,他的确是这样做的。分手之后,便没有再联络她。
如果不是那两枚戒指,如果不是这突如其来的伤人案件,她也许只会惋惜这一段恋情的结束,并不知道他的果断下还藏着可以为她付出生命的爱意。
周以宁呼出口气:“如果你是担心檀屹……”
他再次打断她:“不,是因为你的心。你和他已经讲清误会、再续前缘,那么就没有必要再和我纠缠。过好你自己的日子吧。”
“我希望你好,宁宁。”他很认真地说。
周以宁心里泛苦。这大概就是他与檀屹的不同。
檀屹那里,没有退让,只有争取。而他这里,则是避其锋芒,由她来选择。
可是她的选择,最终也只会伤害他。
陆怀桉实在坚持,周以宁便没什么法子再留下。
最终,她将两个护工叫到一边,留下了她的联系方式,嘱咐有要紧事就通知她。
她挥手告别他,眉毛轻蹙,看起来有那么几分依依不舍。
陆怀桉垂下眼,用指尖略略敲了两下桌面。
周以宁,这一次的冷落,你能坚持多长时间呢?
*
这一周,周以宁很忙。
先是去警局配合笔录,然后又忙着店里的新品升级,偶尔研究些菜单交给做饭阿姨,再支使保镖送去医院。
檀屹对她的现状很满意,真以为她是迷途知返,终于明白要跟前任保持距离,哪能想到这是陆怀桉先提出的呢。
根据这案子的调查,那主理人本就患有心理疾病,加之她这边索赔了巨额损失,导致他一时间发了疯。
现在人要被送进医院治疗,身上则又背了一场官司——故意伤害罪,这下是真的要倾家荡产。
网上也曝光了这件事,一时间各个唏嘘,有拍手称快的,也有惋惜他自毁前途的。
周以宁对那人没有一丝丝可怜,早在她看到他造谣自己的那个视频,就无数次希望这人能恶有恶报。
檀屹还是没有放弃跟她复婚,这一次,他做东,请了她和蒋秋涵同一起饭。
周以宁对他的行为很怀疑,几乎要以为他烧坏大脑。
“你疯了?到时候我跟你妈打起来,你帮谁啊?”
她被他推着
进入包厢,浑身不自在。
人多点还好,就他们三个,依蒋秋涵的性格,她真觉得会半道吵起来。
檀屹神神秘秘的:“你走着瞧吧。”
正说着,蒋秋涵推门而入。
她还是一贯的温柔贵妇穿搭,旗袍低跟,整个人看起来很温婉。
但周以宁想到了去年,她和檀屹回檀家,蒋秋涵和林姣穿得像亲母女,携手为难她的事。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作为小辈,还是和檀屹一块站了起来,同她道好。
蒋秋涵罕见地笑了:“小屹,宁宁,你们点菜了吗?刚刚路上有些堵,司机也笨,稍微迟了些。”
还是一贯的刻薄,但这份刻薄不是冲着周以宁去的。
她一脸懵,直到坐下正式开吃,这才明白是什么让蒋秋涵转变这样大。
檀屹把名下所有产业都转给了周以宁,并拿出了离婚证拍在蒋秋涵面前,告诉她自己因为她和林姣,被净身出户了。
现在是个彻彻底底的穷光蛋。
而且因为没钱,公司周转不开,要拿她跟檀裕的养老钱救急了。
蒋秋涵多么现实一人。
此前助长林姣气焰,不过是为了赶走周以宁,要个更好的儿媳妇回来,却从没想过让家里破产的林姣进门。
她才是所有人里最相信林姣是把檀屹当哥哥的人。
但现在,儿子翻脸了,甚至说过要把她送去M国和林姣待一起的话,这让蒋秋涵心里打起了鼓。
她不信,但也有些怀疑。
可近期她的卡确实被儿子停了,买包包和奢侈品处处受限,一问他就是没钱,再加上老两口的养老钱也要不保,她实在受不了了。
蒋秋涵的态度比周以宁刚嫁进来时还要好:“宁宁,以前妈被猪油蒙了心,你别在意。”
她甚至带了一套首饰过来,言辞恳切:“这是我嫁进来时,檀屹奶奶传给我的,现在也是时候交给你了。”
这是一套祖母绿宝石首饰,项链、耳环上的钻石火彩熠熠生辉。
周以宁在某次晚宴上见过这个,当时的蒋秋涵见她望过来,面色还很防备。
现在想想,这应该就是檀家的传家宝,只是蒋秋涵一直不愿意拿给她。
现在,她要拿这个挽回和儿子的亲情,孰轻孰重,她当然分得清。
这是送上门的首饰,而且还让蒋秋涵这样肉痛,周以宁当然不会拒绝。
她微微一笑:“谢谢阿姨。”
蒋秋涵听到她这称呼,惊得微微一愣。
第68章
蒋秋涵哪能想到这个儿媳妇硬也不吃软也不吃。
这回她自己来,也是防着家里老头知道这荒唐事。
檀裕脾气本来就急,真知道儿子净身出户,还是她作妖出来造成的,不定气成什么样。
蒋秋涵看向檀屹,儿子也低声下气:“宁宁,你别气了,妈跟我保证了,再也不把我推给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了,也再也不逼你生小孩了,你就原谅我们吧。”
她不由侧目,但再蠢也不会这会儿给儿子拆台,当即保证道:“对,我再也不会干那些事吧。”
原谅以后把钱和产业再转给檀屹才是要紧的!
她走以后,周以宁颇有些无语地翻他白眼:“有你这样骗自己亲妈的吗?”
檀屹笑嘻嘻:“那怎么了,有用就行啊。”
他妈是带点恶毒的笨蛋美人,平生最爱钱。
他拿着那些白纸黑字糊弄她一通,她吓得要命,不用他再多费口舌就主动提出要找周以宁说和。
他左手握住她,右手抬起来发誓:“以后的日子,谁想欺负你都不成。”
以前是他想左了,总觉得平衡两婆媳就好,保持偏向老婆的中立状态谁也没话说。殊不知,中立助长了他妈的气焰,也让老婆伤心难过。
“还有林姣的事,虽然都是她做出来的,也怪我没有及时察觉到。以后,别说是什么妹妹了,就算是只母蚊子,也别想近我的身。”
周以宁被他逗得发笑。
她看得出,他这次是真的吃到教训了。
她哼了声:“那以后女儿也不能近你的身?”
话音出口,周以宁微微一顿,檀屹同样,他面上先是闪过茫然、失措,而后便是巨大的喜意。
“宁宁!”他猛地抱住她,“你愿意给我生孩子了?”
周以宁稍稍不自然,嘟囔:“谁说了。”
“你说的!”他狠狠亲了她一口,尾音上扬,“你可不许出尔反尔,给我们女儿当坏榜样。”
周以宁瞪他,唇角也忍不住上扬。
檀屹对她这样好,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女儿虽然是话赶话,但他们谈恋爱时,她也有想过两人爱的结晶会是什么模样。
气氛正好,檀屹的手已经往口袋里伸,要趁热打铁地取出她生日宴时没用上的钻戒,偏偏她手机在此时响了两声——
周以宁看向屏幕,显示是董从雪。
这会儿是晚上八点,董从雪在国外有时差,还是凌晨,不知道她这会儿打过来有什么要紧事。
她微微推开像个暖宝宝似的紧贴着的檀屹,接通:“喂,阿姨?”
檀屹的耳朵贴在她肩膀上,尽力去听那头的动静。
“啊,找不着人?”
“行阿姨,我这就去看看。”
三言两语结束,那头的通话音量也小,檀屹什么也没听清,但直觉有关于陆怀桉。
果不其然,周以宁道:“护工们找不着怀桉了,我得去看看。”
檀屹心里的火瞬时就起了,他横眉竖起,却被周以宁先发制人:“你改改你这臭脾气吧,刚刚还好好的,这会儿又要吵了吗?”
檀屹:“……”
他憋屈得很,又不想被她说无理取闹。
想了想,只能给陆怀桉上眼药,嘀咕:“他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能跑哪儿去?他就是看你最近都不去医院,故意作的。但你俩都是前任了,你凭什么去医院啊。”
周以宁好言好语地给他解释:“是他不让我去医院,要避嫌,总不可能这会儿再出尔反尔吧。”
檀屹哼了一声:“那也未必。”
男人嘛,撒谎的多,言而无信的也多。
“实在不行,你跟我一块去医院成吗?”她无奈道。
眼见着周以宁是必定要去,而自己这会儿还得赶回公司加班——近期那老头的产业被他坑得差不多了,这会儿正到了收尾阶段,实在走不开。
檀屹郁闷极了:“我就不去了,你带着那俩保镖去吧,小心点啊,黑漆麻乌的地儿别去。”
周以宁笑了笑,唇印在他脸颊上:“知道啦。”
檀屹被她亲得又忍不住笑:“你就会哄我,晚上陪我到公司睡。”
周以宁干脆地答应了。
她现在已经不排斥去公司过夜。
对一个事业正在上升期的男人来说,时间确实很宝贵,而他们重新开始,彼此都做出一点牺牲,这没什么。
*
周以宁领人到了医院,俩护工,还有陆怀桉的助理都已经急得六神无主。
见她来了,忙围上去:“周小姐。”
周以宁拧着眉:“他怎么不见了?”
助理交代,今夜本来有个远程办公会议要处理,他在律所处理好,也已经跟陆怀桉沟通好,可等到了时间上门,病床上却空空如也。
护工说,俩人吃个饭的功夫,人就不见了,针管也被拔了扔在一边。
助理很急:“周小姐,这会议还有十分钟开始。”
周以宁眉峰压低,看了他一眼,道:“你去通知吧,先往后拖,明天后天都行。”
助理傻眼了,本以为她说往后拖不过几十分钟,谁能想到是改日。
他犹豫道:“可是今天的客户是……”
“很重要”三个字还没说完,周以宁已经开口:“我了解他,你也是,他知道日程安排还不出现,一定有原因。你快去吧,越拖越不好交代。”
助理只得又急匆匆抱着电脑离开。
周以宁再仔细询问那俩护工,得知已经调了监控,但陆怀桉只在走廊上走了几圈,就莫名消失了。
护工道:“本来以为只是出去散散心,但是太久没回来,也没带手机,加上还有工作抛下了,这才打电话给他母亲。”
他们没敢说的是,之所以这么急,是看多了一些病人对生活失去信心,从高楼一跃而下。性格极端点的病人家属,是一定会找护工麻烦的。轻则要赔钱,重则要偿命。
周以宁也领会
了他们的言下之意,问:“那怎么没早点给我打电话?”
陆怀桉不见都三个小时了。
护工:“那天您走后,陆律师就把我们手机里的号码给删了。”
周以宁身形一滞,心脏仿佛被只手攥住——
所以,他确实是打算跟她一刀两断,也没有要装可怜给她看的想法。
如果不是董从雪加了她的微信,她真的无从得知他这次的失踪。
周以宁心里发紧:“咱们去天台上看看。”
这家医院属于私人,病患非富即贵,天台便不会封死,甚至做了个空中花园,供病人们透气散步。
五个人分头去找。
草叶茂盛的花园里,即使是再矜贵的环境,也惹了不少蚊虫。
周以宁一边拍着皮肤驱赶,一边仔细观察四周。
她渐渐逼近围栏,脑中各种各样不好的念头在升腾着。
陆怀桉会不会想不开,跳了下去,然后砸在了某一层的平台上,这才没有人发现?
夜风猎猎,她探出脑袋向外看了一周,没发现想象之中的血腥场面。
周以宁稍微松了口气。
她望向身后同样一无所获的几人,道:“你们回去看看他回病房没,顺便去楼下大厅找找。”
不能都把时间耗费在这儿。
两个护工很快离开,两个保镖对视一眼,留下一人,另一人离开。
周以宁身心俱疲,望着周遭陌生的环境,内心又充斥着不好的想象,整个人害怕又无措。
终于忍不住,她大声呼喊起来:“陆怀桉!”
保镖以为她还在努力找人,便有样学样地跟着一块儿大喊。
声音粗犷,响彻天际。
这时,身后安全通道的门忽地被推开,身着病号服的男人出现在门后。
他皱紧眉头:“别叫了。”
周以宁看到他的那一刻,再也忍不住种种担忧与后怕,扑上前去,双手抓住他的臂膀,带着哭腔:“你去哪儿了啊!”
陆怀桉一愣,显然是没想到她也在这儿。
他有些不自然:“你怎么来了?”
张口便是强烈的烟草味。
周以宁被冲得往后退了几步,推开他往里,果然见到一旁的簸箕里有一堆烟蒂,安全通道里同样是一股浓烈的烟味。
她睁圆眼,险些被气笑:“你玩失踪,就为了躲起来抽烟啊!”
照理他比檀屹要成熟许多,可这回做的事,比他要幼稚太多了。
陆怀桉抿了抿唇,轻轻拂开她抓着他的手,沉声:“我没事。”
他的眸子紧盯着两步外的魁梧保镖。
周以宁抹了抹眼角的泪,转头对那保镖说道:“你先下去跟他们说一声,人找到了,不用到处找了。”
俩个保镖被檀屹下过命令,至少有一个人要看着周以宁,不能让她离开视线以外。
但这会儿,女主人瞪着眼,看起来也很不好惹。
她说:“赶紧的,别耽误了事情。”
保镖只能认命离开。
人走了,周以宁终于能跟他算账:“陆怀桉,你抽完烟还帮人家扫地,够有素质的啊你。”
陆怀桉凝着她。
她发丝凌乱,两双眼通红,显然是在为了他而忧心。
她这会儿的语气也着急上火,平时温温柔柔的女人,这会儿被气得不轻。
陆怀桉淡淡:“走吧,下去。”
他要越过她离开,却偏被她扯住。
紧接着,周以宁一股脑儿地把今夜的不愉吐出口:
“我真是不知道你这人怎么想的,明明有工作,你非得玩消失。大家里里外外地找你一圈,什么地儿都钻了,就是没见你人。就连你妈妈,都在千里之外打电话给我,你知道她有多着急吗?!”
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夺眶而出。
陆怀桉鹰眸盯着她:“你呢?”
她呆了一瞬:“……什么?”
“你呢?你着急吗?”
她忍不住要骂他了:“你说呢!我要是不着急会来找你吗!”
“你以什么位置为我着急呢?”他淡淡开口。
周以宁滞住,听错了般看向他。
陆怀桉扯了扯颊肉:“我从前从不抽烟,因为我妈讨厌烟味。在知道檀屹的女朋友就是我的笔友,在猜想你也许二选一放弃了我以后,我开始用尼古丁麻痹自己。这么多年过去,你给我希望又让我绝望,你只是个前任,你甚至又二选一放弃了我,你凭什么为我着急?”
他步步紧逼,迫得她一步步后退:“我怎样,是死是活,究竟和你有什么关系呢?你就当从不认识我,就当你的笔友一直是檀屹,就当我们的过去是一场梦!本来也要一刀两断,你来找我,我也不会领你的情感激你。”
“你走吧,我们再也不要见面了。”
周以宁指尖发颤,强忍着,才没在他跟前露出胆怯与泪意。
陆怀桉很少这样决绝,这样大发脾气,更多时候,他温言软语,像朵解语花一样陪伴在她身边。
周以宁唇色发白,紧紧盯着他:“如果这是你希望的,今天我走了,再也不会来,但你一定要好好生活。”
她攥紧了手,见他面色冷冷,完全不应答,脚步挪动一下,转了身。
然而就在这一瞬之间,陆怀桉伸手,将她狠狠揽回。
他声音不稳:“你要是真狠心,就不该来找我。”
他知道母亲有她的联络方式,更曾流露出关于她的不舍,所以她才会这样快知晓。
要不然,一个三十多的儿子玩失踪,董从雪大概理都懒得理。
说他纠缠也好,说他阴暗也罢,他就是无法容忍周以宁当真抛了他自己过日子。
这算什么?前几个月的时间,他岂不是白白做了一场梦?
这一次,他终于赌赢了。周以宁即便爱檀屹更多,也终究是不舍得他去死的。
周以宁被他紧紧抱在怀里,明明该挣开他,却也忍不住带出了哭腔:“怀桉,别这样……”
陆怀桉的头埋在她肩上,整个人抖得厉害。
他实在忍不住,从喉间溢出一丝轻哼。
周以宁鼻间闻到一股血腥味,这才想起他的伤口,慌慌张张地要扶他走,却被抓住手腕。
“你选他,可以,但我要你答应我一个要求。”
第69章
夜间。
檀屹劳累一整晚,这会儿已经做过spa,正趴在床上闭目养神。
周以宁坐在化妆桌前,慢条斯理地涂着水乳。
他眸光看向她——
女人眉目清凌,看起来十分专注,但目色间却有一丝恍惚。
很显然,她在想别的事。
尽管她今夜脱口而出的“女儿”两字让他十分欢欣雀跃,但他没有因此放下防备。
“宁宁。”檀屹清了清喉咙。
周以宁漫不经心地应了声:“怎么了?”
“今晚找到了他?怎么样,没出事吧?”他话里带点潜藏的幸灾乐祸。
周以宁摇头:“没事。”
檀屹起了身,赤脚走过去坐在同一张软凳上,轻搂她的腰,有点埋怨:“没事儿就好,那么大个人了,还玩失踪让所有人跟着着急。”
他不遗余力地给陆怀桉上眼药。
他想起什么:“对了,你们说了什么没有?”
周以宁心中“咯噔”一下。
回想起刚刚。
天台上,她身后是他温热的躯体,鼻间是他伤口处逸散开的血腥味。
陆怀桉环抱着她:“答应我,从此以后,我再也不会缠着你。”
周以宁的心微微触动了下。
她欠陆怀桉良多,如果不是自己糊涂
过日子,境况未必是当下局面。
答应他一个要求——可是,如果他的要求是和他重新在一起呢?
那檀屹该怎么办?
周以宁迟迟没有回应,而他像是用光了所有力气一般,长叹一口气。
她腰间的桎梏渐渐松开。
他彻底地放开了她,平心静气,却让周以宁听出了些许失望:“即使我这样求你,你也不肯吗?”
周以宁闭了闭眼,最终,她缓缓吐出:“好。”
欠了人家的,就该有所偿还。她也相信陆怀桉,他绝不是那样强迫她的人。
她将他送回病房,看着护士帮他重新做清创。
那狰狞外翻、血肉淋漓的伤口让周以宁意识到,这份救命之恩,不是那么好偿还的,但她必须得还。
檀屹拉回她的思绪,对她的出身很有些不满:“喂!在想什么呢?”
他狐疑地看着她,半开玩笑地问出口:“我未来女儿的亲妈,你俩复合了?”
他挑着眉尾,面色看起来带点兴味,但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他肯定是醋得厉害。
周以宁无奈否认:“你瞎想什么呢。”
檀屹蹭着她的肩头撒娇:“有我这么大度的男人你就偷着乐吧,哪家老公会让老婆去单独见前任?”
他说得的确也没错。
周以宁只好摸摸他的脑袋,征求他的同意:“这几天,我多去看看他行吗?他情绪不太对,我怕他出事。”
檀屹牙尖一阵酸。
这么个大男人,能出什么事!一切阴谋诡计,都是冲着要挽回周以宁来的!
但他也清楚她的性格,人家对她好,她就恨不得十倍报答回去。
更何况这“十分可疑”的救命之恩。
他哼哼了两声,显然不大乐意。
周以宁只好继续保证:“我把那俩保镖带上,还把罗青也带上,好不好?”
她极力自证撇清关系,没有以前的黏黏糊糊。
她面色坦然,眸里带着温柔的安抚,檀屹知道,她一定是更爱自己的。
到这个份上,他只能点头,但话锋一转,又提出:“那你也得答应我一个事儿。”
他凑近她耳朵,喷着热气的三个字窜进她耳朵里。
今晚才说过,他这就惦记上了。
周以宁一个愣神的功夫,就被他缠上来使劲撒娇:“我要女儿!我就要!你说过的!”
他像个向妈妈吵着要玩具的小朋友,不同点在于,这位“小朋友”原本就光着上身,不知何时又褪去了系在胯上的浴巾。
他肌肉贲-张,块块分明,大喇喇地坐在她身边,长臂禁锢着她,唇印在她肌肤上四处燃-火。
他声音富含磁性:“我戒烟戒酒好久了,才体检过,身体肯定没问题。”
“等咱们有了女儿,我就慢慢培养点新人,时间空出来,带你和女儿去周游世界。没去过的地方,咱们可以都去一遍。不过有时候这个小电灯泡缠人,我们把她放在随便哪边的爸妈家,自己享受二人世界去……”
他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身为企业家,檀屹很会描绘蓝图。
他的手圈着她的腰身,说:“她会这么叫你。”
“妈妈。”
周以宁一惊,看向他,见他满眼含笑,握住她的手轻吻:“好不好?妈妈?”
他早发现,周以宁受不了他的撒娇耍赖。多数情况,只要没触及她的底线,用这手段通常能达到目的。
檀屹“妈妈”个没完,周以宁最后只能投降:“行。”
听到她的首肯,檀屹得意极了,身后几乎要多出只尾巴摇晃起来。
等有了女儿,陆怀桉那厮从哪儿来的,滚回哪里去!
想着想着,他便有些忍不住,抱着她心猿意马。
温度被周以宁感知到,无语地笑了两声:“你刚刚还叫唤累。”
檀屹横她:“男人不能说不行,也不能说累!”
雄赳赳、气昂昂的男人抱起她,轻易地闯入。
第一次没有阻隔地相贴,他激动得将她按在化妆台上。
周遭瓶瓶罐罐发震,她面色泛着红晕,听他在她耳畔喟叹:“妈妈,我是不是你最爱的人?”
周以宁嗔他这时还爱乱讲,断断续续地道:“你别这么……叫我。”
檀屹不仅不听,还玩世不恭地笑着耳语:“你也可以叫我的另一个称呼。”
她羞得几乎要踹他,抬起脚,却被瞅准时机,最终只能无力放下。
檀屹将她吃到连骨头渣儿也不剩,最终入睡时还如婴儿呓语般地吃住。
平白多了个好大儿的周以宁早已疲累不堪,连推开他的力气也没了。
*
这几天,周以宁果然很频繁地去看陆怀桉,但也如她自己保证的,她都带上了那三个人。
因为亲眼目睹了陆怀桉的伤口,她重新又聘请了一位营养师,专门为他做受伤后的饮食营养计划。
再一次提着保温桶进到病房里,陆怀桉正在听从医嘱。
上次他莫名消失,导致伤口开裂,不得已又重新清创缝线,算是一个问题病人。
护士长对他耳提面命:“知道你们有钱人时间紧,但也得好好养吧。年纪也不小了,损了根本,以后有你苦吃。”
她话音较为熟稔,而陆怀桉垂头,对她的一切唠叨照单全收,这与周以宁印象中说一不二的他出入很大。
她不由侧目。
那护士长见家属来了,话锋一转到她头上:“还有你,病人的身体营养重要,但精神健康同样重要。你身为他对象,没事可以陪他去楼顶晒晒太阳啊。”
陆怀桉沉声打断:“黄女士。”
护士长摇摇头,推着送药车离开。
周以宁将保温桶放在桌面上,取出今日的例汤,问:“你们认识?”
陆怀桉略一点头:“刚毕业时接的离婚案当事人。”
周以宁“哦”了一声,取出勺子,轻轻撇去汤面上的油脂。
一时间,病房里只余下些微的金属碰撞声。
她耳边忽地又传来他的声音:“已经是八/九年前的事了,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她。”
大概是怕她误会,他主动解释。
周以宁想到刚刚那眉宇间精神劲儿十足的姐姐,笑了笑:“她看起来现在过得挺好。”
她将小桌子拉过来,把汤和勺子都递给他。
陆怀桉向来不喜这种充满药材味的汤,但因为是她准备,不得已每日都一口闷下。
周以宁见他如同和毒药一般,不免发笑:“有那样难喝吗?”
她尝过,确实不是平常的汤味,但还算可以,毕竟她叮嘱过营养师要记得提鲜。
陆怀桉只摇头。
他抬眸看向她,不可避免地看到大开的病房门,有三个身影正牢牢地守在那儿。
这会儿口腔与喉咙里都泛着些微的苦味,让他冷不丁开口:
“我看到你们了。”
周以宁不明所以,疑惑地望向他:“什么?”
“五楼,体检中心。”
他冷静道,“听说有人发红包,去看热闹,正好瞧见。”
周以宁被他不加掩饰的目光看得蜷了蜷手指,抿了抿唇。
檀屹整天念叨要孩子,她也确实答应了他,两个人便约定要去体检。
毕竟要对一个小生命负责。
她要选另家医院,然而檀屹却硬要在这里。
他言之凿凿:“这医院里有熟人啊,而且我都习惯在这儿了。你总不能因为陆怀桉委屈我吧?”
做个检查换个医院的事,他的俊脸扭曲着,好似真有多委屈一样。
周以宁抽抽嘴角,想着至少不在同一楼层,未必会撞上陆怀桉,便无奈答应了。
两人体检结果出来,她是十分健康,而檀屹那里有胃部息肉,不算什么大问题。
那会儿,檀屹竟提前准备了红包,分发给那楼层的医护人员,语气里掺杂着喜意与得意:“我们要有小孩了,一准来谢谢你们。”
周以宁:“……”
他那散财童子的模样,实在让她无语。
最后好不容易拉走他,是凭着“事以密成”的借口。要不然凭他的张狂劲,嘚瑟到陆怀桉这楼层也未可知。
虽然,最终还是被他知道了。
目光转回到面色仍然苍白的陆怀桉身上,她心中既无力又抱歉。
让他亲眼目睹自己和檀屹,知道他们正在备孕,他大概被折磨得很痛苦吧。
“怀桉……”她欲言又止。
“周以宁。”他打断她。
“你知道我原本想提的要求是什么吗?”
他的唇往旁边扯了一下,冷声:“原本我想挟恩图报,让你嫁给我。”
第70章
陆怀桉面色淡漠,看着她微微张开嘴,神色掩饰不住的惊讶。
她以为自己相比檀屹来说是正人君子,但他并不是。
檀屹可以靠耍赖来求她回去,他为什么不能以救命之恩要挟她呢?
即便,这救命之恩本就是他故意博得的。
心里有无数个阴暗的声音在劝他——
反正已经做了那么多,不如就留下她吧,用法律的手段独占她。
周以宁这样心软又可爱的女孩,一定会犹犹豫豫地答应他。
可当抢红包的消息传到这楼层,当他怀着猜测下楼,看见她在人群的包围圈中被檀屹搂在怀中,面上浮着羞赧又甜蜜的笑容,他心中猛然一恸。
他的出现慢了九年,所以,终究差了檀屹一步。
他挟恩要她和自己结婚,然后呢,即使她同意了,他也心知肚明,在她那里檀屹更重要。
说不定,两人会变成怨侣。
但让他就此放手,他又实在不甘。
陆怀桉开口:“在看到你们的那一刻,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我如此多余。”
周以宁怔怔地看着他,乍然想到两人初见。
那时在咖啡店里,他西装革履,温文尔雅;再看当下,他头发耷拉下来,眉目间尽是厌色,提不起半点精神。
是她害了他。
周以宁:“怀桉……”
陆怀桉扯了扯唇角:“你放心,我自知不如人,就此避让也许才会让你心存谢意。我不会再拿这件事威胁你嫁给我。”
得知他真实心理,她既恸然又郁郁——他们俩之间,本来就是她欠得多,却让陆怀桉这样痛苦。
“一直来看我吧,直到我想好那个要求以后,到那时,我们就一刀两断。”
周以宁缄默着点了点头,最终嗫嚅着唇,只能道出一声“好”。
他们俩也算开诚布公地谈了一次。这之后,陆怀桉仿佛就变得正常了。
他和从前一样温和,看着她时眉眼含笑,频频谢过她的辛苦奔波。
他不再提起之前的龃龉,仿佛两人只是普通好友。
慢慢的,周以宁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陆怀桉能有这个转变,是好事。
也许他会很快想通,世界上并非她周以宁一个女人,他未必要吊死在她这一棵树上。
然而他这里正常了,檀屹那儿闹翻天了。
保镖一直候在外头,自然会汇报两人的谈话。
得知陆怀桉本来准备要挟她结婚,他气得手抖:“你还说他是好人!他连这种不要脸的要求都提得出来!”
周以宁安抚他:“可是他自己也觉得不对,就放弃了呀。”
檀屹压抑着怒火——她根本就不懂!
陆怀桉那厮是怕物极必反,所以才暂时退步!
他有数不清的阴谋诡计呢!
“不行,他提什么要求你都不能答应他。你让他折换成钱,几千万,几个亿,老子都砸给他!”檀屹气得几乎要捶墙。
周以宁抽了抽嘴角:“你别这样行吗?本来就是我甩了他,我对不起他,你还要拿钱侮辱他。”
再说了,陆怀桉他也不是缺钱的人啊,怎么可能答应。
檀屹:“你对不起他个毛线!他自己贱兮兮地跑到我们俩之间来当拦路石,要不是他当你的离婚律师,咱俩能误会这么久吗?!”
他暴躁的脾气一上来,声量炸得人耳朵疼,周以宁也有些忍不了他:“你还说呢!你对人家怎么一点愧疚心都没有啊?当初是你代替了他,这是因,后来他当我的离婚律师,这才是果!”
说着说着,两个人就开始翻旧账。
檀屹说不过她,更不能忍受老婆被一个可能成为小三的男人当盘中餐。
从这天起,他勒令罗青一步都不许离开她,除了上厕所。
他的占有欲和掌控欲上来,让周以宁分外不能忍受。
但面对着他时,又是一通“宝宝”、“老婆”、“我爱你”砸过来,让周以宁有气都没处使。
问就是没有安全感。
问就是怕她和陆怀桉旧情复燃。
周以宁是真的服气。
她眉宇间郁色加重,陆怀桉当然也察觉到。
他佯装不知,只是在换完药以后习惯敞开衣襟,露出精致的锁骨与有型的肌肉——
周以宁能被他勾引一次,难道不能有第二次?
一日,两人上到顶楼散步。
周以宁主动提起那个伤了他的主理人:“怀桉,查出来那个主理人是被檀屹的竞争对手公司买通了。让你受这种无妄之灾,真不好意思。”
这事是由她而起,后来又因檀屹被人推波助澜,然而最终受到伤害的却是陆怀桉,实在是让她心中愧疚。
陆怀桉:“没关系。”
他声音低醇,就像乐器轻缓地划过心上。
这一次,他没再说那些是他自愿的话,反而眯眼目视着前方——
天空湛蓝,他的面色也被映照得仿佛好了不少。
他不再孱弱,金边眼镜后的双眸重回凌厉,从额头到下颚,脸庞曲线优越,仅仅只是侧颜,就让人心为之倾动。
周以宁晃了晃神,被他叫回来:“有件事还需要你帮忙。”
她“唔”了声:“什么?”
“这件事既然水落石出,我希望我们俩的账号可以共同创作一个声明。”他缓缓提出。
周以宁点头:“这是应该的,我本来也准备问你要不要发。”
陆怀桉无奈地笑了笑:“大数据时代,淮州也得向自媒体讨一口饭啊。”
她被他逗得弯眼笑起来,语气轻快:“那就让我这个老网红带带你吧,不过凭借陆律师的美色,玩转互联网一定不在话下。”
想想当初,她还怀疑过陆怀桉的律所规模这样大,是因为他的姿色。
周以宁忍不住,笑得很欢。
陆怀桉倒是认真点头:“那先谢谢周老师。”
隔着一层镜片,她撞上他的眸光。
洒脱而不拘的男人总是更吸引人。
就如同现在的陆怀桉。
他眸光平和,嘴角嗪着一抹笑意,迎面而来的温和感将她团团包裹住。
他们好似又回到了曾经共事的时光,他认真而专注地看着她,眼里只有她。
周以宁余光扫过后方,罗青在另一张长椅上坐着,她转身面向他们,手架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执行着檀屹发布的任务。
她眉间闪过一丝无奈与烦躁,陆怀桉顺着望去,不由笑了下:“很烦他?”
周以宁叹气,以为他说的是罗青,只是摇头:“倒也没有,就是时刻被看着,有些苦恼。”
陆怀桉笑而不语。
听了阵风声鸟鸣,周以宁的心渐渐平缓下来,又听他问:“对了,明天拆线,你上午就不要来了。”
眨眼间,他也修养了半个多月,等拆完线恢复良好,也是时候该出院了。
周以宁摇头:“不,我要来。”
不能因为陆怀桉好说话,就将他的付出视为理所应当。
他无奈地笑了声,由她去。
隔天上午,周以宁来得很准时,她看起来比陆怀桉这个当事人还要紧张。
她见过他清创,对那个血肉模糊的样子仍有阴影。
她不断地平复着呼吸,还有努力安慰他:“没事的,拆完线就没关系了。”
陆怀桉扶额:听这语气,她才比较像有事有关系的那一方。
罗青及两个保镖仍傻愣愣地守着,被医生很不客气地赶出去:“人家要拆线,你们这么多人在这儿,要摇旗呐喊助威么?”
“出去出去!三个傻大个儿,妨碍空气流通!”
周以宁幸灾乐祸。
这几天,檀屹完全是将她当犯人看管。
除去上厕所,这三人哪哪儿都跟着。
他经过一次教训,脾气
确实不那么急躁了,面对陆怀桉的疑心病却频频发作。
她说不喜欢被看着,他便说叫她换位思考,倘若是自己和女前任来往,她难道能放得下心?
周以宁黑着脸:他要是有前任,她当初都不会答应他!
可他的做法完全立得住脚,她就只能在心里憋着气。
这会儿三个人都消失在视线里,她的身体瞬时放松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
陆怀桉失笑:“这么烦他们?”
周以宁摆摆手:“别提了。”
她凝眸去看他。
陆怀桉已经脱了上半身病号服,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躯体。
尽管住院半个多月,他也只是比从前消瘦了些,但宽肩窄腰,身材仍称得上是男妈妈类型。
在医生轻轻揭开那片防水绷带时,紧黏住皮肤的胶块被慢慢撕拉开,周以宁甚至能清晰看见,他的肌肤在微微发着颤。
全貌露出来,伤口依然狰狞,但已经没有前两天那样严重。
即便如此,她面上还是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不忍。
他叫她:“宁宁。”
周以宁抬头,听他沉声:“别看了,有些血腥。”
她攥着手,轻轻点了一下。
但不看伤口,便只能望向他——
陆怀桉的脸庞瘦削却仍旧凌厉,他专注而带着安抚的目光让她心虚,不自觉便移开视线。
医生正在拆线,他张开唇,轻轻地“嘶”了一声,露出红艳的舌尖。
和檀屹带点肉感的唇不同,陆怀桉的唇很薄。
从来都听说薄唇的男人无情,但相比他,反而是自己更无情些。
檀屹喜欢让她吃下唇,那张花言巧语的嘴里会各种玩法,多数时候,他直接又不留底线。
而陆怀桉,他看起来锋利,却春风化雨,深入够了便缠着她慢慢回味。
他们俩的风格,迥然不同。
意识到自己的精神界限有那么点危险,周以宁再次挪开眼。
难怪前任做不成朋友,面对这个人时,她实在太容易想七想八了!
她垂着眸子,目光便自然而然地聚焦到了他的身体。
他的胸膛。
喉结顺着医生的动作不断下咽,下方锁骨深深,两块胸肌白皙如伏峰。
医生扯出了线——
他浑身不由自主地颤了下,两颗可怜的小点也随之动了动。
周以宁耳朵根更红了,室内空气仿佛焦灼起来。
陆怀桉开口:“宁宁?”
她反应过度,“噌”一下站起来,用手在脸边扇了扇风,欲盖弥彰:“有点热,我去透透气。”
她三两步走到窗边,打开三分之二,将脸伸出窗外。
扑面而来的热潮让她不自觉地脚趾抓地——
现在是七月,屋里开了空调,外头反而更热……
周以宁硬着头皮,没有转回去。
明明说是要来陪他拆线,现在却因为自己见不得人的心思逃避。
她心中微窘。
这时,医生开口:“好了,把衣服穿上吧。”
周以宁回过头,正好瞧见陆怀桉伸手取过,展臂将病号服往身上套——
他的手臂上青筋凸起,脖子上同样,背脊肌肉如拳头一般鼓起,性.感又恰到好处。如果他不是个律师,需要时时都穿西装,单看他的身材,几乎要以为是哪条道上混的。
周以宁拍拍脸,试图将面颊上的红晕拍下去。
医生道:“诶,病人家属,过来帮他一下,他手臂抽筋了。”
周以宁滞了下,犹犹豫豫地走过去,就见陆怀桉无奈笑道:“手麻了,麻烦你。”
她摇摇头,手掌心覆上他的手臂。
臂上青筋一跳一跳,仿佛在顶着她的脉搏。顺着筋脉而下,那只大手宽厚而富有张力,骨节分明。
周以宁红着脸,圈住他的手腕,屏住呼吸将它套到袖筒里。
无比简单的一个动作,清早起床时都花费不了三秒钟,却平白让她觉得时间漫漫。
手套进去了,纽扣却还没扣上。
医生面上带点揶揄:“都搞对象了,怎么这么生疏啊?”
他刚刚就觉得好笑。受了伤的大男人,为了让女友一饱眼福,在空调房里也要坦胸漏-乳。
要知道他伤的只是腹部,并不需要脱了全部。
这会儿两个人倒扭捏起来了。
陆怀桉没否认对象这话,周以宁却站起来,慌乱地往外。
“我在外面等你!”